钦定四库全书春秋通说卷六宋黄仲炎撰僖公下
三月壬申,公子季友卒。夏四月丙申,鄫季姬卒。秋七月甲子,公孙兹卒。
冬,十有二月,公防齐侯、宋公、陈侯、衞侯、郑伯、许男、邢侯、曹伯于淮。
淮水,名也。诗云:「鼓钟将将,淮水汤汤。」鼔钟伐鼛,淮有三洲。周幽王所以亡也。此防于淮,得非合诸侯以奉舟楫之游乎?齐桓之志,荒矣。
十有七年春齐人徐人伐英氏
楚病徐,而齐不能治,顾迁戮于附楚之国,是以有伐厉、伐英氏之师。所谓室于怒而市于色者也。
夏灭项
鲁灭之也。案《左氏》:公有诸侯之事,未归而取项,齐人以为讨而止公,故声姜以公故防齐侯于卞。据经书“夏灭项”,犹言“夏取邿”、“秋取根牟”,则《左氏》之说信矣。二传谓齐灭之,而经为之讳者,妄也。若齐实灭项,而经为之讳,遂以鲁灭之辞书,则鲁何罪哉?
秋夫人姜氏防齐侯于卞。九月,公至自防。
春秋不书齐人止公,而书至自防,于夫人姜氏防齐侯之下,则公之止于齐而见释于声姜之请可知矣。孟子曰:「仁则荣,不仁则辱。」观鲁僖之事,非不仁而辱者欤?
冬十有二月乙亥齐侯小白卒
十有八年春王正月,宋公、曹伯、衞人、邾人伐齐。
左氏载齐桓公与管仲属孝公于宋襄公以为太子,及管仲、桓公卒,易牙、寺人貂立公子无亏,孝公奔宋。宋襄公以诸侯伐齐,齐人与宋人战,宋败齐师于甗,立孝公而还,盖义兵也。何以书曰:「左氏载事有抵牾,难尽从者」,如云:「齐桓与管仲属孝公于宋襄公以为太子」,是也。此非左氏载事之诬,乃不能辨诬尔。夫当国家未有事变之际,而早立嗣子以君父命足矣,何待属于邻国之君以召外来之变哉?管仲虽不以王道佐其君,然非甚愚者,何至若是?盖仲之罪特在于不能为其君身后之虑,早建嗣子,致有后日之乱,使宋襄得以乗之,而决非属孝公于宋襄以为太子也。凡世之奸人,苟欲济其所欲者,必附之于义,如欺人孤幼而利其财者,必假曰「吾受其先世所属而经理其家焉」尔。宋襄之谋,何以异此?盖宋襄自僖十五年伐曹,已有图诸侯之志,幸而齐桓死,诸子争乱,无亏立而孝公奔宋,宋襄之得孝公,不啻如获竒货至宝矣。于是挟之以伐齐,而惧不足以胜也,则托之曰:「是齐侯、仲父甞属此于我也」,以孝公为先君所命,则其名正;以已为齐侯所属,则其辞顺。名正辞顺,虽齐国之人亦有不可致诘者。幸而战胜,卒立孝公,故国史书之以为信,然而不知宋襄实欲立威攘霸,特借孝公以挫齐,所谓「受属于齐桓、管仲者」,盖诬死而诳生者之辞尔。此其为术,不待智者而后能知之也。左氏乃受其诬,可谓惑矣。
夏师救齐。五月戊寅,宋师及齐师战于甗。齐师败绩。狄救齐。秋八月丁亥,葬齐桓公。
齐桓公卒,逾年更甗之战,而后得葬。春秋备书之,以见桓公身后之祸如此其甚也。桓公霸诸侯,几四十年,伐楚郤狄,因以成一匡之烈。及身死在殡,五公子争立,国内大乱,同盟之国攘臂伐之,而霸者之泽遂斩。何哉?古之王者,由修身齐家而推之治国平天下,盖其立治有本,而施诸外者皆其余功也。是以享国长逺而无患。若夫霸者,惟区区用力于其外,而所以立其本者不暇讲矣。故齐桓内行不修,嬖宠如夫人者六人,多爱牵之,嗣不早定,末年荒怠,狎近羣小,寺貂、易牙之徒弄权挠政,而身殁之祸有必至者矣。管仲家备三归,无格君之学,谓桓公淫欲无害于霸,趣办目前而不为百年之计,功烈卑陋,宜曽西之所耻而不为也。
冬邢人狄人伐衞
宋师伐齐,狄不义宋而救齐,以其不能胜也,而又挟邢人以讨从宋之衞,是激于义也。狄称人,何也?以其人,邢不得不人狄也。
十有九年春,王三月,宋人执滕子婴齐。
夏六月,宋公、曹人、邾人盟于曹南。
北杏之防,齐霸之首事也。虽人心始疑于齐,然所致者犹有四国也。今宋襄图霸,为盟于曹国之南,是不能致曹,而乃枉驾以盟曹也。曹弱于宋,而邻于宋者
译三月壬申日,公子季友去世。夏季四月丙申日,鄫国的季姬去世。秋季七月甲子日,公孙兹去世。
冬季十二月,鲁僖公在淮地防备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邢侯、曹伯。
淮水是河流的名字。《诗经》说:“鼓声钟声响亮,淮水浩浩荡荡。”击鼓敲钟,淮水中有三处沙洲。这是周幽王灭亡的原因。这次在淮地防备,难道不是联合诸侯来侍奉乘船游玩吗?齐桓公的志向,真是荒淫无度了。
鲁僖公十七年春季,齐国人、徐国人攻打英氏。
楚国苦于徐国的侵扰,而齐国不能治理徐国,反而将杀戮施加给依附楚国的国家,因此有攻打厉国、攻打英氏的军队。这就是所谓在家里发怒,却在市场上摆脸色给别人看。
夏季,灭掉项国。
是鲁国灭掉了项国。查考《左传》记载:鲁僖公因诸侯之事未归,便攻取了项国,齐国人以此为由讨伐并阻止鲁僖公,所以声姜因为鲁僖公的缘故,在卞地防备齐侯。根据《春秋》经文记载“夏季灭项”,就像说“夏季攻取邿国”、“秋季攻取根牟”一样,那么《左传》的说法是可信的。《公羊传》和《谷梁传》认为齐国灭掉了项国,而《春秋》为齐国隐讳,这是错误的。如果齐国确实灭掉了项国,而《春秋》为之隐讳,却用鲁国灭项的措辞来记载,那么鲁国有什么罪呢?
秋季,夫人姜氏在卞地防备齐侯。九月,鲁僖公从卞地回来。
《春秋》不记载齐国人阻止鲁僖公,而记载鲁僖公从卞地回来,在夫人姜氏防备齐侯的记载之下,那么鲁僖公被阻止在齐国,因声姜的请求而被释放,就可以知道了。孟子说:“仁德就会荣耀,不仁德就会受辱。”观察鲁僖公的事情,难道不是不仁德而受辱吗?
