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春秋通説卷十三宋黄仲炎撰哀公
无父子之义矣。
夏四月甲午地震
五月辛卯桓宫僖宫灾
桓亲尽而庙不毁者,盖三桓私于其祖也。僖亦亲尽也,僖何以不毁?以其存桓,不得不存僖也。故《春秋》因二宫之灾,以着三家之非礼焉尔。
译没有父子之间的道义了。
夏四月甲午日发生地震。
五月辛卯日,桓公庙和僖公庙发生火灾。
桓公的亲属关系已经疏远,但宗庙却没有被毁弃,这是因为三桓家族私下里偏袒他们的祖先。僖公的亲属关系也已经疏远,为什么僖公的宗庙不被毁弃呢?因为要保留桓公的宗庙,就不得不保留僖公的宗庙。所以《春秋》借这两座宗庙的火灾,来彰显三桓家族行为不合礼制。
季孙斯、叔孙州仇帅师城啓阳。宋乐髠帅师伐曹。秋七月丙子,季孙斯卒。蔡人放其大夫。公孙猎于吴。冬十月癸卯,秦伯卒。叔孙州仇、仲孙何忌帅师围邾。
四年春,王二月庚戌,盗杀蔡侯申。
盗杀蔡侯申,不言弑,非其君也。盖盗自他国至者也。自他国至者,盖刺客也。春秋末世,礼义不明,俗习于乱,故有在下之人,好务勇侠,以犯上爲能,以轻死爲义,至爲其主报仇,他国如聂政、荆轲之事者,即《春秋》书“盗杀蔡侯申”之爲也。左氏谓公孙翩逐蔡侯申,射之而卒,非也。若翩是公族大夫,《春秋》当书“翩弑其君”,岂得谓之“盗杀蔡侯”哉?
蔡公孙辰出奔吴。葬秦惠公。宋人执小邾子。夏,蔡杀其大夫公孙姓、公孙霍。晋人执戎蛮子赤,归于楚。城西郛。六月辛丑,亳社灾。
春秋书亳社灾,犹书宣榭火,示不忘古也。不忘古者,怀贤尚徳之教也。亳社者,汤社也。汤都亳,故曰亳社。社无屋而曰灾,何也?灾社木也。古者立社,必树所宜木,如宰我谓夏以松,殷以柏,周以栗,是也。武王翦商而不去亳社者,存先代兴王之制也。自成汤距鲁哀时,年代久逺,社柏之丰大可知己。一旦野燎煨烬,故春秋重而书之,亦犹思其人而爱其树之意也。彼传者不得其义,徒见汤社至周犹存,遂曰亡国之社所以爲戒也。徒见社无屋而言灾,遂曰亡国之社屋之也。屋之者,不使受天阳也。信斯言也,则武王之于亳社,旣存之以爲戒,又蔽之使不受天阳,则其防虑不亦过乎?从传者之説,甚非武王存亳社之美意,与春秋书亳社灾之深意也。
秋八月甲寅,滕子结卒。冬十有二月,葬蔡昭公,葬滕顷公。
五年春,城毗。夏,齐侯伐宋。晋赵鞅帅师伐卫。秋,九月癸酉,齐侯杵▯卒。冬,叔还如齐。
闰月葬齐景公
礼,丧不数闰。其以闰月葬,数闰也。数闰,短丧也。
六年春,城邾瑕。晋赵鞅帅师伐鲜虞。吴伐陈。夏,齐国夏及髙张来奔。叔还防吴于柤。秋七月庚寅,楚子轸卒。齐阳生入于齐。齐陈乞弑其君荼。
