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蔀通辨卷之七
学蔀通辨卷之七
续编上
此卷所载,着佛学变为禅学,所以近理乱真,能溺高明之士,文饰欺诳,为害吾道之深也。
朱子曰:佛教初入中国,只是修行说话,如《四十二章经》是也。初问只有这一卷经,其中有云:「佛问一僧:『汝处家为何业?』对曰:『爱弹琴。』佛问:『弦缓如何?』曰:『不呜矣。』弦急如何?曰:『声绝矣。』缓急得中如何?曰:『诸音普矣。』佛曰:『学道亦然,心须调适,道可得矣。』」初间只如此说,后来达磨入中国,见这般说话,中国人都会说了,遂换了话头,专去面壁静坐默照。到后来,又翻得许多禅底说话来,尽掉了旧时许多话柄,越弄得来阔,其实只是作弄这些精神。
佛入中国,至晋宋间,其教渐盛。然当时文字,亦只是将老庄之说来铺张。直至梁会通间,达磨入来,然后被他一切埽荡,不立文字,直指人心。盖当时儒者之学,既废绝,不讲,老佛之说又如此浅陋,被他窥见这个罅隙了。故横说竖说,如是张皇,没奈他何,人才聪明,便被他诱引将去。
佛学,其初只说空,后来说动静,支蔓既甚,达磨遂脱然不立文字,只是默然端坐,遂心静见理。此说一行,前面许多皆不足道,老氏亦难抗衡。了今日释氏其盛极矣。
佛氏初如不爱身以济众生之说,此说最浅近,未是他深处。后来是达磨过来,初见梁武帝,不晓其说,只从事于因果,遂去面壁九年。只说人心至善,即此便是,不用辛苦修行。又有人取老庄之说,从而附益之,所以其说愈精妙,然只是不是耳[并朱子语类]
按此数条,着佛学变为禅学之始,而实肇陆学之端矣。盖浮屠释迦以来,止谓之佛;自达磨入中国,而后禅学兴。佛之为首觉也,禅之为言静也,由静而后至于觉也。其实只是作弄精神,一言而尽,异学之纲要矣。
文献通考》晁氏曰:佛书自汉明帝以来,至梁武帝华林之集,入中国者五千四百卷。曰经,曰律,曰论,谓之三藏,传于世盛矣。厥后达磨西来,以三藏皆筌蹏,不得佛意,故直指人心,俾之见性。众尊之为祖,虽曰不假文字,而弟子录其善言,在在成书。由是禅学兴焉。
神僧传》菩提达磨,西天竺婆罗门种。梁武帝普通初,泛海至广州。武帝迎至金陵,亲问曰:“朕即位以来,造寺、舍经、度僧,不可胜数,有何功德?”师曰:“并无功德。”帝曰:“何以并无功德?”师曰:“此但人天小果,有漏之因,如影随形,虽有非实。”帝曰:“如何是真功德?”师曰:“净智妙圆,体自空寂。如是功德,不以世求。”帝不省玄旨,师知机不契,遂去。梁渡江,趋魏境,止嵩山少林寺,终日面壁而坐,九年遂逝焉。愚按:净智妙圆,体自空寂,此八字形容佛性之体,段开万世禅学之源。
伊洛渊源录》胡文定公曰:「自孟子没,世无传心之学,此一片田地渐渐抛荒,无人耕种。佛之徒如达磨辈,最为桀黠,见此间隙,以为无人,遂入中国,面壁端坐,扬眉瞬目,到处称尊。此土之人拱手归降,不能出其圈套。愚按:近世陆学一派,尤拱手归降,诚不能出他圈套矣。」
朱子曰:「佛学自前也只是外面粗说,到梁达磨来,方说那心性。然士大夫未甚理会做工夫。及唐中宗时,有六祖禅学,专就身上做工夫,直要求心见性。士大夫才有向裏者,无不归他去。」又曰:「佛学当初只是说无存养底工夫,至唐六祖,始教人存养工夫[朱子语类]
六祖大鉴禅师,卢慧能也。禅家以达磨入中国为初祖,六传而为慧能,故称六砠不思善,不思恶,时认本来面目,正六祖教人存养之工夫,悟道识心之要诀也。
傅灯录僧神秀书偈云:「身似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遣有尘埃。」慧能于秀偈侧写云:「菩提本非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假拂尘埃?」五祖因此传法于能。愚谓慧能说得高妙如此,乌得不陷溺高明?
又按《傅灯录》五祖曰:会中四百九十九人,会佛法惟有卢行者一人,不会佛法。他则
译《学蔀通辨》卷七
续编上
本卷所记载的内容,旨在阐明佛学如何演变为禅学,以及它为何能够似是而非、混淆真假,从而迷惑那些高明之士;它用文辞掩饰欺骗,对我们儒家道统的危害极深。
朱子说:佛教刚传入中国时,只是讲修行的道理,比如《四十二章经》就是这样。起初只有这一卷经,其中有这样一段话:“佛问一位僧人:‘你在家时从事什么职业?’僧人回答说:‘喜欢弹琴。’佛问:‘琴弦太松会怎样?’回答说:‘就不响了。’佛问:‘琴弦太紧会怎样?’回答说:‘声音就断了。’佛问:‘松紧适中会怎样?’回答说:‘各种音调就都和谐了。’佛说:‘修道也是这样,心必须调节得适宜,道就可以得到了。’”起初佛教只是这样说,后来达摩进入中国,看到这种说法,中国人已经都能理解了,于是便换了话题,专门去面壁静坐、默然观照。到了后来,又翻译出许多禅宗的话语,完全抛弃了旧时的许多话头,越说越宏大空泛,其实只是在玩弄精神罢了。
佛教传入中国,到晋宋年间,其教义逐渐兴盛。然而当时的文字,也只是用老庄的理论来铺张扬厉。直到梁代大通年间,达摩到来,然后被他一切扫除,主张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这是因为当时儒家的学问已经废绝,不再讲求,而老庄和佛教的说法又如此浅陋,被他窥见了这个漏洞。所以他横说竖说,如此张扬夸大,人们无可奈何,一旦人才聪明,便被他引诱而去。
佛学,起初只讲“空”,后来讲“动静”,支派蔓生既已严重,达摩于是彻底摆脱文字束缚,只是默然端坐,使心静下来以体认天理。这种说法一流行,前面许多说法都不值一提,连老子也难以抗衡。到了今天,释氏的势力达到了极盛。
佛教起初像是不爱惜自身以救济众生的说法,这种说法最浅近,并不是它的深奥之处。后来是达摩过来,初见梁武帝,不理解他的说法,只从事于因果报应,于是去面壁九年。只说人心本至善,这就是了,不需要辛苦修行。又有人取用老庄的说法,从而加以附会增益,所以其学说愈发精妙,然而终究是不对的。[以上均引自《朱子语类》]
按:这几条记载,指明了佛学变为禅学的开端,而实际上也开启了陆学(陆九渊心学)的端倪。大概从浮屠释迦以来,只称为佛;自达摩进入中国后,禅学才兴盛起来。佛的意思是“觉”,禅的意思是“静”,由静而后达到觉。其实只是在玩弄精神,一言以蔽之,这就是异端学说的纲要。
《文献通考》中晁氏说:佛书自从汉明帝以来,到梁武帝在华林园召集僧众时,传入中国的有五十四万卷。称为经、称为律、称为论,合称三藏,在世间流传得很兴盛。此后达摩从西方而来,认为三藏都是捕鱼的竹笼和捕兔的网,不能领会佛的真意,所以直指人心,让人见性。众人尊他为祖,虽然说不借助文字,但弟子们记录他的善言,到处都成了书。由此禅学兴盛起来。
《神僧传》记载:菩提达摩,是西天竺婆罗门种姓。梁武帝普通初年,泛海到达广州。武帝迎接他到金陵,亲自问道:“我即位以来,建造寺庙、抄写经文、剃度僧人,不可胜数,有什么功德?”达摩说:“并没有功德。”武帝说:“为什么没有功德?”达摩说:“这只是人天小果,是有漏的因,如同影子跟随形体,虽然存在但不是真实的。”武帝说:“什么是真正的功德?”达摩说:“清净智慧妙圆,本体自然空寂。这样的功德,不能通过世俗手段求得。”武帝不明白其中的玄妙旨意,达摩知道机缘不契合,于是离去。渡过长江,进入魏国境内,停在嵩山少林寺,终日面壁而坐,九年后去世。愚按:净智妙圆,体自空寂这八个字,形容了佛性的本体,开启了万世禅学的源头。
《伊洛渊源录》中胡文定公说:“自从孟子去世后,世间没有传心的学问,这一片田地渐渐抛荒,无人耕种。佛教徒如达摩等人,最为狡猾,看到这个间隙,以为无人,于是进入中国,面壁端坐,扬眉瞬目,到处自称尊贵。这里的人拱手归降,不能跳出他的圈套。愚按:近世陆学这一派,更是拱手归降,确实不能跳出他的圈套了。”
朱子说:“佛学从前也只是在外表粗浅地说,到梁代达摩来,才开始讲心性。然而士大夫还没有很明白地去做工夫。等到唐中宗时,有六祖禅学,专门在身上做工夫,直接要求见性明心。士大夫只要有向往的人,没有不归附他的。”又说:“佛学当初只是说没有存养底工夫,到唐六祖,才开始教人存养工夫。”[以上均引自《朱子语类》]
六祖大鉴禅师,就是卢慧能。禅家以达摩入中国为初祖,传了六代到慧能,所以称六祖。“不思善,不思恶,时认本来面目”,正是六祖教人存养工夫、悟道识心的要诀。
《傅灯录》记载僧人神秀写偈语说:“身似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试,莫遣有尘埃。”慧能在神秀偈语旁边写道:“菩提本非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何假拂尘埃?”五祖因此将法传给慧能。愚以为慧能说得如此高妙,怎么能不使高明之人陷入迷惑呢?
