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桥随笔卷十
之不竞也。然有谓文忠在时,棐即有是僻,而亦未尝禁止之也,殊不可解。公存日,夫人已持斋奉佛,家人多效之,而公不能禁。天下事,毎为妇人所壊。
译(他)没有竞争力。然而有人说,文忠在世时,棐就已经有这种癖好,而文忠也未曾禁止他,这实在令人无法理解。文忠在世时,夫人已经吃斋信佛,家中人多效仿她,而文忠无法禁止。天下的事,每每被妇人败坏。
宋孙莘老晩年病目,乃择卒伍中识字稍解事者二人,使其子端取西汉、左氏等书,授以句读。每瞑目危坐室中,命二人更读于旁。终一册,则易一人,饮之酒一杯,使退。其喜读书也,如是。
宋元丰末,学者各崇虚诞,章子厚极恶之。尝延一太学生在门下。子厚一日适至书室,见其讲《易》,略问其説,其人纵以性命荒忽之言为对。子厚大怒曰:“何敢对吾乱道!”亟取杖,命左右擒欲击之。其人哀鸣,乃得释。此一事,在子厚未免太暴,然待此等人,亦当如是。
凡事变起于意外,须静以镇之,而缓为图。宋文潞公知成都,偶大雪,喜之,连夕防客,达旦。帐下卒倦于应待,有违言,忿起拆其井亭,共烧以御寒。守牙军将以闻,公曰:“今夜果寒,更有一亭可拆,以付余卒。”复饮至常时而罢。翌日,徐问先拆亭者何人,杖脊配之。临事若此,始无意外之虑。然非胆智器量裕于平时者,仓卒之间不能无悮也。
晏元献虽早富贵,而奉养极约,惟喜宾客,未尝一日不宴饮,而盘馔皆不预办,客至旋营之初,但人设一空案一杯,既命酒果实,▯茹渐至,亦必以歌乐相佐,谈笑杂出,数行之后,案上灿然矣,稍阑即罢,遣歌乐曰:「汝曹呈艺已遍,吾当呈艺。」乃具笔札,相与赋诗,率以为常,前辈风流如是。嗟乎,后世之人,得毋以冷淡生活为苦,与斯选者有如矍相之圃乎?
士人应试,当临塲之际,皆拟主司必命之题而预为之,甚有尽録他人旧作,不改一字而获售者。昔晏元献为童子时,张文节荐之于朝,召至阙下,适御试进士,即令公就试。公一见试题,曰:“臣十日前已作此赋,赋草尚在,乞别命题。”及为馆职时,天下无事,许臣僚择胜宴饮,当时侍从文馆,士大夫为燕集,以致市楼酒肆,徃徃皆供帐为游息之地。公是时贫甚,不能出,独家居与昆弟读书。二事闻于上,眷注日深,仁宗朝卒至大用。
余不能拒里人之请,为撰建三官庙防,而谬以天地水之有禆于人为之辞,所谓姑妄言之耳。及闻《菽园杂记》,其言三官所由始者曰:「汉熹平年间,汉中有张修为太平道,张角、张鲁为五斗米贼,而鲁尤盛。盖其祖陵、父衡造符书于鹤鸣山,制鬼卒、祭酒等号。有疾者,令其身书名氏及服罪之意,其一上之天,着山上;其一埋之地;其一沉之水,谓之天地水三官。三官之名,实始于此。」又为之评曰:「水为五行之一,生于天而附于地,非外天地而为物也。今以水与天地并列,己为不通之论。若其使民服罪之书,水官者沉之水,地官者埋之地矣,天官者既云上之天,则置之云霄之上可也,却云着之山上,然则山非地乎?其诬惑蚩蚩之氓甚矣。」云云。由是观之,三官之称,其诞妄也明矣。乃吾邑男妇之持三官斋,且相率为防,甚多人之至愚,一至于此。
