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蔀通辨卷之十一
朱子平日论为学工夫,多因事因人而发,未有若此条之完全而曲尽者,可谓至言矣。
朱子答项平父书云:「人之一心,万理具备,若能存得,便是圣贤,更有何事?」然圣人教人,所以有许多门路节次,而未尝教人只守此心者,盖为此心此理虽本完具,却为气质之禀不能无偏,若不讲明体察,极精极密,往往随其所偏,堕于物欲之私而不自知。近世为此说者,观其言语动作,略无毫发近似圣贤气象,正坐此耳。又曰:「此心固是圣贤本,顿然学未讲理未明,亦有错认人欲作天理处,不可不察。」伊川先生云:「涵养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此两句与从上圣贤相传指诀,如合符契。
朱子答曾光祖书云:「求其放心,乃为学根本田地。既能如此向上,须更做穷理工夫,方见所存之心,所具之理,不是两事。随感即应,自然中节,方是儒者事业。不然,却亦与释子坐禅摄念无异矣[并《朱子文集]
此二书言,不可偏于存心,而缺于致知,其弊将流于禅学。近世为此说者,正是指陆学也。
朱子答胡广仲书云:「来谕谓知之一字便是圣门传授之机,以圣贤之言考之,似皆未有此等语意,却是近世禅家说话多如此。若必如此,则是未知以前可以怠惰放肆,无所不为,而必若曾子一唯之后然后可用力于敬也。此说之行于学者,日用工夫大有所害,恐将有谈玄说妙以终其身,而不及用力于敬者,非但言语之小疵也。」
朱子答符舜功书云:「常谓敬之一字,乃圣学始终之要。未知者,非敬无以知;已知者,非敬无以守。若曰先知大体,而后敬以守之,则夫不敬之人,其心颠倒缪乱之不暇,亦将何以察乎大体而知之耶[并朱子文集]
此二书言不可偏于致知,而缺于持敬,其弊亦流于禅学也。
朱子答张敬夫书云:「儒者之学,大要以穷理为先。盖凡一物有一理,须先明此,然后心之所发,轻重长短,各有准则。若不于此先致其知,而但见其所以为心者如此,识其所以为心者如此,泛然而无所准则,则其所存所发,亦何自而中于理乎?且如释氏擎拳竖拂,运水搬柴之说,非不见此心,非不识此心,而卒不可与入尧舜之道,正为不见天理,而专认此心以为主宰,故不免流于自私耳。」
又答书云:“以敬为主,则内外肃然,不忘不助而心自存。不知以敬为主而欲存心,则不免将一个心把捉,一个心,外面未有一事时,裏面已有两头三绪,不胜其扰扰矣。就使实能把捉得住,只此已是大病,况未必真能把捉得住乎?儒释之异,亦只于此便分了。如云:‘常见此心光烁烁地,便有两个主宰。不知光者是真心乎?见者是真心乎[并朱子语类]
此二书,一言不穷理,而务识心;一言不主敬,而欲存心。其弊皆流于禅学也。
朱子曰:「孟子曰:『博学而详说之,将以反说约也。』语云:『博我以文,约我以礼。』须是先博,然后至约。人若先以简易存心,不知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将来便入异端去。」
朱子曰:「如论语一贯、孟子自得之说,只是说一番,何曾全篇如此说!今却是县虚说一个物事,不能得了。只要那一去贯,不要从贯去到那一如此,则中庸只消『天命之谓性』一句,及『无声无臭至矣』一句便了。中间许多达德、达道、达孝、九经、礼仪、三百威仪、三千之类,皆是粗迹,都掉却,更不去理会。只恁县虚不已,恰似村道说无宗旨底禅样,澜翻地说去也得,将来也解做颂烧时也有舍利,只是不济得事[并《朱子语类]
此二条言为学工夫,当致其博,不可偏于约也。偏约,则流于禅矣。
杨道夫言:罗先生教学者静坐中看喜怒哀乐未发,谓之中。未发作何气象?朱子曰:斯说终是偏病。道理自有动时,自有静时。学者只是敬以直内,义以方外。见得世间无处不是道理,虽至微小处,亦有道理,便以道理处之。不可专要去静处求。所以伊川谓:只用敬,不用静,便说得平也。是他经历多,故见得恁地正而不偏。