又按《傅灯录》,五祖说:会中四百九十九人,只有卢行者一人不会佛法。他则
悟道,谓之过量人,方传得衣钵。夫不会佛法而专说心性,说存养,说悟道,弥近理而大乱真,固如此矣。
译领悟了大道,才被称为超越常量的高人,这样方能传承衣钵。那些不懂佛法却专门谈论心性、谈论存养、谈论悟道的人,看似接近真理实则严重扰乱真相,本来就是这样。
朱子曰:「汪端明少从学于焦援先生。汪既达,时从宗杲问禅,怜焦之老,欲进之以禅,因劝焦登径山见杲。杲举『寂然不动,感而遂通』,焦曰:『和尚不可破句读书不契』而归。」
杲老所喜皆是粗疏底人,如张子韶、唐立夫诸公是也。汪圣锡、吕居仁辈稍谨愿,便被他薄[并《朱子语类]
诸人皆从宗杲学禅者也。杲所举“寂然不动”,正尝教子韶用儒家言语说向士大夫者也。杲尝答曾天游侍郎书云:“今时学道之士,只求速效,不知错了也。却谓无事省缘,静坐体究,为空过时光,不如看几卷经,念几声佛,佛前多礼几拜,忏悔平生所作过恶,要免阎家老子手中铁棒。”此是愚人所为。愚按:宗杲不信看经念佛,而惟急“无事省缘,静坐体究”,且用儒者言语说向士大夫,是盖诃佛骂祖之机,转为改头换面之教矣。
按禅学兴于达磨,盛于慧能,极于宗杲。其传心之要,则达磨不信因果,而说净智妙圆,直指人心;慧能不会佛法,而说本来面目,教人存养;宗杲不信看经念佛,而务无事省缘,静坐体究。近世一种辟佛粗迹,而专说养神明心者,其范围不出此矣。
傅灯录《古灵行脚》回参受业师,见师窗下看经,有蜂子投窗求出。灵曰:「世界如许阔,不肯出,钻他故纸。」按古灵讥僧看经,即与宗杲同,即与达磨以三藏皆筌蹏同,陆学糟粕脚注经书,其机轴源此。
宋僧常总尝问一士人曰:「论语云『默而识之』,识是识个甚?『子思言君子无入而不自得』,得是得个甚?」士人无以对。河东侯希圣曰:「是不识吾儒之道,犹以吾儒语为释氏用,在吾儒为不成说话。既曰『默而识』与『无入而不自得』,更理会甚『识』甚『得』之事,是不成说话也。」朱子《中庸或问》曰:「侯氏所辩,常总之说甚当。近世佛者妄以吾言传着,其说而指意乖剌,如此类者多矣,甚可笑也。」愚谓宗杲举似焦援及陆学所引儒书,皆是此弊。
崇正辩曰:「理有至真,以似而乱之,则可恶矣。故恶莠,恐其乱苗也;恶紫,恐其乱朱也;恶杨墨,恐其乱仁义也;恶佛老,恐其乱性理也。奸僧猾释,欲主张其说,恐不能胜,又窃取儒书近似之说以符同之,使愚夫懦士怵惑不能自解,可不戒而远之哉!」
朱子曰:「道之在天下,一人说取一般。禅家最说得高妙去,盖自庄老来说得道,自是一般物事,閴閴在天地间。后来佛氏又放开说,大决藩篱,更无下落,愈高愈妙。吾儒多有折而入之。世间惑人之物,不特尤物为然,一言一语可取,亦是惑人。况佛氏之说,足以动人如此。」
因举佛氏之学,如云: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能为万物主,不逐四时凋。又曰:扑落非他物,纵横不是麈。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又曰:若人识得心,大地无寸土。看他是甚么样见识?今区区小儒,怎生出得他手?宜其为他挥下也。此是法眼禅师下一派宗旨如此[并《朱子语类]
佛氏说得高妙如此,如何不陷溺高明?
朱子曰:「释老之书,极有高妙处,句句与自家个同。但不可将来比方煞,悮人事。或论中庸平常之义,举释子偈云:『世间万事不如常,又不惊人又久长。』曰:便是他那道理也有极相似处,只是说得来别。故某于中庸序着语云:『至老佛之徒出,则弥近理而大乱真矣。』须是看得他弥近理而大乱真处,始得[朱子语类]
按,弥近理而大乱真,一语非朱子见得亲切,不敢如此道。近世惟二程子所见与同,并摘录其言于卷。
朱子答吴斗南书云:「佛学之与吾儒,虽有略相似处,然正所谓貌同心异,似是而非者,不可不审。」明道先生所谓「句句同事事合,然而不同者」,真是有味。非是见得亲切,如何敢如此判断耶[朱子文集]
谢显道历举佛说与吾儒同处,问伊川先生。先生曰:「恁地同处虽多,只是本领不是,一齐差却[程氏遗书]
或曰:「佛氏与吾儒相近处,其详可得闻乎?」曰:「尝闻之矣。释氏行住坐卧,无不在道,与吾儒道不可须臾离
译朱子说:“汪端明年轻时跟随焦援先生学习。汪端明显达之后,时常向宗杲请教禅法,怜悯焦援年老,想让他修习禅法,于是劝焦援登上径山去见宗杲。宗杲举出‘寂然不动,感而遂通’这句话,焦援说:‘和尚不可以割裂句子来读书,我不契合这种说法。’于是回去了。”
宗杲所喜欢的都是粗疏浅陋的人,像张子韶、唐立夫这些公卿就是如此。汪圣锡、吕居仁等人稍微谨慎诚恳,就被他轻视。(并见《朱子语类》)
这些人都是从宗杲那里学习禅法的。宗杲所举出的“寂然不动”,正是他曾经教导张子韶用儒家的言语向士大夫宣讲的内容。宗杲曾经回复曾天游侍郎的信中说:“如今求学问道的人,只求速效,不知道这是错误的。却认为无事减少外缘、静坐体究,是空过时光,不如看几卷经书,念几声佛,在佛前多拜几拜,忏悔平生所造的罪过,想要避免阎罗王手中的铁棒。”这是愚人的作为。愚按:宗杲不信任看经念佛,而只急于“无事减少外缘,静坐体究”,并且用儒者的言语向士大夫宣讲,这大概是诃佛骂祖的机锋,转而变成了改头换面的教义了。
按:禅学兴起于达磨,兴盛于慧能,极盛于宗杲。他们传授心法的要点,则是达磨不信因果,而说净智妙圆,直指人心的本性;慧能不懂佛法,而说本来面目,教人存心养性;宗杲不信看经念佛,而致力于无事减少外缘,静坐体究。近世有一种排斥佛教粗浅迹相,而专门谈论涵养神明心智的学说,其范围不出于此了。
《傅灯录》中《古灵行脚》篇记载,古灵禅师回去参拜授业师父,看见师父窗下看经书,有蜜蜂投窗想飞出去。古灵说:“世界如此广阔,不肯出去,却钻那故纸堆。”按:古灵讥讽僧人看经,就与宗杲相同,也与达磨认为三藏经典都是筌蹄(工具)的观点相同,陆九渊学派将经书视为糟粕,其机轴渊源就在此。
宋代僧人常总曾经问一位士人:“《论语》说‘默而识之’,识是识个什么?‘子思说君子无入而不自得’,得是得个什么?”士人无法回答。河东侯希圣说:“这是不认识我们儒家的道,还把我们儒家的言语当作释氏的用法,在我们儒家看来是不成话的。既然说了‘默而识’与‘无入而不自得’,还要去理会什么‘识’什么‘得’的事情,是不成话的。”朱子《中庸或问》说:“侯氏所辨析的,常总的说法很恰当。近世佛徒妄用我们的言语传布,其说法和指意乖谬,像这样的很多,很可笑。”愚以为宗杲举给焦援以及陆学所引用的儒书,都是这种弊病。
《崇正辩》说:“道理有至真的,用相似的来扰乱它,就可恶了。所以厌恶莠草,是怕它扰乱禾苗;厌恶紫色,是怕它扰乱正红;厌恶杨朱、墨翟,是怕他们扰乱仁义;厌恶佛老,是怕他们扰乱性理。奸诈的僧人、狡猾的释徒,想要主张他们的学说,恐怕不能取胜,又窃取儒书中近似的话来符合同一,使愚夫懦士受惊惑而不能自我解脱,能不警戒而远离他们吗!”
朱子说:“道在天下,一个人说取一种样子。禅家最说得高妙,大概自从庄老来说道,自是一种事物,静寂地在天地间。后来佛氏又放开来说,大决藩篱,更没有下落,越高越妙。我们儒家多有折而入之的。世间惑人的东西,不只是尤物如此,一言一语可取,也是惑人。何况佛氏的学说,足以动人如此。”
于是举出佛氏的学说,比如: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能为万物之主,不随四时凋谢。又说:扑落非他物,纵横不是麈尾。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又说:若人识得心,大地无寸土。看他是什么见识?如今区区小儒,怎么出得了他的手段?适宜被他挥斥下去。这是法眼禅师下一派的宗旨如此。(并见《朱子语类》)
佛氏说得如此高妙,如何不陷溺高明的人?