宋杜君懿以许敬宗风字砚为润笔物,而求志于孙莘老。莘老笑曰:「敬宗在正堪磔,以饲狗耳。何以其砚为?盖砚无字,而匣有敬宗名。」东坡以为敬宗为奸时,非砚所能知,而哀其所遭之不幸,则欲存其砚而弃匣以去。敬宗之累微,东坡砚几以无罪废?人可不务修德乎哉?朝廷设科取士,亦必斟酌而定。乃稽之古昔,有最为可异者:唐时有士子奔马入都,见者问其何急如此,答曰:「欲赴不求闻达科。」宋天圣中置髙蹈丘园科,许本人于所在自投状求试。夫不求闻达矣,而奔马入都;髙蹈丘园矣,而投状求试。上以是求,而下以是应,有例相沿,恬不知怪。使后世指为笑端,真不可解也。
哲宗时,范祖禹为谏议大夫,闻禁中觅乳媪,以帝年十四,非近女色之时,与左谏议大夫刘安世上防劝进德爱身,又乞太皇太后保防圣躬,言甚切至。太后谓曰:「乳媪之説,外间虚传也。」祖禹对曰:「外议虽虚,亦足为先事之戒。凡事言于未然,则诚为过;及其已然,则又无所及。言之何益?陛下寜受未然之言,勿使臣等有无及之悔。」太后深嘉之。盖豫教子弟一事,甚不可缓。帝胄犹然,而
译宋代孙莘老晚年眼疾,于是从士兵中挑选了两个识字且稍懂事理的人,让他的儿子孙端选取《西汉书》、《左氏春秋》等书籍,教他们断句。孙莘老每天闭目端坐在室内,命这两人在旁边轮流诵读。读完一册书,就换一个人,赐酒一杯,让他退下。他喜爱读书,竟到了这种地步。
宋代元丰末年,学者们各自崇尚虚无荒诞之论,章子厚极其厌恶这种风气。他曾延请一位太学生到门下。有一天,章子厚恰好来到书房,看见那人正在讲解《易经》,便略微询问他的见解,那人却纵谈性命玄虚之说来回答。章子厚大怒道:“怎敢对我胡言乱语!”急忙取来棍棒,命令左右抓住那人要殴打他。那人哀声求饶,才得以释放。这件事,章子厚未免太过暴烈,但对待这类人,也应当如此。
凡是变故出乎意料,必须冷静镇定,从容谋划。宋代文潞公任成都知府时,偶然下大雪,他很喜欢,连夜设宴待客,直到天亮。帐下的士兵因应接侍奉而疲倦,有人出言不逊,愤怒之下拆毁井亭,一起烧火取暖。守卫牙门的将领将此事上报,文公说:“今晚确实寒冷,还有一座亭子可以拆,交给剩下的士兵。”于是继续饮酒到平常的时间才罢休。第二天,慢慢询问先拆亭子的人是谁,将其杖责脊背并流放。处理事情像这样,才没有意外的忧虑。然而如果不是平时胆识智慧、气度胸怀充裕的人,在仓促之间难免不会出错。
晏元献虽然早年就富贵,但生活极其节俭,只喜欢宾客,没有一天不宴请饮酒,而菜肴都不预先准备,客人到了才临时张罗。起初,每人只摆一张空案几、一只酒杯,随后酒、水果、蔬菜渐渐端上,也一定用歌舞音乐相伴,谈笑杂出,几轮之后,案几上便丰盛灿烂了。兴致稍减就停止,遣散歌舞人员说:“你们展示才艺已经完毕,该我展示才艺了。”于是拿出笔墨纸砚,一起赋诗,这成了惯例。前辈的风流雅致就是这样。唉,后世的人,难道不以冷淡的生活为苦吗?与这类人相比,就像矍相之圃中的老人一样吧?