陈乞者,齐之权臣也。利于得权,而易置其君。故立阳生,而弑荼也。
冬,仲孙何忌帅师伐邾;宋向巢帅师伐曹。
七年春,宋皇瑗帅师侵郑。晋魏曼多帅师侵衞。
夏公防吴于鄫。秋公伐邾。八月己酉入邾,以邾子益来。鲁之君臣俛首以奉吴令。鄫之防,百牢输之惟谨尔。何怯也?至于恃其威力,虐执邾君,若虎豹之噬羊豕,何壮也?以是观之,凡能屈己受辱,甘爲人下者,必其作威肆虐,好爲人上者也。
宋人围曹冬郑驷▯帅师救曹
八年春王正月,宋公入曹,以曹伯阳归。
孟子谓王:「不待大,霸必有大国。曹伯阳不量力度徳而悦霸説于公孙彊,以背晋而奸宋,其速亡也宜哉!」
吴伐我
读《春秋》而知鲁之爲国始末三变焉。鲁始受敌国之兵,如战于郞,战于奚,而不言「伐我西鄙」者,盖边鄙有备,敌至则战,故言战不言其伐也。观左氏载奚之战,先是齐人侵鲁疆,吏来告公曰:「疆埸之事,谨守其一,而备其不虞,姑尽所备焉。事至而战,又何谒焉?」以此知当时鲁之边鄙尚有素备也。其后疆▯之备弛,故敌兵得以乗之,而《春秋》书曰「伐我北鄙」「伐我西鄙」,然犹见邻敌之寇,止爲边患,而不能直造其国也。今哀公之世,如受吴、齐之师,则又不复云「伐我北鄙」「伐我西鄙」,而直言「伐我」者,以见其直造于我国都也。夫使敌兵得逾越边鄙而直造其国都,则其爲国可知矣。汉世边备不讲,故匈奴数爲边患,然止边患而已,不能控▯深入也。至如苻秦之直抵淮淝,吐蕃之变及渭桥,始不可以边患言矣。其犹吴「伐我」之谓哉。
夏齐人取讙及阐
归邾子益于邾
鲁以不道,肆虐于邾。物极必反,于是吴攻其国,齐取其田。不胜困挫,乃始归邾子于邾。易所谓“不威不惩者,小人也哉”。
秋七月,冬十有二月癸亥,▯伯过卒。齐人归讙及阐。九年春,王二月,葬▯僖公。
译季孙斯、叔孙州仇率领军队修筑啓阳城。宋国的乐髠率领军队讨伐曹国。秋季七月丙子日,季孙斯去世。蔡国人放逐了他们的大夫。公孙猎出使吴国。冬季十月癸卯日,秦伯去世。叔孙州仇、仲孙何忌率领军队包围邾国。
鲁哀公四年春季,周历二月庚戌日,盗贼杀害了蔡侯申。
盗贼杀害蔡侯申,《春秋》不记载为“弑君”,因为蔡侯申不是正统的国君。大概是因为盗贼是从其他国家来的。从其他国家来的,大概是刺客。春秋末期,礼义不明,风俗习惯于动乱,所以有地位低下的人,喜好追求勇武侠义,把冒犯上级当作能干,把轻视死亡当作正义,甚至为其主人报仇,其他国家像聂政、荆轲那样的事迹,就是《春秋》记载“盗贼杀害蔡侯申”的原因。《左传》说公孙翩追赶蔡侯申,射杀了他,这是不对的。如果公孙翩是公族大夫,《春秋》应当记载为“公孙翩弑杀了他的国君”,怎么能称为“盗贼杀害蔡侯申”呢?
