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鱼堂剩言卷十二
三鱼堂剩言卷十二
性理朱子论读书法曰:「书只贵读,纵熟看过,心里思量过,也不如读。读来读去,少间晓不得底,自然晓得;已晓得者,越有滋味。」某旧苦记文字不得,后来只是读,今之记得者,皆读之功也。又曰:「读书之法,循序而渐进,熟读而精思。」愚阅此,不觉爽然。向来正病在思之功多,而读之功少,所以学问不能长进,何可不自励!
张瑶山论做诗云:「后生纔得科第,去学做诗。做诗何用?好是李杜,撇下许多好人不学,却去学醉汉。」此等议论,大有益学者。
张江陵作吕豫所讳调阳墓志云:「公为人外温而心辨,中毅而貌和。于事呐呐,不轻为可否;于人恂恂,不茍为异同。甞曰:『大臣恊心体国,茍利社稷,嫌怨共之。政本之地,龂龂而争,如国体何?』世儒嘐嘐,猥小曹参而卑丙吉,然则虞廷云『寅恭』者,非耶?」按江陵之赞吕公者如此,而其身则殊不然。盖吕公之为人,亦非中正之道也。读其辛未程策论治,不主更张而主综核。『综核』二字,是江陵本领,乃恶更张,而遂病孟子之法先王,而取荀卿之法后王,则过矣。
阅威咫叔所作韵法,至论纵有四声,横有七音之说,似是而实非。谓在乐五声二变为七音,若喉舌唇齿之音,即止于七,亦与乐之七音风马牛不相及也。夫十二律者,声之有定者也;宫商者,声之无定者也。今以一字而髙下之,则十二律殆几乎徧律,尚不可定,而可定其为宫商乎?且玊篇、韵会及陈献可,其分属互有不同,其为牵合无疑。此论实闻所未闻。又相与面论,三十六字母宜删者六,宜增者二十有八,合之得五十八母。切韵指南等书,不知声之有母,非三十六字之可统也。故有音和、类隔等门,展转葛藤。又云邵子不用见、溪、羣、疑等母,而以他音一百五十二为母,此是振古人豪之识。但声音之数则寔无如是之多也。若献可之韵,虽云本邵子,寔不用邵子之法。又云从来韵谱止为诗赋限韵而设,原非审音而分韵,元尚声律。而周氏之韵出一厘千古之讹,洪武因之。又云自唐以前之诗必以律吕调之而始可合乐,至词曲起,则律吕即在词曲之中矣。辛酉十一月阅邵子书,知以律吕配声音,亦是借说,非乐中之律吕。
真西山集有叶安仁墓志铭云:「叶名湜,字子是,建安人,为安仁令,以循吏称。子采末云:世逺道散,为政者刍狗其人,鬼魅其俗,以为非严法峻刑不能服,而朝夕所治者敲朴以聚财而已。其闻义利先后之说,鲜不姗笑,以为迂阔。而君用之于治邑,不期年间,其效章灼若是。然则古道不可行于今,斯民不可以理义化,其又果然与?」又言:「君壮岁游文公朱先生之门,得以直养气之说,故其为人磊落明白,无所回隠。愚向读叶采近思録注,不知其人,观此知采之学有自来矣。」
西山集》史弥逺乞归田里,补还服制,不允。诏曰:“大臣之义,与众庶不同;多事之时,视承平亦异。夫既任安危之责,则当权轻重之宜。”其它赐弥逺诏尚多,皆极其赞扬。至云:“羣材彚进,蔚有庆厯、元佑之风;公道砥平,浸还干道、淳熈之旧。”西山亦不幸而处此时哉。
嗣开叔祖言:法不可轻变。所变之法虽善,而小民未必通知,则胥吏反因以生奸。非数年之久,不能得其益。又言:人之奸弊,当预防之,不可使至于甚至于甚而后治之,则所伤实多。
宋昆友言:我軰当随处体认天理,亦当随处培养人材。阅昆友谒刘青田祠诗跋云:「向闻先生埋金以遗子孙,凡有发掘处,相传以为美谈。余心疑之。诚如所云,则管华之不若矣,何以为先生?」及至括苍寓城东张宾朋家,备问青田轶事,如埋金、发掘俱正统时巨寇郑諌、胡陶得二子孙所为,假先生以欺世。尔愚按:此为青田表白,不可不知。
临川四先生止艾东乡天佣子集中有有用之文。泊小贞借宿于芦花庵,庵临泖濵。僧心遗指庵前之泖云:“此为横泖。”其自泖塔一直上南者为长泖,二泖相并。其又南则为圆泖,盖即
译三鱼堂剩言卷十二
朱子论性理时曾说:“读书只贵在诵读,纵然熟看过,心里思量过,也不如诵读。读来读去,暂时不明白的地方,自然会明白;已经明白的,越读越有滋味。”我过去苦于记不住文字,后来只是诵读,现在能记住的,都是诵读的功效。他又说:“读书的方法,要循序渐进,熟读而精思。”我阅读这些话,不觉豁然开朗。向来我的弊病在于思考的功夫多,而诵读的功夫少,所以学问不能长进,怎能不自加勉励!