朱子说:“释老的书,极有高妙的地方,句句与自家相同。但不可拿来比方得太过,误了人事。或者论中庸平常的道理,举出释子偈语说:‘世间万事不如常,又不惊人又久长。’说:便是他那道理也有极相似的地方,只是说得不同。所以我在《中庸序》中写道:‘至老佛之徒出,则弥近理而大坏真矣。’必须看得他弥近理而大坏真的地方,才行。”(《朱子语类》)
按:“弥近理而大坏真”这一句话,如果不是朱子见得亲切,不敢这样说。近世只有二程子的所见与之相同,并摘录其言于卷中。
朱子回复吴斗南的信说:“佛学与我们的儒家,虽然有略微相似的地方,然而正所谓貌同心异,似是而非的,不可不审慎。”明道先生所谓“句句同事事合,然而不同者”,真是意味深长。如果不是见得亲切,如何敢如此判断呢?(《朱子文集》)
谢显道逐一列举佛说与我们儒家相同的地方,问伊川先生。先生说:“这样相同的地方虽然多,只是根本不对,全都错了。”(《程氏遗书》)
有人说:“佛氏与我们儒家相近的地方,其详情可以听听吗?”说:“曾经听说了。释氏行住坐卧,无不在道中,与我们儒家道不可片刻离开……”
,相似也。不解即心是佛,真是骑驴觅驴,与吾儒圣贤无心外之学,相似也。赤肉团上有一无位真人,与吾儒天然自有之中,相似也。不思善不思恶,认本来面目,与吾儒喜怒哀乐未发之中,相似也。青青翠竹莫匪真如,总总黄花无非般若,与吾儒鸢飞鱼跃,相似也。一月普现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摄,与吾儒月映万川之喻,相似也。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与吾儒无极而太极,相似也。千种言万般解,只要教君长不昧,与吾儒明明德,相似也。主人翁惺惺,与吾儒求放心,相似也。弃却甜桃树,沿山摘醋梨,与吾儒舍梧槚而养樲棘,相似也。一棒一条痕,一掴一掌血,与吾儒切实工夫,相似也。时时勤拂拭,莫遣有尘埃,与吾儒日新工夫,相似也。」佛氏说得甚相似如此,非至明谁不惑之?呜呼!伊川所答谢显道之言,朱子所述明道之语,学者诚不可不熟察而深省矣。
译(禅宗与儒学)是相似的。不明白“心即是佛”,真是骑驴找驴,与我们儒家圣贤“心外无学”的主张,是相似的。赤肉团上有一个无位真人,与我们儒家“天然自有”的本性,是相似的。不思善不思恶,认清本来面目,与我们儒家“喜怒哀乐未发之中”的境界,是相似的。青青翠竹无非真如,总总黄花无非般若,与我们儒家“鸢飞鱼跃”的自然生机,是相似的。一个月亮普遍映现在一切水中,一切水中的月亮都被一个月亮所统摄,与我们儒家“月映万川”的比喻,是相似的。有物先于天地存在,无形而本自寂寥,与我们儒家“无极而太极”的概念,是相似的。千种言语万般解释,只要教人长久不迷惑,与我们儒家“明明德”的宗旨,是相似的。主人翁保持清醒警觉,与我们儒家“求放心”的修养,是相似的。抛弃甜美的桃树,沿着山去摘酸涩的梨,与我们儒家“舍弃梧桐梓树而培养荆棘”的比喻,是相似的。一棒打出一条痕迹,一掌掴出一掌鲜血,与我们儒家“切实用功”的工夫,是相似的。时时勤加拂拭,不让尘埃沾染,与我们儒家“日日更新”的修养工夫,是相似的。佛家说得如此相似,如果不是极其明达的人,谁能不被迷惑呢?唉!伊川回答谢显道的话,朱子转述明道的言语,求学的人确实不能不仔细考察并深刻反省啊。
问禅者云:“知之一字,众妙之门。”他也知得这“知”字乏妙。朱子曰:“所以伊川说佛氏之言近理,谓此类也。”问:“所谓知,指此心之神明作用处否?”曰:“然。”
佛家所谓作用是性,虽无道理,然他却一生受用快活,便是他,就这形而下者之中理会得似形而上者。
释氏专以作用为性。问:「如何是佛?」曰:「见性为佛。」曰:「如何是性?」曰:「作用为性。」曰:「如何是作用?」曰:「在目。」曰:「见在耳。」曰:「闻在鼻。」嗅香在口。」谈论在手。」执捉在足。」运奔。」遍现俱该法界,收摄在一微尘。识者知是佛性,不识唤作精魂[并朱子语类]
草木子》曰:「自释迦拈青莲花,迦叶阿阿微笑,自此示机,直至达磨说出,能作用即是佛性。自此禅宗皆祖此。又曰:禅宗一达此旨,便以为了,只知能作用者便是,更不论义理。所以疏通者归于恣肆,固滞者归于枯槁。」
问佛氏说性在目为见,在耳为闻,在口为议论,在手能持,在足运奔。朱子曰:“如此只是个无星之秤,无寸之尺。”若在圣门,则在目虽见,须是明始得;在耳虽闻,须是聪始得;在口谈论及在手足之类,须是动之以礼始得。天生蒸民,有物有则。如佛氏之说,是有物无则了。
佛氏原不曾识得这理一节,便认知觉运动做性,只认那能视、能听、能言、能思、能动底便是性,最怕人说这理字,都要除掉了。此正告子“生之谓性”之说也。
庞居士云:神通妙用,运水搬柴,佛家所谓作用是性,便是如此。他都不理会是和非,只认得那衣食作息、视听举履便是道。说我这个会说话底、会作用底、叫唤便应底,便是神通妙用,更不问道理如何。禅老云:赤肉团上有一无位真人,在汝等诸人面门上出入,他便是。只认得这个,把来作弄[并朱子语类]
此三条辩佛氏论性之非极为明白,奈何近世讲学之士犹堕其失?拾朱子所弃以自珍哉!
按象山与曾祖道言:「目能视,耳能听,鼻能知香臭,口能知味,心能思,手足能运动,如何更要甚存诚持敬?」杨慈湖《己易说》谓:「目能视,所以能视者何物?耳能听,所以能听者何物?口能噬,鼻能嗅,所以能噬、能嗅者何物?手能运用,足能步趋,心能思虑,所以能运用、步趋、思虑者何物?」又慈湖《训语》云:「吾目视,耳听,鼻嗅,口尝,手执,足运,无非大道之用。」按象山师弟,分明佛氏作用之旨。
传习录》王阳明谓门人曰:“所谓汝心,却是那能视听言动底,这个便是性,便是天理。有这个性,才能生这性之生理,便谓之仁。这性之生理,发在目便会视,发在耳便会听,发在口便会言,发在四肢便会动,都只是那天理发生,以其主宰一身,故谓之心。”按阳明此言,发明佛氏作用之旨尤明,其为告子“生之谓性”之说尤明。
陈北溪字义云,今世有种杜撰等人,爱高谈性命,大抵全用浮屠作用是性之意,而文以圣人之言,都不成模样。据此意,其实不过只是告子「生之谓性」之说。此等邪说,向来已为孟子埽却,今又再拈起来,作至珍至宝说。只认得个精神魂魄,而不知有个当然之理;只看得个模糊影子,而未尝有的确定见,枉误了后生晚进,使相从于天理人欲混杂之区,为可痛。呜呼!读北溪此言,不能不令人动杜牧「之后人而复哀后人」之感也。
朱子曰:「佛家从头都不识,只是认知觉运动做性,做玄妙说。」或曰:「如此则安能动人?必更有玄妙处。」曰:「便只是这个。他那妙处,离这知觉运动不得。无这个,便说不行。只是被他作弄来得精[朱子语类]
按宗杲答曾侍郎书云:「寻常计较安排底是识情,随生死迁流底亦是识情,怕怖悼惶底亦是识情。而今参学之人,不知是病,只管在裏许,头出头没。教中所谓随识而不随智,以故昧却本地风光、本来面目。若或一时放下,百不思量较计,忽然失脚蹋着鼻孔,即此识情便是真空妙智,更无别智可得。若别有所得、有所证,则
译问禅的人说:“‘知’这一个字,是各种奥妙的门径。”他也知道这“知”字的奥妙。朱子说:“所以伊川说佛家的言论接近道理,指的就是这类情况。”问:“所说的‘知’,是指此心神明作用的地方吗?”回答说:“是的。”
佛家所说的作用是性,虽然没有什么道理,然而他却一生受用快活,也就是他,就在这些形而下的事物中,领悟得似乎像是形而上的道理。
释氏专门以作用为性。问:“什么是佛?”回答说:“见性就是佛。”问:“什么是性?”回答说:“作用就是性。”问:“什么是作用?”回答说:“在眼睛就是看。”问:“在耳朵呢?”回答说:“听。”“在鼻子就是闻香。”“在口就是谈论。”“在手就是执持。”“在脚就是奔跑。”普遍显现并涵盖法界,收摄在一个微尘之中。识得的人知道这是佛性,不识得的人就叫做精魂。[并朱子语类]
《草木子》说:“自从释迦牟尼拈起青莲花,迦叶尊者微微微笑,从此展示机缘,直到达摩说出,能够作用的就是佛性。从此禅宗都以此为祖。又说:禅宗一旦通达这个旨意,便以为已经了悟,只知道能够作用的便是,不再论及义理。所以通达的人归于放纵恣肆,固执的人归于枯槁。”
问佛家说性在眼睛就是看,在耳朵就是听,在口就是议论,在手能持,在脚能奔跑。朱子说:“这只是一个没有秤星的秤,没有刻度的尺。”如果在圣人的门庭,那么在眼睛虽然看,必须是明察才行;在耳朵虽然听,必须是聪敏才行;在口谈论以及在手脚之类,必须是依礼而动才行。天生众民,有物就有法则。像佛家的说法,就是只有物没有法则了。
佛家原本不曾识得这理这一节,便把认知觉运动当作性,只认定那能看、能听、能言、能思、能动的便是性,最怕人说这理字,都要把它除掉了。这正是告子“生之谓性”的说法。
庞居士说:神通妙用,运水搬柴,佛家所说的作用是性,便是如此。他们都不理会是与非,只认定那衣食作息、视听举步便是道。说我这个会说话的、会作用的、叫唤便应答的,便是神通妙用,更不问道理如何。禅师说:赤肉团上有一个无位真人,在你们众人的面门上出入,他就是。只认定这个,拿来作弄。[并朱子语类]
这三条辩驳佛家论性的错误极为明白,奈何近世讲学的人士还堕入他们的过失?拾取朱子所抛弃的东西来自我珍视呢!
