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学蔀通辨二

学蔀通辨卷之一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6–9 段

,亦将何所用其力哉?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也,则存之之道也。如是而存,存而久,久而熟,心之为体,必将了然有见乎参倚之间,而无一息之不存矣[朱子文集]

译那么,又将把力气用在哪里呢?一定要从事于这件事,但不要刻意求成,心里不要忘记,也不要人为助长,这就是保持本心的方法。像这样去保持,保持得久了,久了就纯熟了,心的本体,必定会在细微之处清晰明了地有所体认,从而没有一息不在保持之中了。

按此记为同安学者许颐之作。朱子初年之学,亦只说一个心,专说求心、见心,全与禅、陆合。

戊子,孝宗干道四年,朱子三十九岁,答何叔京书云:「熹奉亲遣,日如昔。向来妄论持敬之说,亦不自记其云何。但因其良心发见之微,猛省提撕,使心不昧,则是做工夫底本领。本领既立,自然下学而上达矣。若不察良心发见处,即渺渺茫茫,恐无下手处也。所喻多识前言往行,固君子之所急。熹向来所见,亦是如此。近因反求未得个安稳处,却始知此未免支离。如所谓因诸公以求程氏,因程氏以求圣人,是隔几重公案。曷若默会诸心,以立其本,而其言之得失,自不能逃吾之鉴耶[朱子文集]

朱子斯书,道一编,指为朱子晚合。象山王阳明采为《朱子晚年定论》。据年谱,朱子四十岁,丁母祝孺人忧。此书有“奉亲遣日”之云,则祝无恙时所答。朱子年犹未四十,学方日新未已,与象山犹未相识。若之何得为晚合?得为晚年定论邪?其颠倒诬诳,莫斯为甚。

朱子又答何叔京书云:「今年不谓饥歉至此,夏初所至汹汹,遂为县中委以赈粜之役,百方区处,仅得无事。博观之敝,此理甚明,何疑之有?若使道可以多闻博观而得,则世之知道者为不少矣。」熹近日因事方少有省发处,如鸢飞鱼跃,明道以为与「必有事焉勿正」之意同者,今乃晓然无疑。日用之间观此流行之体,初无间断处,有下工夫处,乃知日前自诳诳人之罪,盖不可胜赎也。此与守书册、泥言语全无交涉,幸于日用间察之。知此则知仁矣[朱子文集]

按赈饥事,考年谱正在是年。王阳明所编《定论》采答何叔京,凡四书。前一书也,此一书也,尚有二书,又皆在此录二书之前,皆祝孺人犹在,朱子未识象山时所答。至淳熙乙未,朱子方会象山,而何叔京亦卒矣[见朱子作叔京墓志]阳明何得槩指为晚年哉?

右答何叔京二书,学专说心,而谓与书册言语无交涉,正与象山所见不约而合。此朱子早年未定之言,而篁墩、阳明矫取以弥缝陆学,印证己说也。朱子尝谓李伯谏所论,大抵以释氏为主,而于吾儒之说近于释者取之。今观《道一定论》二编,大抵以陆氏为主,而于朱子之说近于陆者取之,而颠倒早晚不顾也。学者察此禅蔀,大略可观矣。

  庚寅干道六年朱子四十一岁

朱子答薛士龙书云:「熹自少愚钝,事事不能及人。顾尝侧闻先生君子之余教,粗知有志于学,而求之不得其术。盖舍近求远,处下窥高,驰心空妙之域者二十余年。比乃困而自悔,始复退而求之于句读文义之间,谨之于视听言动之际,庶几铢积丝累,分寸跻攀,以幸其粗知义理之实,不为小人之归。而岁月侵寻,齿发遽如许矣[朱子文集]

朱子初年学,专说心,而谓与书册言语无交涉,其驰心空妙可见。据朱子自谓“驰心空妙”二十余年,当不啻年垂四十,而此书当在此年以后矣。下三书皆相发。

又按《语类》廖德明录癸巳所闻云:「先生言,二三年前见得此事尚鹘突,为他佛说得相似,近年来方看得分晓。」按癸巳,朱子四十四岁,言二三年前,则正是四十岁前;而近年看得分晓,则正是四十以后,尤可征也。