张瑶山论做诗说:“年轻人刚考中科举,就去学做诗。做诗有什么用?好到李白、杜甫的地步,撇下许多好人不去学,却去学醉汉。”这类议论,对学者大有益处。
张江陵为吕豫所讳调阳写墓志铭说:“吕公为人外表温和而内心明辨,内心坚毅而容貌平和。处理事情时言语谨慎,不轻易表示赞同或反对;对待他人时恭顺谦逊,不随便表示不同意见。他曾说:‘大臣同心协力体恤国家,如果有利于社稷,嫌怨就共同承担。在政事根本的地方,争辩不休,那国家体统怎么办?’世俗儒者夸夸其谈,轻视曹参而贬低丙吉,那么虞舜朝廷所说的‘恭敬谨慎’,难道不对吗?”考察江陵称赞吕公是这样,而他自身却完全不是这样。大概吕公为人,也不是中正之道。读他辛未年的策论,不主张变革而主张综核名实。“综核”二字,是江陵的本领,但他厌恶变革,因而批评孟子效法先王,而取法荀卿效法后王,这就错了。
阅读威咫叔所作的韵法,到论述纵向有四声、横向有七音的说法,似是而非。说在音乐中五声加二变成为七音,如果喉舌唇齿的发音,就止于七种,这也与音乐的七音风马牛不相及。十二律是声音有定准的;宫商是声音无定准的。现在用一个字来高低变化,那么十二律几乎遍布,尚且不能确定,怎么能确定它是宫商呢?而且《玉篇》、《韵会》以及陈献可,它们分类归属互有不同,其为牵强附会无疑。这个论述实在闻所未闻。又当面讨论,三十六字母应当删去六个,应当增加二十八个,合起来得到五十八个字母。《切韵指南》等书,不知道声音有字母,不是三十六个字所能统括的。所以有音和、类隔等门类,辗转纠缠不清。又说邵雍不用见、溪、群、疑等字母,而以其他一百五十二个音为字母,这是振兴古人豪杰的见识。但声音的数量确实没有这么多。至于陈献可的韵书,虽然说是本于邵雍,实际上不用邵雍的方法。又说历来韵谱只为诗赋限韵而设,原本不是审音而分韵,元代崇尚声律。而周氏的韵书出一厘千古的错误,洪武年间沿袭了它。又说唐代以前的诗必须用律吕调和才能合乐,到词曲兴起,律吕就在词曲之中了。辛酉年十一月阅读邵雍的书,知道用律吕配合声音,也是借来说理,并非音乐中的律吕。
真西山文集有叶安仁墓志铭说:“叶名湜,字子是,建安人,任安仁县令,以循吏著称。叶采在结尾说:世道久远,大道散失,执政者把人当作刍狗,把风俗当作鬼魅,认为不靠严法峻刑不能使人服从,而早晚所治理的只是敲扑以聚敛财货罢了。他们听到义利先后的说法,很少有不自嘲笑的,认为迂阔。而叶君把它用于治理县邑,不到一年,其效果显著如此。那么古道不可行于今,百姓不可以理义教化,难道真的这样吗?”又说:“叶君壮年时游学于文公朱先生门下,得以直养浩然之气,所以为人磊落明白,无所隐瞒。我过去读叶采的《近思录》注,不知道他的为人,看这篇墓志铭才知道叶采的学问有来历。”
《西山集》记载史弥远乞求归田里,补还服制,不允。诏书说:“大臣的道义,与众庶不同;多事之时,与承平时期也不同。既然承担了安危的责任,就应当权衡轻重的适宜。”其他赐给史弥远的诏书还很多,都极其赞扬。甚至说:“群才汇聚进取,蔚然有庆历、元祐之风;公道砥砺公平,渐渐恢复乾道、淳熙的旧貌。”真西山也不幸处于这个时候啊。
嗣开叔祖说:法律不可轻易变革。所变的法律虽然好,而小民未必能通晓,那么胥吏反而因此生奸。不是经过几年之久,不能得到其益处。又说:人的奸弊,应当预防,不可使其发展到非常严重而后治理,那样伤害实在太多。