按陆象山与曾祖道说:“眼睛能看,耳朵能听,鼻子能知香臭,口能知味,心能思考,手足能运动,为什么还要什么存诚持敬?”杨慈湖《己易说》说:“眼睛能看,所以能看的是什么?耳朵能听,所以能听的是什么?口能咬,鼻子能嗅,所以能咬、能嗅的是什么?手能运用,脚能行走,心能思虑,所以能运用、行走、思虑的是什么?”又慈湖《训语》说:“我眼睛看,耳朵听,鼻子嗅,口尝,手执,脚运,无非是大道的功用。”按陆象山师徒,分明是佛家作用的旨意。
《传习录》王阳明对门人说:“所谓你的心,却是那能视听言动的,这个便是性,便是天理。有这个性,才能生出这性的生理,便叫做仁。这性的生理,发在眼睛就会看,发在耳朵就会听,发在口就会言,发在四肢就会动,都只是那天理的发生,因为它主宰一身,所以叫做心。”按阳明这话,阐发佛家作用的旨意尤其明白,其为告子“生之谓性”的说法尤其明白。
陈北溪字义说,现在世上有一种杜撰的人,喜欢高谈性命,大抵全用佛家作用是性的意思,而用圣人的言语来文饰,都不成样子。据此意,其实不过只是告子“生之谓性”的说法。这种邪说,向来已经被孟子扫除,现在又再捡起来,当作至珍至宝来说。只认定个精神魂魄,而不知道有个当然之理;只看得个模糊影子,而没有确实的定见,枉误了后生晚进,使他们跟随在天理人欲混杂的区域,实在可痛。唉!读北溪这话,不能不让人产生杜牧“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的感慨。
朱子说:“佛家从头都不识,只是把认知觉运动当作性,当作玄妙说。”有人说:“这样怎么能动人?必定还有更玄妙的地方。”回答说:“便只是这个。他那妙处,离了这知觉运动不得。没有这个,便说不行。只是被他作弄得来精妙。”[朱子语类]
按宗杲答曾侍郎书说:“寻常计较安排的是识情,随生死迁流的也是识情,怕怖悼惶的也是识情。而今参学的人,不知道这是病,只管在这里,头出头没。教中所谓随识而不随智慧,因此昧却本地风光、本来面目。如果一时放下,百不思量计较,忽然失脚蹋着鼻孔,即此识情就是真空妙智,更没有别的智慧可得。如果别有所得、有所证,则”
又却不是也。如人迷时唤东作西,及至悟时,即西便是东,无别有东。此真空妙智与太虚空齐寿,只这太虚空中还有一物碍得他否?虽不受一物碍,而不妨诸物于空中往来。此真空妙智亦然,凡圣垢染着一点不得,虽着不得,而不碍生死凡圣于中往来。如此信得及、见得彻,方是个出生入死得大自在底汉。」愚按此说,正是他妙处,离这知觉运动不得,正是被他作弄得来精矣。
译这又不对了。就像人迷路时把东说成西,等到醒悟时,那西就是东,并没有另一个东。这真空妙智与太虚空一样永恒,在这太虚空中,难道还有一物能阻碍它吗?虽然不受任何一物的阻碍,但并不妨碍万物在虚空中往来。这真空妙智也是如此,凡夫、圣人、污垢、染着,一点也沾不上它;虽然沾不上,却不阻碍生死、凡夫、圣人在其中往来。如果能如此深信不疑、彻见本源,才算是个能在生死中出入自在的大丈夫。我按此说,这正是他的精妙之处,离不开这知觉运动,正是被他玩弄得精妙极了。
按达磨说净智妙圆,体自空寂;慧能说本来无一物,宗杲说真空妙智。此空门授受,正法眼藏。
或曰:「佛氏以空为性,又以作用为性。夫作用则有物而非空矣,不自枘凿乎?」曰:「此体用之说也。真空者,性之体也;作用者,性之用也。体用一原也。故佛氏谓真空则能摄众有而应变,又谓即此识情便是真空。妙智明体用一原也。」《释神会显宗记》谓:「湛然常寂,应用无方;用而常空,空而常用;用而不有,即是真空;空而不无,即成妙有。妙有即摩诃般若,真空即清净湼盘。」其言尤作弄得来,精与《中庸》「大本达道」之说相似矣。
朱子曰:「佛氏只是弄精神。问彼言:『一切万物皆有破坏,惟有法身常住不灭。』所谓法身,便只是这个。曰:『然不知你如何占得这物事住?天地破坏,又如何被你占得这物事常不灭?』问彼:『大概欲以空为体,他言天地万物万事皆归于空,这空便是他体。』曰:『他也不是欲以空为体,他只是说这物事里面本空,着一物不得。』」
儒者以理为不生不灭,释氏以神识为不生不灭[并朱子语类]
居业录》曰:释氏是认精魂为性,专一守此以为超脱轮回。缘他当初只是去习静坐,屏思虑,久了精神光彩,其中了无一物,遂以为真空。这道理只有这个极玄极妙,天地万物都是这个做出来。得此则天地万物虽坏,这物事不坏;幻身虽亡,此不亡。所以其妄愈甚。
朱子曰:「释氏合下见得个道理空虚不实,故要得超脱尽去了物累,方是无漏为佛地位。若吾儒合下见得个道理便实了,故首尾与之不合。」
陆子静从初亦学佛,尝言儒佛差处只是义利之间。某应曰:“此犹是第二着,只他根本处便不是。当初释迦为太子时,出游见生老病死苦,遂厌恶之,入雪山修行。从上一念,便一切作空看,惟恐割弃之不猛,屏除之不尽。吾儒却不然,盖见得无一物不具此理,无一理可违于物。佛说万理俱空,吾儒说万理俱实。从此一差,方有公私义利之不同。今学佛者云‘识心见性’,不知是识何心,是见何性[并朱子语类]
此儒释不同头脑处
问恶外物如何?伊川程子曰:「是不知道者也。物安可恶?释氏之学便如此,要屏事不问,这事是合有、合无?又曰:学佛者多要忘是非,是非安可忘得[程氏遗书]
朱子曰:「释氏欲駆除物类,至不分善恶,皆欲扫尽。云凡圣情尽,即如如佛,然后来往自由。吾儒心虽虚,而理则实。若释氏,则一向归空寂去了[朱子语类]
释氏不分是非善恶,皆欲埽尽,一归空寂,所以害道。
有言庄老禅佛之害者,朱子曰:“禅学最害道,庄老于义理灭绝,犹未尽;佛则人伦已坏,至禅则又从头将许多义理埽灭无余。以此言之,禅最为害之深者[朱子语类]
居业录》曰:禅家只是默坐澄心,绝灭思虑,直求空寂。空寂之久,心能灵通,殊不知空寂之中,万理灭绝,那些灵通,只是自己精神意见,全不是道理。凡所动作,任意为之,以为此即神通妙用,不用检察,自然广大无边。其猖狂自恣者,以此按此,言禅学绝灭义理之故,明矣。
问释氏理障之说,伊川程子曰:「此错看了理字也。天下只有一个理,既明此理,夫复何障?若以理为障,则是己与理为二。」又曰:「书言天叙、天秩,天有是理,圣人循而行之,所谓道也。圣人本天,释氏本心[程氏遗书]
圣人本天,天即理也。释氏本心,心即精神知觉也。儒释之辩,非程朱大儒,安能剖判明白如此?