朱子答许顺之书云:「大抵旧来之以佛老之似乱孔孟之真,故每有过高之病。近年方觉其非,而亦未能尽革,伹时有所觉,渐趋平稳耳。」顺之此病尤深,当痛省察矫揉也。

又答许顺之书云:「三复来示,为之怅然。已辄用愚见附注于下,只于平易确实之处认取至当之理。凡前日所从事一副当高奇新妙之说,并且倚阁久之,见实理自然,都使不着矣。盖为从前相聚时,熹亦自有此病,所以相渐染成此习尚,今日乃成相误,惟以自咎耳[朱子文集]

朱子初年学,专说心,而谓与书册言语全无交涉,此正过高之病,一副当高奇新妙之说也。

朱子答汪尚书书云:「熹于释氏之说,盖尝师其人,尊其道,求之亦切至矣。然未能有得,其后以先生君子之教,校乎先后缓急之序,于是暂置

译查考这篇记载,是同安学者许颐所作。朱子早年的学问,也只说一个“心”,专门讲求求心、见心,完全与禅宗、陆九渊相合。

戊子年,即孝宗乾道四年,朱子三十九岁,在回复何叔京的信中说:“我奉养双亲,日子和以前一样。过去妄论持敬的说法,自己也记不清是怎么说的了。只是顺着良心微微显现的契机,猛然醒悟并提撕自己,使心不昏昧,这就是做功夫的根本。根本既已确立,自然能由下学而上达。如果不察识良心显现的地方,就会渺茫无边,恐怕没有下手的地方。你所比喻的多识前言往行,固然是君子所急务。我过去所见,也是如此。近来因为反求内心却得不到安稳之处,才知晓这未免支离破碎。像所谓通过诸公来求程氏,通过程氏来求圣人,这是隔了几重公案。何不默然体悟于心,以确立根本,而那些言论的得失,自然逃不过我的鉴察呢?”

朱子这封信,道一编,指为朱子晚年与陆学相合。象山、王阳明采录为《朱子晚年定论》。根据年谱,朱子四十岁时,遭遇母亲祝孺人的丧事。这封信中有“奉养双亲日子”的话,那么是祝孺人尚在世时所答。朱子年龄还未到四十,学问正日益更新未止,与象山还未相识。怎么能说是晚年相合?怎么能说是晚年定论呢?其颠倒诬妄,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

朱子又回复何叔京的信说:“今年没想到饥荒歉收到这种地步,初夏时到处汹汹不安,于是被县里委派了赈济粜米的差事,多方安排处置,才勉强无事。博观的弊端,这个道理很明白,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如果道可以通过多闻博观而获得,那么世上知道道的人就不少了。”我近日因事才稍有省悟之处,像鸢飞鱼跃,明道认为与“必有事焉勿正”的意思相同,现在才豁然无疑。在日常用度之间观察这流行的本体,起初没有间断的地方,有下工夫的地方,才知道以前自欺欺人的罪过,大概不可胜赎了。这与守持书册、拘泥言语全无交涉,幸好在日常用度间察识它。知道这个就知道仁了。

查考赈饥的事,考证年谱正是在这一年。王阳明所编《定论》采录回复何叔京的信,共四封。前一封是这封,这一封是这封,还有两封,又都在这两封之前,都是祝孺人尚在、朱子未识象山时所答。到了淳熙乙未年,朱子才会见象山,而何叔京也去世了。王阳明怎么能一概指为晚年呢?

上述回复何叔京的两封信,学问专说心,而说与书册言语无交涉,正与象山的见解不约而同地相合。这是朱子早年未定的言论,而篁墩、阳明矫取来弥缝陆学,印证自己的学说。朱子曾说李伯谏所论,大体以释氏为主,而对于吾儒学说中近于释氏的加以选取。现在看《道一定论》两编,大体以陆氏为主,而对于朱子学说中近于陆氏的加以选取,而不顾颠倒早晚。学者察识这禅学的遮蔽,大略可以观见了。

庚寅年,即乾道六年,朱子四十一岁。

朱子回复薛士龙的信说:“我自幼愚钝,事事不能及人。但曾侧面听闻先生君子的余教,粗略知道有志于学,而求之不得其法。大概是舍近求远,处下窥高,驰骋心神于空妙之域二十余年。近来才困顿而自悔,开始退而求之于句读文义之间,谨慎于视听言动之际,希望积累铢两丝毫,分寸跻攀,以侥幸粗略知道义理的真实,不归于小人。而岁月侵寻,齿发忽然像这样了。”