朱子曰:「濂溪言主
译朱子平时谈论做学问的功夫,大多是根据具体的人和事来阐发,没有像这一条这样完整而详尽的,可以说是极精辟的言论了。
朱子在回复项平父的信中说:“人的这一颗心,万事万理都具备,如果能够存养得住,便是圣贤,还有什么事呢?”然而圣人教导人,之所以有许多门路和次第,却从未教导人只守住此心,大概是因为此心此理虽然本来完备,却因禀受的气质不能没有偏颇,如果不加以讲明体察,达到极精极密的程度,往往随着其偏颇,堕入物欲的私欲而不自知。近世持这种说法的人,看他们的言语动作,没有丝毫近似圣贤的气象,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又说:“此心固然是圣贤的根本,但学问没有讲明,道理没有明白,也有错认人欲为天理的地方,不可不仔细考察。”伊川先生说:“涵养必须用敬,增进学问在于致知。”这两句话与从上古圣贤相传的秘诀,如同符契相合。
朱子在回复曾光祖的信中说:“求取放逸的心,是做学问的根本基础。既然能这样向上,必须再做穷究事理的功夫,才能看见所存养的心,所具备的理,不是两回事。随感而应,自然合乎节度,这才是儒者的事业。不然,却也与佛家坐禅摄念没有区别了。”
这两封信说,不可偏重于存心,而缺失于致知,其弊端将流于禅学。近世持这种说法的人,正是指陆九渊的学问。
朱子在回复胡广仲的信中说:“来信说‘知’这一个字就是圣门传授的关键,用圣贤的话来考察,似乎都没有这样的语意,却是近世禅家的说话多如此。如果一定要这样,那就是说在知道之前可以怠惰放肆,无所不为,而一定要像曾子一声‘唯’之后,然后才可以用力于敬。这种说法在学者中流行,对日常功夫大有损害,恐怕会有人谈论玄妙以终其一生,而不及于用力于敬,这不仅仅是言语的小毛病了。”
朱子在回复符舜功的信中说:“常认为‘敬’这一个字,是圣学始终的关键。不知道的人,不靠敬无法知道;已经知道的人,不靠敬无法守住。如果说先知道大体,而后用敬来守住它,那么那些不敬的人,他们的心颠倒混乱尚且来不及,又将如何察知大体而知道它呢?”
这两封信说不可偏重于致知,而缺失于持敬,其弊端也流于禅学。
朱子在回复张敬夫的信中说:“儒者的学问,大要以穷究事理为先。大概凡一物有一理,必须先明白这个,然后心所发出的,轻重长短,各有准则。如果不在此先致其知,而只看见所谓心的如此,认识所谓心的如此,泛泛而无所准则,那么它所存养所发出的,又从哪里合乎理呢?况且如佛家擎拳竖拂,运水搬柴的说法,不是不见此心,不是不识此心,而终究不能进入尧舜之道,正是不见天理,而专门认定此心为主宰,所以不免流于自私罢了。”
又回信说:“以敬为主,则内外肃然,不忘助而心自存。不知道以敬为主而想要存心,就不免用一个心去把捉,一个心,外面还没有一件事时,里面已有两头三绪,不胜其扰扰了。即使实在能把捉得住,只此已是大病,何况未必真能把捉得住呢?儒释的不同,也在此便分开了。如说:‘常见此心光烁烁地,便有两个主宰,不知道光的是真心呢?见的是真心呢?’”
这两封信,一说是不穷理,而务求识心;一说是以不主敬,而欲存心。其弊端都流于禅学。
朱子说:“孟子说:‘广泛地学习并详细地解说,是为了返回到简约的道理。’古语说:‘用文献丰富我,用礼制约束我。’必须先博,然后至约。人如果先以简易存心,不知道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将来便入异端去。”
朱子说:“如《论语》一贯、孟子自得的说法,只是说一番,何曾全篇都这样说!现在却是凭空说一个事物,不能得了。只要那一去贯,不要从贯去得到那一如此,那么《中庸》只需‘天命之谓性’一句,及‘无声无臭至矣’一句便了。中间许多达德、达道、达道、九经、礼仪、三百威仪、三千之类的,都是粗迹,都丢掉,更不去理会。只这样凭空不已,恰似村野道士说无宗旨的禅一样,滔滔不绝地说去也得,将来也解做颂烧时也有舍利子,只是不济得事。”