朱子观心说曰:「或问佛者有观心说然乎?曰:夫心者,人之所以主乎身者也,一而不二者也,为主而不为客者也,命物而不命于物者也。故以心观物,则物之理得。今复有物以反观乎心,则是此心之外复有一心,而能筦乎此心也。然则所谓心者,为一耶?为二耶?为主耶?为客耶?为命物者耶?为命于物者耶?此亦不待较而知其谬矣[朱子文集]
观此,则杨慈湖反观之说之谬可知。
朱子《释氏论》曰:「其徒盖
译据达摩说清净智慧微妙圆满,本体自然空寂;慧能说本来无一物,宗杲说空灵真妙智慧。这是空门传授,正法眼藏。
有人说:“佛教以空为性,又以作用为性。既然有作用就有事物,那就不是空了,这不是自相矛盾吗?”回答说:“这是体用关系的说法。真空是性的本体,作用是性的功用。体用同出一源。所以佛教说真空能统摄万有而随机应变,又说这识心情感就是真空。妙智阐明了体用同出一源的道理。”《释神会显宗记》说:“清净恒常寂静,应用没有定法;起作用时恒常为空,空寂时恒常起作用;起作用而不执著实有,就是真空;空寂而不归于虚无,就成就妙有。妙有就是大智慧,真空就是清净涅槃。”这些话尤其精妙,与《中庸》“大本达道”的说法相似。
朱子说:“佛教只是玩弄精神。问他们:‘一切万物都有毁坏,只有法身常住不灭。’所谓的法身,就是这个。回答说:‘但不知你如何占据这事物使其常住?天地毁坏,又如何被你占据这事物使其常不灭?’问他们:‘大概想以空为本体,他们说天地万物万事都归于空,这空就是他们的本体。’回答说:‘他们也不是想以空为本体,他们只是说这事物里面本来空,容不得一物。’”
儒者以理为不生不灭,佛教以神识为不生不灭[并朱子语类]
《居业录》说:佛教是把精魂当作性,专门守持这个以求超脱轮回。因为他们当初只是去习静坐,屏除思虑,久了精神光彩,其中了无一物,于是认为这就是真空。这道理只有这个极玄极妙,天地万物都是由这个生成的。得到这个,天地万物虽然毁坏,这事物不毁坏;幻身虽然消亡,这个不消亡。所以他们的虚妄更加严重。
朱子说:“佛教一开始就认为道理空虚不实,所以要超脱尽去物欲牵累,才达到无漏的佛境界。如果我们儒家一开始就认为道理是实在的,所以从头到尾都与他们不合。”
陆子静起初也学佛,曾说儒佛的区别只是在义利之间。我回答说:“这还是第二层,只他根本处就不对。当初释迦做太子时,出游看见生老病死苦,于是厌恶这些,进入雪山修行。从这一念开始,就把一切看作空,只怕割弃得不猛烈,屏除得不干净。我们儒家却不是这样,因为看到没有一物不具备此理,没有一理违背于物。佛说万理皆空,儒家说万理皆实。从此这一差别,才有了公私义利的不同。现在学佛的人说‘识心见性’,不知是识什么心,见什么性[并朱子语类]
这是儒释不同的根本所在。
问厌恶外物怎么样?伊川程子说:“这是不懂得道理的人。事物怎么可厌恶?佛教的学问就是这样,要屏除事务不问,这事是应该有、应该没有?又说:学佛的人多要忘记是非,是非怎么可忘记[程氏遗书]
朱子说:“佛教想要驱除物类,以至于不分善恶,都想扫尽。说凡圣情尽,即如如佛,然后往来自由。我们儒家心虽然虚,但理是实的。如果佛教,就一向归于空寂了[朱子语类]
佛教不分是非善恶,都想扫尽,一归于空寂,所以害道。
有说庄老禅佛危害道统的,朱子说:“禅学最害道,庄老对于义理灭绝,还未尽;佛教则人伦已坏,至于禅学则又从头将许多义理扫灭无余。以此来说,禅学是危害最深者[朱子语类]
《居业录》说:禅家只是默坐澄心,断绝思虑,直求空寂。空寂久了,心能灵通,殊不知空寂之中,万理断绝,那些灵通,只是自己精神意见,全不是道理凡所动作,任意为之,认为这就是神通妙用,不用检察,自然广大无边。那些猖狂自恣的人,以此为依据,说禅学断绝义理的原因,明白了。
问佛教理障的说法,伊川程子说:“这是看错了理字。天下只有一个理,既然明白此理,还有什么障碍?如果把理当作障碍,那就是自己与理分为二。”又说:“《尚书》说天叙、天秩,天有此理,圣人遵循而行,这就是道。圣人本于天,佛教本于心[程氏遗书]
圣人本于天,天就是理。佛教本于心,心就是精神知觉。儒释的辩论,如果不是程朱大儒,怎能剖判明白如此?
朱子观心说曰:“有人问佛教有观心说对吗?回答说:心是人主宰身体的,是一而不是二的,是为主而不是为客的,是命令事物而不是被事物命令的。所以以心观物,则物的理得以获得。现在又有物来反观心,那就是此心之外又有一心,而能管束此心。那么所谓心,是一还是二?是主还是客?是命物者还是命于物者?这也不用比较就知道其谬误了[朱子文集]
看这个,就知道杨慈湖反观说的谬误了。
朱子《释氏论》说:“他的徒众大概
有实能恍然若有所睹而乐之不厌,至于遗外形骸而死生之变不足以动之者,此又何耶?曰:是其心之用既不交于外矣,而其体之分于内者乃自相同而不舍焉。其志专而切,其机危而迫,是以精神之极而一旦惘然若有失也。其所以至此之快捷方式,盖皆原于庄周承蜩、削鐻之余论,而又加巧密焉耳。然昧于天理而特为是以自私焉,则亦何足称于君子之门哉[朱子文集]
译有的人内心充实,恍惚间仿佛有所看见,因而乐此不疲,甚至忘却外在形体,连生死的变故也不能动摇他,这又是为什么呢?回答说:这是因为他的心志作用不再与外物相交感,而他内在的本体部分却自我契合而不离弃。他的意志专一而迫切,他的机心危险而紧迫,因此精神极度消耗,一旦恍惚间便好像有所失落。他之所以能如此迅速地达到这种境界,大概都源于庄周承蜩、削鐻的余论,而又更加精巧严密罢了。然而他蒙蔽于天理,特意这样做来追求私利,那又怎么值得在君子门下称道呢?
承蜩削鐻,见《庄子·达生》篇。仲尼适楚,出于林中,见痀偻者承蜩,犹掇之也。仲尼曰:「子巧乎?有道耶?」曰:「我有道也。吾处身若厥株枸,吾执臂也若槁木之枝。虽天地之大,万物之多,而惟蜩翼之知。吾不反不侧,不以万物易蜩之翼,何为而不得?」孔子顾谓弟子曰:「用志不纷,乃凝于神,其痀偻丈人之谓乎?」梓庆削木为鐻,鐻成,见者惊,犹鬼神。鲁侯问曰:「子何术以为焉?」对曰:「臣工人,何术之有?虽然,有一焉。将为鐻,未尝敢以耗气也。必斋以静心,斋三日而不敢怀庆赏爵禄,斋五日不敢怀非誉巧拙,斋七日,辄然忘吾有四肢形体也。当是时也,其巧专而外汨消,以天合天,器之所以凝神者,其是欤?」
朱子曰:「禅只是个呆守法,如麻三斤,干屎橛。他道理初不在这上,只是教他麻了心,只思量这一路,专一积久,忽有见处,便是悟。大要只是把定一心,不令散乱,久后光明自发。所以不识字底人,纔悟后便作得偈颂。」
佛者云:寘之一处,无事不办。只是教人如此做工夫。如庄子亦云:「用志不纷,乃凝于神。」也只是如此[并朱子语类]
禅学工夫,只是要个专一,无多术也。
朱子曰:「宗杲云:『如载一车兵器,逐件取出来弄,弄了一件,又弄一件,便不是杀人手段。我只有寸铁,便可杀人[朱子语类]
朱子曰:「释氏有清草堂者,有名丛林间。其始学时,苦无所入。有告之者曰:『子不见猫之捕鼠乎?四足据地,手尾一直,目睛不瞬,心无他念。惟其不动,动则鼠无所逃矣。』清用其言,乃有所入。彼之所学,虽与吾异,然所以得之者,则无彼此之殊。学者宜以是而自警也[朱子文集]
寸铁之说,言要一也;捕鼠之说,言专一也。朱子讲学,多借用禅语,以警学者。观《语类》“骑驴觅驴”、“甜桃醋梨”等语,尤可见朱子借用禅语,以勉进吾儒。犹象山借用儒书,以弥缝佛学,意颇相类,皆借彼明此之意也。《传灯录》曰:“正人说邪说,邪说亦是正;邪人说正说,正说亦是邪。”此语亦有见识,愚为之转语曰:“吾儒说禅说,禅说亦是儒;禅家说儒说,儒说亦是禅。”识此,可与论朱陆矣。
朱子答吴斗南书云:「所云禅学悟入,乃是心思路绝,天理尽见,此尤不然。心思之正,便是天理流行,运用无非天理之发见,岂待心思路绝而后天理乃见耶[朱子文集]
朱子答陈卫道尝云:「释氏见处只是要得六用不行,则本性自见,只此便是差处。六用岂不是性?若待其不行然后性见,则是性在六用之外,别为一物矣[朱子文集]
宗杲云:「心无所之,老鼠入牛角,便见倒断也。倒断即是悟处,此即心思路绝,天理尽见之谓近福州乌石岩有僧书一偈,末云:「行至水穷山尽处,那时方见本来真。」即是此意。六用,出《楞严经》「耳、眼、鼻、舌、身、意」六根之用也。
朱子答廖子晦书云:「为佛学者,自谓有见,而于四端、五典、良知、良能、天理、人心之实然而不可易者,皆未尝略见髣髴。甚者披根拔本,颠倒错缪,无所不至。则夫所谓见者,殆亦用心太过,意虑泯绝,恍惚之间,瞥见心性之影象耳。与圣门真知实践之学,岂可同年而语哉!」
朱子答胡季随书云:「释氏只是恍惚之间见得些心性影子,却不曾子细见得真实心性。正使有存养之功,亦只是存养得他所见影子。固不可谓之无所见,亦不可谓之不能养。但所见所养,非心性之真耳[并朱子文集]
胡敬斋曰:「释氏见道,只如汉武帝见李夫人,非异见者也。」又曰:「禅家在空虚中见出一个假物事,以为识心见性,以为不生不灭,其实未尝识心,未尝见性也。」愚谓敬斋直道禅家所见为假物,非真,极是,极是。自朱子没后,无人见得如此端的直截。
老子曰:「道之为物,惟怳惟忽。忽兮怳兮,其中有像;怳兮忽兮,其中有物。窈兮冥兮,其中有精。」释老所见略同。
朱子答陈卫道书云:「性命之理,不必着
译承蜩与削鐻的故事,见于《庄子·达生》篇。孔子前往楚国,经过一片树林时,看见一个驼背的人用竹竿粘蝉,就像在地上拾取东西一样容易。孔子说:“你真是巧妙啊!有什么方法吗?”那人说:“我有方法。我站立身体时,就像枯树桩一样稳固;我举起手臂时,就像枯树枝一样静止。虽然天地广大,万物众多,但我心中只知晓蝉的翅膀。我不回头也不侧身,不因万物而改变对蝉翼的专注,为什么抓不到呢?”孔子回头对弟子们说:“用心专一而不分散,精神才能凝聚,这说的就是那位驼背老人吧?”