蔡国的公孙辰出逃到吴国。安葬秦惠公。宋国人拘捕了小邾子。夏季,蔡国杀了他们的大夫公孙姓、公孙霍。晋国人拘捕了戎蛮子赤,把他交给楚国。修筑西郛城。六月辛丑日,亳社发生火灾。
《春秋》记载亳社发生火灾,就像记载宣榭火灾一样,表示不忘古代。不忘古代,是怀念贤人、崇尚德行的教化。亳社,是商汤的社坛。商汤定都于亳,所以叫亳社。社坛没有房屋却说发生火灾,为什么呢?是烧毁了社坛的树木。古代建立社坛,一定要种植适宜的树木,比如宰我说夏朝用松树,殷商用柏树,周朝用栗树,就是这样。周武王灭掉商朝却不废除亳社,是为了保存先代兴王时的制度。从商汤到鲁哀公时期,年代久远,社坛柏树的茂盛高大可以想见。一旦野外大火将其烧成灰烬,所以《春秋》郑重地记载它,这也是思念其人而爱惜其树的意思。那些传述者不明白其中的意义,只看到商汤的社坛到周朝还存在,就说亡国之社是用来警戒的。只看到社坛没有房屋却说发生火灾,就说亡国之社是盖了房屋的。盖房屋,是不让它接受天阳之气。相信这种说法,那么武王对于亳社,既然保存它作为警戒,又遮蔽它不让它接受天阳,那么他的防范考虑不是太过分了吗?跟随传述者的说法,非常不符合武王保存亳社的美好意图,也不符合《春秋》记载亳社火灾的深意。
秋季八月甲寅日,滕子结去世。冬季十二月,安葬蔡昭公,安葬滕顷公。
鲁哀公五年春季,修筑毗城。夏季,齐侯讨伐宋国。晋国的赵鞅率领军队讨伐卫国。秋季,九月癸酉日,齐侯杵臼去世。冬季,叔还出使齐国。
闰月安葬齐景公。
按照礼制,丧期不计算闰月。在闰月安葬,是计算闰月。计算闰月,是缩短丧期。
鲁哀公六年春季,修筑邾瑕城。晋国的赵鞅率领军队讨伐鲜虞。吴国讨伐陈国。夏季,齐国的国夏和高张来投奔鲁国。叔还在柤地防备吴国。秋季七月庚寅日,楚子轸去世。齐国的阳生进入齐国。齐国的陈乞弑杀了他的国君荼。
陈乞是齐国的权臣。为了利于获取权力,而随意更换国君。所以立阳生,而弑杀荼。
冬季,仲孙何忌率领军队讨伐邾国;宋国的向巢率领军队讨伐曹国。
鲁哀公七年春季,宋国的皇瑗率领军队侵犯郑国。晋国的魏曼多率领军队侵犯卫国。
夏季,鲁君在鄫地防备吴国。秋季,鲁君讨伐邾国。八月己酉日,攻入邾国,把邾子益带回来。鲁国的君臣低头顺从地奉行吴国的命令。在鄫地的防备,只是谨慎地输送百牢罢了。多么怯懦啊!至于依仗其威力,虐待拘捕邾君,像虎豹吞噬羊猪一样,多么凶悍啊!由此看来,凡是能委屈自己忍受屈辱,甘愿处于人下的人,必定是作威作福、喜好处于人上的人。
宋国人包围曹国。冬季,郑国的驷弘率领军队救援曹国。
鲁哀公八年春季,周历正月,宋公攻入曹国,把曹伯阳带回来。
孟子对君王说:“不必等待成为霸主,霸主必定有大国。曹伯阳不估量自己的力量和德行,却喜欢公孙彊的霸业之说,从而背叛晋国而冒犯宋国,他迅速灭亡是理所当然的!”