冬季十二月乙亥日,齐侯小白去世。
鲁僖公十八年春季周历正月,宋公、曹伯、卫国人、邾国人攻打齐国。
《左传》记载齐桓公与管仲将孝公托付给宋襄公,立为太子,等到管仲、桓公去世,易牙、寺人貂拥立公子无亏,孝公逃奔到宋国。宋襄公率领诸侯攻打齐国,齐国人与宋国人交战,宋国在甗地打败齐军,拥立孝公后回国,这大概是正义之师。为什么记载说:“《左传》记载的事情有矛盾,难以完全遵从”,比如“齐桓公与管仲将孝公托付给宋襄公立为太子”,这是正确的。这不是《左传》记载事情的诬蔑,而是不能辨别诬蔑罢了。当国家没有发生变故的时候,早早确立继承人以君父的命令就足够了,何必托付给邻国的君主来招致外来的变故呢?管仲虽然不用王道辅佐他的君主,但也不是非常愚蠢的人,怎么会这样呢?大概管仲的罪过只在于不能为他的君主身后考虑,早早确立继承人,导致后来的动乱,让宋襄公得以乘虚而入,而绝不是将孝公托付给宋襄公立为太子。凡是世间的奸人,如果想要实现自己的欲望,必定依附于正义,比如欺骗孤儿幼童而贪图其财产的人,必定假借说“我接受他们先世的托付而管理他们的家业”。宋襄公的谋略,与此有什么不同呢?大概宋襄公自从僖公十五年攻打曹国,就已经有了图谋诸侯的志向,幸好齐桓公去世,诸子争位动乱,无亏被拥立而孝公逃奔到宋国,宋襄公得到孝公,不亚于获得了奇货可居的珍宝。于是挟持孝公攻打齐国,而担心不足以取胜,就托辞说:“这是齐侯、仲父曾经托付给我的”,以孝公是先君所命,那么名分就正当;以自己是被齐侯托付,那么言辞就顺理成章。名分正当言辞顺理,即使是齐国人也有无法责问的。幸好战胜了,最终拥立了孝公,所以国史记载它作为信史,然而不知道宋襄公实际上是想要树立威望、排斥霸主,特意借孝公来挫败齐国,所谓“接受齐桓公、管仲托付”的话,大概是欺骗死者、哄骗活人的言辞罢了。这种手段,不需要智者就能知道。《左传》却接受了这种诬蔑,可以说是迷惑了。
夏季,军队救援齐国。五月戊寅日,宋国军队与齐国军队在甗地交战。齐军大败。狄人救援齐国。秋季八月丁亥日,安葬齐桓公。
齐桓公去世,过了一年多,经过甗地之战,才得以安葬。《春秋》详细记载这些,以显示桓公身后的祸患如此严重。桓公称霸诸侯,将近四十年,攻打楚国、抵御狄人,因此成就了一匡天下的功业。等到他死在殡宫,五个公子争位,国内大乱,同盟的国家捋起袖子攻打他,而霸主的恩泽于是断绝。为什么呢?古代的王者,从修身齐家推广到治国平天下,大概他们建立治理有根本,而施用于外部的都是余下的功劳。所以享受国家长久而没有祸患。至于霸主,只在外部用力,而用来建立根本的不暇讲求。所以齐桓公内部德行不修,宠爱的妾室像夫人一样的有六人,多受私情的牵制,继承人没有早早确定,晚年荒淫懈怠,亲近群小,寺貂、易牙之徒弄权扰乱政事,而身死后的祸患是必然到来的。管仲家中拥有三归,没有规劝君主的学问,认为桓公的淫欲无害于霸业,只顾眼前而不为百年做打算,功业卑陋,适宜曾西所耻笑而不做的。
冬季,邢国人、狄人攻打卫国。
宋国军队攻打齐国,狄人认为宋国不义而救援齐国,因为不能战胜宋国,而又挟持邢国人来讨伐跟随宋国的卫国,这是被义气激发的。狄人称人,为什么呢?因为狄人,邢国人不得不称狄人为人。
鲁僖公十九年春季,周历三月,宋国人捉拿了滕子婴齐。
夏季六月,宋公、曹国人、邾国人在曹国南部结盟。
北杏的会盟,是齐国霸业的首件事。虽然人心开始怀疑齐国,但所召集的仍有四个国家。现在宋襄公图谋霸业,在曹国南部结盟,这是不能召集曹国,而委屈自己驾车去与曹国结盟。曹国弱于宋国,而邻近宋国
犹且不服,况诸侯乎?故曹南之盟,所与偕者仅一邾人而已。寡助如此,而以求霸,是亡舟楫而渉不测之渊,未有不死于溺者也。
译尚且不能使人信服,何况是各诸侯呢?所以在曹南结盟时,与他一同参加的仅仅是一个邾国人罢了。辅助他的人如此稀少,却想谋求霸业,这就像没有船桨却要渡过深不可测的深渊,没有不淹死的人。
鄫子防盟于邾。己酉,邾人执鄫子,用之。
左氏载宋公使邾文公用鄫子于次睢之社。司马子鱼曰:「古者六畜不相为用,小事不用大牲,况敢用人乎?」观此则知宋襄之恶甚于桀纣矣。二传谓用者扣其鼻以血社,非也。孔子曰:「犂牛之子骍且角,虽欲勿用,山川其舎诸?」其言用者祭而已矣。盖夷蛮之俗,往往有杀人祭鬼者,故左氏谓宋公使邾子用鄫子于次睢之社,欲以属东夷,是也。
秋宋人围曹衞人伐邢
冬防陈人蔡人楚人郑人盟于齐
当人心涣散之际,而借无忘齐桓之德之名,以纠合诸侯,楚人之谋也。楚人争霸,始于此矣。春秋不先楚,乃所以深抑之。
梁亡
案左氏,梁伯好土功,亟城而弗处,民罢而弗堪,则曰:“某寇将至”,乃沟公宫,曰:“秦将袭我”,民惧而溃,秦遂取梁。是梁伯益其国,而不能实,亟城弗处,以罢其民,民罢而溃,则国已亡矣。国亡而后秦取其地,非因秦取之而后亡也。故《春秋》不得言秦取,而以自亡为文焉,明自亡者,民亡之也。然则世之人君,务广地而不修德,设险而不得民,封疆虽拓,城池虽壮,而百姓离散,不足与守之者,可无鉴于此哉?是以秦皇帝兼并天下,东城北筑,雄据关中,负百二山河之势,而德政不修,海内愁困,民不胜敝,遂起而亡。秦故秦之亡,亦以民焉。秦亡于民,而后汉取之,非因汉取之而亡也,亦梁亡之类也。
二十年春新作南门
新作者不因倾壊徒欲新美而改作也。鲁人为长府,闵子骞曰:“仍旧贯,如之何?何必改作?”孔子曰:“夫人不言,言必有中。”是知圣人不欲劳其民于无益之务也。鲁僖公甞修泮宫,作新庙矣,而《春秋》不书。盖为宫庙以事祖考,献戎功,鲁人颂之,殆有国者不可废,故不书也。新作南门,新延廏,皆所不必务者,是以恶而书之也。故曰《春秋》之纪事,为戒而已矣。
夏郜子来朝
五月乙巳西宫灾
西宫者,公羊谓之小寝,谷梁谓之闵宫。从公羊之说,则经何以不书小寝,如薨于小寝之类?从谷梁之说,则经何以不书闵宫,如立炀宫之类?而曰西宫,何也?杜预云:“公别宫也。”盖公宫之外,更为宫于西,如后世所谓离宫别馆者。以其逾乎旧制,故《春秋》因灾变而书之,以为戒也。
郑人入滑。秋,齐人、狄人盟于邢。冬,楚人伐随。
二十有一年春狄侵衞
宋人齐人楚人盟于鹿上
宋人为鹿上之盟,以求诸侯于楚,则是欲借楚之力以合诸侯也。奸盟犯义,至此极矣。后世人君有苟图得志于天下,而不惮于结外兵,如唐髙祖之于突厥、石晋之于契丹者,皆宋襄之徒欤?
夏大旱
春秋或言不雨,或言旱,或言大旱。何也?不雨之害,比旱为轻;大旱之害,比旱为重也。
秋,宋公、楚子、陈侯、蔡侯、郑伯、许男、曹伯防于盂,执宋公以伐宋。
宋襄公求诸侯于楚,而与之为防,不虞楚人之诈,而执已也,可谓甚愚而贪。无德而求诸侯,以自贻伊慼者矣。楚子执宋公而不书,楚执者甚,楚子而恶之也。
冬公伐邾
楚人使宜申来献防
防者,宋防也。齐防戎,以中国而防戎狄,可以言防也。故曰戎防,楚防,宋以夷狄而防中国,不可以言防也。故不曰宋防。其不曰宋防者,不忍言宋也,爱中国之道也。
十有二月,癸丑,公防诸侯于薄,释宋公。
防于薄,释宋公者,盖诸侯请于楚而释之也。操纵在楚也。其不曰“楚释”,而以诸侯自释为文者,存中国也。
二十有二年春,公伐邾,取须句。夏,宋公、衞侯、许男、滕子伐郑。秋八月丁未,及邾人战于升陉。
冬十有一月己巳朔,宋公及楚人战于▯。宋师败绩。宋襄公自执滕,用鄫以失人心,而反求诸侯于楚盂之防,为楚所执辱。使诸侯请于楚而后释之。人心既离,国势方挫,楚宋之不敌,已不待识者之见。今乃不量力而鬬,以侥幸于万一,其众败身夷,也不亦宜乎?苏轼氏以宋襄比王莽,谓其执鄫子用于次睢之社,若犬豕然
译鄫子在邾地举行盟会。己酉日,邾国人捉拿了鄫子,将他用于祭祀。
《左传》记载宋公派邾文公在次睢之社用鄫子祭祀。司马子鱼说:“古代六畜不互相用作牺牲,小事不用大牲口,何况敢用人呢?”看这话就知道宋襄公的恶行比夏桀、商纣还严重了。《左传》和《公羊传》说“用”是割下鼻子取血来祭社,这是不对的。孔子说:“犁牛生的小牛毛色红且角端正,虽然不想用它,山川之神会舍弃它吗?”这里说的“用”只是指祭祀罢了。大概夷蛮的风俗,往往有杀人祭鬼的,所以《左传》说宋公派邾子在次睢之社用鄫子祭祀,想要以此联合东夷,这是对的。
秋天,宋国人包围曹国,衞国人攻打邢国。
冬天,鄫国、陈国、蔡国、楚国、郑国在齐国结盟。
当人心涣散的时候,借不忘齐桓公恩德的名义来纠合诸侯,这是楚人的计谋。楚人争霸,从此开始了。《春秋》不把楚国列在前面,正是为了深深地压制它。
梁国灭亡。
查考《左传》,梁伯喜好土木工程,频繁筑城却不让百姓居住,百姓疲惫不堪,他就说:“某处的敌人将要来了”,于是挖掘公宫的壕沟,说:“秦国将要偷袭我们”,百姓恐惧而溃散,秦国于是夺取了梁国。这是梁伯扩张他的国家,却不能充实它,频繁筑城不让百姓安居,使百姓疲惫,百姓疲惫而溃散,那么国家就已经灭亡了。国家灭亡之后秦国才夺取它的土地,不是因为秦国夺取它才灭亡的。所以《春秋》不能写秦国夺取,而是以梁国自亡来行文,说明自亡是因为百姓背离了它。那么世上的君主,致力于扩张土地而不修养德行,设置险要却得不到民心,疆界虽然开拓,城池虽然坚固,但百姓离散,不足以和他们共同守卫,能不以此为鉴吗?因此秦始皇兼并天下,在东城北筑长城,雄踞关中,倚仗百二山河的形势,却不修养德政,天下愁苦困顿,百姓受不了弊政,于是起来灭亡了它。秦国的灭亡,也是因为百姓。秦国被百姓灭亡,然后汉朝夺取它,不是因为汉朝夺取它才灭亡的,也和梁国灭亡的情况一样。
二十年春天,新建南门。
新建是指不是因为倒塌毁坏,只是想要新美而改作。鲁国人建造长府,闵子骞说:“沿袭旧例,怎么样?何必改作?”孔子说:“这个人平时不说话,一说话就切中要害。”由此知道圣人不想让百姓在无益的事情上劳累。鲁僖公曾经修缮泮宫,建造新庙,但《春秋》没有记载。大概因为宫庙是用来祭祀祖先,献祭战功,鲁国人歌颂它,这大概是治国者不可废弛的,所以不记载。新建南门,新建延廏,都是不必做的事,所以厌恶它而记载它。所以说《春秋》记载事情,只是为了警戒罢了。
夏天,郜子来朝见。
五月乙巳日,西宫发生火灾。
西宫,公羊传称为小寝,谷梁传称为闵宫。如果听从公羊传的说法,那么经文为什么不写小寝,像“薨于小寝”那样?如果听从谷梁传的说法,那么经文为什么不写闵宫,像“立炀宫”那样?而说西宫,为什么呢?杜预说:“是公的别宫。”大概是在公宫之外,又在西边建了宫,像后世所说的离宫别馆。因为它超越了旧制,所以《春秋》趁着灾变而记载它,作为警戒。
郑国人进入滑国。秋天,齐国人、狄人在邢国结盟。冬天,楚国人攻打随国。
二十一年春天,狄人侵犯衞国。
宋国人、齐国人、楚人在鹿上结盟。
宋国人举行鹿上之盟,向楚国寻求诸侯的服从,这是想要借助楚国的力量来联合诸侯。奸诈的盟约违背道义,到了极点。后世君主有苟且图谋在天下得志,而不忌惮勾结外族军队,像唐高祖对待突厥、石晋对待契丹那样,都是宋襄公一类的人吧?