这两条说做学问的功夫,应当致其博,不可偏于约。偏约,则流于禅了。
杨道夫说:罗先生教学者静坐中看喜怒哀乐未发时,谓之中。未发作何气象?朱子说:这种说法终究是偏颇的毛病。道理自有动时,自有静时。学者只是用敬来端正内心,用义来规范外在。看见世间无处不是道理,虽至微小处,也有道理,便以道理处之。不可专门要去静处求。所以伊川说:只用敬,不用静,便说得平正。是他经历多,故见得这样正而不偏。
朱子说:“濂溪言主
静,静字只好做敬字看,故又言无欲故静。若以为虚静,则恐入释老去。」
译“静”,这个“静”字只能当作“敬”字来理解,所以说“没有私欲所以能保持恭敬”。如果把它理解为虚静,那就恐怕会陷入佛教和道家的思想去了。
朱子答张元德书云:「明道教人静坐,盖为是时诸人相从,只在学中,无甚外事故,教之如此。今若无事,固是只得静坐;若特地将静坐做一件工夫,则却是释子坐禅矣。但只着一敬字,通贯动静,自无间断,不须如此分别也[朱子文集]
此三条言为学工夫,当主于敬,不可偏于静也。偏静则流于禅矣。按《程氏遗书》:“问敬,莫是静否?”伊川先生曰:“纔说静,便入于释氏之说。”也不用“静”字,只用“敬”字。纔说着“静”字,便是忘也。朱子之说,本此。
按吾儒所说静字,与禅学说静辞,同意异。吾儒主于无欲而静,禅学主于无事而静。故曰:心不可泊一事,曰无事安坐瞑目澄心,此陆学之主于无事而静也。《太极图说》曰:无欲故静。《通书》曰:一者无欲也。无欲则静虚动直,此圣贤之主于无欲而静也。无欲而静,则即为敬为诚;无事而静,则入于空虚,流于寂灭。此正所谓差毫厘而谬千里。所谓句句同事事合,然而不同。近世学者疏略于此等处,未尝看破,所以坐为陆子所惑。
问先生所作《李先生行状》云:“终日危坐,以验乎喜怒哀乐未发之前气象,为如何而求所谓中者?”与伊川之说若不相似。朱子曰:“这是旧日下得语太重,今以伊川之语格之,则其下工夫处亦是有些子偏。今终日危坐收敛,在此胜如奔驰。若一向如此,又似坐禅入定。”
问伊川答苏季明云:「求中于喜怒哀乐,却是已发。」观延平亦谓「验喜怒哀乐未发之前气象,为如何?」此说又似与季明同。朱子曰:「但欲见其如此耳。」然亦有病,若不得其道,则流于空。故程子云:「今只道敬[并朱子语类]
朱子答吕士瞻书云:「程先生云:『涵养于未发之前,则可;求中于未发之前,则不可。』此语切当,不可移易。李先生当日用功未知何如,后学未敢轻议。但今当只以程先生此语为正[朱子文集]
此二条,即典前三条之意相发,而于未发工夫,不可毫厘有差矣。续编载朱子辩吕与叔、杨龟山未发之说,与此相表里,当参考。
按朱子初年尝答何叔京书云:「李先生教人大抵令于静中体认大本未发时气象分明,即处事应物自然中节,此乃龟山门下相传指诀[此书王阳明采入《晚年定论]朱子作《延平行状》亦深取此说,后来乃以为不然者,盖子思作《中庸》,止说「喜怒哀乐未发谓之中」,平铺示人,未尝教人静坐体认以求见乎中也。静坐体认之说,非圣贤意也,起于佛氏也。六祖所谓「不思善,不思恶,认本来面目」宗旨,正此也。宗杲所谓「无事省缘,静坐体究」,亦此也。后世学者做存心工夫,不得其真,多流于此也。在昔惟程伊川识破此弊,至门人吕与叔、杨龟山辈,皆倍其师之说,而仍主此说,传之豫章、延平,以至朱子早年亦主此说,以为入道指诀,迨晚年见道分明,始以为不然。
居业录》曰:「与儒道相似,莫如禅学。后之学者做存心工夫,不得其真,多流于禅。」又曰:「学一差,便入异教。其误认圣贤之意者甚多。」按:近世静坐求中之说,正是此病。
或曰:“然则豫章、延平二先生,亦流于禅而同于陆学耶?”曰:“豫章学于龟山,延平学于豫章,体验未发之说,转相承沿,盖尊信其师之过,所见有似于禅耳。初非有心于禅也。即其平日,亦未尝恃此而废读书、穷理之功也。非如陆学一派,则明宗禅旨,而以经书为糟粕,脚注以读书、穷理为逐外为障蔽也。二者乌得同耶?”