宋昆友说:我们应当随处体认天理,也应当随处培养人才。阅读昆友拜谒刘青田祠的诗跋说:“过去听说先生埋金以遗子孙,凡有发掘处,相传以为美谈。我心里怀疑。如果真像所说,那么不如管华了,怎么能称为先生?”等到在括苍寓城东张宾朋家,详细询问青田轶事,如埋金、发掘都是正统年间巨寇郑谏、胡陶得到两个子孙所为,假借先生来欺世。我按:这是为青田表白,不可不知。
临川四先生止艾东乡天佣子集中有有用之文。泊小贞借宿于芦花庵,庵临泖滨。僧心遗指庵前的泖说:“这是横泖。”从泖塔一直往南的是长泖,二泖相并。再往南则是圆泖,大概即
五舍泖也。泖字在篇海字彚皆音栁,其字始见于陆机对晋武帝之言。愚因僧言,思所谓三泖者,乃陆机一时之言,以其傍九峰言之耳。若夫五舍泖之南有小泖,以及泖桥以南之泖,皆不在三泖之数也。又泖塔僧汉轮云:“青浦北捍山有横泖,为三泖之一,在泖塔东北。”泖桥以南者为长泖,此说近之。
译五舍泖就是泖。泖字在《篇海》《字彚》中都读作“柳”,这个字最早见于陆机对晋武帝所说的话。我因为僧人的话,思考所谓的三泖,不过是陆机一时的说法,只是根据它靠近九峰而言罢了。至于五舍泖以南的小泖,以及泖桥以南的泖,都不在三泖的数目之内。又有泖塔僧人汉轮说:“青浦北面的捍山有横泖,是三泖之一,位于泖塔的东北。”泖桥以南的是长泖,这种说法比较接近事实。
途中看车箱两旁下又钉一小横木,中间凿为半月形,含轴其中,亦有于小横木下为两足以含轴者,此即《考工记》注所谓伏兎也。又疑车箱四旁木皆谓之轸,如今芦席四旁有邉者,亦谓之轸,当再考。
吕泾野送黄广东序云:「今之听狱也,速判结以为神,空囹圄以为静,遏告诉以为威,习左右以为察,委属吏以为体,纳请谒以为通,久淹禁以为慎法,是以不中,而民是以罔措。」此数语可为炯戒。
泾野浩斋诗叙云:「自孟子后,汉时董、汲、陈、郭诸贤,似能行而未尽明;隋唐时,王、韩、陆、李诸贤,似能明而未必行;赵宋周、张、二程、马、邵诸贤,似能明且行矣,而未至此。」数语说得好。又送汪希周序云:「凡官省下者,率知获上而不知治下,知勤簿书而不知勤农桑,知信吏胥而不信闾阎,知奔走司院而不知行阡陌。官是以日迁,而民是以日敝。」此数语形容俗吏最精。
泾野又有云:「学士君子者,将以治国平天下者也。当其未仕之先,所宜急者,莫有过于身家。身家理而国天下不难矣。然而学士君子,徃徃舍其本源,巧艺以谋进,多术以干显。后虽有国天下之责,莫从而理也。」此一段最中学者之病。
验祭品中有黍稷稻粱粳五种,粱系髙粱,稻乃南方之粳米,粳乃南方之糯米,黍稷同一种,但黍黏而稷不黏,独不用小米。吏云:前任丁去之,想必因祀典上止有黍稷稻粱。然予疑今北方所谓小米乃是稷,所谓稷乃是黍之不黏者耳。故府志云:「土人谓饭黍为稷,存之以俟知者。」其以糯米为粳,此必是吏之偶误。
马夫以糓数种来看,其所谓榖子者,有红、黑、白三种。黒者粘,其所谓黍子者,有红、白二种,皆粘。而指庭中所产似黍者,则谓之稷子。又有一种,其穂似狗尾草者,则谓之粱糓。其种最贵,盖是粟之别种。
行乡饮酒礼,举觯在宾主献酢之后,今在前,恐未是。又思今之用汤,即古太羮之意;用茶,即古元酒之意。
汤潜庵黜滛祠疏,当与会典祭厉文同看。一是不侮鳏寡,一是不畏强御。君子之待幽明,一个理。
羣芳谱》系新城王象晋所辑,亦不为无用。然考草木而不甚引《尔雅》及汉唐注疏,觉少源委。如指饭黍为稷,及将《郑风》之荼与《邶风》之荼看作一物,皆是踈处。
阅《呻吟语》,问治人之道曰:“无忿疾于顽。”窃思顽,是最可忿疾者,千态万状,他反要来愚我、谤我,我涵飬稍不足,忿疾便生。