梓庆削刻木头制作鐻(一种乐器),鐻做成后,看见的人都很惊讶,以为像是鬼神所作。鲁侯问他说:“你用什么技术做成这样的?”他回答说:“我是工匠,有什么技术呢?虽然如此,却有一点心得。将要制作鐻时,我未曾敢损耗心气。必定斋戒来使内心平静,斋戒三天不敢存有庆贺、奖赏、爵位、俸禄的念头,斋戒五天不敢存有非议、赞誉、巧妙、笨拙的念头,斋戒七天,就完全忘记自己拥有四肢和形体。在这个时候,我的技巧专一而外界的干扰消除,以自然之心契合自然之物,器物之所以能凝聚精神,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吧?”
朱子说:“禅宗只是一个呆板的方法,比如‘麻三斤’、‘干屎橛’。它的道理起初并不在这些上面,只是让人心麻木,只思量这一条路,专一积累久了,忽然有了领悟之处,便是开悟。大抵只是把持住一心,不让它散乱,久了之后光明自然显现。所以不识字的人,刚开悟后就能写出偈颂。”
佛家说:把心放在一处,没有事情办不成。只是教人这样用功。如庄子也说:“用心专一而不分散,精神才能凝聚。”也只是这个意思[并见《朱子语类》]
禅学的功夫,只是要一个专一,没有多少其他方法。
朱子说:“宗杲说:‘就像装载一车兵器,逐件取出来玩弄,玩弄了一件,又玩弄一件,这就不是杀人的手段。我只有寸铁,便可杀人。’”[见《朱子语类》]
朱子说:“佛家有清草堂者,在丛林间有名气。他刚开始学习时,苦于没有入门。有人告诉他:‘你没看见猫捕老鼠吗?四脚着地,身体尾巴笔直,眼睛不眨,心中没有其他念头。正因为它的不动,一动起来老鼠就无处可逃了。’清草堂听从他的话,于是有了入门。他所学习的,虽然与我们不同,但得以入门的方法,却没有彼此的区别。学者应该以此自我警戒。”[见《朱子文集》]
寸铁的说法,说的是要专一;捕鼠的说法,说的是专一。朱子讲学,多借用禅宗的话语,来警戒学者。看《语类》中“骑驴觅驴”、“甜桃醋梨”等话语,更可见朱子借用禅语,来勉励进取儒家学者。这就像陆九渊借用儒家书籍,来弥补佛学的不足,用意颇为相似,都是借彼明此的意思。《传灯录》说:“正人说邪说,邪说也是正;邪人说正说,正说也是邪。”这话也有见识,我转述说:“儒家说禅宗的话,禅宗的话也是儒家;禅宗说儒家的话,儒家的话也是禅。”懂得这个,就可以谈论朱熹和陆九渊了。
朱子回复吴斗南的信说:“所说的禅宗悟入,乃是心思路绝,天理尽显,这尤其不对。心思的正,便是天理的流行,运用无非是天理的显现,难道要等到心思路绝之后天理才显现吗?”[见《朱子文集》]
朱子回复陈卫道曾说:“佛家见解只是要让六用不行,那么本性自然显现,只这一点就是错误的。六用难道不是本性吗?如果等到它们不行然后本性才显现,那就是本性在六用之外,另外成为一个东西了。”[见《朱子文集》]
宗杲说:“心无所往,老鼠进入牛角,便见决断。决断即是悟处,这就是心思路绝,天理尽显的意思。近福州乌石岩有僧人写了一首偈语,末尾说:‘行至水穷山尽处,那时方见本来真。’就是这个意思。六用,出自《楞严经》‘耳、眼、鼻、舌、身、意’六根的作用。
朱子回复廖子晦的信说:“学习佛学的人,自认为有见解,而对于四端、五典、良知、良能、天理人心这些真实不变的道理,都未曾略微见到一点影子。更甚者披根拔本,颠倒错谬,无所不至。那么所谓的见解,大概也是用心太过,意虑泯灭,恍惚之间,瞥见心性的影像罢了。与圣门真知实践之学,怎么可以相提并论呢!”
朱子回复胡季随的信说:“佛家只是在恍惚之间见到一些心性影子,却不曾仔细见到真实性心。即使有存养的功夫,也只是存养了他所见的影子。固然不能说没有见解,也不能说不能存养。但所见所养的,并非心性的真实。”[并见《朱子文集》]
胡敬斋说:“佛家见道,只像汉武帝见李夫人,并非异见。”又说:“禅家在空虚中见出一个假事物,以为识心见性,以为不生不灭,其实未曾识心,未曾见性。”我认为敬斋直说禅家所见为假物,非真,非常正确,非常正确。自朱子死后,无人见得如此明确直截。
老子说:“道作为事物,只有恍惚。恍惚啊恍惚,其中有形象;恍惚啊恍惚,其中有物体。深远啊幽暗,其中有精华。”释家与道家所见略同。
朱子回复陈卫道的信说:“性命之理,不必着
意思想,但每事寻得个是处,即是此理之实。不比禅家见处,只在儱侗恍惚之间也。」又曰:「儒者之论,每事须要真实是当,不似异端,便将儱侗底影象来罩占此真实地位也。」此等差互处,举起便是不胜其多,写不能穷,说不能尽[朱子文集]
译我的意思是,只要每件事都能找到其正确恰当之处,这就是天理的真实体现。这与禅宗的看法不同,禅宗的见解往往只是停留在模糊不清、笼统恍惚的状态中。”又说:“儒家的论述,每件事都要求真实恰当,不像异端学说那样,用笼统模糊的影子来占据这真实的位置。”这类差异之处,列举起来不胜其多,写也写不完,说也说不尽。
按陆学以鉴象之见为见道,为知仁,正是将儱侗恍惚底影象来罩占此真实地位也。
朱子答陈卫道书云:「释氏所见,较之吾儒,彼不可谓无所见,但却只是从外面见得个影子,不曾见得里许真实道理。所以见处则尽高明脱洒,而用处七颠八倒,无有是处。见处行处打成两截也[朱子文集]
所论两截近世禅陆通病
问儒释,朱子曰:“据他说道,明得心,又不曾得心为之用;说道明得性,又不曾得性为之用。又曰:‘僧家所谓禅者,于其所行全不相应。’向来见几个好僧,说得好,又行得好,自是其资质为人好耳,非禅之力也。所谓禅,是僧家自举一般见解,如秀才家举业相似,与行己全不相干。学得底人有许多机锋,将出来弄一上了,便收拾了,到其为人与俗人无异。只缘禅自是禅,与行不相应耳[朱子语类]
此语亦是说禅学两截之病,观陆学正然。朱子尝谓杨敬仲简淡诚恳,自可敬爱,而其议论见识自是一般,可见其自是资质好,非禅之力。又谓子静常有悟,后来更颠倒,正只缘禅自是禅,与行不相应耳。
因论《传灯录》禅者曰:此迹也,何不论其心?明道程子曰:心迹一也,岂有迹非而心是者也?正如两脚方行,指其心曰:「我本不欲行。」他两脚自行,岂有此理?
明道先生不好佛。语或曰:「佛之道是也,其迹非也。」曰:「所谓迹者,果不出于道乎?然吾所攻者,其迹耳,其道则吾不知也。使其道不合于先王,固不愿学也;如其合于先王,则求之六经可矣,奚必佛?」
伊川程子曰:「释氏之说,若欲穷其说而去取之,则其说未必能穷,已化而为佛矣。只且于迹上考之,其设教如是,则其心果何如?难为取其心,不取其迹。有是心则有是迹。王通言心迹之判,便是乱说。不若且于迹上断定,不与圣人合,其言有合处,则吾道固已有,不合者固所不取。如是立定,却省易[并程氏遗书]
按近世于佛学,皆是取其心,取其道,而不取其迹,分为两截。非二程子,是非何由折衷?