士人参加科举考试,在临场之际,都猜测主考官必定会出的题目而预先准备,甚至有人完全抄录别人的旧作,一字不改而考中。从前晏元献还是孩童时,张文节向朝廷推荐他,召到京城,恰逢皇帝主持进士考试,就命令晏元献参加考试。晏元献一看试题,说:“臣十天前已经写过这篇赋,草稿还在,请求另出题。”等到他担任馆职时,天下太平,允许臣僚选择胜地宴饮,当时侍从文馆的士大夫举行宴会,以至于市楼酒肆,往往都提供帷帐作为游息之地。晏元献这时非常贫穷,不能外出,独自在家与兄弟读书。这两件事被皇上得知,眷顾日益加深,在仁宗朝最终得到重用。
我没能拒绝同乡人的请求,为他们撰写修建三官庙的碑文,却错误地以天地水对人有益作为辞藻,所谓姑且随便说说罢了。等到看到《菽园杂记》,其中关于三官起源的说法是:“汉代熹平年间,汉中有张修创立太平道,张角、张鲁为五斗米贼,而张鲁尤其兴盛。大概他们的祖父陵、父亲衡在鹤鸣山造符书,制定鬼卒、祭酒等名号。有病的人,让他写下姓名和服罪的意思,一份送上天,贴在山上;一份埋入地;一份沉入水,称为天地水三官。三官的名称,实际上始于这里。”又评论说:“水是五行之一,生于天而依附于地,并不是在天地之外独立存在的物体。现在将水与天地并列,已经是荒谬不通的言论。如果让百姓服罪的文书,水官的沉入水中,地官的埋入地下,天官的既然说送上天,那么放在云霄之上也可以,却说贴在山上,那么山不是地吗?他们欺骗迷惑愚昧百姓太厉害了。”等等。由此看来,三官的称号,其荒诞虚妄是明显的。然而我们县男女持守三官斋,并且互相约定,竟然有这么多人的愚蠢,到了这种地步。
宋代杜君懿用许敬宗的风字砚作为润笔费,向孙莘老求取志文。孙莘老笑着说:“许敬宗在世时简直应该被肢解,喂狗罢了。为什么要用他的砚台?大概砚台没有字,而砚匣上有许敬宗的名字。”苏东坡认为许敬宗作奸犯科时,砚台并不能知晓,但哀怜他遭遇不幸,所以想保留他的砚台而丢弃砚匣。许敬宗的罪过轻微,苏东坡的砚台几乎因为无罪而被废弃?人可以不致力于修养品德吗?朝廷设立科目选拔士人,也必须斟酌确定。然而考察古代,有最为奇怪的事:唐代有士子骑马奔入京城,看见的人问他为何如此着急,回答说:“想要参加不求闻达科。”宋代天圣年间设置高蹈丘园科,允许本人在所在地自行投状请求考试。既然不求闻达,却骑马奔入京城;既然高蹈丘园,却投状请求考试。上面以此求取,下面以此应和,沿袭成例,安然不觉奇怪。让后世指为笑柄,真是不解。
哲宗时,范祖禹任谏议大夫,听说宫中寻找乳母,因为皇帝年仅十四岁,不是亲近女色的时候,便与左谏议大夫刘安世上疏劝谏皇帝增进德行爱护身体,又请求太皇太后保护圣体,言辞非常恳切。太皇太后对他说:“关于乳母的说法,是外面的虚传。”范祖禹回答说:“外面的议论虽然是虚的,也足以作为事前的警戒。凡事在没发生前说,确实算是过分;等到已经发生,又来不及了。说了有什么好处?陛下宁愿接受事前的劝谏,不要让臣等有来不及的悔恨。”太皇太后非常赞赏他。大概预先教导子弟这件事,非常不可迟缓。帝王的后裔尚且如此,而
书有十体:古文者,黄帝史苍颉所造也。大篆者,周宣王太史史籀所作也。籀文者,亦周太史史籀所作也。小篆者,秦始皇丞相李斯所作也。八分者,秦羽人上谷王次仲所作也。▯书者,秦下邽人程邈所作也。飞白者,后汉左中郎将蔡邕所作也。章草者,后汉徴士张伯英所作也。
向敏中拜同平章事,进右仆射。是日,学士李宗谔当对,帝曰:“朕自即位,未尝除仆射,今命敏中此殊命也。敏中应甚喜。”又曰:“敏中今日贺客必多,卿往观之,勿言朕意也。”宗谔既至,敏中谢客,门阑寂然。宗谔与其亲径入,徐贺曰:“今日闻降麻,士大夫莫不欢慰相庆,眷依殊越,何以至此?”敏中唯唯。又歴陈前世为仆射者勲德礼遇之重,敏中亦唯唯,卒无一言。既退,使人问庖中今日有宾亲宴饮否,亦无一人。明日,具以所见对,帝曰:“敏中大耐官职,以仆射之荣加,自天子而自视欿然,畧不动意,非大受之器,岂能如是?世有少伸寸步而不能自持,遂有张皇无限者,其度量相去何如也?”
不羞老圃秋容淡,且防寒花晩节香。韩魏公在北门重阳诗也。公尝谓保初节易,保晩节难,故晩节事事尤着力。所立特全,崔公孺,韩魏公妻弟也。公执政,用监司非其人,则曰:公居陶镕之地,宜法造化之心。造化者,以蛇虎害人之物,故置蛇于菹泽,置虎于山林。今公乃置于通衢,使为民害,可乎?公孺此语直防痛快,安得书之铨部堂中,使司衡者时时耸听耶?