夏天大旱。
《春秋》有时说不雨,有时说旱,有时说大旱。为什么呢?不雨的灾害,比旱灾轻;大旱的灾害,比旱灾重。
秋天,宋公、楚子、陈侯、蔡侯、郑伯、许男、曹伯在盂地结盟,楚人捉拿宋公并攻打宋国。
宋襄公向楚国寻求诸侯的服从,而和他结盟,没有料到楚人的欺诈,反而被他们捉拿,可以说是非常愚蠢和贪婪。没有德行却寻求诸侯的服从,给自己招来祸患。楚子捉拿宋公而不记载,是因为楚人捉拿的行为很恶劣,厌恶楚子。
冬天,鲁公攻打邾国。
楚人派宜申来献俘。
俘,是宋国的俘虏。齐国俘虏戎人,以中原国家俘虏戎狄,可以说俘。所以说戎俘,楚俘,宋国以夷狄身份俘虏中原国家,不可以说俘。所以不叫宋俘。不叫宋俘,是不忍心说宋国,是爱护中原国家的道理。
十二月,癸丑日,鲁公和诸侯在薄地结盟,释放宋公。
在薄地结盟,释放宋公,大概是诸侯向楚国请求而释放他的。操纵权在楚国。不写“楚国释放”,而以诸侯自己释放来行文,是为了保存中原国家。
二十二年春天,鲁公攻打邾国,夺取须句。夏天,宋公、衞侯、许男、滕子攻打郑国。秋天八月丁未日,和邾人在升陉作战。
冬天十一月己巳日初一,宋公和楚人在泓水作战。宋军大败。宋襄公自从捉拿滕国,用鄫子祭祀而失去人心,反而向楚国在盂地结盟寻求诸侯的服从,被楚国捉拿侮辱。让诸侯向楚国请求后才释放他。人心已经离散,国势刚刚受挫,楚国和宋国不相敌对,不需要有见识的人去看。现在却不衡量自己的力量而战斗,企图侥幸得到万一的成功,他的军队败退自身受辱,不也是应该的吗?苏轼把宋襄公比作王莽,说他用鄫子祭祀在次睢之社,像对待猪狗一样
,此而忍为之,天下孰有不忍者耶?▯之战,乃欲以不重伤、不禽二毛、不鼓不成列,欺诸侯人。能紾其兄之臂以取食,而不能忍于壶飱者,天下必知其不情也,信矣。
译如果连这种事都忍心去做,天下还有谁是不忍心的呢?〇之战,竟然想用不伤害已经受伤的人、不俘虏头发花白的老人、不攻击尚未列好阵势的敌人,来欺骗诸侯。能够扭断他哥哥的手臂来抢夺食物,却对一壶饭食不忍心夺取,天下人一定会知道这不合情理,确实是可信的。
二十有三年春齐侯伐宋围缗
宋襄公乗齐桓之丧伐齐,以立威,故齐孝公亦乗宋襄之败伐宋,以修怨。盖出乎尔者,反乎尔者也。
夏五月庚寅,宋公兹父卒。秋,楚人伐陈。冬,十有一月,▯子卒。
二十有四年,春,王正月。夏,狄伐郑。秋,七月。
冬天王出居于郑
襄王不听富辰之谏,道狄以伐郑,既又纳狄女为后,丑其行而废之,狄人怨之,故王子带因之,挟狄师以伐周,王出适郑,处于汜。书曰:「天王出居于郑,以为后世人主违忠谏之言,啓异类之侮者之戒焉。」其云「出」者,自国都而出也;其曰「居」者,明天下皆王居也。
晋侯夷吾卒
二十有五年春,王正月丙午,衞侯燬灭邢。
诸侯灭人之国多矣,未有书名者,而卫侯独名。三传皆谓恶灭同姓,故名之也。夫异姓之不可灭,犹同姓之不可灭尔。况晋灭虢,齐灭纪,楚灭夔,皆同姓而未甞名也。茍以为恶衞侯而名之,则晋、齐、楚皆无恶乎?杜谔谓《春秋》上书“衞侯灭邢”,而传冩者见下文“衞侯燬卒”,遂误増其名尔。
夏四月癸酉衞侯燬卒
宋荡伯姬来逆妇
礼,未有姑而逆妇者也。宋荡伯姬来逆妇,非礼,可知矣。
宋杀其大夫。秋,楚人围陈,纳顿子于顿。葬卫文公。冬,十有二月,癸亥,公防衞子、莒庆盟于洮。
一十有六年春王正月己未,公防莒子、衞寗速盟于向。齐人侵我西鄙,公追齐师至酅,弗及。
春秋书追有二:庄公追戎,与此追齐尔。然庄公之追戎也,不先言戎侵伐我者,戎不犯鲁也。不犯鲁而追之,是无寇而生事也。僖公之追齐也,先言齐人侵我者,见齐已寇鲁也。纵其已寇而后追之,是兵不素备也。无寇而生事,故追于济西,不言其所止。兵不素备,故言至酅,弗及。见其惧而弗敢及也。夫善为国者,静而能安,动而能强。静而不能安,则自敝而疲民;动而不能强,则自歉而畏敌。故汉武帝穷征宛漠,空竭海内,则静而不能安者也。即经书「公追戎于济西」是也。文帝歳苦边患,师出无功,则动而不能强者也。即经书「公追齐师至酅弗及」是也。此可为有国者戒矣。
夏齐人伐我北鄙衞人伐齐
公子遂如楚乞师
千乗之国,兵不素备,一旦有仓卒之警,则乞诸其邻,已非立国之道矣。况乞师于荆蛮者哉?引非类以鬬同室,非义也;示弱于楚人,以啓其轻诸夏之志,非谋也。故书曰:“公子遂如楚乞师”,以为后世失义与谋者之戒焉。
秋,楚人灭防,以防子归。冬,楚人伐宋,围缗。公以楚师伐齐,取谷。公至自伐齐。
二十有七年春▯子来朝。夏六月庚寅,齐侯昭卒。秋八月乙未,葬齐孝公。乙巳,公子遂帅师入▯
冬,楚人、陈侯、蔡侯、郑伯、许男围宋。
楚人围宋,而四国从之。助荆蛮以虐中国也。春秋爵四国,而人楚者,四国之君亲至,而楚子不亲将也。
十有二月,甲戌,公防诸侯盟于宋。
二十有八年春,晋侯侵曹。晋侯伐衞。
侵曹伐衞,两举晋侯而不言遂者,盖晋既侵曹,更谋伐衞,非以侵曹之师遂加之衞,故两言之也。曹衞,楚之与也。晋欲讨楚,必先讨曹衞,义也。何以书?盖文公名为讨曹衞附楚之罪,然实以雪其不礼于晋公子之憾尔。汤一征,自葛始,为匹夫匹妇复雠也,岂以报已之私憾哉?齐小白过谭,谭不礼焉,及得国而遂灭谭,其与晋文侵曹伐衞之事一耳。故曰:“五霸者,三王之罪人也。”
公子买戍衞不卒戍刺之
晋强,非公子买所能抗。不卒戍衞,非买之罪也。而刺之,滥杀大夫也。不言杀而言刺,内辞也。
楚人救衞。三月丙午,晋侯入曹,执曹伯,畀宋人。
夏四月己巳,晋侯、齐师、宋师、秦师及楚人战于城濮,楚师败绩。
晋文公城濮一战,大挫楚锋,不惟立济霸业,而南郢之兵自是不窥中国者久之。比齐桓盟召陵之明年,而楚遂称兵▯许,无所忌惮,优劣相逺矣。何以书曰:“春秋正其谊,明其道而已矣。”功利不与也。齐桓无王命而专征,卒不以
译二十三年春季,齐侯攻打宋国,包围了缗地。
宋襄公趁着齐桓公去世攻打齐国,以此树立威信,所以齐孝公也趁着宋襄公战败的机会攻打宋国,以报复怨恨。大概是你怎样对待别人,别人就会怎样回报你。
夏季五月庚寅日,宋公兹父去世。秋季,楚国人攻打陈国。冬季,十一月,许国国君去世。
二十四年,春季,周王正月。夏季,狄人攻打郑国。秋季,七月。
冬季,周天子出逃居住在郑国。
襄王不听富辰的劝谏,引导狄人攻打郑国,后来又接纳狄女为后,因厌恶其行为而废黜了她,狄人怨恨他,所以王子带借机利用,挟持狄军攻打周王室,襄王出逃到郑国,居住在汜地。史书说:“天王出逃居住在郑国,以此作为后世君主违背忠臣劝谏、招致异族侮辱的警戒。”其中说“出”,是指离开国都;说“居”,是表明天下都是王居住的地方。
晋侯夷吾去世。
二十五年春季,周王正月丙午日,卫侯燬灭掉了邢国。