一友作生日诗云:「铁汉有身,经百炼;金人无口,学三缄。二语最好,然未易言。不善炼者,只炼得世情,不曾炼得道义;不善缄者,只缄得当言的,不曾缄得不当言的。」
看夜行烛,思此书篇名多浅俗。盖必月川先生因其父之所问以名篇,可见纳约自牖之意。而月川先生一团诚意,如春气之随处充满,有隙便入,亦可想见。小学是古方,夜行烛是因病加减之方。
战国策》一书,只应列在诸子,算不得史。
朱子诸封事,人但见其一味正直,然其中仍有一段忠厚和平之意在,所以后来虽危而不至于婴祸。
阅《潜确类书》,见其载滹沱河、滋河,絶无源委,真是无头学问。又《太史公·律书》言:“卯之为言茂也”,此书乃引之以证三泖之泖,尤误。按“泖”字疑本作“卯”,因在正东而言,晋人疑此为东江,非无谓也。后人于“卯”旁加水耳。盖三江、娄、淞皆在东北,惟此在正东。《本草》载陶弘景云:“佛书称乳成酪,酪成酥,酥成醍醐”,可以悟学问已精益精之境。
陈端伯言:「刘诚意未甞讲风水,皆世俗附会。」
唐梦赉言:青城童子八歳能知未来事,未几童子病,病愈不复能有所知,一钝人耳。邵子昆言:有人生而能言其前生事,余因忆《樗林随笔》中有一条,言人生而能知其前生,后不复记忆者,是有物凭焉,此最足破愚俗。
范浚,兰溪人,即作《心箴》者,今有《香溪集》尚存。
向疑《通鉴》纂本载潘氏总论,不知其为何人。今见《婺源志·文苑》内有之,字伯诚
译在途中看到车厢两侧下方又钉着一根小横木,中间凿成半月形,车轴含在其中;也有在小横木下方设置两个足状物来夹住车轴的,这就是《考工记》注中所说的“伏兔”。又怀疑车厢四周的木料都称为“轸”,就像如今芦席四周有边缘的,也称为“轸”,应当再考证。
吕泾野在《送黄广东序》中说:“如今审理案件,以快速判决结案为神明,以清空监狱为清静,以压制百姓申诉为威严,以惯用左右亲信为明察,以委任属吏为得体,以接受请托为通达,以长期羁押囚犯为谨慎守法,因此判决不公正,而百姓因此无所适从。”这几句话可以作为深刻的警戒。
泾野在《浩斋诗叙》中说:“自孟子之后,汉代的董仲舒、汲黯、陈汤、郭解等贤人,似乎能践行但未能完全阐明;隋唐的王通、韩愈、陆贽、李翱等贤人,似乎能阐明但未必能践行;赵宋的周敦颐、张载、二程、马光祖、邵雍等贤人,似乎既能阐明又能践行,但尚未达到这个境界。”这几句话说得好。又在《送汪希周序》中说:“凡是官署下属的官吏,大都知道讨好上级而不知道治理下级,知道勤于文书案牍而不知道勤于农桑,知道信任胥吏而不信任乡民,知道奔走于司院而不知道行走于田间小路。官吏因此日益升迁,而百姓因此日益困苦。”这几句话形容庸俗官吏最为精辟。
泾野还有话说:“学士君子,是将要治国平天下的人。在他未做官之前,应当急于处理的,没有比修身齐家更紧迫的了。身家治理好了,治国平天下就不难了。然而学士君子,往往舍弃根本,用巧技来谋求进身,用多端的手段来求取显达。后来即使有治国平天下的责任,也没有办法去治理了。”这一段最击中求学者的弊病。
查验祭品中有黍、稷、稻、粱、粳五种,粱是高粱,稻是南方的粳米,粳是南方的糯米,黍和稷是同一种,只是黍黏而稷不黏,唯独不用小米。吏员说:前任丁去之,想必是因为祀典上只有黍、稷、稻、粱。但我怀疑如今北方所谓的小米才是稷,所谓的稷其实是黍中不黏的那种。所以府志说:“当地人把煮黍饭称为稷,保留下来等待懂行的人。”把糯米当作粳,这一定是吏员的偶然错误。