唐崔祐甫才能应变,断决朝事,甚中机权。神策军使王驾鹤者,典卫兵乆,权震内外。帝将代之,惧其变,以问祐甫。祐甫曰:“是无足虑。”即召驾鹤,留语移时,而代者白志贞已入军中矣。朱泚军中猫鼠同乳,表其瑞,诏示宰相常衮,衮率羣臣贺。祐甫独曰:“可吊不可贺。”诏使问状,对曰:“臣闻礼迎猫,为其食田防,以其为人去害,虽细必録。今猫受畜于人,不能食防而交乳之,毋乃失其性耶?猫职不修,其应若曰:法吏有不触邪,疆吏有不捍敌。臣愚以为,当命有司察贪吏,诫边候勤徼廵,则猫能致功,鼠不为害。”淄青李正己畏帝威,断表献钱三十万缗,以观朝廷。帝意其诈,未能答。祐甫曰:“正己诚诈,陛下不如因遣使劳其军,以所献就赐将士。若正己奉承诏书,是陛下恩洽士心;若不用,彼自敛怨,军且乱,又使诸藩不以朝廷为重贿。”帝曰:“善。”正己惭服。议者韪其谟谋,谓可复贞观开元之治焉。
人之生育,本于血气,血气有盈与绌,而子息之多寡难易,以分焉,非人力所能为也。世人不察,以为可以求而得,于是有未有子而祈之神者,有既有孕而又祈神转而为男者,有既生男而寄于僧道为干儿以祈无灾病者,此皆惑之甚者也。昔崔慎由晩年无子,遇异浮屠以术求,乃生湜,字缁郎。及为相,其季父安▯唶曰:“吾父兄刻苦以持门戸,终为缁郎所壊。”后果如其言。嗟乎!借于僧而得子,虽佳儿不足贵也,况如湜之身屠宗灭者乎?晋元帝生子,普赐羣臣,殷洪乔谢曰:“皇子诞育,普天同庆,臣无勲焉,而猥颁厚赉。”中宗笑曰:“此事岂可使卿有勲耶?”此虽戯语,世之祈子与为人祈子者,皆可以发一笑矣。
明天顺间,桂廷珪者尝馆于门达家,刻私印曰「锦衣西席」。后松陵驿丞甘某,洗马江朝宗之壻,印曰「翰林东床」。一时▯笑,以为的对。
沈王府长史王庭病,大便下血,势濒危殆,一日昬愦中,闻有人云:“服药误矣,吃小水好。”庭信之,饮溺一碗,顷苏,遂日饮之,病势渐退,勿医而愈。
轮廻酒即人尿也。人有病者,时饮一瓯,以酒涤口,乆之有效。跌扑损伤胸次胀闷者,尤宜用之。妇人分娩后即以和酒煎服,无产后诸病。南京吏侍章公纶在锦衣狱六七年,不通药饵遇胸膈不利,眼痛头痛,辄饮之,无不立效。
鎻钥人无如忿与欲者,欲动水渗,怒甚火炎,惩之心火下降,肾水上滋,此亦吾儒坎离交媾功法,何必仙家【环碧小言】
八月某日,
译书法有十种字体:古文,是黄帝的史官苍颉所创造的。大篆,是周宣王的太史史籀所制作的。籀文,也是周太史史籀所制作的。小篆,是秦始皇的丞相李斯所制作的。八分书,是秦朝羽人上谷人王次仲所制作的。隶书,是秦朝下邽人程邈所制作的。飞白书,是后汉左中郎将蔡邕所制作的。章草,是后汉征士张伯英所制作的。
向敏中被任命为同平章事,晋升为右仆射。这一天,学士李宗谔应当面奏对,皇上说:“我自即位以来,从未任命过仆射,现在任命敏中这是特别的恩命。敏中应该非常高兴。”又说:“敏中今天祝贺的客人一定很多,你去看看,不要说是我的意思。”李宗谔到了之后,敏中谢绝了客人,门庭寂静。李宗谔和他的亲信直接进去,慢慢祝贺说:“今天听说降下任命诏书,士大夫没有不欢欣欣慰互相庆贺的,您受到的眷顾超越寻常,怎么会这样呢?”敏中只是连声答应。李宗谔又逐一陈述前世担任仆射的人功勋德行和礼遇之隆重,敏中也只是连声答应,最终没有说一句话。退下后,派人问厨房里今天有没有宴请宾客亲戚,也没有一个人。第二天,李宗谔把所见到的情况全部禀报,皇上说:“敏中非常能胜任官职,用仆射的荣耀加给他,从天子到他自己都看得谦逊,丝毫不动心,如果不是大度能容的器量,怎么能这样?世上有的人稍微得到一点好处就不能自我克制,于是就有张扬无限的人,他们的度量相差多少呢?”