朱子曰:「未发固要存养,已发亦要审察。无时不存养,无事不省察。」
或问:“工夫当养于未发?”曰:“未发有工夫,既发亦用工夫。既发若不照管,也不得也,会错了。”
如涵养熟者,固自然中节,便做到圣贤。于发处,亦须审其是非而行。涵养不熟底,虽未必能中节,亦须直要中节。可也要知,二者可以交相助,不可交相待[并朱子语类]
此三条又与前三条之意相发,而于未发已发工夫,不可毫厘有偏矣。又按朱子文集,有
译朱子回复张元德的信中说:“明道先生教导人静坐,大概是因为当时众人跟随他,只在学舍之中,没有什么外面的事务,所以这样教导。现在如果没有事务,固然只能静坐;但如果特意把静坐当作一种功夫,那就成了佛教僧侣的坐禅了。只要秉持一个‘敬’字,贯通动静,自然没有间断,不需要这样分别。”
这三条论述为学的功夫,应当以“敬”为主,不可偏重于“静”。偏重于静就会流入禅宗。查考《程氏遗书》:“问:‘敬,莫非就是静吗?’伊川先生说:‘才说静,就落入释氏的学说中了。’也不用‘静’字,只用‘敬’字。才说着‘静’字,便是忘失了。朱子的说法,本于此。”
查考我们儒家所说的静字,与禅学所说的静字,意思相同而内涵不同。儒家主张无欲而静,禅学主张无事而静。所以说:心不可寄托在一件事上,叫作无事安坐、闭目澄心,这是陆学主张的无事而静。《太极图说》说:无欲所以静。《通书》说:一就是无欲。无欲则静虚动直,这是圣贤主张的无欲而静。无欲而静,就是敬就是诚;无事而静,则陷入空虚,流入寂灭。这正是所谓差之毫厘而谬以千里。所谓句句相同、事事相合,然而实质不同。近世学者在这些地方疏略,未曾看破,所以被陆九渊所迷惑。
有人问先生所作的《李先生行状》中说:“终日危坐,以检验喜怒哀乐未发之前的气象,是怎样的,从而寻求所谓的‘中’?”这与伊川的说法似乎不相似。朱子说:“这是过去用词太重,现在用伊川的话来衡量,那么他下功夫的地方也有些偏颇。现在终日危坐收敛,在这里胜过奔波忙碌。如果一直这样,又像是坐禅入定。”
有人问伊川回复苏季明说:“在喜怒哀乐中寻求中,却是已发。”看李延平也说:“检验喜怒哀乐未发之前的气象,是怎样的?”这说法又似乎与苏季明相同。朱子说:“只是想要看到它是这样的罢了。”但也有毛病,如果不得其道,就会流入空寂。所以程子说:“现在只说敬。”
朱子回复吕士瞻的信中说:“程先生说:‘在未发之前涵养,可以;在未发之前寻求中,不可以。’这话切中要害,不可更改。李先生当时用功如何,后学不敢轻易议论。但现在应当只以程先生的这话为准。”
这两条,即与前面三条的意思互相阐发,而在未发的功夫上,不可有毫厘之差。续编记载朱子辨析吕与叔、杨龟山关于未发的说法,与此互为表里,应当参考。
查考朱子早年曾回复何叔京的信中说:“李先生教导人大抵让人在静中体认大本未发时的气象分明,那么处事应物自然合乎节度,这是龟山门下相传的秘诀。”朱子作《延平行状》也深取此说,后来认为不对,因为子思作《中庸》,只说“喜怒哀乐未发谓之中”,平铺直叙示人,未曾教人静坐体认来寻求见中。静坐体认的说法,不是圣贤的本意,起源于佛氏。六祖所谓“不思善,不思恶,认本来面目”的宗旨,正是这个。宗杲所谓“无事省缘,静坐体究”,也是这个。后世学者做存心的功夫,不得其真,多流入于此。在过去只有程伊川识破此弊,至于门人吕与叔、杨龟山等人,都违背其师的说法,而仍主张此说,传给豫章、延平,以至朱子早年也主张此说,以为入道的秘诀,等到晚年见道分明,才开始认为不对。
《居业录》说:“与儒道相似的,没有比得上禅学的。后世的学者做存心的功夫,不得其真,多流入禅。”又说:“学问一差,便入异教。那些误认圣贤意思的人很多。”查考:近世静坐求中的说法,正是此病。
有人说:“那么豫章、延平两位先生,也流入禅宗而同于陆学吗?”回答说:“豫章师从龟山,延平师从豫章,体验未发的说法,辗转承袭,大概是过于尊信其师的过错,所见有似于禅罢了。起初并非有心于禅。即使他们平日,也未曾倚仗此而废弃读书、穷理的功夫。不像陆学一派,则明确宗奉禅旨,而把经书当作糟粕,把读书、穷理当作逐外和障蔽。两者怎么能相同呢?”