诸侯灭人国家的事情很多,没有记载名字的,唯独卫侯被记名。《左传》《公羊传》《谷梁传》都认为这是厌恶灭掉同姓国家,所以记名。其实异姓国家不可灭,同姓国家也不可灭。况且晋国灭虢国,齐国灭纪国,楚国灭夔国,都是同姓却从未记名。如果认为是厌恶卫侯而记名,那么晋、齐、楚难道没有过错吗?杜谔认为《春秋》上写“卫侯灭邢”,而抄写传文的人看到下文“卫侯燬卒”,于是错误地增加了他的名字。
夏季四月癸酉日,卫侯燬去世。
宋国的荡伯姬来迎娶儿媳。
按礼制,没有婆婆却去迎娶儿媳是不合礼的。宋荡伯姬来迎娶儿媳,不合礼制,这是显而易见的。
宋国杀死了他的大夫。秋季,楚国人包围陈国,将顿子送回顿国。安葬卫文公。冬季,十二月,癸亥日,鲁公与卫子、莒庆在洮地结盟。
二十六年春季,周王正月己未日,鲁公与莒子、卫宁速在向地结盟。齐国人侵犯我国西部边境,鲁公追击齐军到酅地,没有追上。
《春秋》记载“追”有两种情况:庄公追击戎人,与此处追击齐军一样。然而庄公追击戎人时,没有先说戎人侵犯我国,是因为戎人没有侵犯鲁国。没有侵犯鲁国却去追击,这是没有寇患却生事端。僖公追击齐军时,先说齐人侵犯我国,是因为齐军已经侵犯鲁国。即使已经侵犯后再去追击,这是军队没有预先准备。没有寇患却生事端,所以记载“在济西追击”,不说停止的地方。军队没有预先准备,所以记载“到酅地,没有追上”,表明他恐惧而不敢追上。善于治理国家的人,静止时能安定,行动时能强大。静止时不能安定,就会自我损耗并使百姓疲敝;行动时不能强大,就会自我削弱而畏惧敌人。所以汉武帝穷兵黩武征讨西域和沙漠,耗尽全国财力,这是静止时不能安定的表现。即经书所载“公在济西追击戎人”是也。汉文帝常年苦于边境祸患,出兵无功,这是行动时不能强大的表现。即经书所载“公追击齐军到酅地没有追上”是也。这可以作为拥有国家者的警戒。
夏季,齐国人攻打我国北部边境,卫国人攻打齐国。
公子遂前往楚国请求出兵。
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军队没有预先准备,一旦有突然的警报,就向邻国请求援助,这已经不是立国的正道了。何况向荆蛮请求出兵呢?引进非同类的人来争斗同室,是不义的;向楚人示弱,以开启他们轻视中原各国的野心,是不智的。所以史书说:“公子遂前往楚国请求出兵”,以此作为后世失去道义与谋略者的警戒。
秋季,楚国人灭掉防国,将防子带回。冬季,楚国人攻打宋国,包围缗地。鲁公率领楚军攻打齐国,夺取谷地。鲁公从伐齐归来。
二十七年春季,许国国君来朝见。夏季六月庚寅日,齐侯昭去世。秋季八月乙未日,安葬齐孝公。乙巳日,公子遂率领军队进入许国。
冬季,楚国人、陈侯、蔡侯、郑伯、许男包围宋国。
楚人包围宋国,而四国跟随。帮助荆蛮虐待中原国家。《春秋》记载四国爵位,而称楚人为“人”,是因为四国君主亲自到达,而楚子没有亲自率领军队。
十二月,甲戌日,鲁公与诸侯在宋国结盟。
二十八年春季,晋侯侵犯曹国。晋侯攻打卫国。
侵犯曹国、攻打卫国,两次都称“晋侯”而不说“遂”,大概是晋国已经侵犯曹国,又谋划攻打卫国,不是用侵犯曹国的军队顺势攻打卫国,所以分别记载。曹、卫是楚国的盟友。晋国想要讨伐楚国,必须先讨伐曹、卫,这是合乎道义的。为什么要记载呢?大概文公名义上是讨伐曹、卫依附楚国的罪行,但实际上是为了洗雪晋公子在曹、卫不受礼遇的怨恨。商汤第一次征伐,从葛国开始,是为匹夫匹妇报仇,难道是为了报复自己的私怨吗?齐小白经过谭国,谭国不礼遇他,等到他取得政权后就灭掉了谭国,这与晋文公侵犯曹国、攻打卫国的事是一样的。所以说:“五霸是三王的罪人。”
公子买戍守卫国,没有完成戍守任务,被刺死。
晋国强盛,不是公子买所能抵抗的。没有完成戍守卫国,不是公子买的罪过。而刺死他,是滥杀大夫。不说“杀”而说“刺”,是鲁国的隐讳之辞。
楚国人救援卫国。三月丙午日,晋侯进入曹国,抓获曹伯,交给宋国人。
夏季四月己巳日,晋侯、齐军、宋军、秦军与楚人在城濮交战,楚军大败。
晋文公在城濮一战,大挫楚国锐气,不仅确立了称霸的基业,而且南方的楚国军队从此很久不再窥视中原。相比齐桓公在召陵会盟的次年,楚国就出兵攻打许国,无所忌惮,优劣相差甚远。为什么要记载呢?《春秋》只是端正其义理,阐明其道义罢了。功利不予考虑。齐桓公没有周王命令而擅自征伐,最终没有
侵陵问楚,圣人以王道律之,诚有罪矣。然齐桓必先得诸侯,而后加师于楚,气象雍容,奉辞而致讨,以直情使人,未有他技巧也。至晋文乃欲因挫楚以霸诸侯,成功于期月,于是竒谋诡计,无所不用矣。当宋被楚兵而告急于晋,晋侯曰:“宋人告急,舎之则絶告楚,不许我欲战矣。齐秦未可,若之何?”先轸曰:“使宋舎我而赂齐秦,借之告楚,我执曹君,分曹衞之田以赐宋人,楚爱曹衞,必不许也。喜赂怒顽,能无战乎?”又曰:“楚有三施,我有三怨,怨雠已多,将何以战?不如私许复曹衞以擕之,执宛春以怒楚。既战而后图之。”凡先轸所以为文公谋者,皆诡道也。晋文卒用其计,故能合齐秦之力,坚宋人之志,擕曹衞之心,而挑子玉以速战,虽荆楚顿挫,霸业亟成,而人谋益以▯世变益以下矣。故孔子曰:“晋文公谲而不正,齐桓公正而不谲。”正之为言,犹直也。圣人合二霸而论之,若曰:“齐桓虽为有罪,然较诸晋文之谲,则犹直尔。”自晋文以谲济霸图,而后世之君臣凡求得志之速胜敌之骤者,咸祖之,巧诈百出,机穽横生,化生人为鬼魅,使天下不得休息,可胜叹哉。惟蜀诸葛亮用兵行师,本于仁义,不用诈谋,如魏防,每随亮出,辄欲请兵万人与亮异道防于潼关,亮制而不许,又欲请兵五千,循秦岭而东,直取长安,以为一举而咸阳以西可定,而亮亦不从。盖亮之规摹,直欲以数十万众据正道而临有罪,建旗鸣鼓,直指魏都,岂肯翳行窃步,事一旦之谲以窥咸阳哉?斯可谓明春秋之义矣。
译侵犯欺凌楚国,圣人用王道来衡量,确实是有罪的。然而齐桓公必定是先取得诸侯的拥戴,然后才出兵讨伐楚国,气度从容不迫,秉持正义的言辞去征讨,以正直的情理使人信服,没有其他的花招技巧。到了晋文公,却想借挫败楚国的机会来称霸诸侯,在极短的时间内取得成功,于是奇谋诡计,无所不用其极。当宋国遭受楚国军队攻击而向晋国告急时,晋侯说:“宋人告急,如果舍弃他们,就会断绝他们告急的渠道;如果答应他们,我就想作战了。齐国和秦国还不可靠,该怎么办?”先轸说:“让宋国舍弃我们而去贿赂齐国和秦国,借齐秦之力去告知楚国,我们扣押曹国国君,把曹国和卫国的田地分给宋国人,楚国爱惜曹国和卫国,必定不会答应。喜欢贿赂而愤怒于顽固,能不作战吗?”又说:“楚国有三处恩惠,我有三处怨恨,怨恨仇敌已经很多,将凭借什么作战?不如私下答应恢复曹国和卫国的地位来拉拢他们,扣押宛春来激怒楚国。交战之后再图谋对策。”凡是先轸为晋文公谋划的,都是诡诈之道。晋文公最终采用了他的计策,所以能够联合齐国和秦国的力量,坚定宋国人的意志,拉拢曹国和卫国的心,并挑衅子玉以促使速战,虽然荆楚遭受挫折,霸业迅速成就,但人谋却日益奸诈,世风也日益衰败了。所以孔子说:“晋文公诡诈而不正派,齐桓公正派而不诡诈。”正派的意思,就是正直。圣人将两位霸主合在一起评论,好像是说:“齐桓公虽然是有罪的,但比起晋文公的诡诈,还是正直的。”自从晋文公用诡诈成就霸业,后世君臣凡是想要快速得志、迅速战胜敌人的,都效法他,巧诈层出不穷,机关陷阱横生,把活生生的人变成鬼魅,使天下不得安宁,真是令人感叹啊。只有蜀国的诸葛亮用兵行军,本于仁义,不使用诈谋,比如魏延,每次跟随诸葛亮出征,总是请求率领一万人与诸葛亮分兵从潼关防守,诸葛亮制止而不允许,又请求率领五千人,沿着秦岭向东,直取长安,认为一举就可以平定咸阳以西,而诸葛亮也不听从。大概诸葛亮的规划,是想要凭借数十万大军占据正道去临视有罪之人,树立旗帜敲响战鼓,直指魏国都城,哪肯隐蔽行动、偷偷摸摸,做一时的诡诈之事来窥视咸阳呢?这可以说是明白春秋大义了。