吴国讨伐我国。
读《春秋》就知道鲁国作为国家的始末经历了三次变化。鲁国开始受到敌国军队的攻击,比如在郞地作战,在奚地作战,而不说“讨伐我国西部边境”的,大概是因为边境有防备,敌人到来就作战,所以只说作战而不说讨伐。看《左传》记载奚地的战斗,在此之前齐国人侵犯鲁国疆界,官吏来报告国君说:“边境的事情,谨慎地守住其中一部分,而防备那些意想不到的情况,姑且尽到所有的防备。事情到了就作战,又何必请示呢?”由此知道当时鲁国的边境还有平时的防备。后来边境的防备松弛,所以敌国军队得以乘虚而入,而《春秋》记载为“讨伐我国北部边境”、“讨伐我国西部边境”,然而仍然看到邻敌的侵犯,只是边境祸患,而不能直接到达国都。现在鲁哀公的时代,比如受到吴国、齐国军队的攻击,就不再说是“讨伐我国北部边境”、“讨伐我国西部边境”,而直接说“讨伐我国”的,是为了显示敌人直接到达了我国国都。如果让敌国军队能够越过边境而直接到达国都,那么这个国家的情况就可以知道了。汉代不讲究边境防备,所以匈奴多次成为边境祸患,然而只是边境祸患罢了,不能控制深入内地。至于像苻秦直接抵达淮淝,吐蕃的变故到达渭桥,开始不能说是边境祸患了。这就像吴国“讨伐我国”所说的情况一样。
夏季,齐国人夺取了讙地和阐地。
把邾子益归还给邾国。
鲁国因为不道义,在邾国肆虐。物极必反,于是吴国攻打鲁国,齐国夺取鲁国的田地。不能承受困顿挫折,才把邾子归还给邾国。《易经》所说的“不威严就不能惩戒的,是小人啊”。
秋季七月,冬季十二月癸亥日,莒伯过去世。齐国人归还了讙地和阐地。鲁哀公九年春季,周历二月,安葬莒僖公。
宋皇瑗帅师取郑师于雍丘
取郑师者,尽俘以归,掩爲己有也。不言败,言取,败可知矣。
译宋国的皇瑗率领军队在雍丘俘获了郑国的军队。所谓“俘获郑军”,是指将郑军全部俘虏带回,将其据为己有。史书不记载“战败”,而记载“俘获”,由此可知郑军战败的情况。
夏,楚人伐陈。秋,宋公伐郑。冬十月。
十年春,王二月,邾子益来奔。公防吴伐齐。三月戊戌,齐侯阳生卒。夏,宋人伐郑。晋赵鞅帅师侵齐。五月,公至自伐齐。葬齐悼公。卫公孟彄自齐归于卫。薛伯夷卒。秋,葬薛惠公。
冬楚公子结帅师伐陈吴救陈
荆楚救中国者,非能施徳也,争诸侯焉尔。吴季子所谓“二君不务徳而力争”是也。
十有一年春,齐国书帅师伐我。夏,陈辕颇出奔郑。五月,公防吴伐齐。甲戌,齐国书帅师及吴战于艾陵,齐师败绩,获齐国书。
艾陵之战,鲁挟吴以雠齐也,而不书公者,公与伐而不与战也。一战败齐,而吴益横矣。鲁季孙曰:“小胜大,祸也。齐至无日矣,命脩守备焉。”是徒知小胜大,为国之祸,而不知戎胜华,为天下之祸也。故当春秋之季,政在大夫,禄去公室,齐田、鲁季蹙狭,自营舟中之人,竞为敌国,至于挟非类以鬭同侪,遂使封豕长蛇之害,横放于天下。此仲尼所以犹三叹于管仲之功也。孟子曰:“五伯者,三王之罪人也。今之诸侯,五伯之罪人也。今之大夫,今之诸侯之罪人也。”盖于春秋见之矣。
秋七月辛酉,滕子虞母卒。冬十有一月,葬滕隠公。卫世叔齐出奔宋。
十有二年春用田赋
用田赋者,计田以敛民财。如汉灵帝时,调民田每亩敛十钱之类是也。自宣公初税亩,则什取二矣。至哀公时,有“二吾不足”之叹。于是以田赋之,当时列国如陈辕颇为司徒,亦赋封田以嫁公女,有余以为已大器。是亦于常赋之外,以田敛之也。夫为国者,用之以道,则寡取于民而有余;用之不以道,则多取于民而不足。鲁未税亩以前,岂其国不可为哉?特其君臣侈欲,不如后日之甚尔。故仲尼谓冉有曰:“君子之行也,度于礼,施取其厚,事举其中,敛从其薄。如是,则以丘亦足矣。”所谓“以丘亦足”者,犹言以井丘什一之制亦足也。又曰:“若不度于礼,而贪冐无厌,则虽以田赋,将又不足。”为人君者,可不察哉!