不嫌弃老圃秋容淡,且防寒花晚节香。这是韩魏公在北门写的重阳诗。韩公曾经说,保持初节容易,保持晚节难,所以晚节事事尤其着力。所立特别周全,崔公孺,是韩魏公妻子的弟弟。韩公执政,任用监司不是合适的人,就说:“您处在陶冶人才的地方,应该效法造化的心意。造化,因为蛇虎是害人的东西,所以把蛇放在沼泽,把老虎放在山林。现在您却把它们放在通衢大道,让它们成为百姓的祸害,可以吗?”崔公孺这话直接痛快,怎么不把它写在铨选部门的厅堂中,让主管选拔的人时时耸耳倾听呢?
唐朝崔祐甫才能应变,决断朝廷事务,很符合机要权变。神策军使王驾鹤,统领卫兵很久,权势震动内外。皇上打算替换他,担心他生变,拿这件事问崔祐甫。崔祐甫说:“这没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就召来王驾鹤,留他说话过了很久,而替换他的人白志贞已经进入军中。朱泚军中猫和老鼠一起哺乳,上表说这是祥瑞,诏书给宰相常衮看,常衮率领群臣祝贺。崔祐甫独自说:“可以哀悼不可以祝贺。”诏使询问原因,回答说:“我听说礼制迎接猫,是因为它吃田鼠,因为它为人去除祸害,虽然细小也必定记录。现在猫被人豢养,不吃田鼠反而和老鼠一起哺乳,莫非是失去了它的本性吗?猫的职分不修,它的征兆是说:执法官吏有不触犯邪恶的,边疆官吏有不抵御敌人的。我愚昧地认为,应当命令有关部门考察贪官,告诫边关哨所勤于巡逻,那么猫能建功,老鼠不会为害。”淄青李正己畏惧皇上的威严,断绝上表进献三十万缗钱,来观察朝廷的反应。皇上认为他有诈,没能回答。崔祐甫说:“李正己确实有诈,陛下不如趁机派遣使者慰劳他的军队,把所进献的钱就地赏赐给将士。如果李正己奉行诏书,这是陛下的恩泽融洽了士兵的心;如果不奉行,他自己收敛怨恨,军队将要混乱,又让各藩镇不把朝廷当作厚重的贿赂。”皇上说:“好。”李正己惭愧信服。议论的人认为他的谋略正确,说可以恢复贞观开元的治世。
人的生育,根本在于血气,血气有充盈和亏缺,而子女的多寡难易,由此区分,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世人不明白,认为可以祈求而得到,于是有还没有儿子就向神祈祷的,有已经怀孕又向神祈祷转为男婴的,有已经生了儿子寄养在僧道那里做干儿子以祈求没有灾病的,这都是迷惑得很严重了。从前崔慎由晚年没有儿子,遇到奇异和尚用术法祈求,于是生了崔湜,字缁郎。等到他做宰相,他的小叔崔安说:“我的父兄刻苦维持门户,最终被缁郎所败坏。”后来果然像他说的。唉!借助僧人而得到儿子,虽然是好儿子也不值得珍贵,何况像崔湜那样屠杀宗族灭绝的人呢?晋元帝生了儿子,普遍赏赐群臣,殷洪乔推辞说:“皇子诞生,普天同庆,臣没有功勋,却胡乱颁给厚赏。”中宗笑着说:“这件事怎么能让你有功勋呢?”这虽然是戏言,世上祈求儿子和替人祈求儿子的人,都可以借此一笑。
明朝天顺年间,桂廷珪曾经在门达家做家庭教师,刻私印说“锦衣西席”。后来松陵驿丞甘某,洗马江朝宗的女婿,刻印说“翰林东床”。一时嘲笑,认为是对仗工整。
沈王府长史王庭生病,大便下血,形势濒临危险,一天昏沉中,听到有人说:“吃药错了,喝小便好。”王庭相信了,喝了一碗小便,一会儿苏醒,于是每天喝它,病势逐渐减退,不用医治就好了。
轮回酒就是人尿。人有病的,有时喝一杯,用酒漱口,久了有效。跌扑损伤胸次胀闷的,尤其适宜用。妇人分娩后就和酒煎服,没有产后各种病。南京吏部侍郎章公纶在锦衣狱六七年,不通药饵,遇到胸膈不利,眼痛头痛,就喝它,没有不立刻见效的。
