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令解卷五 宋 张虙 撰
类之早者。雏鸟之始生,以始生之鸟尝新登之黍,亦相宜也。至于荐之寝庙,又不直致,而羞以含桃焉。含桃注谓樱桃。汉叔孙通语惠帝,取樱桃献宗庙,诸果献由此兴。通不过谓时新之物,当先荐宗庙耳,未必识月令所书之意。观《家语》载鲁哀公赐孔子桃与黍,孔子以桃雪黍。古人以桃雪黍,自有深意【案《家语》乃云孔子先食黍而后食桃,公曰「黍者所以雪桃,非爲食之也」,其事于含桃絶不相涉】孔子独知月令于荐黍之时,加以含桃。方慤云含桃实虽小而类桃,故亦谓之桃。不然月令荐新非一事,何独此加以含桃邪【案解内亦以月令爲吕不韦书,不得云孔子独知月令矣,其下所云殊无意义,应有脱误】
译早熟的那一类。雏鸟刚出生时,用刚出生的鸟来品尝新收获的黍米,这也是适宜的。至于在寝庙中进献祭品,又不直接进献黍米,而是用含桃作为羞馔来进献。含桃,注解说就是樱桃。汉代的叔孙通对惠帝说,取樱桃献给宗庙,各种水果进献的习俗从此兴起。叔孙通不过是说时新的物品,应当先进献给宗庙罢了,未必懂得《月令》所记载的含义。看《家语》记载鲁哀公赐给孔子桃和黍,孔子用桃来雪黍。古人用桃来雪黍,自有深意【案《家语》实际上是说孔子先吃黍然后吃桃,哀公说“黍是用来雪桃的,不是为了吃的”,这件事与含桃完全不相关】孔子独自知道《月令》在进献黍米的时候,要加上含桃。方慤说含桃果实虽然小但类似桃,所以也叫桃。否则《月令》进献新物不止这一件事,为什么唯独这里加上含桃呢【案方解内部也认为《月令》是吕不韦的书,不能说孔子独自知道《月令》了,他下面所说的毫无意义,应该有脱漏错误】
令民毋艾蓝以染,毋烧灰,毋暴布。
蓝以染青,故青出于蓝。夏染之爲最美也。圣人恐其取之多,非所以助物长,故戒之。《周礼·染人》注:“凡染,当及盛暑热润,则是月用蓝以染,正得其宜。”既戒人无艾蓝矣,又令毋烧灰暴布,此二事亦爲染发也。《考工记·防氏》:“湅帛以栏爲灰。”言以栏木之灰渐释其帛,则灰爲染之用矣。布爲人之服,去地尺曰暴【案:尺字原书作天,今改正。据《考工记》云“去地尺暴之”,非“去地尺曰暴也”,语亦舛误】昼暴诸日,则布亦必暴矣。烧灰暴布,则耗伤阳气,不欲张而用之也。
门闾毋闭,关市毋索,挺重囚,益其食。
门闾毋闭,欲阳气之宣也。周礼设司关、司市之职,非欲罔民之利也。上之人不穷民隐,则货贿倍出矣。重囚与轻系不同,轻系可出,重囚则寛益其食,恐以瘐死伤助长气也。
游牝别羣则执腾驹【案:陆德明《经典释文》云:执,如字;蔡本作絷】班马政,季春游牝于牧,至是则别羣,春合累牛腾马,至是则执腾驹,皆防物之性,恐其伤生也。马政莫重于《周礼》大司马掌邦政,夫掌天下之政而以司马名,则其重可知。至于趣马、巫马之简治,校人、廋人之乘阜,圉师、牧师之牧养,无非政也。班即颁也,《左传》有班马之声,与此班之义不同。
是月也,日长至,阴阳争,死生分。君子齐戒,处必掩身,毋躁止声色,毋或进薄滋味,毋致和节耆欲,定心气。百官静事,毋刑以定晏隂之所成。