朱子曰:「禅学炽,则佛氏之说大坏。缘他本来是大段着工夫收拾这心性,今禅说只恁地容易做去。佛法固是本不见大底道理,只就他本法中是大段细密。今禅说只一向粗暴。」又曰:「释迦佛初间入山修行,他也只是厌恶世谛,为一身之计。观他修行大段用功,未有后来许多禅底说话。后来相传一向说开了。西山真氏曰:「自禅教既分,学者往往以为不阶言语文字而佛可得,于是脱略经教而求所谓禅者。高则高矣,至其身心颠倒,有不堪点检者,则反不如诵经持律之徒,循循规矩中犹不至大谬也。今观《遗教经》以端心正念为首,而深言持戒为禅定智慧之本,至谓制心之道如牧牛、如驭马,不使纵逸,去瞋止妄,息欲寡求,然后由远离以至精进,由禅定以造智慧,具有渐次梯级,非如今之谈者以为一超可造如来地位也。」愚按:「佛学犹以脱略经教趋禅为非,吾儒岂可糟粕六经,趋禅弗察?」
朱子曰:「释氏书初只有四十二章经,所言甚鄙俚。后来日添日益,皆是中华文士相助撰集。如晋宋间,自立讲师,孰为释迦?孰为阿难?孰为迦叶?各相问难,笔之于书,转相欺诳。大抵多是剽窃老子、列子意思,变换推衍,以文其说。」
宋景文《唐书》赞说佛多是华人之谲诞者,攘庄、列之说,佐其高。”此说甚好。如欧阳公只说个礼法,程子又只说自家义理,皆不见他正赃。却是宋景文捉得他正赃[并《朱子语类]
愚谓唐以前中华文士攘窃庄列以文其说,佐其高;至宋则攘窃孔孟以文其说,佐其高矣。呜呼!窃庄列以文佛释,以异端而佐异端,犹可言也;窃孔孟以文佛释,遂以异端之教而乱吾中国圣贤之学,不可言也。迦叶,释迦弟子;阿难,又迦叶弟子也。
朱子曰:「佛尝多有后人添入,如西天二十八祖所作偈,皆有韵,分明是后人增加。」又曰:「西域岂有韵?诸祖相传偈,平仄押韵语,皆是后来人假合[朱子语类]
此尤捉着正
译考察陆九渊的学说,把对现象的直观当作对道的体认,当作对仁的认知,这正是要用那种模糊不清的影像来占据那真实的地位。
朱熹在回复陈卫道的信中说:“佛教徒所见的,与我们儒家相比,他们不能说没有所见,但只是从外面看到了一个影子,没有看到里面的真实道理。所以他们在见解上显得高明洒脱,而在应用上却七颠八倒,没有一处是正确的。见解与行为被割裂成了两截。”
所论述的这种割裂,是近代禅宗和陆学的通病。
有人问起儒家与佛教的区别,朱熹说:“根据他们所说的道理,明明说悟得了心,却没有让心发挥作用;明明说悟得了性,却没有让性发挥作用。又说:‘僧人所讲的禅,与他们所行的完全不相符。’以前见过几个好僧人,说得也好,做得也好,这自然是因为他们资质好、为人好,并不是禅的力量。所谓的禅,是僧人自己提出的一种见解,就像秀才家的科举文章一样,与修身行事完全不相干。学禅的人有许多机锋,拿出来卖弄一番,便收起来了,等到他们为人处世,与俗人没有区别。只因为禅就是禅,与行为不相符罢了。”
这话也是说禅学割裂的弊病,观察陆九渊的学说正是如此。朱熹曾经说杨敬仲简淡诚恳,自然值得敬爱,而他的议论见识自是一回事,可见他自然是资质好,并非禅的力量。又说陆子静常有感悟,后来更加颠倒,正只因为禅就是禅,与行为不相符罢了。
因为讨论《传灯录》中的禅者,朱熹说:“这是外在的表现,为什么不讨论他的内心?”明道程颢说:“内心与外在表现是一致的,哪有外在表现不对而内心正确的呢?就像两脚正在行走,却指着内心说:‘我本来不想走。’他的两脚自己走了,哪有这种道理?”
明道先生不喜欢佛教。有人对他说:“佛教的道理是对的,只是外在表现不对。”明道先生说:“所谓的外在表现,难道不出自于道理吗?然而我所攻击的,是它的外在表现,至于它的道理,我是不知道的。如果它的道理不符合先王之道,我固然不愿意学习;如果它符合先王之道,那么求之于六经就可以了,何必一定要向佛教求呢?”
伊川程颐说:“佛教的说法,如果想要穷究其说法而去取它,那么它的说法未必能穷尽,自己已经变成佛教徒了。不如只在它的外在表现上考察,它设立教义是这样,那么它的内心究竟如何?难以取其心而不取其迹。有这种心就有这种迹。王通说内心与外在表现可以分开,这就是乱说。不如先在它的外在表现上断定,不与圣人相合,它的话有相合的地方,那么我们的道本来就有,不相合的本来就不取。这样立定标准,却更省便。”
考察近代对于佛学,都是取其心,取其道,而不取其迹,将其分为两截。如果不是二程子,是非如何能折衷判断?
朱熹说:“禅学兴盛,那么佛教的说法就大坏了。因为他们本来是大段下工夫收拾这心性,现在禅说只这样容易去做。佛法固然是不见大段的道理,但在它本来的法门中是大段细密的。现在禅说只是一味粗暴。”又说:“释迦佛起初入山修行,他也只是厌恶世俗真理,为一己之计。观察他修行大段用功,还没有后来许多禅宗的说话。后来相传一直说开了。”西山真德秀说:“自从禅教分开,学者往往认为不经过言语文字而佛可得,于是脱略经教而去求所谓的禅。高是高了,至于身心颠倒,有不堪检查的,反而不如诵经持戒的徒众,遵循规矩中还不至于大错。现在看《遗教经》以端正心念为首,而深言持戒为禅定智慧的根基,甚至说制心的方法如牧牛、如驭马,不使其放纵,去除嗔怒止息妄念,平息欲望减少追求,然后由远离尘世以至精进,由禅定以达智慧,具有渐次的阶梯,不像现在的谈论者认为可以一超直达如来地位。”我按:佛学尚且认为脱略经教趋向禅宗是错误的,我们儒家岂可糟蹋六经,趋向禅宗而不加审察?
朱熹说:“佛教的书起初只有《四十二章经》,所说的话很粗俗。后来日益增加,都是中华文士帮助撰集。如晋宋之间,自立讲师,谁是释迦?谁是阿难?谁是迦叶?各自相互问难,写下来,转相欺骗。大抵多是剽窃老子、列子的意思,变换推衍,来文饰他们的说法。”
宋祁《唐书》赞说佛教多是华人的诡诞者,窃取庄周、列子的学说,来助长它的高深。”这个说法很好。如欧阳修只说个礼法,程子又只说自家的义理,都没有看到他们的真赃。却是宋祁捉住了他们的真赃。
我认为唐以前中华文士窃取庄周、列子的学说来文饰佛教的说法,助长它的高深;到了宋代则窃取孔孟的学说来文饰佛教的说法,助长它的高深了。唉!窃取庄周、列子的学说来文饰佛释,以异端来助长异端,还可以说;窃取孔孟的学说来文饰佛释,于是以异端的教义来扰乱我们中国圣贤的学问,就不可以说了。迦叶,是释迦的弟子;阿难,又是迦叶的弟子。
朱熹说:“佛教常常多有后人添入,如西天二十八祖所作的偈语,都有韵,分明是后人增加的。”又说:“西域哪有韵?诸祖相传的偈语,平仄押韵的话,都是后来人假托。”
这更是捉住了真赃。
赃
朱子《释氏论》曰:「凡佛之书,其始来者,如四十二章、遗教、法华、金刚、光明之类,其所言者,不过清虚缘业之论、神通变现之术而已。及其中间,为其学者,如惠远、僧肇之流,乃始稍窃庄列之言以相之,然尚未敢正以为出于佛之口也。及其久而耻于假借,则遂显然篡取其意,而文以浮屠之言,如《楞严》所谓『自闻』,即庄子之意;而《圆觉》所谓『四大各离,今者妄身,当在何处』,即列子所谓『精神入其门,骨骸反其根,我尚何存』者也。凡若此类,不可胜举。至于禅者之言,则其始也,盖亦出于晋宋清谈议论之余习,而稍务反求静养以默证之,或能颇出神怪以衒流俗而已。其后传之既久,聪明才智之士,或颇出于其间,而自觉其陋,于是更出己意,益求前人之所不及者,而阴佐之,而尽讳其怪幻鄙俚之谈。于是其说一旦超然,真若出乎道德性命之上,而惑之者遂以为果非尧舜周孔之所能及矣[朱子文集]
译朱熹在《释氏论》中说:“凡是佛家的书籍,最初传入的,如《四十二章经》、《遗教经》、《法华经》、《金刚经》、《光明经》等一类,它们所说的,不过是清净虚无、因果业报的理论,以及神通变化的法术罢了。等到中间阶段,那些研习佛学的人,如慧远、僧肇之流,才开始稍微窃取庄子和列子的言论来附会佛理,然而他们尚且不敢公然声称这些言论出自佛陀之口。等到时间久远,他们以假借他人之言为耻,于是便公然篡取庄列的意旨,并用佛教的语言加以文饰,例如《楞严经》所说的‘自闻’,就是庄子的意思;而《圆觉经》所说的‘四大各离,今者妄身,当在何处’,就是列子所说的‘精神入其门,骨骸反其根,我尚何在’的意思。凡是这类情况,多得举不胜举。至于禅宗的言论,起初大概也是源于晋宋时期清谈议论的余风,只是稍微致力于向内探求、静养身心以默然体证,或者能够凭借一些神怪之说向世俗炫耀罢了。后来传承既久,其中或许出现了一些聪明才智之士,他们自觉禅宗原有说法浅陋,于是便另出新意,极力追求前人所未能达到的境界,暗中加以辅助,并完全讳言那些怪诞虚幻、粗俗鄙陋的言论。于是禅宗的学说一旦变得超然脱俗,真好像超越了道德性命之上,而被迷惑的人于是便认为禅宗果然不是尧、舜、周公、孔子所能企及的了。”