马夫拿着几种谷物来看,他所说的榖子,有红、黑、白三种。黑色的黏,他所说的黍子,有红、白两种,都黏。而指着庭院中种植的像黍的,则称为稷子。又有一种,穗子像狗尾草的,则称为粱谷。这种最贵重,大概是粟的别种。
举行乡饮酒礼,举觯应在宾主献酢之后,现在在前面,恐怕不对。又想到如今用汤,就是古代太羹的意思;用茶,就是古代元酒的意思。
汤潜庵的《黜淫祠疏》,应当与《会典》中的祭厉文一起看。一是不欺侮鳏寡,二是不畏惧强暴。君子对待幽冥与显明,遵循同一个道理。
《群芳谱》是新城王象晋所辑,也不为无用。然而考察草木却不大量引用《尔雅》及汉唐注疏,觉得缺少源流。比如把煮黍饭称为稷,以及把《郑风》中的荼与《邶风》中的荼看作同一物,都是疏漏之处。
阅读《呻吟语》,问治理人的方法说:“不要对顽劣之人忿怒疾恶。”私下想,顽劣之人,是最令人忿怒疾恶的,千态万状,他们反而要来愚弄我、诽谤我,我涵养稍微不足,忿怒疾恶便会产生。
一位朋友作生日诗说:“铁汉有身,经百炼;金人无口,学三缄。”这两句话最好,然而不容易做到。不善于锤炼的人,只锤炼得了世情,不曾锤炼得了道义;不善于缄默的人,只缄默了该说的话,不曾缄默了不该说的话。
看《夜行烛》,想到这本书的篇名多浅俗。大概一定是月川先生根据他父亲所问的问题来命名篇目,可见“纳约自牖”的意思。而月川先生一团诚意,像春气一样随处充满,有缝隙就进入,也可以想见。《小学》是古方,《夜行烛》是因病加减的方子。
《战国策》一书,只应列在诸子中,算不得史书。
朱子的各种封事,人们只看到他一味正直,然而其中仍有一段忠厚和平的意思在,所以后来虽然危险却不至于遭受祸患。
阅读《潜确类书》,见其记载滹沱河、滋河,完全没有源流,真是无头学问。又《太史公·律书》说:“卯之为言茂也”,这本书却引用它来证明三泖的“泖”,尤其错误。按“泖”字疑原本作“卯”,因为在正东方位而言,晋人怀疑这是东江,并非没有道理。后人在“卯”旁加水罢了。盖三江、娄、淞都在东北,只有这个在正东。《本草》记载陶弘景说:“佛书称乳成酪,酪成酥,酥成醍醐”,可以领悟学问日益精进的精妙境界。
陈端伯说:“刘诚意未曾讲究风水,都是世俗附会。”
唐梦赉说:青城童子八岁能知道未来事,不久童子生病,病愈后不再能有所知,只是一个愚钝之人罢了。邵子昆说:有人生来能说出前生的事,我因此想起《樗林随笔》中有一条,说人生来能知道前生,后来不再记忆的,是有物凭附,这最足以破除愚俗。
范浚,兰溪人,就是作《心箴》的人,如今有《香溪集》尚存。
向来怀疑《通鉴》纂本中记载潘氏总论,不知道他是谁。如今见《婺源志·文苑》中有他,字伯诚。
钱塞庵[名士升]少受业于顾泾阳,甞手辑《泾阳十书》。其居丧最尽礼,以《家礼》所载与朱子平昔议论多异同,作家礼考证一编二书。惜未得见。
偶阅《大学衍义补·厯象法》二卷,见丘琼山取《诗》“十月之交”注,而不取《尧典》“天与日月皆左旋”之注,盖琼山亦未知二说之一也。
译钱士升(字塞庵)年少时师从顾泾阳,曾亲手辑录《泾阳十书》。他居丧守礼最为周全,因为《家礼》所载内容与朱熹平日的议论多有不同,于是撰写了一部《家礼考证》共两卷。可惜我未能见到此书。
偶然翻阅《大学衍义补·历象法》两卷,看到丘琼山采纳《诗经》“十月之交”的注解,却不采纳《尧典》“天与日月皆左旋”的注解,大概是因为丘琼山也不明白这两种说法其实是一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