朱子说:“未发固然要存养,已发也要审察。无时不存养,无事不省察。”
有人问:“功夫应当在未发时修养吗?”回答说:“未发有功夫,已发也用功夫。已发如果不照管,也不行,会弄错。”
如果涵养熟练的人,固然自然合乎节度,便做到圣贤。在已发之处,也必须审察是非而后行。涵养不熟练的人,虽未必能合乎节度,也必须直要合乎节度。也要知道,两者可以互相协助,不可互相等待。
这三条又与前面三条的意思互相阐发,而在未发已发的功夫上,不可有毫厘之偏。又查考朱子文集,有
《中庸》首章说,以致中为敬,以直内以致和为义,以方外,以涵养省察为敬义夹持,即与此同意。
译《中庸》首章说,以追求中正作为“敬”,以端正内心从而达成和谐作为“义”,以行为合乎法度作为“方”,以涵养和反省作为“敬”与“义”的相互扶持,这与上述观点意思相同。
按子思作《中庸》,发明中和之旨,内外兼该,动静毕举,未尝有所轻重。朱子释之,亦以涵养、省察交致,并言工夫,不容少缺,此圣贤万世无弊之道也。近世陆学一派,惑于佛氏“本来面目”之说,谓合于中庸“未发之中”,于是只说未发,不说已发;只说涵养,不说省察,陷于一偏,流于空寂,全非圣贤之旨。
按孔子教人,未尝言及于未发。其语门弟子,只说“非礼勿视、听、言、动”,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言忠信,行笃敬之类,皆是就已发处言之也。夫孔子岂不知未发之旨哉?诚以为未发工夫微妙无形而易差,已发工夫则明显有迹而易力。未发难于捉摸,而已发有可辩别据依。与其以无形示人,而启学者骛虚好高之弊,孰若就有形易见处求之之为务实,而无失也?至于子思吃紧为人中和之论,兼该并举心事之秘,发泄尽矣。岂可复重彼轻此,舍孔门中正平实之道,而徇禅宗偏弊浮虚之说,乱道而误人哉?志于学者,不可以不辩。
朱子文集》有观《列子》偶书云:「向所谓未发者,即《列子》所谓生之所生者死矣,而生生者未尝终;形之所形者实矣,而形形者未常有。尔岂子思《中庸》之旨哉?」朱子论佛学剽掠庄、列,及此见近世讲学之弊,类如此云。
朱子曰:「今人论道,只论理,不论事;只说心,不说身。其说至高,而荡然无守,流于异端空虚之说。且如天下归仁,只是天下与其仁。程子云:『事事皆仁』,是也。今人须要说天下皆归吾仁之中,其说非不好,但无形无影,全无下手脚处。夫子对颜渊『克己复礼』之目,亦只是就视听言动理会。盖人能制于外,则可以养其内。固是内是本,外是末,但偏说存于中,不说制于外,则无下手脚处,此心便不实。外面尽有过言过行,更不管,却云吾正其心,有此理否[朱子语类]
此语与前后皆相发
说为学次第。朱子曰:「本末精粗虽有先后,然一齐用做去。且如致知、格物,而后诚意,不成说。自家物未格,知未至,且未要诚意,须待格了知了,方去诚意。安有此理?圣人亦只说大纲自然底次序是如此。」
自格物至平天下,圣人亦是略分个先后与人看,不成做一件净尽无余,方做一件,如此何时做得成[并朱子语类]
此谕于大学尤有功
朱子答吴晦叔书云:「大学之书,虽以物格、致知为用力之始,然非谓初不涵养、践履而直从事于此也。又非谓物未格、知未至,则意可以不诚,心可以不正,身可以不修,家可以不齐也。但以为必知之至,然后所以治己、治人者,始可以尽其道耳。若曰必俟知至而后可行,则夫事亲、从兄、承上、接下,乃人生之所不能一日废者,岂可谓吾知未至而暂辍以俟其至而后行哉[朱子文集]
此书即同前意。近日王阳明讲学,谓世儒不当分先知后行,谓朱子不当作格致补传,必待豁然贯通地位,然后诚意,则有白首不及为之患。今考朱子意,正不然,而阳明不知而妄讥也。
近世东阳卢正夫着《荷亭辩论》一书,以讥朱子。其中有云:“大学格物,乃先格明德新民之所在。”朱子乃谓尽格天下之物,而于草木尘息无不穷究,则是初入大学者,先于明德亲民之外用工夫,旁询博访,徧观尽识,非惟泛无指归,日亦不足矣。按此言,即与阳明所讥同意,皆未尝深考而妄讥之过也。今考证于左。
朱子曰:「程子谓今日格一件,明日又格一件,积习既多,然后脱然有贯通处。某尝谓他此语便是真实做工夫来。他也不说格一件后便会通,也不说尽格得天下物理后方始通,只云积习既多,然后脱然有个贯通处。」
明道云:「穷理者,非谓必尽穷天下之理,又非谓止穷得一理便到,但积累多后,自当脱然有悟处。」又曰:「自一身之中,以至万物之理,理会得多,自当豁然有个觉处。」今人务博者,却要尽穷天下之理;务约者,又谓「反身而诚,则天下之物无不在我」者,皆不是。如一百件事,理会得六七十件了,这三四十件虽未理会,
译考察子思撰写《中庸》,阐发中和的宗旨,内外兼包,动静并举,未曾有所偏重。朱子解释它,也以涵养、省察交互致力,并论工夫,不容稍有缺失,这是圣贤万世无弊的道理。近世陆学一派,被佛家“本来面目”的说法所迷惑,认为这符合《中庸》的“未发之中”,于是只谈未发,不谈已发;只谈涵养,不谈省察,陷入偏颇,流于空寂,完全违背了圣贤的宗旨。
考察孔子教导人,未曾谈及未发。他对门弟子说的话,只说“非礼勿视、听、言、行”,居处恭敬,办事严肃,待人忠诚,言语忠信,行为笃敬之类,都是在已发之处谈论的。孔子难道不知道未发的宗旨吗?实在是认为未发的工夫微妙无形而容易出错,已发的工夫则明显有迹而容易着力。未发难以捉摸,而已发有可辨别依据。与其用无形的方式示人,而开启学者好高骛远的弊端,不如在有形易见之处求索,这样务实而没有过失?至于子思着重论述中和,兼包并举心事之秘,已经发泄尽了。怎么可以再重彼轻此,舍弃孔门中正平实的道路,而顺从禅宗偏颇浮虚的说法,扰乱正道而误导人呢?有志于学问的人,不可以不辨明。
《朱子文集》中有《观〈列子〉偶书》说:“以前所说的未发,就是《列子》所说的‘生之所生者死矣,而生生者未尝终’;‘形之所形者实矣,而形形者未尝有’。这难道是子思《中庸》的宗旨吗?”朱子论佛学剽窃庄、列,以及此处可见近世讲学的弊端,都类似这样。
朱子说:“今人论道,只论理,不论事;只谈心,不谈身。他们的说法至高,却荡然无守,流于异端空虚的说法。且如天下归仁,只是天下给予其仁。程子说:‘事事皆仁’,是对的。今人非要说是天下都归入我的仁之中,这种说法并非不好,但无形无影,全无下手之处。夫子对颜渊‘克己复礼’的条目,也只是就视听言动来理会。大概人能制约外在,就可以涵养内在。固然内是本,外是末,但如果只偏说存于中,不说制于外,就没有下手之处,这颗心便不实在。外面尽有过言过行,更不管,却说我的正心,有这样的道理吗?”