楚杀其大夫得臣
得臣,楚子玉也。城濮之战,子玉实为主帅,贪战而败,见戮于国,宜也。何以书?盖圣人借楚以垂戒也。自古人君用兵致败,不自引咎,类皆归罪于谋臣主帅,而诛之以快敌国之意者,未有能复振者也。惟秦穆公以殽陵自责,卒赦孟明、魏司马昭,引二败以罪已,悉宥诸将,故能使人心愧恱,转败为功。况楚杀得臣,而晋文为之深喜,则知得臣者固晋文之所忌也。国有人才,使敌国望而忌之,庸可杀乎?今楚杀之以快敌,君子是以知楚之无能为也。
衞侯出奔楚
五月癸丑,公防晋侯、齐侯、宋公、蔡侯、郑伯、衞子、莒子盟于践土。陈侯如防。
齐桓既殁,诸侯之所畏者,楚而已。一战胜楚,则诸侯将焉往哉?故践土之盟,八国骤集,若执劵而取诸邻者。威驱势廹之效,非天下心恱而诚服也。
公朝于王所
公朝于王,是也;朝于王所,非也。盖晋文致王于践土,而因以诸侯朝之也。齐桓自北杏创霸,垂三十年,而后有定王世子于首止之事。盖前乎首止,虽直为▯窃,而非挟天子以令诸侯也。晋文入国之初,即谋定襄王;既胜楚,即作王宫于践土,以诸侯见,名为尊周,实挟天子以令诸侯尔。盖其规模由先轸教之,曰:「求诸侯,莫如勤王。」诸侯信之,且大义也。志在求诸侯,于是托勤王之义以信服之。如曹操挟献帝以争天下,名为汉相,实汉贼尔。故曰:「晋文公谲而不正,齐桓公正而不谲。」
六月衞侯郑自楚复归于衞
晋文废衞侯而立叔武,故践土之防称衞子是也。衞侯因楚以归,而杀叔武,不书,不罪其杀也。孔子善夷齐,则叔武之义宜效死不立而已。公羊子曰:「叔武辞立而他人立,则恐衞侯之不得反,故于是已立,然后始反。衞侯非也。」如公羊之言,是教贪夺者为自文之说也。使衞侯终不利其国而长往,则叔武将何辞乎?故观《春秋》,则知髙庙正刑辟于邦昌之伪立,不为过矣。
衞元咺出奔晋。陈侯欵卒。秋,▯伯姬来。公子遂如齐。冬,公防晋侯、齐侯、宋公、蔡侯、郑伯、陈子、莒子、邾子、秦人于温。
晋文公践土之盟,使衞之臣夺君位;温之防,使陈之孤夺父丧。盖急功利者,至于乱人父子、君臣之义而不顾也。故曰:「五霸者,三王之罪人也。」
天王狩于河阳
晋重耳自践土作王宫,邀致天子至温之再防,天子犹在焉。盖自夏徂冬,歴三时之间,使璪旒黄屋役役于道涂,以为已号令诸侯之柄,则重耳不臣之罪可胜诛哉?左氏述晋侯召王以诸侯见,而经不显言召王者,明为臣子,不忍直斥至尊之辱也。其曰「天王狩于河阳」者,盖天王因为晋侯所致,而从兽于河阳也。王之不王,亦已甚矣!温即河阳也,摠众地曰河阳,指一地曰温。
壬申公朝于王所
晋人执衞侯,归之于京师。衞元咺自晋复归于衞。衞元咺讼衞侯于晋,晋为之执卫侯而归元咺。是抑君而臣,是助也。三纲五常之理熄矣。
诸侯遂围许,曹伯襄复归于曹,遂防诸侯围许。
二十有九年春介葛卢来
介葛卢来,逺人服也。何以书?春秋之义,不欲其务勤逺畧也。鲁僖有喜大好名之心,而事不务实。如诗颂蛮夷率服,可见矣。介葛卢来,公不在国,岂无辞以郤之哉?馈之刍米,期其再至,是欲沽服逺之名而已。他日侵萧之祸,鲁实啓之也。唐太宗时,髙昌王麴文泰入朝,西域诸国咸欲因文泰纳贡。魏征力谏,以为逺荒入贡,劳敝边民,非中国之利。信矣哉!
公至自围许
夏六月,防王人、晋人、宋人、齐人、陈人、蔡人、秦人盟于翟泉。
王人,王子虎也。晋人、宋人、齐人、陈人、蔡人、秦人,列国之大夫也。以大夫敌王人,则诸侯敌王矣。
秋大雨雹冬介葛卢来
三十年春,王正月。夏,狄侵齐。秋,衞杀其大夫元咺及公子瑕。衞侯郑归于衞。晋人、秦人围郑。介人侵萧。
冬天王使宰周公来聘
聘诸侯,非正也。况三公兼冢宰,乃坐而论道,王朝之大臣,至贵重者也。其
译楚国杀了它的大夫得臣。
得臣,就是楚国的子玉。在城濮之战中,子玉实际担任主帅,因贪战而失败,在国内被处死,是适宜的。为什么史书要记载这件事?大概是圣人借楚国的事例来垂示警戒。自古以来,君主用兵导致失败,不自己承担罪责,大多归罪于谋臣和主帅,并诛杀他们以迎合敌国的意愿,这样的人没有能够重新振兴的。只有秦穆公在殽之战后自责,最终赦免了孟明;魏司马昭,将两次失败归罪于自己,全部宽恕了各位将领,所以能使人心惭愧喜悦,转败为功。何况楚国杀了得臣,而晋文公为此深感高兴,就知道得臣本来就是晋文公所忌惮的人。国家有人才,让敌国望而生畏忌惮,怎么能杀呢?现在楚国杀了他以迎合敌国,君子因此知道楚国没有作为。
卫国国君出逃到楚国。
五月癸丑日,鲁公与晋侯、齐侯、宋公、蔡侯、郑伯、卫子、莒子在践土结盟。陈侯来到防地。
齐桓公死后,诸侯所畏惧的,只有楚国罢了。一次战胜楚国,那么诸侯将投奔哪里呢?所以践土之盟,八个国家突然聚集,好像拿着凭证向邻国索取一样。这是威势驱迫的效果,并不是天下人心悦诚服。
鲁公朝见周天子所在的地方。
鲁公朝见周天子,这是对的;朝见周天子所在的地方,这是不对的。大概是晋文公把周天子带到践土,从而让诸侯朝见他。齐桓公从北杏开始称霸,将近三十年,然后才有在首止安定周天子太子的事情。大概在首止之前,虽然直接有窃取的行为,但并不是挟持天子来号令诸侯。晋文公刚回国之初,就谋划安定襄王;战胜楚国后,就在践土建造王宫,让诸侯朝见,名义上是尊崇周朝,实际上是挟持天子来号令诸侯罢了。大概他的规模是由先轸教给他的,说:“寻求诸侯的归附,不如勤于侍奉天子。”诸侯相信他,而且这也是大义。志在寻求诸侯,于是借侍奉天子的大义来使他们信服。就像曹操挟持汉献帝来争夺天下,名义上是汉朝丞相,实际上是汉朝的贼人。所以说:“晋文公诡诈而不正,齐桓公正而不诡诈。”
六月,卫国国君郑从楚国回到卫国。
晋文公废黜卫国国君而立叔武,所以践土之盟称卫子是合适的。卫国国君依靠楚国回来,却杀了叔武,史书不记载,是不归罪于他杀人。孔子赞许伯夷、叔齐,那么叔武的道义应该效仿他们,宁可死也不即位。公羊子说:“叔武辞让即位而别人即位,就担心卫国国君不能返回,所以等到自己已经即位,然后才返回。卫国国君是不对的。”如果像公羊子所说,这是教唆贪婪掠夺者为自己辩护的说法。如果卫国国君最终不贪图他的国家而长期离开,那么叔武将用什么理由呢?所以看《春秋》,就知道高庙在邦昌伪立时正刑辟,不算过分了。