锁钥人没有比忿怒和欲望更厉害的,欲望动水渗漏,愤怒甚火炎,惩罚之心火下降,肾水上滋,这也是我们儒家坎离交媾功法,何必仙家【环碧小言】
八月某日,
盗刦大侯岭。岭在万山中,居民朴野。而翁姓者有一女,姿容端丽,年十四,为贼所得,系其臂,驱之。女啼呼,攀楣,楣折,加棰焉,遂大骂曰:“贼狗,吾宁从汝者耶?亟斫头去,何以棰为!”挥刃拟之,则延颈受。贼怒其戆也,乃断其喉而死。悲夫!此萎然者,村闺弱质耳,至性所激,甘死如饴。彼徒防须眉者,曷用哉?余怜其遇,钦其烈,而恐其事之不▯也,因记其畧,以俟采风者。
译强盗抢劫大侯岭。大侯岭位于群山之中,当地居民质朴粗野。有一位姓翁的老人有一个女儿,姿容端庄美丽,年仅十四岁,被强盗抓获,强盗绑住她的手臂,驱赶她前行。女孩哭喊挣扎,抓住门楣不放,门楣折断,强盗便用棍棒殴打她,于是她大声骂道:“强盗狗,我难道会顺从你们吗?赶紧砍下我的头算了,何必用棍棒打我!”强盗挥刀向她砍去,她便伸长脖子承受刀锋。强盗恼怒她的愚直,于是割断她的喉咙,她因此死去。可悲啊!这位柔弱的女子,不过是乡村闺阁中的弱质女子罢了,被至诚的情性所激发,视死如归。那些只懂得保全须眉之躯的人,又有什么用呢?我怜悯她的遭遇,钦佩她的刚烈,又担心这件事不被传扬,因此记下她的大致事迹,以等待采风者收录。
习尚之误,不独晋人以清谈废务,明之中叶,士大夫喜参禅説,更有甚焉。盖六经四子之义,其事最实,其理最明,而一时论文讲萟者,必欲凿以竺干柱下之说,谬妄虚浮,茫无真际,浸淫日乆,人心尽壊,而天下之事随之矣。善夫,艾千子之评储紫虚君子戒慎一节文也。曰:「汤霍林评云:道只有不覩,原无覩所;道只有不闻,原无闻所。于所不覩不闻,常若有所谓覩,有所谓闻,则寂感并融,能所双遣,更于何处説▯説禅?」如此评文,真孔孟程朱之罪人也,亦储紫虚之罪人也。不覩不闻,即末君子之所不可及者,其唯人之所不见乎?一意耳。伪《楞严》拾晋人之清谈为佛书,以欺后世;讲道瞀儒,又拾伪佛书之唾余,以解圣贤之书。如此题者,真可恨也!不覩而敬,则凡覩之时可知矣;不闻而畏,则凡闻之时可知矣。确然经▯,何可指禅入评?嗟乎,佛老之害,甚于杨墨,昔贤曽言之矣。其与吾道之不相洽也,若氷炭然。汤喜读书,冠进贤,为时钜宿,而评语若是,皆溺于一时之习而不觉,形之口吻耳。倘无明眼者力排其谬,一往狂澜,孰为之砥?东乡数语,有功于孔孟程朱者,非浅,真吾道之干城也。
语水陆雯若评广东萧俊予一以贯之文云:夫子生知,尚自语好古敏求,其教人也则以博文约礼。又曰下学而上达。自金溪只空理防一贯,以为先立其大者。其时教至姚江,而其説更炽。初则以一贯废学识,继则遁辞以先寻一贯而后学识,则是先上达而后下学,先约礼而后博文,节节顚倒,恐无此圣贤也。朱子谓但主生知安行,而学知以下一切都废,却贯个甚麽谈空浩瀚,引得一辈士人都顚狂。嗟乎!谁生厉阶,至今为梗,可悲可痛也。此文独能于学识中指出一贯实义,真可防讲学之失,而文之髙爽俊伟足以达之。云云盖孔孟之书,其尊于天下万世而不可废者,惟所言皆实理实学实心实事故也。明末讲学家喜谈▯奥,滥觞而后流入空门,一时钜宿名流若饮狂药,遂不可挽。此评极中其病,备録之以为羽翼经▯之助。
臧荣绪以夫子庚子日生,凡庚日必陈五经,再拜。黄省曽亦以五经奉髙架上,朔望拜之。有拜五经文,余尝怪明嘉隆以后,士大夫相率佞佛,若痴若狂,称佛为师,而以弟子自称,捧呗持斋,僧跪膜拜,无所不至。盖其始也,借四子五经为进取之计,洎乎获售,则置之髙阁,有若刍灵,谁复认孔孟为吾师,爇瓣香一拜其座者?盖其皈依西氏,谓之防法,而不知孔孟为何人。语以臧、黄二公事,能无汗下?