这段话与前后文都相互阐发。
朱子说:“本末精粗虽然有先后,但一齐用功去做。且如致知、格物,然后诚意,这样说是不成的。自家物未格,知未至,暂且不要诚意,须待格了知了,才去诚意。哪有这个道理?圣人也只说大纲自然的次序是这样。”
从格物到平天下,圣人也只是略分个先后给人看,不可能做一件净尽无余,才做一件,这样何时才能做得成?
朱子答复吴晦叔的信中说:“《大学》一书,虽然以物格、致知为用力的开始,但并非说初时不涵养、践履而直接从事于此。也并非说物未格、知未至,那么意可以不诚,心可以不正,身可以不修,家可以不齐。只是认为必须知之至,然后所以治己、治人的道理,才可以尽其道。如果说必须等到知至然后才能行,那么事亲、从兄、承上、接下,是人生不能一日废弃的,难道可以说我的知未至而暂时停止以等待其至然后才实行吗?”
这封信即与前意相同。近日王阳明讲学,说世儒不应当分先知后行,说朱子不应当作格致补传,必须等到豁然贯通的地位,然后诚意,则有白首不及为之的祸患。现在考证朱子的意思,正不是这样,而阳明不知而妄加讥讽。
近世东阳卢正夫著《荷亭辩论》一书,以讥讽朱子。其中有云:“《大学》格物,是先格明德新民之所在。”朱子于是说尽格天下之物,而于草木尘息无不穷究。那么初入大学者,先在明德亲民之外用工夫,旁询博访,遍观尽识,不仅泛无指归,时日也不够了。考察这话,即与阳明所讥讽的意思相同,都是未曾深考而妄讥的过错。现在考证如下。
朱子说:“程子说今日格一件,明日又格一件,积习既多然后脱然有贯通处。我曾经说他这话便是真实做工夫来。他也不说格一件后就会通,也不说尽格得天下物理后方才通,只说积习既多,然后脱然有个贯通处。”
明道说:“穷理者,并非说必须尽穷天下之理,又并非说只穷得一理便到,但积累多后,自然应当脱然有悟处。”又说:“自一身之中,以至万物之理,理会得多,自然应当豁然有个觉处。”今人务博者,却要尽穷天下之理;务实约者,又说“反身而诚,则天下之物无不在我”,都不是。如一百件事,理会得六七十件了,
也大槩是如此。向来某在某处,有讼田者,契数十本,中间一段作伪,崇宁、政和间至今不决,将正契及公案藏匿,皆不可考。某只索四畔众契比验,前后所断情伪,更不能逃者,穷理亦只是如此。
译大体上就是这样。过去我在某地时,有人因田产纠纷打官司,持有几十份地契,其中有一份是伪造的,从崇宁、政和年间到现在都未能决断,因为真正的地契和官府档案都被藏匿起来,无法考证。我只需索取田地四周邻居的地契进行比对验证,此前判决中真伪难辨的情况,也就再也无法隐瞒了。探究事理也不过就是如此。
致知一章,此是大学最初下手处。程子此处说得节目甚多,皆是因人之资质耳。虽若不同,其实一也。见人之敏者,太去理会外事,则教之使去「父慈子孝」处理会。曰:若不务此,而徒欲泛然以观万物之理,则吾恐其如大军之游骑,出太远而无所归。若是人专只去里面理会,则教之以求之情性,固切于身。然一草一木,亦皆有理。要之内事外事,皆是自己合当理会底。但须是六七分去里面理会,三四分去外面理会,方可。若工夫中半时,已自不可。况在外工夫多,在内工夫少耶?此尤不可也[并《朱子语类]
朱子答陈齐仲书云:「格物之论,伊川意虽谓眼前无非是物,然其格之也,亦须有缓急先后之序。如今为学,而不穷天理,明人伦,讲圣言,通世故,乃兀然存心于一草木一器用之闲,此是何学问?如此而望有所得,是炊沙而欲其成饭也。」来谕似未看破此处[朱子文集]
按近世疑朱子格物之训,大概不过曰务知而缓于行也,骛外而遗于内也,功博而难尽也,学泛而无归也。今观此数条,其于此弊,朱子皆已见之,豫筹之熟,而近世察言不精,立论轻率,妄毁儒先,赚惑来学之罪,不能免矣。愚不忍朱子之受诬,惧道术之分裂,忧横议之日新月盛,其祸不知何时而已也。特考着于篇。