朱子早年的学问,专说心,而说与书册言语无交涉,其驰骋心神于空妙可见。根据朱子自谓“驰骋心神于空妙”二十余年,应当不止年近四十,而这封信应当在此年以后了。下面三封信都互相阐发。

又查考《语类》廖德明录癸巳年所闻说:“先生说,二三年前见得此事尚鹘突,因为佛说得相似,近年来方才看得分晓。”查考癸巳年,朱子四十四岁,说二三年前,那么正是四十岁前;而近年看得分晓,那么正是四十以后,尤其可以征验。

朱子回复许顺之的信说:“大体旧来用佛老的相似扰乱孔孟的真实,所以每有过高的毛病。近年才觉得其非,而也不能尽革,只是时有所觉,渐趋平稳罢了。”顺之这毛病尤深,应当痛加省察矫揉。

又回复许顺之的信说:“反复阅读来信,为之怅然。已擅自用愚见附注于下,只在平易确实之处认取至当之理。凡是前日所从事一副当高奇新妙的说法,并且倚阁久之,见实理自然,都使得不着了。大概因为从前相聚时,我也自有这毛病,所以相渐染成这习尚,今日乃成相误,只有自咎罢了。”

朱子早年的学问,专说心,而说与書册言语全无交涉,这正是过高的毛病,一副当高奇新妙的说法。

朱子回复汪尚书的信说:“我对于释氏的学说,曾经师从其人,尊崇其道,求之也很切至了。然而未能有得,其后以先生君子的教导,校核先后缓急的次序,于是暂置

其说,而从事于吾学。其始盖未尝一日不往来于心也,以为俟卒究吾说,而后求之,未为甚晚。而一二年来,心独有所未安,虽未能即有诸,已然欲复求之外学,以遂其初心,不可得矣[朱子文集]

译放弃那些说法,转而致力于我的学问。起初,这些念头几乎一天也没有不在心中盘桓,认为等到最终彻底探究明白我的学说之后,再去追求那些东西,也不算太晚。然而近一两年来,心中独自感到有些不安,虽然还不能立刻拥有那些东西,但已经想要重新向外在的学问去寻求,以完成自己最初的愿望,却再也做不到了。

朱子曰:「某年十五六时,亦尝留心于此。一日在刘病翁所,会一僧与之语。其僧只相应和了,说也不说,是不是?却与刘说:『某也理会得个昭昭灵灵底禅。』刘后说与某某,遂疑此僧更有要妙处在,遂去扣问。他见他说得也煞好。及去赴试时,使用他意思去胡说,试官为某说动了,遂得举,时年十九。后赴同安任,时年二十四五矣。始见李先生与他说,李先生只说不是。某倒疑李先生理会此未得,再三质问。李先生为人简重,却不甚会说,只教看圣贤言语。某遂将那禅来权倚阁起,意中道禅亦自在,且将圣贤书来读。读来读去,一日复一日,觉得圣贤言语渐渐有味,却回头看释氏之说,渐渐破绽罅漏百出[朱子语类]

此书与此语相表裏遂明说师释扣傦来历。朱子为人光明,不少隐讳,如此病翁即刘屏山子翚也。朱子《困学诗》云:「旧喜安心,苦觅心,捐书绝学,费追寻,困横此日,安无地,始觉从前枉寸阴[朱子文集]朱子初年学务求心,而谓与守书册、泥言语全无交涉,故致捐书绝学而苦觅心也。呜呼!禅学近似,乱真能陷溺高明,虽朱子初犹捐书绝学,驰心二十余年,而于象山又何怪焉?但朱子中年能觉其非而亟反之,象山则终身守其说而不变,此朱子所以为早同而晚异耳。好事者乃欲移朱子之早年以为晚,是诬朱子终身为禅而不反也,不亦悖哉!