夏五月甲辰孟子卒
鲁语:陈司败问昭公知礼乎?孔子曰:知礼。孔子退,揖巫马期而告之曰:君子亦有党乎?君娶于吴,爲同姓,谓之吴孟子。君而知礼,孰不知礼?是陈司败亦以圣人党鲁昭而爲之讳也。不知孔子谓昭公知礼者,正未尝讳也。凡人之于礼,未必不知之,而鲜能行之。君娶于吴,爲同姓,而谓之吴孟子,此岂不知礼者哉?使不知礼,则不谓之孟子矣。陈司败不能察此,而以圣人爲党,不亦过乎?观《春秋》书「孟子卒」,则知昭公讳娶同姓,谓非知礼不可也。然知讳之而卒娶之,则昭公不能行礼之罪,自不可掩矣。
公防吴于橐臯。秋,公防卫侯、宋皇瑗于郧。宋向曹帅师伐郑。冬,十有二月,螽。
十有三年春,郑罕达帅师取宋师于嵒。夏,许男成卒。公防晋侯及吴子于黄池。
黄池之防,吴霸诸侯,而书先晋侯者,存中国也。
楚公子申帅师伐陈
于越入吴
吴以骤起之雄,冯陵中国,黄池之防,遂霸诸侯。然身未及还,而越入其国,兵败于郊,太子爲虏。不数年而越灭吴,何其亡之骤也!魏文侯问吴之所以亡于李克,对曰:「数战数胜。」文侯曰:「数战数胜,国之福也,何故亡?」对曰:「数战则民疲,数胜则主骄,以骄主御疲民,未有不亡者也。」故《春秋》书「于越入吴」,以爲后世好战胜而亡国者之戒,明矣哉!
秋公至自防。晋魏曼多帅师侵卫。葬许元公。九月螽。冬十有一月,有星孛于东方。盗杀陈夏区夫。十有二月螽。十有四年春,西狩获麟。
春秋非灾异不书,而书获麟,何也?先儒之説多矣:曰文成致麟也,曰麟爲作经之符也,曰感麟见之非时,而春秋爲之始终也。然皆于狩获之防未竟焉。夫麟,王者之瑞也。传云:麟一角,眀海内共一主也。又其爲物至灵,故贾谊《吊屈赋》云:「使麒麟可系而覊兮,亦何异于犬羊?」言不可搏执也。今麟之见,乃爲鲁鄙田狩者所得,是与熊豕豹鹿同出于罘罝弓矢捕
译夏季,楚国人攻打陈国。秋季,宋国国君攻打郑国。冬季十月。
十年春季,周历二月,邾国国君益来投奔鲁国。鲁君防备吴国攻打齐国。三月戊戌日,齐国国君阳生去世。夏季,宋国人攻打郑国。晋国赵鞅率领军队侵犯齐国。五月,鲁君从攻打齐国返回。安葬齐悼公。卫国公孟彄从齐国回到卫国。薛国国君夷去世。秋季,安葬薛惠公。
冬季,楚国公子结率领军队攻打陈国,吴国救援陈国。
荆楚救援中原诸侯,并非能够施加恩德,而是争夺诸侯罢了。吴国季札所说的“两位君主不致力于德行而极力争夺”就是这种情况。
十一年春季,齐国国书率领军队攻打我国。夏季,陈国辕颇出逃到郑国。五月,鲁君防备吴国攻打齐国。甲戌日,齐国国书率领军队与吴军在艾陵交战,齐军大败,俘获齐国国书。
艾陵之战,鲁国挟持吴国以报复齐国,但史书不记载“公”字,是因为鲁君参与攻打而未参与交战。一战就打败齐国,吴国更加横行霸道了。鲁国季孙说:“小国战胜大国,是祸患。齐国军队到来没有几天了,命令修筑防御工事。”这只知道小胜大是国家祸患,却不知道戎狄战胜华夏是天下的祸患。所以在春秋末期,政权掌握在大夫手中,爵禄离开公室,齐国的田氏、鲁国的季氏势力逼仄,各自经营舟中之人,竞相成为敌国,以至于挟持非同类的人来争斗同辈人,于是使像封豕长蛇那样的祸害,横行于天下。这就是孔子之所以对管仲的功绩再三感叹的原因。孟子说:“五霸是三王的罪人。现在的诸侯是五霸的罪人。现在的大夫是现在诸侯的罪人。”这在春秋时期就可以看到了。