居业录》曰:程朱发明道理,如此明白;开示为学工夫,如此真切。今人又做差了。道之兴丧,不系于天乎?愚尝窃论之:三代而下,人物而至于程朱,亦可以无讥矣;讲学而至于程朱,亦可以无疑矣。其言亦尽精、尽密、尽美、尽备矣。今之学者,所急惟一行字耳。诚能实循其言,亦足以造道而成德矣。诚能主敬以立其本,穷理以致其知,反躬以践其实,过则圣,及则贤,不及则亦不失于令名矣。而何必骋其聪明,矜其辩慧,另出一机轴,以求胜于古人哉?吾见求胜未能,而已沦于佛老之谬妄矣。学者舍程朱不为,而欲为佛老,乌在其为智?
学蔀通辨卷之十二
终编下
此卷所载,着朱子著书,明道辟邪,反正之有大功于世学者,不可骋殊见而妄议。末附总论遗言,以明区区通辩之意云。
薛文清公曰:「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颜曾思孟周程张朱,正学也。不学此者,即非正学也。」又曰:「四书集注,皆朱子萃羣贤之言议,而折衷以义理之权衡,至广至大,至精至密。学者但当精思熟读,潜心体认而力行之,自有所得。」窃怪后人于朱子之书之意,尚不能徧观而尽识,或辄逞己见,妄有訾议;或剿拾成说,以衒新奇,多见其不知量也。按文清之言,真万世确论。
近年阁下辅臣发策礼闱,谓朱陆二家简易支离之论,终以不合,而今之学者顾欲强而同之,何所见与?岂乐彼之径便,而欲阴诋吾朱子之学与?究其用心,其与何澹、陈贾辈亦岂大相远与?甚至笔之简册,公肆诋訾,以求售其私见者,礼官举祖宗朝故事,燔其书而禁斥之,得无不可乎?按此策亦义正词严。燔书故事,考《皇明政要》,永乐闲,饶州士人朱季友献所著书,专毁濂、洛、关、闽之说,文庙与大学士杨士奇议,命礼部焚其书,罪斥之。王阳明答人书云:「孟子辟杨、墨,墨子兼爱,行仁而过者耳;杨子为我,行义而过者耳。此其为说,亦岂灭理乱常之甚?而其流之弊,孟子至比于夷狄禽兽,所谓以学术杀天下后世也。」今世学术之弊,吾不知其于洪水猛兽何如?孟子云:「予岂好辩哉?予不得已也。」杨、墨之道塞天下,孟子时,天下之尊信杨、墨,当不下于今日之崇尚朱说,而孟子独以一人呶呶于其间,可哀也已。若某者,其亦不量其力也已。愚按,阳明此书,是以朱子比杨、墨矣,是以朱子学术为杀天下后世,为洪水猛兽矣。呜呼,其公肆诋訾至此甚矣!无怪乎礼闱发策谓欲燔其书,而且拟诸何澹、陈贾也。盖澹、贾辈诋朱子,欲使其学不得行于当时;阳明辈诋朱子,欲使其学不得行于后世,其用心一也。悲夫。
卢正夫荷亭辩论,深非朱子解《易》主卜筮,深
译《致知》这一章,是《大学》最初下手的处所。程子在这里所说的条目非常繁多,都是根据人的资质而言的。虽然看似不同,其实道理是一致的。见到资质敏捷的人,过于去理会外在的事物,就教导他到“父慈子孝”这类伦理上去理会。说:如果不致力于这些,而只是想要泛泛地去观察万物的道理,那么我担心他就像大军中的游骑兵,走得太远而没有归宿。如果是这类人专门只在内心去理会,就教导他探求性情,这固然切身紧要。然而一草一木,也都蕴含道理。总之,内在的伦理和外在的事物,都是自己应当理会的。但必须六七分在内心去理会,三四分在外物去理会,才可以。如果内外工夫各占一半,就已经不可行了。何况在外工夫多,在内工夫少呢?这就更加不可行了。[以上并见《朱子语类》]
朱子回复陈齐仲的信中说:“关于格物的议论,伊川的意思虽然认为眼前无非是物,然而去格物,也必须有缓急先后的次序。如今做学问,却不穷究天理,不明人伦,不讲圣贤之言,不通晓世事,却兀然存心于一草一木、一器一用之间,这是什么学问?像这样而希望有所收获,就像煮沙子想要它变成饭一样。”来信的指教似乎没有看透这一点。[见《朱子文集》]