此章与仲冬对文,夏日长至,冬日短至。至之言极也,阴阳争者,夏则阴方来而与阳遇,冬则阳方来而与阴遇,未各止其所,故争也。天地造化,阴阳消长,着于《易》者,何尝有争?此亦以人所料度言之耳。夏言死生分,冬曰诸生荡,惟言生而不言死。葢自生而死,如草木昆虫之类,有生于春夏而死于秋冬者,显然可见,故言死生分;自死而生,则起于萌孽之微,初无可见之迹,故言诸生荡。然此则论时令而然,若君子所以治身,则冬夏若异而实同。葢人之一身,尝欲至诚涤虑,退藏于密,此道固无分于冬夏。夏则戒以毋躁,与冬之欲宁异者,暑为躁,寒爲宁。声色,人所欲,止之毋使之进;滋味,人所欲,薄之毋使致和。耆欲则节,之心气则欲定。凡尔百官,虽曰趋事,又贵静事,毋刑则不尚杀戮。凡此以微阴方生而未定,故定之者君子也。君子定其所成。
鹿角解蝉始鸣半夏生木菫荣
又记时候也。重纪时候者,先纪时候以明应节,后言时候以应分至,所应不同,故重纪之也。麋鹿之生,皆能解角,犹蛟龙之蜕骨也。而其时则不同:鹿,山兽,所谓鹿走山林是也;麋,泽兽,所谓泽中之麋是也。山髙而泽卑,鹿受髙燥之气多,必资阴气;麋受卑湿之气多,必资阳气。所以鹿感阴而解角,麋感阳而解角。解,言生新而解旧也。蝉以仲夏鸣,若寒蝉则以孟秋鸣。蝉与寒蝉异种也。半夏生仲夏,居夏之半,而是药生于此时,故因以为名。木菫朝荣而暮陨。
是月也,毋用火。南方可以居髙明,可以逺眺望,可以升山陵,可以处台榭。
此四语当反观之。其曰可以者,则惟仲夏为宜也。葢髙明可居也,或以生疾,所以仲夏爲宜。眺望可逺也,或困目力,所以仲夏爲宜。山陵可升也,或有岚瘴,所以仲夏爲宜。台榭可处也,或有髙寒,所以仲夏爲宜。
仲夏行冬令,则雹冻伤谷,道路不通,暴兵来至;行春令,则五谷晚孰,百螣时起,其国乃饥;行秋令,则草木零落,果实蚤成,民殃于疫。
行冬令,则仲夏之时似冬,冬有雹冻,今其时似冬,则有伤谷之害,道路不通,夏而寒故也。行春令,则仲夏之时似春,夏去春未逺,一气之差,则谷遂晚熟,螣蝗之属,言百者,明众类并爲害,蝗起伤谷,宜其饥也。行秋令,则仲夏之时似秋,此是寒早也,草木于夏而零落,果实于夏而早成,气序不调,民宜疫也。
钦定四库全书
月令解卷六 宋 张虙 撰
译命令百姓不要割取蓝草来染色,不要烧制草木灰,不要曝晒布匹。蓝草用来染青色,所以青色出于蓝草。夏天染色最为美观。圣人担心人们取用过多,不利于万物生长,所以加以告诫。《周礼·染人》注解说:“凡是染色,应当趁着盛夏湿热之时,这个月份用蓝草染色,正得其宜。”既然已经告诫人们不要割取蓝草,又命令不要烧灰、曝布,这两件事也是用于染色的。《考工记·防氏》说:“煮练丝帛用栏木的灰。”意思是用栏木的灰逐渐溶解丝帛,那么灰就是染色的用具了。布是人穿的衣物,离地一尺叫做曝晒【案:尺字原书作天,今改正。据《考工记》说“离地一尺曝晒”,并非“离地一尺叫做曝晒”,语意也有错误】,白天在太阳下曝晒,那么布也一定要曝晒。烧灰曝布,会耗伤阳气,不希望张扬而使用它。
里巷的门不要关闭,关卡和市场不要搜检,释放重刑囚犯,增加他们的食物。
里巷的门不要关闭,是为了让阳气宣通。《周礼》设立司关、司市的职位,并不是想要侵夺百姓的利益。上位者不穷尽百姓的隐情,那么货物就会加倍流通。重刑囚犯与轻罪拘禁者不同,轻罪拘禁者可以释放,重刑囚犯则宽待并增加他们的食物,是担心他们因牢狱之灾而死,伤害了助长的阳气。
游荡的母马与马群分开,就抓住腾跃的幼马【案:陆德明《经典释文》说:执,读如字;蔡本作絷】,颁布马政,季春在牧场让母马交配,到了这个时候就分开马群,春天让牛马交配,到了这个时候就抓住腾跃的幼马,这都是防范物性的本能,担心它们伤害生命。马政没有比《周礼》大司马掌管邦政更重要的了,夫掌管天下的政事而以司马命名,那么它的重要性就可以知道了。至于趣马、巫马的简治,校人、廋人的乘阜,圉师、牧师的牧养,没有不是政事的。班就是颁的意思,《左传》有班马的声音,与此处的班意义不同。