秋季七月辛酉日,滕国国君虞母去世。冬季十一月,安葬滕隐公。卫国世叔齐出逃到宋国。
十二年春季,实行田赋。
实行田赋,是按照田地来征收百姓的财物。就像汉灵帝时,向百姓每亩田地征收十钱之类一样。自从鲁宣公初税亩,就征收十分之二了。到鲁哀公时,有“两倍的赋税还不够”的感叹。于是实行田赋,当时各国如陈国辕颇担任司徒,也征收封田的赋税来嫁公女,有余财用来制作自己的大器。这也是在常规赋税之外,按照田地来征收。治理国家的人,用道义来使用,就少取于民而有余;不用道义来使用,就多取于民而不足。鲁国在税亩以前,难道国家不可治理吗?只是其君臣奢侈的欲望,不如后来那么严重罢了。所以孔子对冉有说:“君子的行为,衡量于礼制,施予取其丰厚,办事取其适中,征收取其微薄。像这样,那么即使按丘征税也足够了。”所谓“按丘征税也足够”,是说按井田制十分之一的税率也足够了。又说:“如果不衡量于礼制,而贪婪无厌,那么即使实行田赋,也将又不够。”做国君的,能不考察吗!
夏季五月甲辰日,孟子去世。
《鲁语》记载:陈司败问鲁昭公懂礼吗?孔子说:懂礼。孔子退下后,陈司败揖请巫马期并告诉他说:君子也有偏私吗?国君娶了吴国女子,因为是同姓,称为吴孟子。国君如果懂礼,谁不懂礼呢?这是陈司败也认为圣人偏袒鲁昭公而为之隐瞒。不知道孔子说昭公懂礼,正是未曾隐瞒。大凡人对礼,未必不知道,但很少能实行。国君娶了吴国女子,因为是同姓,而称为吴孟子,这哪里是不懂礼的人呢?如果不懂礼,就不会称为孟子了。陈司败不能明察这一点,而认为圣人有偏私,不也错了吗?看《春秋》记载“孟子卒”,就知道昭公忌讳娶同姓,认为不懂礼是不行的。然而知道忌讳却最终娶了,那么昭公不能实行礼的罪过,自然不可掩盖了。
鲁君在橐皋防备吴国。秋季,鲁君在郧地防备卫侯、宋国皇瑗。宋国向曹率领军队攻打郑国。冬季,十二月,发生蝗灾。
十三年春季,郑国罕达率领军队在嵒地俘获宋军。夏季,许国国君成去世。鲁君在黄池防备晋侯和吴子。
黄池的防备,吴国称霸诸侯,而史书先写晋侯,是为了保存中原诸侯。
楚国公子申率领军队攻打陈国。
越国进入吴国。
吴国凭借骤然兴起的雄势,欺凌中原诸侯,黄池的防备,于是称霸诸侯。然而身体还未回来,越国就进入其国都,军队在郊外战败,太子被俘。不到几年越国就灭掉了吴国,为什么灭亡得这么突然呢!魏文侯问吴国灭亡的原因于李克,李克回答说:“多次作战多次胜利。”文侯说:“多次作战多次胜利,是国家的福气,为什么灭亡?”回答说:“多次作战百姓就疲惫,多次胜利君主就骄傲,用骄傲的君主驾驭疲惫的百姓,没有不灭亡的。”所以《春秋》记载“于越入吴”,作为后世好战取胜而亡国的警戒,明白得很啊!