▯州天长道中有古塜,土人呼为琉璃王塜。马氏嬾真子録辨为汉广陵王胥,谥厉后人悮以刘厉为琉璃耳。长安董仲舒墓,门人至皆下马谓之下马陵,譌呼为虾蟆陵。
双桥随笔卷十
<子部,儒家类,双桥随笔》>
钦定四库全书
双桥随笔卷十一
凤县知县周召撰
晋徐藻妻陈氏与妹刘氏书有云:「老荘者,絶圣弃智,浑齐万物,等贵贱,忘哀乐,非经典所贵,名教所取,何必辄引以为喻耶?」陈筓帷弱质也,人引老荘以为喻,犹然不满,况须眉如防者,四子五经置之不问,而日与方外之流説无生话,商出世事,何其谬乎!昔人遗人以巾帼,谓其不异妇人耳,而不知妇人中固有尊经典而崇名教,识见卓卓如是者,而峩冠博带之士所见乃出于其下,真不可解也。
杨炯诗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大凡多事之世,兜鍪防扈,气压儒冠,遂使人有投笔之叹。敢云挽一石弓,不如识一丁字耶?吾衢士子,当呼天抢地时,防气极矣,而犹赖制台李公多方培植之力。今夏嵗试既严,冐籍之禁,而新生之进谒者,至于命坐赐茶,从容欵语。夫督府至尊严也,碧油幢下,有若天帝云,君岂容望见?而公之优礼士人,破格如是。擐甲之众,诧以为荣,至有遇子衿而让道以驰者。古之大臣,拥麾出镇,多事威棱,求如公者,指难多屈。盖兵戈扰攘中,邹鲁欲衰之绪,借以维持于不坠,其有禆于斯文者,非浅鲜矣。
明三原
译不良风尚造成的祸害,不只是晋朝人因清谈而荒废政务,明朝中期,士大夫喜爱参禅论道,情况更加严重。大概六经四子的义理,其事最切实,其理最明白,而当时那些谈论文章、讲究技艺的人,一定要用佛教和道家的学说去凿空附会,荒谬虚浮,毫无真实依据,浸染日久,人心完全败坏,天下的事务也随之败坏了。艾千子评论储紫虚《君子戒慎》一节的文章,说得真好。他说:“汤霍林评论说:道只有‘不睹’,原本没有‘睹’的对象;道只有‘不闻’,原本没有‘闻’的对象。在那些不睹不闻的地方,常好像有所谓的‘睹’,有所谓的‘闻’,那么寂静与感应同时融合,主体与客体双双遣除,还到哪里去谈说禅呢?”像这样的评论文章,真是孔孟程朱的罪人,也是储紫虚的罪人。不睹不闻,正是君子所不能达到的境界,难道只是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吗?这只是一个意思罢了。伪《楞严经》拾取晋人的清谈作为佛书,来欺骗后世;讲解道学的昏庸儒生,又拾取伪佛书的残余唾余,来解释圣贤的书。像这样的题目,真可恨啊!不睹时能恭敬,那么凡是在睹的时候如何,就可以知道了;不闻时能畏惧,那么凡是在闻的时候如何,就可以知道了。这是确凿的经典义理,怎么可以把禅宗观点引入评论呢?唉,佛老的危害,比杨朱、墨翟更严重,以前的贤人曾经说过了。它们与我们儒家之道不相容,就像冰与炭一样。汤霍林喜欢读书,戴着进贤冠,是当时的名宿,而评语却如此,都是沉溺于一时的习气而不觉悟,流露在口头上罢了。如果没有明眼人极力排斥其谬误,一旦形成狂澜,谁来做中流砥柱呢?东乡这几句话,对孔孟程朱有功,不是浅薄的,真是我们儒家之道的捍卫者。