按:近代怀疑朱子格物学说的人,大概不过说它致力于求知而延缓了行动,追求外在而遗忘了内在,功夫广博而难以穷尽,学问泛泛而没有归宿。现在看这几条记载,朱子对于这种弊端,都已经预见到了,并且预先周密地筹划过了。而近代的人察言不精,立论轻率,胡乱诋毁儒学先贤,欺骗迷惑后学,这种罪过是不能免的。我不忍心朱子遭受诬蔑,害怕道术分裂,担忧非议一天天兴盛,其祸患不知何时才能停止。特意考证并著录于此篇。
《居业录》说:程朱阐发道理,如此明白;开示做学问的功夫,如此真切。现在的人却又做错了。道的兴盛与衰亡,难道不系于天吗?我曾经私下议论:夏商周三代以后,人物发展到程朱,也可以没有讥讽了;讲学发展到程朱,也可以没有疑惑了。他们的言论也尽精、尽密、尽美、尽备了。现在的学者,所急迫的只有一个“行”字。如果真能切实遵循他们的言论,也足以达到大道而成就德行。如果真能主敬以确立根本,穷理以推致知识,反躬以践行实事,超过则成为圣人,达到则成为贤人,达不到也不会失去美好的名声。何必逞弄聪明,矜夸辩慧,另出一套机巧,以求胜过古人呢?我看到求胜未能,却已经沦入佛老的谬误妄诞之中了。学者舍弃程朱不学,却想学佛老,哪里算是明智呢?
《学蔀通辨》卷十二
终编下
这一卷所载,是朱子著书,阐明正道、辟除邪说,对世间学者有大功绩的,不可逞弄异见而胡乱议论。末尾附上总论遗言,以表明我通辨的微小心意。
薛文清公说:“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颜曾思孟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是正统的学问。不学这些的,就不是正统的学问。”又说:“《四书集注》,都是朱子汇集众贤的言论,而用义理的权衡来折中,至广至大,至精至密。学者只应当精思熟读,潜心体认并努力践行,自然会有所收获。”我私下奇怪后人对于朱子书中的意旨,尚且不能全面观察而完全认识,却往往逞弄己见,胡乱诋毁议论;或者抄袭成说,以炫耀新奇,多见其不自量力。按:文清的话,真是万世的定论。
近年阁下辅臣在礼部科举考试中出题,说朱陆两家关于简易与支离的议论,终究不合,而现在的学者却想要强行统一它们,这是什么见识呢?难道是喜欢彼方的捷径便利,而想要暗中诋毁我们朱子的学问吗?究其用心,与何澹、陈贾这些人难道相差很大吗?甚至写在简册上,公然肆意诋毁,以求售其私见,礼官举祖宗朝代的旧例,焚烧其书而禁绝斥责他们,难道不可以吗?按:这道策问也是义正词严。焚烧书籍的旧例,考证《皇明政要》,永乐年间,饶州士人朱季友献上所著的书,专门诋毁濂、洛、关、闽的学说,文庙与大学士杨士奇商议,命令礼部焚烧他的书,治罪斥责他。王阳明回复别人的信说:“孟子辟杨朱、墨翟,墨子兼爱,是实行仁爱而过分了;杨子为我,是实行义而过分了。他们的学说,难道也是灭理乱常到极点的吗?而其流派的弊端,孟子竟把他们比作夷狄禽兽,所谓以学术杀害天下后世啊。”现在世间学术的弊端,我不知道它比起洪水猛兽如何?孟子说:“我难道喜欢辩论吗?我是不得已啊。”杨朱、墨翟的学说塞满了天下,孟子时,天下尊重信奉杨朱、墨翟,应当不低于今天崇尚朱熹学说,而孟子独自一人在其中喋喋不休,可悲啊。像我这样的人,也是不量力啊。愚按,阳明这封信,是把朱子比作杨朱、墨翟了,是把朱子的学术当作杀害天下后世、当作洪水猛兽了。唉,公然肆意诋毁竟然到了如此严重的地步!难怪礼部科举出题说要焚烧他的书,而且把他比作何澹、陈贾。大概何澹、陈贾这些人诋毁朱子,是想使其学问不能在当时流行;阳明这些人诋毁朱子,是想使其学问不能在后世流行,他们的用心是一样的。可悲啊。
卢正夫在荷亭辩论,深深非议朱子解释《易经》主张卜筮,深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