安心觅心,出《传灯录》。二祖谓达摩曰:“我心未安,请师安心。”师曰:“将心来,与汝安。”二祖良久曰:“觅心了不可得。”师曰:“与汝安心竟。”按《象山与邓文范书》云:“得仓台书,谓别后稍弃旧而图新,了然未有所得,殆似‘觅心了不可得’者,此乃欲有所得之心耶?”王阳明诗云:“同来问我安心法,还解将心与汝安。”皆本《传灯录》。罗整庵《困知记》云:“近时以学道鸣者,泰然自处于程朱之上,然究其所得,乃程朱早尝学焉而竟弃之者也。夫勤一生以求道,乃拾先贤所弃以自珍,反从而议其后,不亦误耶?”整庵此言,实弹文公案,切中其病矣。

按程篁墩道一编,谓朱子晚年深悔其支离之失,而有味于陆子之言。王阳明定论序谓朱子晚岁大悟旧说之非,痛悔极艾,至以为自诳诳人之罪不可胜赎。此等议论,皆是矫假推援,阴谋取胜,皆是借朱子之言以形朱子平日之非,以着象山之是,以显后学之当从阳。虽取朱子之言,而实则主象山之说也。阳若取朱子,而实抑朱子也。其意盖以朱子初年不悟而疑象山,晚年乃悔而从象山,则朱子不如象山明也。则后学不可不早从象山明也。此其为谋甚工,为说甚巧。一则即朱子以攻朱子,一则借朱子以誉象山,一则挟朱子以令后学也。正朱子所谓离合出入之际,务在愚一世之耳目,而使之恬不觉悟,以入于禅也。呜呼!敝也久矣!象山以改头换面之术,蔀障天下已数百年矣。篁墩辈以颠倒早晚之术,蔀障天下又数十年矣。今欲一旦辩而明之,诚不自量,姑尽吾心焉耳。韩子曰:「知而不以告者,不仁也;告而不以实者,不信也。」苏子曰:「我知之,不以告人,其名曰弃天。」愚虽不肖,敢不惟不仁不信、弃天之惧乎?

  学蔀通辨卷之二

  前编中

此卷所载,着朱子方识象山,其说多去短集长,疑信相半,至晚年始觉其弊,而攻之力也。

甲午,孝宗淳熙元年,朱子四十五岁,陆子三十六岁。朱子答吕子约书云:「陆子静之贤,闻之盖久,然似闻有脱略文字,直趋本根之意,不知其与中庸『学问思辨然后笃行』之旨,又何如耳?」又答吕子约书云:「近闻陆子静言论风旨之一二,全是禅学,但变其名号耳。竞相祖习,恐误后生,恨不识之,不得亲扣其说,而因献所疑也。然恐其说方行,亦未必肯听,此老生常谈,徒窃忧叹而已[朱子文集]

  此二书犹未会象山时所答

乙未,淳熙二年,朱子四十六岁,陆子三十七岁。

五月,吕伯恭约陆子及兄子寿会朱子于鹅湖,论学不合,各赋一诗见志。陆子寿诗

译朱子说:“我十五六岁时,也曾留心于此。有一天在刘病翁那里,遇到一位僧人并与他交谈。那僧人只是随声附和,既不说也不否定,却对刘病翁说:‘我也懂得那种昭昭灵灵的禅。’刘病翁后来把这话告诉了某某,于是怀疑这位僧人还有更精妙的地方,就去追问。他见那僧人说得也很好。等到我去参加科举考试时,运用他的意思去胡乱发挥,主考官被我说的话打动,于是我就考中了,当时十九岁。后来我到同安任职,那时已经二十四五岁了。开始见到李先生并与他谈论,李先生只说不对。我反而怀疑李先生没有理解这个,再三质问。李先生为人简朴庄重,却不擅长言辞,只让我看圣贤的言语。我于是把那禅学暂时搁置起来,心里想禅学也自在,姑且先读圣贤的书。读来读去,一日复一日,觉得圣贤的言语渐渐有了滋味,再回头看释氏的说法,渐渐破绽漏洞百出。”