语水陆雯若评论广东萧俊予《一以贯之》的文章说:孔子生来就知道,尚且自己说喜好古代文化并勤勉追求,他教导别人则是通过广博学习来约束礼仪。又说通过下学而上达。自从金溪学派只空谈理防一贯,认为要先确立大的方面。那时教化传到姚江,而其学说更加炽盛。起初用一贯来废弃学识,接着用遁辞来说先寻求一贯而后才学识,这就是先上达而后下学,先约礼而后博文,节节颠倒,恐怕没有这样的圣贤吧。朱子说如果只主张生知安行,而把学知以下的一切都废弃,那么贯穿什么呢?谈论空泛浩瀚的道理,引得一辈士人都癫狂。唉!谁制造了祸端,至今成为障碍,可悲可痛啊。这篇文章唯独能在学识中指出“一贯”的真实含义,真可以防止讲学的过失,而文章的高爽俊伟足以表达它。等等,大概孔孟的书,之所以尊于天下万世而不可废弃,只是因为所说的都是实理、实学、实心、实事罢了。明末讲学家喜欢谈论玄奥,滥觞之后流入空门,一时的名宿名流像喝了狂药一样,于是不可挽回。这个评论极其中肯其弊病,全部录下作为辅助经义的助力。
臧荣绪因为孔子生于庚子日,凡是庚日必定陈列五经,再拜。黄省曾也把五经供奉在高架上,初一十五拜它。有拜五经的文章,我曾经奇怪明朝嘉靖、隆庆以后,士大夫相继谄媚佛教,像痴像狂,称佛为师,而以弟子自称,捧着呗器持斋,像僧人一样跪拜膜拜,无所不至。大概他们起初,借四子五经作为进取仕途的计谋,等到考中后,就把它放在高阁上,像草扎的灵位一样,谁还认孔孟为自己的老师,点燃一瓣香拜一拜他的座位呢?大概他们皈依西方佛陀,称之为佛法,而不知道孔孟是什么人。对他们说起臧、黄两位公的事,能不汗流浃背吗?
扬州天长道中有古墓,当地人称为琉璃王墓。马氏《懒真子录》辨认为汉广陵王刘胥,谥号厉,后人误把刘厉当作琉璃罢了。长安董仲舒墓,门人来都下马,称为下马陵,误呼为虾蟆陵。
双桥随笔卷十
<子部,儒家类,双桥随笔>
钦定四库全书
双桥随笔卷十一
凤县知县周召撰
晋朝徐藻的妻子陈氏给妹妹刘氏的信中有这样的话:“老庄主张,绝圣弃智,混同万物,等同贵贱,忘记哀乐,这不是经典所看重的,名教所采取的,何必动辄引用它们作为比喻呢?”陈氏只是柔弱的女子,别人引用老庄作为比喻,尚且不满,何况须眉男子,把四子五经放在一边不问,而每天与方外之人谈论无生之话,商量出世之事,多么荒谬啊!古人送人巾帼,是说他不异于妇人,而不知道妇人中本来就有尊崇经典而崇尚名教,见识卓越像这样的人,而峨冠博带的士人见识却在她之下,真不可理解。
杨炯诗说:“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大凡多事之世,头盔铠甲,气势压倒儒冠,于是使人有投笔从戎的感叹。岂敢说挽一石弓,不如识一丁字呢?我们衢州士子,在呼天抢地的时候,士气极尽了,而还依靠制台李公多方培植的力量。今年夏天岁试既严格,冒籍的禁令,而新进的谒见者,至于命坐赐茶,从容款语。督府至尊严啊,碧油幢下,好像天帝云,君主岂容望见?而李公优待士人,破格如此。披甲的众人,诧以为荣,甚至有遇到学子而让道奔驰的。古代的大臣,拥麾出镇,多事威棱,求像李公这样的人,屈指难多。大概兵戈扰攘中,邹鲁欲衰的绪余,借此维持于不坠,其对斯文的裨益,不是浅薄的。
明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