卫国元咺出逃到晋国。陈侯欵去世。秋天,〇伯姬来。公子遂到齐国。冬天,鲁公与晋侯、齐侯、宋公、蔡侯、郑伯、陈子、莒子、邾子、秦人在温地结盟。
晋文公在践土之盟,让卫国的臣子夺取君位;在温地之盟,让陈国的孤儿夺取父亲的丧位。大概急于功利的人,到了扰乱人父子、君臣的道义而不顾惜的地步。所以说:“五霸是三代圣王的罪人。”
周天子在河阳狩猎。
晋重耳自从在践土建造王宫,邀请周天子到温地再次结盟,周天子还在那里。大概从夏天到冬天,经历三个季节的时间,让戴着玉饰、乘着黄屋的天子在路上奔波劳碌,作为自己号令诸侯的权柄,那么重耳不臣的罪过难道可以尽数惩罚吗?左氏记载晋侯召见周天子让诸侯朝见,而经传不直接说召见天子,是表明作为臣子,不忍心直接斥责至尊的耻辱。所谓“天王在河阳狩猎”,大概是周天子因为被晋侯所召,而在河阳狩猎。天子不像天子的样子,也太严重了!温就是河阳,总称众地叫河阳,特指一地叫温。
壬申日,鲁公朝见周天子所在的地方。
晋国人抓住卫国国君,把他送到京师。卫国元咺从晋国回到卫国。卫国元咺在晋国控告卫国国君,晋国为他抓住卫国国君而归还给元咺。这是压制君主而帮助臣子。三纲五常的道理熄灭了。
诸侯于是包围许国,曹伯襄回到曹国,于是与诸侯结盟包围许国。
二十九年春天,介葛卢来。
介葛卢来,是远方的人归服。为什么记载?春秋的道义,不希望他们致力于勤奋地开拓远方。鲁僖公有好大喜名的心,而做事不务实。就像《诗经》颂扬蛮夷归服,可见一斑。介葛卢来,鲁公不在国内,难道没有理由拒绝他吗?送给他草料和粮食,期望他再次到来,这是想要沽名钓誉,获得归服远方的名声罢了。后来侵萧的祸患,鲁国确实开启了它。唐太宗时,高昌王麴文泰入朝,西域各国都想通过麴文泰纳贡。魏征极力劝谏,认为远方荒僻之地入贡,使边境百姓劳苦疲惫,不是中国的利益。确实如此啊!
鲁公从包围许国回来。
夏天六月,与王人、晋人、宋人、齐人、陈人、蔡人、秦人在翟泉结盟。
王人,是王子虎。晋人、宋人、齐人、陈人、蔡人、秦人,是列国的大夫。用大夫与王人平起平坐,那么诸侯就与天子平起平坐了。
秋天大雨冰雹,冬天介葛卢来。
三十年春天,周历正月。夏天,狄人侵犯齐国。秋天,卫国杀了它的大夫元咺和公子瑕。卫国国君郑回到卫国。晋人、秦人包围郑国。介人侵犯萧国。
冬天,周天子派宰周公来聘问。
聘问诸侯,不是正道。何况三公兼任冢宰,是坐着讨论大道的,是王朝的大臣,是最尊贵的。他
可荐币于诸侯之庭乎?
公子遂如京师
凡书大夫如京师者,见诸侯不朝而聘也。
译可以在诸侯的朝廷上献祭品吗?
公子遂前往周天子所在的京城。
凡是史书记载大夫前往京城的,都是表明诸侯不亲自朝见天子,而是派遣使者去聘问。
遂如晋
公子遂受命而如京师,不受命而如晋。故曰遂如晋。其遂如晋者,私事大国以求专其国也。
三十有一年春取济西田
左氏谓取济西田,分曹地也。济西本曹地,晋文讨曹,分其地以与鲁,是鲁得于晋赐,而非以力取之也。何以书曰:「曹非天讨而被削地之诛,鲁非王命而受加地之赏,夺彼与此,徒出于晋人之私而已矣。」
公子遂如晋
夏四月,四卜郊,不从,乃免牲,犹三望。
戴礼《明堂位》谓成王以周公为有勲劳于天下,于是封周公于曲阜,地方七百里,革车千乗,命鲁公世祀周公以天子之礼乐,是以鲁君孟春乗大路,戴弧韣,旂十有二旒,日月之章,祀帝于郊,配以后稷,天子之礼也。末言鲁相传久矣,君臣未甞相弑,礼乐政俗未甞相变也,此皆汉儒夸语尔。鲁弑三君,初税畆,作丘甲,政逮于大夫,岂得为君臣未甞相弑,礼政未甞相变哉?即此观之,则前所言成王以天子礼乐赐周公,而鲁公得用之,皆不足信矣。程氏说《易》之师有曰:“居周公之位,则为周公之事,由其位而能为者,皆所当为也。岂有为人臣所当为之事,而可用人臣不得用之礼乐哉?”盖当周衰之时,诸侯▯天子非一国矣,齐桓欲封禅,晋亦郊鲧,鲁郊祀后稷以配天,皆▯礼也。圣人以为书之不可胜书,故特举其非时、灾变、卜不从者,并为后世戒也。所谓非时者,《礼》曰:“三王之郊,一用夏正。”孟献子曰:“郊祀后稷以祈农事也。”故啓蛰而郊,郊而后耕。盖啓蛰之时,则夏正建寅之月,周之三月也。经无书三月郊者,盖得时则不书也。其以四月、五月、九月郊则书之。所谓灾变者,郊牛之口伤,鼷防食牛角,牛死之类是也。然则何以或言牛或言牲?礼养牲必在涤,三月先郊之三月卜牛,得吉而养之,三月始成牲也。故经于正月则书牛,如宣三年正月郊,牛之口伤,改卜牛,牛死乃不郊之类是也。正月牛方在涤,未得为牲也。于四月则书牲,如僖此年夏四月,四卜郊不从,乃免牲之类是也。牛在涤三月已成牲也。所谓卜不从者,礼百神之祭不卜,而郊独卜,以其最大也。卜之道三卜,当郊之月上辛、中辛、下辛尔。孙觉谓月三旬之辛是也。过乎三卜则非礼矣。天心不享,故卜不从也。三望者,先儒谓分野之星非也。《虞典》称“望秩于山川”,楚昭谓江汉睢漳楚之望也,而未甞及分野之星也。礼,天子祭天,诸侯祭土。天子有方望之事,无所不通;诸侯山川,凡不在其封内者,则不祭。鲁之三望,必有出乎封域之外者,故悉数之也。
秋七月冬▯伯姬来求妇
昔▯伯姬来朝,其子是子,未为君而挟之以朝也。今▯伯姬来求妇,是婚非使,币而茍焉以成也,其悖礼甚矣。
狄围衞十有二月衞迁于帝丘
春秋书迁有二义,曰“某人迁某者”,恶在迁之者也;其曰“某迁于某者”,恶在自迁者也。自迁者,犹可以无迁也。夫国无小道,用之则存,不道用之则亡。传曰:“诸侯有道,守在四邻,夫何迁之有?”不知出此,而惟偪是畏,惟地利是择。偪者无已,则迁者亦将无已,是徒勦民而已,非善为谋也。周有西戎之难,以东迁而遂衰;楚有羣蛮之叛,以不徙而复振。故经书“衞迁于帝丘”,其垂戒于后世,明矣。
三十有二年春王正月,夏四月己丑,郑伯防卒,衞人侵狄。秋,衞人及狄盟。冬十有二月己卯,晋侯重耳卒。三十有三年春王二月,秦人入滑。齐侯使国归父来聘。夏四月辛巳,晋人及姜戎败秦师于殽。
秦穆公违忠臣之谏,而动无名之师,千里袭人,不知人之得乗其后,匹马只轮,殄灭无反。春秋诸侯用兵之谬,未有如秦之败于殽者也。然晋之败秦,亦有三罪:背惠一也,君丧在殡而主乎战二也,兵以诈胜三也。晋文公之得国也,秦纳之;其败楚也,秦助之;其防诸侯也,秦无役之不与焉。是秦施德于晋也。围郑之役,秦背晋而盟郑,子犯请击之,公曰不可,微夫人之力,不及此。是文公之深德秦也。文公即世,
译于是前往晋国。
公子遂接受君命前往京师,没有接受君命却前往晋国。所以记载为“遂前往晋国”。他擅自前往晋国,是为了私下侍奉大国,以求独揽鲁国大权。