何叔京曰:「浮屠出于西方,流入中华。其始也,言语不通,人固未之惑也。晋宋而下,士大夫好奇嗜怪,取其侏离之言而文饰之,而人始大惑矣。非浮屠之能惑人也,导之者之罪也。」愚按:「前世士大夫好奇嗜怪,以庄列助禅而文饰之,人已大惑,况后世士大夫又以儒书助禅而文饰,益甚焉。夫安得不为深蔀!」
明道程子曰:「释氏之说,其归欺诈。今在法欺诈,虽赦不原,为其罪重也。及至释氏,自古及今,欺诈天下人,莫不溺其说而不自觉也。岂不谓之大惑耶[程氏遗书]
朱子曰:「论佛,只是说个大话,谩人,可怜,人都被他谩,更不省悟[并朱子语类]
胡敬斋亦曰:「学释老者多诈,今观象山、篁墩、阳明一派,欺蔀尤验。奈何近世都被他谩?古今同慨。」
朱子读《大纪》曰:「释氏始终本末,亦无足言。然以其有空寂之说,而不累于物欲也,则世之所谓贤者好之矣。以其有玄妙之说,而不滞于形器也,则世之所谓智者悦之矣。以其有生死轮回之说,而自谓可以不渝于罪苦也,则天下之佣奴爨婢、黥髡盗贼,亦匍匐而归之矣。此其为说,所以张皇辉赫、震耀千古,而为吾徒者,方且蠢然鞠躬、屏气为之奔走服役之不暇也。幸而有一间世之杰,乃能不为之屈,而有声罪致讨之心焉。呜呼!惜哉[朱子文集]
此言佛氏之所以盛,由其说能举天下之智愚、贤不肖而溺之也。考张子之言,尤足征,并着卷末。
横渠张子曰:「自其说炽,传中国,儒者未容窥圣学门墙,已为引取沦胥其间,指为大道,乃其俗达之天下,致善恶、知愚、男女、臧获,人人着信。使英才闲气生,则溺耳目恬习之事;长则师世儒宗尚之言,遂冥然被驱。因谓圣人可不修而至,大道可不学而知。故未识圣人心,已谓不必求其迹;未见君子志,已谓不必事其文。此人伦所以不察,庶物所以不明,治所以忽,德所以乱。异言满耳,上无礼以防其伪,下无学以稽其弊。自古诐淫邪遁之辞,翕然并兴,一出于佛氏之门者,千五百年。向非独立不惧,精一自信,有大过人之才,何以正立其间,与之较是非、计得失也哉!」
横渠之言如此,可谓深切着明矣。
通按此卷所载,虽杂引诸书,然亦有节次统纪。首论禅学兴盛来历,次论禅学高妙近似,次论释氏作用是性,次论释氏归空,次论释氏埽除事理而专说心,次论释氏工夫专一,次论释氏所见影象恍惚非真,次论释氏两截,次论释氏后来变换增加文饰欺诳,末总论释氏惑害之深。大纲凡十节,而其文理接续,血脉贯通,则读者当自得之矣。
学蔀通辨卷之八
续编中
此卷所载,着汉、唐、宋以来学者,多淫于老佛,近世陷溺推援之弊,其所从来远矣。
朱子曰:「扬雄《太玄》曰:『潜心于渊,美厥灵根。』测曰:『潜心于渊,神不昧也。』乃老氏说话。又曰:『扬子说到深处,止是走入老庄窠窟里去,如清静寂寞之说是也。』至如《玄》中所说灵根之说,亦止是老庄意思,止是说那养生底工夫尔。」
陶渊明,古之逸民。所说者,老庄[并朱子语类]
按:自孔孟没,汉晋学者皆宗老庄,唐宋则宗禅佛,然皆不外养神一路也。《鹤林玉露》记陶渊明《神释形影》诗云:“大钧无私力,万理自森着。人为三才中,岂不以我故?我神自谓也。”人与天地并立为三才,以此心之神也。若块然血肉,岂足以并天地哉?末云:“纵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惧,应尽便须尽,无复独多虑。”乃是不以死生祸福动其心,泰然委顺,养神之道也。渊明可谓知道之士。愚按:自汉以来,圣学不明,士之所谓知道者如此而已。陆子尝谓陶渊明有志于吾道,正指此也。
问唐时莫是李翱最识道理否?朱子曰:「也只是从佛中来。」曰:「渠有去佛斋文,辟佛甚坚。」曰:「只是粗迹,至说道理,却类佛[朱子语类]
李翱字习之,从韩退之游,自谓得子思中庸之学,着《复性》三篇。其说曰:“人之所以惑其性者,情也。喜、
译何叔京说:“佛教起源于西方,传入中原。起初,语言不通,人们本来并不迷惑。从晋宋以后,士大夫喜欢新奇怪异,把那些晦涩难懂的话语加以文饰,人们才开始大大迷惑。不是佛教能够迷惑人,而是引导者的罪过。”我按语说:“前代的士大夫喜欢新奇怪异,用《庄子》《列子》来辅助禅宗并加以文饰,人们已经大大迷惑,何况后世的士大夫又用儒家经典来辅助禅宗并加以文饰,更加严重了。这怎能不成为深深的蒙蔽呢!”
明道程颐说:“佛教的学说,其归宿是欺诈。如今在法律上,欺诈之罪,即使赦免也不予宽恕,因为它的罪过重大。等到佛教,从古至今,欺诈天下的人,没有不沉溺于它的学说而不自知的。这难道不叫做大迷惑吗?”
朱熹说:“谈论佛教,只是说大话,欺骗人,可怜,人们都被它欺骗,再也不醒悟。”
胡敬斋也说:“学习释老的人多欺诈,现在看象山、篁墩、阳明这一派,欺骗蒙蔽尤其明显。为什么近世都被他们欺骗呢?古今同感慨。”
朱熹读《大纪》说:“佛教始终本末,也没有值得说的。然而因为它有空寂的学说,而不被物欲所牵累,那么世上所谓贤者就喜欢它了。因为它有玄妙的学说,而不滞留在形器上,那么世上所谓智者就悦服它了。因为它有生死轮回的学说,而自己认为可以不改变于罪苦,那么天下的佣奴、厨婢、受刑者、盗贼,也匍匐而归附它了。这种学说,所以张扬显赫、震动照耀千古,而我们这些儒者,正且蠢然鞠躬、屏气为之奔走服役还来不及呢。幸而有一代杰出的人才,才能不屈服于它,而有声罪致讨的心思。唉!可惜啊!”
这是说佛教之所以兴盛,是因为它的学说能使天下的智愚、贤不肖都沉溺其中。考察张载的话,尤其足以证明,一并写在卷末。
横渠张载说:“自从它的学说炽盛,传入中国,儒者还没来得及窥见圣学的门墙,已经被引取沦落其中,指为大道,于是它的习俗通达于天下,致使善恶、智愚、男女、奴婢,人人都信奉。使得英才闲气出生,就沉溺于耳目习惯的事情;长大后,就师从世俗儒者崇尚的言论,于是冥然被驱使。因而认为圣人可以不修养而达到,大道可以不学习而知道。所以不认识圣人的心,已经认为不必寻求他的踪迹;没见到君子的志向,已经认为不必从事他的文章。这是人伦所以不明了,万物所以不清楚,治理所以被忽视,德行所以混乱的原因。异端言论充满耳中,上面没有礼来防止它的虚伪,下面没有学问来考察它的弊端。自古偏颇、淫邪、逃避的言辞,一起兴起,都出自佛教门下的,有一千五百年。如果不是独立不惧,精一自信,有大过人的才能,怎么能在其中正立,与它较量是非、计算得失呢!”
横渠的话如此,可以说深切显明了。
通观这一卷所载,虽然杂引诸书,但也有节次统纪。首先论述禅学兴盛的来历,其次论述禅学高妙近似,其次论述释氏作用是性,其次论述释氏归空,其次论述释氏扫除事理而专说心,其次论述释氏工夫专一,其次论述释氏所见影象恍惚非真,其次论述释氏两截,其次论述释氏后来变换增加文饰欺诳,最后总论释氏迷惑危害之深。大纲共十节,而其文理接续,血脉贯通,那么读者应当自己得到它了。
学蔀通辨卷之八
续编中
这一卷所载,指出汉、唐、宋以来的学者,多沉溺于老佛,近世陷溺推援的弊端,其所由来已久了。
朱熹说:“扬雄《太玄》说:‘潜心于渊,美厥灵根。’测说:‘潜心于渊,神不昧也。’这是老子的说话。又说:‘扬子说到深处,只是走入老庄的窠臼里去,如清静寂寞的学说就是。’至于《玄》中所说的灵根之说,也只是老庄的意思,只是说那养生的工夫罢了。”
陶渊明,古代的隐士。所说的,是老庄。
按语:自从孔孟去世,汉晋学者都尊崇老庄,唐宋则尊崇禅佛,然而都不外乎养神这一路。《鹤林玉露》记载陶渊明《神释形影》诗说:“大钧无私力,万理自森着。人为三材中,岂不以我故?我神自谓也。人与天地并立为三才,以此心之神也。”如果只是一块血肉,怎么足以与天地并列呢?最后说:“纵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惧,应尽须尽,无复独多虑。”这是不以死生祸福动摇其心,泰然委顺,养神之道。渊明可以说是知道的人。我按语:自从汉代以来,圣学不明,士人所谓知道的人如此而已。陆子曾经说陶渊明有志于我们的道,正是指这个。
问唐朝时莫非是李翱最识道理吗?朱熹说:“也只是从佛中来。”说:“他有去佛斋文,辟佛很坚决。”说:“只是粗迹,至于说道理,却类似佛。”
李翱字习之,跟从韩退之游学,自谓得子思中庸之学,著《复性》三篇。他的学说:“人之所以迷惑其性的,是情。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