这段文字与这段话相互印证,于是明确说明了师从释氏、叩问禅学的来历。朱子为人光明磊落,没有什么隐讳,像这样的病翁就是刘屏山刘子翚。朱子《困学诗》说:“以前喜欢安心,苦苦寻觅心,抛弃书籍断绝学问,费尽心力去追寻,困顿横亘到今天,安心无处安放,才发觉从前枉费了光阴。”朱子早年求学务求明心,认为这与死守书册、拘泥言语毫无关系,所以导致抛弃书籍断绝学问而苦苦觅心。唉!禅学似是而非,扰乱真知,能够迷惑高明之人,即使是朱子早年也抛弃书籍断绝学问,驰骋心神二十多年,而对于陆象山又有什么奇怪的呢?只是朱子中年能觉察其错误并极力回归正道,而象山则终身坚守其学说而不改变,这就是朱子之所以早年相同而晚年不同的原因。好事的人却想把朱子早年的情况移到晚年,这是诬蔑朱子终身信奉禅学而不悔改,不也太悖理了吗!

安心觅心,出自《传灯录》。二祖对达摩说:“我的心不安,请老师为我安心。”达摩说:“把心拿来,我给你安。”二祖想了很久说:“寻找心却找不到。”达摩说:“我已经给你安好了心。”据《象山与邓文范书》说:“收到仓台的信,说分别后稍微抛弃旧学而图新,却了然未有所得,大概像是‘寻找心却找不到’的人,这难道是想要有所得的心吗?”王阳明诗说:“一同来问我安心的方法,你还懂得把心拿来让我给你安吗?”都本于《传灯录》。罗整庵《困知纪》说:“近来以学道闻名的人,泰然自处,认为自己高于程朱之上,然而究其所得,却是程朱早年曾经学过而最终抛弃的东西。勤苦一生以求道,却拾取先贤所抛弃的东西来自我珍视,反而议论他们的后学,不也太错误了吗?”整庵这番话,实在弹劾了文公的案底,切中其弊病。

据程篁墩道一编,说朱子晚年深深后悔自己支离破碎的过失,而对陆子的言论感到有味。王阳明《定论序》说朱子晚年大悟旧说的错误,痛悔极深,甚至认为自欺欺人的罪过不可胜赎。这些议论,都是矫揉造作、推波助澜,阴谋取胜,都是借朱子之言来显示朱子平日的错误,来彰显象山的正确,来显示后学应当跟随阳明。虽然引用朱子的话,但实则主张象山的学说。表面上推崇朱子,而实际上压制朱子。他们的意图大概是认为朱子早年不悟而怀疑象山,晚年却后悔而跟随象山,那么朱子不如象山是显而易见的。那么后学不可不早从象山也是显而易见的。这种谋划非常精巧,这种说法非常巧妙。一方面利用朱子来攻击朱子,一方面借朱子来赞誉象山,一方面挟持朱子来命令后学。这正是朱子所说的离合出入之际,务必愚弄一世人的耳目,使他们恬不知觉,从而陷入禅学。唉!弊端已经很久了!象山用改头换面的手段,遮蔽天下已数百年了。篁墩辈用颠倒早晚的手段,遮蔽天下又数十年了。现在想要一下子辩明它,确实不自量力,姑且尽我的心意罢了。韩愈说:“知道却不告诉别人,是不仁;告诉别人却不真实,是不信。”苏轼说:“我知道,却不告诉别人,这叫做抛弃天性。”我虽然不贤,敢不怕不仁、不信、抛弃天性的恐惧吗?

学蔀通辨卷之二

前编中

这一卷所载,表明朱子刚认识象山时,他的说法多去短集长,疑信参半,直到晚年才觉察其弊端,而极力攻击它。

甲午年,孝宗淳熙元年,朱子四十五岁,子静三十六岁。朱子答吕子约信说:“陆子静的贤能,听说很久了,然而似乎听说有脱略文字,直趋本根的意向,不知道这与《中庸》‘学问思辨然后笃行’的宗旨,又是怎样的呢?”又答吕子约信说:“近来听说陆子静言论风旨的一二,全是禅学,只是变换了名号罢了。竞相祖述学习,恐怕误了后生,恨不能认识他,不能亲自叩问他的学说,而因此献出我的疑问。然而恐怕他的学说正流行,也未必肯听,这是老生常谈,徒然窃窃忧叹而已。”

这两封信还是未会见象山时所答。

乙未年,淳熙二年,朱子四十六岁,子静三十七岁。

五月,吕伯恭约请陆子静及其兄子寿与朱子在鹅湖相会,论学不合,各自赋诗以明志。陆子寿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