三十有一年春天,夺取济水西岸的土地。
左氏认为夺取济水西岸的土地,是分割曹国的土地。济水西岸原本是曹国的土地,晋文公讨伐曹国,分割其土地赐给鲁国,这是鲁国得到晋国的赏赐,而不是靠武力夺取的。为什么记载说:“曹国并非因天讨而被削减土地,鲁国并非因王命而获得增加土地的赏赐,从那里夺过来给这里,只是出于晋人的私心罢了。”
公子遂前往晋国。
夏四月,四次占卜郊祀,占卜不吉,于是免除牺牲,仍然进行三望之祭。
《礼记·明堂位》说成王因为周公对天下有功勋,于是将周公封在曲阜,方圆七百里,革车千辆,命令鲁公世代用天子的礼乐祭祀周公,因此鲁君在孟春乘坐大路,戴着弧韣,旗帜有十二旒,绘有日月图案,在郊外祭祀上帝,以后稷配享,这是天子的礼制。最后说鲁国相传已久,君臣不曾互相杀害,礼乐政俗不曾互相改变,这些都是汉儒夸大的言辞。鲁国弑杀了三代国君,实行初税亩,制作丘甲,政令下达到大夫,怎么能说是君臣不曾互相杀害,礼制政令不曾改变呢?由此看来,前面所说成王将天子礼乐赐给周公,而鲁公得以使用,都是不足信的。程氏在解说《易经》师卦时说:“处在周公的位置,就做周公的事,凭借这个位置能够做的,都是应当做的。哪有身为臣子应当做的事,却可以使用臣子不得使用的礼乐呢?”大概在周朝衰微之时,诸侯僭越天子礼制的不仅仅一国,齐桓公想要封禅,晋国也郊祀鲧,鲁国郊祀后稷以配享上天,都是僭越礼制的行为。圣人认为如果一一记载就写不完,所以特别列举那些不合时宜、发生灾变、占卜不吉的情况,作为后世的警戒。所谓不合时宜,《礼》说:“三代王的郊祀,都使用夏历的正月。”孟献子说:“郊祀后稷是为了祈求农事。”所以在启蛰时进行郊祀,郊祀后才开始耕种。启蛰之时,就是夏历建寅之月,即周历的三月。经文中没有记载三月郊祀的,大概是因为合乎时宜就不记载。如果在四月、五月、九月郊祀就记载。所谓灾变,是指郊祀用的牛口受伤、鼷鼠啃食牛角、牛死之类的事情。那么为什么有时称牛有时称牲?礼制规定饲养牺牲必须在涤宫,在郊祀前三个月占卜牛,得到吉兆后饲养它,三个月后才成为牺牲。所以经文在正月记载牛,如宣公三年正月郊祀,牛口受伤,改卜牛,牛死于是就不郊祀之类。正月牛刚在涤宫,还未成为牺牲。在四月则记载牲,如僖公这一年夏四月,四次占卜郊祀不吉,于是免除牺牲之类。牛在涤宫三个月已成为牺牲。所谓占卜不吉,礼制规定百神之祭不占卜,唯独郊祀要占卜,因为它最重大。占卜之道是三次占卜,在当月的上辛、中辛、下辛日。孙觉说是一月三旬的辛日。超过三次占卜就不合礼了。天心不享用,所以占卜不吉。三望,前代儒者说是分野之星,这是错误的。《虞书·舜典》说“望祭山川”,楚昭王说江汉睢漳是楚国的望祭对象,而从未涉及分野之星。礼制规定,天子祭天,诸侯祭土。天子有方望之祭,无所不通;诸侯的山川,凡不在其封域内的,就不祭祀。鲁国的三望,必定有超出封域之外的,所以全部列举出来。
秋七月,冬,莒伯姬来鲁国求娶媳妇。
从前莒伯姬来朝见,她的儿子是莒子,还未成为国君却挟持他来朝见。现在莒伯姬来求娶媳妇,这是婚姻而非出使,用财礼苟且促成婚事,违背礼制太严重了。
狄人包围卫国,十二月,卫国迁都到帝丘。
《春秋》记载迁都有两种含义,说“某人迁某地”,憎恶的是强迫迁徙的人;说“某地迁到某地”,憎恶的是自行迁徙的人。自行迁徙的人,本来可以不迁徙的。国家没有小道理,采用它就能生存,不采用它就会灭亡。传文说:“诸侯有道,守在四邻,有什么可迁徙的呢?”不知道这个道理,只畏惧逼迫,只选择地利。逼迫没有止境,那么迁徙也将没有止境,这只是白白耗费民力罢了,不是善于谋划。周朝有西戎之难,因为东迁而逐渐衰微;楚国有多数蛮族的叛乱,因为不迁徙而重新振兴。所以经文记载“卫国迁都到帝丘”,它对后世的警戒,是很明显的。
三十有二年春天周历正月,夏四月己丑日,郑伯防去世,卫国人侵伐狄人。秋,卫国人跟狄人结盟。冬十二月己卯日,晋侯重耳去世。三十有三年春天周历二月,秦国人入侵滑国。齐侯派国归父来鲁国聘问。夏四月辛巳日,晋国人跟姜戎在殽地打败秦军。
秦穆公违背忠臣的劝谏,发动没有名分的军队,千里袭人,不知道别人会乘虚而入,结果匹马只轮,全军覆没没有返回。春秋诸侯用兵的失误,没有像秦军在殽地失败那样的。然而晋国打败秦国,也有三条罪过:背弃恩惠是一条,国君丧事在殡期间却主导战争是第二条,用欺诈取胜是第三条。晋文公得到国家,是秦国接纳他;他打败楚国,是秦国帮助他;他防备诸侯,秦国没有一次战役不参与。这是秦国对晋国施恩。围郑之战,秦国背弃晋国而跟郑国结盟,子犯请求攻击秦国,文公说不可,没有那个人的力量,我达不到这个地步。这是文公深深感激秦国。文公去世,
虽敌惠不在,后人而先志,可忘乎?礼丧不贰,事有服金革而无避者,盖以宼在门庭,国之存亡所系也。鲁伯禽服丧之日,徐夷并兴,东郊不开,事势廹切而征筑同举,此盖有不可一朝居之患,不得已而然者。秦师之袭郑也,孟明闻郑有备,曰:“围之不可,攻之不克。”遂灭滑而还。是秦自灭滑,无关晋事。且秦既旋师,而晋之疆埸固无恙也。非有背君父之丧,无臣子之慼也。春秋之法,凡兵以诈胜者,曰“败某师”。秦师还,晋及姜戎要击之。盖姜戎素居西戎,谙熟秦事,上下山阪,技与秦同,于是借为犄角,出其不意,扼之于殽陵险隘之间。虽幸而胜秦,非用兵之正者矣。或曰:襄公欲绍文之业,不得不借强秦以立威,强秦败则列国不敢侮矣。故先轸曰:“一日纵敌,数世之患也。”且兵贵竒胜,圣人恶之何哉?曰:春秋正其谊,明其道而已矣,功利不与也。夫兵以竒胜者,孙武之术,岂圣人之教哉?
译虽然敌人的恩惠不在,后人而先志,可以忘记吗?礼制规定,丧期不兼任两职,但遇到服金革之事则无避忌,这是因为寇敌在门庭,关乎国家的存亡。鲁伯禽服丧期间,徐夷同时兴起,东郊无法开启,事态紧迫,征伐与筑城同时并举,这大概是因为有不可一日安居的祸患,不得已而为之。秦军偷袭郑国时,孟明听说郑国有防备,说:“包围它不行,攻打它不能攻克。”于是灭掉滑国后返回。这是秦自己灭滑,与晋国无关。况且秦军已经撤兵,晋国的边境本来完好无损。并没有违背君父丧期的行为,也没有臣子的哀痛之情。《春秋》的法度,凡是军队靠欺诈取胜的,称为“败某师”。秦军返回,晋国与姜戎设伏袭击。姜戎一向居住在西戎,熟悉秦军情况,上下山阪,技艺与秦军相同,于是借作犄角之势,出其不意,在殽陵险隘之间扼住秦军。虽然侥幸战胜秦军,但这不是用兵的正道。有人说:襄公想要继承文公的功业,不得不借助强大的秦军来树立威信,强大的秦军失败,各国就不敢轻侮了。所以先轸说:“一日放纵敌人,就是数代的祸患。”况且用兵贵在出奇制胜,圣人为什么厌恶它呢?回答说:《春秋》只是纠正其义理,阐明其道义罢了,功利是不予考虑的。用兵靠出奇制胜,是孙武的权术,难道是圣人的教化吗?