秋季,鲁君从防备之地返回。晋国魏曼多率领军队侵犯卫国。安葬许元公。九月,发生蝗灾。冬季十一月,有彗星出现在东方。盗贼杀害陈国夏区夫。十二月,发生蝗灾。十四年春季,在西郊狩猎捕获麒麟。
春秋不记载灾异,而记载捕获麒麟,为什么呢?前代儒者的说法很多:有的说是文成致麟,有的说是麒麟作为作经的符瑞,有的说是感于麒麟出现不合时宜,而春秋为之始终。然而都在狩猎捕获的防备上没有讲完。麒麟,是王者的祥瑞。传说麒麟一角,表明海内共一主。又因为它是最灵验的动物,所以贾谊《吊屈原赋》说:“使麒麟可以系缚而羁勒,那与犬羊有什么不同?”意思是不可捕捉。现在麒麟出现,却被鲁国鄙野的田猎者所得,是与熊猪豹鹿同样出于网罗弓箭捕
击委顿之余,故曰「西狩获麟」,言麟以狩获厄之甚也。王者不兴,海宇分裂,天之未欲平治天下,此其证也。当是时,晋分于三卿,齐归于田氏,吴楚争霸,诸侯而于越又窃乗其后,周室之命去丧亡无几矣。是以春秋之作,始于隠者,起周之不王;终于麟者,止周运之当厄也。虽然,人事之变至此极矣,春秋之纪变于此备矣。然亦不特爲麟而止也。故以世变大略观之,则始于无王,终于无霸;始于诸侯强,终于大夫强。譬诸风日凄▯,草木黄落,则隠桓而下之春秋也;天地凛冽,冰雪陵厉,则定哀而上之春秋也。或问孟子曰:「王者之迹熄而诗亡,诗亡然后春秋作。」以诗攷之,如卫、郑、齐、秦风,鲁僖颂,皆春秋时列国诗也。而曰「诗亡」,何哉?曰:孔子作春秋,盖在鲁定哀之世,是时不复有诗矣,非谓自隐始也。先儒谓《黍离》降爲国风,不复有雅,故曰「诗亡」,非也。
译在诸侯势力衰颓疲惫之后,所以说“西狩获麟”,是说麒麟因为狩猎而被捕获,遭受了极大的困厄。圣王不再兴起,天下分裂,上天并不想要平定治理天下,这就是证据。在这个时候,晋国被三家卿大夫瓜分,齐国政权归于田氏,吴国和楚国争夺霸权,越国又暗中乘其后背,周王室的命运距离灭亡没有多久了。因此《春秋》的编写,始于鲁隐公,标志着周天子不再行使王权;终于获麟,标志着周朝国运正处于困厄之时。虽然如此,人事的变化到了这个极点,《春秋》对变乱的记载在这里也完备了。然而也不仅仅是因为获麟而停止。所以从世道变迁的大略来看,则始于没有王权,终于没有霸权;始于诸侯强大,终于大夫强大。譬如风雨凄冷,草木枯黄凋落,那是鲁隐公、鲁桓公以下时期的《春秋》;天地寒冷刺骨,冰雪严酷,那是鲁定公、鲁哀公以上时期的《春秋》。有人问孟子说:“王者的踪迹熄灭而《诗经》消亡,《诗经》消亡然后《春秋》才出现。”用《诗经》来考察,像《卫风》、《郑风》、《齐风》、《秦风》以及《鲁颂·僖公》,都是春秋时期各诸侯国的诗歌。却说“《诗经》消亡”,为什么呢?回答说:孔子编写《春秋》,大概在鲁定公、鲁哀公的时代,那时不再有诗歌了,并不是说从鲁隐公开始就没有诗歌。以前的儒者认为《黍离》降格为国风,不再有雅诗,所以说“《诗经》消亡”,这是不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