这个月,白昼最长,阴阳相争,生死分明。君子斋戒,居处必定遮蔽身体,不要躁动,停止声色,不要进献薄滋味,不要调和节制嗜欲,安定心气。百官安静行事,不要刑罚,以安定阴气所形成的事物。
这一章与仲冬相对成文,夏天白昼最长,冬天白昼最短。至的意思是极,阴阳相争,夏天则是阴气方来而与阳气相遇,冬天则是阳气方来而与阴气相遇,没有各自停止在所在的地方,所以相争。天地造化,阴阳消长,著录在《易经》中的,何曾有相争?这也是以人的推测来说的。夏天说生死分明,冬天说万物荡然,只说生而不说死。大概从生到死,如草木昆虫之类,有生于春夏而死于秋冬的,显然可见,所以说生死分明;从死到生,则起于萌芽的细微,初无可见的痕迹,所以说万物荡然。然而这是论时令而如此,如果君子用来修身,那么冬夏看似不同而实则相同。大概人的一身,常欲至诚涤虑,退藏于密,这个道理固然不分冬夏。夏天告诫不要躁动,与冬天想要宁静不同,暑热导致躁动,寒冷导致宁静。声色,是人所想要的,停止它不要让它进献;滋味,是人所想要的,淡薄它不要让它调和。嗜欲则节制,心气则想要安定。凡是你们这些百官,虽然说趋事,又贵在静事,不尚刑罚则不崇尚杀戮。凡是这些因为微阴方生而未定,所以安定它的是君子。君子安定它所形成的事物。
鹿角脱落,蝉开始鸣叫,半夏生长,木槿开花。
又记载时节。重复记载时节,先记载时节以表明应合节气,后说时节以应合分至,所应合的不同,所以重复记载。麋鹿的出生,都能脱落角,犹如蛟龙的蜕骨。而它们的时间不同:鹿,是山兽,所谓鹿走山林就是这样;麋,是泽兽,所谓泽中之麋就是这样。山高而泽低,鹿受高燥之气多,必须借助阴气;麋受卑湿之气多,必须借助阳气。所以鹿感应阴气而脱落角,麋感应阳气而脱落角。解,是说长出新角而脱落旧角。蝉在仲夏鸣叫,如果寒蝉则在孟秋鸣叫。蝉与寒蝉是不同种类的。半夏在仲夏生长,处于夏天的中间,这种药草生长在这个时候,所以因此得名。木槿早晨开花而傍晚凋落。
这个月,不要使用火。南方可以居住在高大明亮的地方,可以远望眺望,可以登上山陵,可以处在台榭。
这四句话应当反过来看。它说可以的,那么只有仲夏才适宜。大概高大明亮的地方可以居住,但有时会引发疾病,所以仲夏才适宜。远望眺望可以远看,但有时会困倦目力,所以仲夏才适宜。山陵可以登上,但有时有岚瘴,所以仲夏才适宜。台榭可以处在,但有时有高寒,所以仲夏才适宜。
仲夏施行冬令,那么冰雹霜冻伤害谷物,道路不通,暴兵到来;施行春令,那么五谷晚熟,百种害虫时常兴起,国家就会饥荒;施行秋令,那么草木零落,果实早熟,百姓遭受瘟疫。
施行冬令,那么仲夏的时候像冬天,冬天有冰雹霜冻,现在这个时候像冬天,就有伤害谷物的灾害,道路不通,夏天而寒冷所以如此。施行春令,那么仲夏的时候像春天,夏天离春天不远,一气之差,那么谷物就晚熟,蝗虫之类,说百种,是说明众多类都造成危害,蝗虫兴起伤害谷物,适宜其饥荒。施行秋令,那么仲夏的时候像秋天,这是寒冷早到,草木在夏天就零落,果实在夏天就早熟,气序不调,百姓适宜瘟疫。
钦定四库全书
月令解卷六 宋 张虙 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