癸巳,葬晋文公。狄侵齐。公伐邾,取訾娄。秋,公子遂帅师伐邾。晋人败狄于箕。冬十月,公如齐。十有二月,公至自齐。
乙巳公薨于小寝
小寝非正也。男子不絶于妇人之手,以正终也。
陨霜不杀草
经书陨霜:二,一曰陨霜不杀草,一曰陨霜杀菽。盖周之十二月,夏之十月也。霜当杀草而不杀草,异也。周之十月,夏之八月也。未当陨霜而杀菽,亦异也。
李梅实
李梅冬实物反常矣
晋人陈人郑人伐许
春秋通说卷六
<经部,春秋类,春秋通说》>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通说卷七宋黄仲炎撰文公
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二月癸亥,日有食之。
天王使叔服来防葬
桓王崩七年而后葬,见诸侯不恤天子之丧也。僖公以夏四月葬,而王使叔服先二月至鲁,见天子急于奉诸侯之丧也。冠屦倒置,至此极矣。
夏四月丁巳葬我君僖公
天王使毛伯来锡公命
天子锡诸侯者三:诸侯终丧入见,则有锡,如礼所谓「丧毕以士服见天子,已见赐之黻冕圭璧,然后归」是也。诸侯嵗时来朝,则有锡,如诗所谓「君子来朝,何锡与之?虽无与之路车乗马,又何与之?元衮及黼」是也。能敌王所忾,则有锡,如诗所谓「彤弓弨兮,受言藏之。我有嘉賔,中心贶之。钟鼓旣设,一朝飨之」是也。鲁桓以簒弑得国,王不能讨,更追锡之,王之失道甚矣!若夫文公、成公,皆非终丧入见与嵗时来朝、敌忾而献功者,而王锡命之,是恩礼之妄施也。
晋侯伐卫
左氏载晋文公之季年,诸侯朝晋,卫成公不朝。故襄公旣祥,使告于诸侯而伐卫。先且居曰:“效尤祸也,请君朝王,臣从师。”晋侯朝王于温,经不书朝王,而书伐卫者,朝王正也,伐卫不正也。《春秋》之纪事爲戒而已矣,故书其不正者,不书其正者也。伐卫之爲不正何也?不务德而务兵也。
叔孙得臣如京师
卫人伐晋
卫人以小加大不量力也
秋公孙敖防晋侯于戚
鲁以公孙敖防晋侯,政在大夫也。
冬十月丁未,楚世子商臣弑其君頵。
唐太子▯受《春秋》于率更令郭瑜,至楚世子商臣弑其君,喟然废卷曰:“圣人垂训,何至此耶?”瑜曰:“孔子作《春秋》,善恶必书,故商臣之罪千载不灭。”▯曰:“然,所不忍闻,愿读他书。”呜呼,此不特太子▯不知《春秋》,而郭瑜所对,亦岂知《春秋》者哉?世有不辨五音而借听于聋者,太子▯之于郭瑜,是也。夫乱臣贼子,有内蓄奸谋,外务掩覆,如晋盾、许止之类,固以书名史册爲惧矣。若其直情径行,敢犯大恶,如楚商臣者,即枭獍蝮蜥,惟噬囓是逞,何暇惧夫千载不灭之名哉?然《春秋》所以书者,正以明其爲祸之惨,使世之爲君父者知所谨戒,以务絶其萌焉尔。《易》曰:“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矣,由辨之不早辨也。”楚商臣之祸,由楚子頵之不早辨也。楚子頵之不早辨,何也?夫爲世子立师傅,是世子之德所待以成者也。师傅之邪正,而世子之善恶分焉。故世子与正人居,不能不正,犹生长于齐而不能不齐言也;与不正者居,不能无不正,犹生长于楚而不能不楚言也。商臣蠭目而豺声,固爲忍人,然观其一日弑逆之事,皆出其师潘崇之谋,则其平日之所见闻薰染者可知矣。是则商臣之恶,不得专爲气质之咎也。师傅非人而君不早辨,此乱之所由作欤?呜呼,使郭瑜而知此,必足以袪世子▯之惑矣。
公孙敖如齐
二年春,王二月甲子,晋侯及秦师战于彭衙,秦师败绩。秦穆公反自殽陵,悔过自誓。未几,寻怨再致彭衙之衂,是虽悔其非,而未甞改也。悔而不改,何取于悔哉?晋襄得志于殽可以已矣。当秦兵再至,则脩文告以郤之,若鲁展禽所以犒齐师者,秦必愧而反矣。不此之图,而逞志于再战,是则晋襄之罪也。盖秦穆愤于败而不能平,晋襄狃于胜而不能屈,血气用事,而无理义以飬其心,终于稔怨结仇,黩武残民而
译癸巳日,安葬晋文公。狄人侵犯齐国。鲁公讨伐邾国,夺取訾娄。秋天,公子遂率领军队讨伐邾国。晋国人在箕地打败狄人。冬天十月,鲁公前往齐国。十二月,鲁公从齐国返回。
乙巳日,鲁公在小寝去世。
小寝不是正寝,男子不应死在妇人的手中,这样才能以正道终老。
降霜却没有冻死草木。
《春秋》记载降霜有两种情况:一是降霜没有冻死草木,二是降霜冻死了豆类。大概周朝的十二月,相当于夏历的十月。霜应当冻死草木却没有冻死,这是反常。周朝的十月,相当于夏历的八月。还没有到降霜的时候却冻死了豆类,这也是反常。
李树和梅树结果实。
李树和梅树在冬天结果,这是物候反常。
晋国人、陈国人、郑国人讨伐许国。
《春秋通说》卷六
<经部,春秋类,《春秋通说》>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通说》卷七 宋 黄仲炎 撰 文公
元年春天,周历正月,鲁公即位。二月癸亥日,发生日食。
周天子派遣叔服来鲁国协助办理葬礼。
周桓王去世七年之后才安葬,可见诸侯不体恤天子的丧事。鲁僖公在夏历四月安葬,而天子派遣叔服在二月之前就到达鲁国,可见天子急于奉行诸侯的丧礼。冠履倒置,到了极点。
夏历四月丁巳日,安葬我们的国君僖公。
周天子派遣毛伯来赐予鲁公命令。
天子赏赐诸侯有三种情况:诸侯守丧期满入朝觐见,就有赏赐,就像《礼记》所说的“丧事完毕穿着士的服装觐见天子,觐见后赐予黻冕圭璧,然后回国”那样。诸侯按时节来朝见,就有赏赐,就像《诗经》所说的“君子来朝,赏赐什么?虽然没有赏赐路车乘马,又赏赐什么?元衮和黼衣”那样。能够抵御天子所愤怒的敌人,就有赏赐,就像《诗经》所说的“彤弓张满啊,接受后收藏起来。我有嘉宾,心中赏赐他。钟鼓已经摆设,一朝宴享他”那样。鲁桓公通过篡位弑君得到国家,天子不能讨伐,反而追加赏赐,天子违背正道太严重了!至于文公、成公,都不是守丧期满入朝觐见、按时节来朝见、抵御敌人而献功的人,而天子赏赐命令给他们,这是恩礼的胡乱施予。
晋侯讨伐卫国。
《左传》记载晋文公晚年,诸侯朝见晋国,卫成公不朝见。所以晋襄公刚过祥祭,就告知诸侯并讨伐卫国。先且居说:“效仿别人的错误是祸患,请国君朝见周王,我跟随军队。”晋侯在温地朝见周王,《春秋》不记载朝见周王,而记载讨伐卫国,是因为朝见周王是正当的,讨伐卫国是不正当的。《春秋》记载事情只是为了警戒,所以记载不正当的,不记载正当的。讨伐卫国为什么不正当呢?不致力于德行而致力于武力。
叔孙得臣前往京师。
卫国人讨伐晋国。
卫国人以小国对抗大国,是不估量自己的力量。
秋天,公孙敖在戚地会见晋侯。
鲁国让公孙敖会见晋侯,是政令在大夫手中。
冬天十月丁未日,楚国世子商臣弑杀了他的国君頵。
唐太子〇向率更令郭瑜学习《春秋》,读到楚世子商臣弑杀他的国君时,叹息着放下书卷说:“圣人垂示训诫,怎么会这样呢?”郭瑜说:“孔子作《春秋》,善恶必定记载,所以商臣的罪过千年不灭。”〇说:“是的,我不忍心听,愿意读其他书。”唉,这不仅是太子〇不懂《春秋》,郭瑜的回答,又哪里是懂《春秋》的人呢?世上有不辨别五音却向聋子请教的人,太子〇对于郭瑜,就是这样。那些乱臣贼子,有的内心蓄谋奸计,外表务求掩盖,像晋盾、许止之类,本来就以名字被记载在史册中为惧。如果他们直率行事,敢于犯下大恶,像楚商臣那样,即使是枭獍蝮蜥,只逞口腹之欲,哪有空闲惧怕千年不灭的名声呢?然而《春秋》之所以记载,正是为了表明其祸患的惨烈,让世上做君父的人知道谨慎警戒,以务求杜绝其萌芽。《易经》说:“臣弑杀他的君主,子弑杀他的父亲,不是一朝一夕的缘故,其由来是逐渐形成的,因为辨别不早辨别。”楚商臣的祸患,是因为楚子頵不早辨别。楚子頵不早辨别,为什么呢?为世子设立师傅,是世子德行所依赖以成就的。师傅的正邪,决定了世子的善恶。所以世子与正直的人相处,不能不正直,就像生长在齐国而不能不说齐语一样;与不正直的人相处,不能无不正直,就像生长在楚国而不能不说楚语一样。商臣蜂目豺声,本来就是残忍的人,但看他一天弑逆的事情,都出自他的老师潘崇的谋划,那么他平时所见闻熏染的就可以知道了。这样看来,商臣的恶行,不能专门归咎于气质。师傅不是合适的人而君主不早辨别,这就是动乱产生的原因吧?唉,如果郭瑜懂得这些,必定足以消除世子〇的疑惑。
公孙敖前往齐国。
二年春天,周历二月甲子日,晋侯与秦军在彭衙交战,秦军大败。秦穆公从殽陵回来,悔过自誓。不久,因怨恨再次导致彭衙的挫败,这是虽然悔恨自己的错误,却没有改正。悔恨而不改正,悔恨有什么可取的呢?晋襄公在殽地得志就可以停止了。当秦兵再次到来时,应该修文告来拒绝他们,像鲁展禽犒劳齐军那样,秦必定羞愧而返回。不这样谋划,而在再战中逞志,这就是晋襄公的罪过。大概秦穆公愤恨失败而不能平复,晋襄公习惯于胜利而不能屈服,血气用事,而没有理义来涵养其心,最终酿成怨恨结仇,黩武残民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