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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新学伪经考十一

经典释文纠谬第十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33–152 段

》亦同此次;而王俭《七志》,《孝经》为初。原其后前,义各有旨,今欲以著述早晚,经义总别,以成次第,出之如左。

译这与此次情况相同;而王俭的《七志》,将《孝经》列为首位。推究其先后次序,意义各有侧重,现在打算根据著作时间的早晚、经义内容的总括与分列,来制定编排顺序,具体如下。

「时有浇淳,随病投药」,二语甚精。惜其不从《经解》之次第,而惑于刘歆,曲为附从耳。然阮孝绪先从之,安能责元朗哉!

  周易

  虽文起周代,而卦肇伏羲,既处名教之初,故《易》为「七经」之首。《周礼》有三《易》,《连山》久亡,《归藏》不行于世,故不详录。

  《史记儒林传》及西汉以前经子传记,无言「《易》有三」者,至刘歆伪撰《周官》,始着三《易》,然其为《艺文志》,不敢着也。《周易正义论三代易名》云「《周礼太卜三易》云‘一曰《连山》,二曰《归藏》,三曰《周易》。’杜子春云‘《连山》伏羲,《归藏》黄帝。’郑玄《易赞》及《易论》云‘夏曰《连山》,殷曰《归藏》,周曰《周易》。’郑玄又释云‘《连山》者,象山之出云连连不绝;《归藏》者,万物莫不归藏于其中;《周易》者,言《易》道周普,无所不备。’郑玄虽有此释,更无所据之文。按:《世谱》等群书‘神农一曰连山氏,亦曰列山氏。黄帝一曰归藏氏。’」以上《正义》皆古学附会之辞也。此云「《连山》久亡,《归藏》不行于世。」《隋志》云「《归藏》十三卷,晋太尉参军薛真撰。」又云「《归藏》汉初已亡,按晋《中经》有之。」则东汉人述古学者所为无疑也。《隋志》又云「唯载卜筮,不似圣人之旨,以本卦尚存,故取贯于《周易》之首,以备《殷易》之缺。」则《隋志》已了其伪,但未决之,较德明似稍有知识也。

  古文尚书

  既起五帝之末,理后三皇之经,故次于《易》。伏生所诵,是曰「今文」,阙谬处多,故不别记。马、郑所有同异,今亦附之音后。

  直谓「伏生阙谬」,可谓无知而悍犷矣。然古学盛行,于是五百余年,积非成是,盗憎主人,奚足记哉?唯「不别记」,则今文遂亡,德明不能无罪焉。

  毛诗

  既起周文,又兼《商颂》,故在尧、舜之后,次于《易》《书》。《诗》虽有四家,齐、鲁、韩世所不用,今亦□□不取。

  三礼

  《周》《仪》二礼并周公所制,宜次文王。《礼记》虽有戴圣所录,然忘名已久,又记二礼阙遗,□□相从,次于《诗》下。「三礼」次第,《周》为本,《仪》为末,先后可见。然古有《乐经》,谓之六籍,灭亡既久,今亦阙焉。

  「三礼」之谬,辨见《汉书艺文志》篇。唯云「《周》为本,《仪》为末」,据《中庸》「《礼经》三百,《威仪》三千」而附会之。于是尊刘歆之伪《周官》,而抑孔子之《仪礼》,公孙禄所谓「颠倒五经,毁师法」也。

  春秋

  既是孔子所作,理当后于周公,故次于《礼》。左丘明受经于仲尼,公羊高受之于子夏,谷梁赤乃后代传闻。「三传」次第自显。

  按六经之序,自《礼记王制、经解》《论语》《庄子徐无鬼、天下》《列子仲尼》《商君书农战》《史记儒林传》,皆曰《诗》《书》《礼》《乐》《易》《春秋》,无不以《诗》为先者。《诗》《书》并称,不胜繁举,辨见卷二者,无疑义矣。自歆定《七略》,改先圣六经之序,后世咸依以为法,则无识也。元朗盖为歆所惑,故其序如此。云伏羲「既处名教之初,故《易》为‘七经’之首」,《书》「既起五帝之末,理后三皇之经,故次于《易》」,《诗》「既起周文,又兼《商颂》,故在尧、舜之后,次于《易》《书》」「《周》《仪》二礼并周公所制,宜次文王。」附会疑有序焉。不知六经皆孔子所作,而兴必以《诗》,教小子先以《诗》。六经先《诗》,圣教之序,刘歆务求变乱,德明妄立次第,失之矣。

  注解传述人

  伏羲氏之王天下,仰则观于天文,俯则察于地理,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始画八卦。或云因河图而画八卦因而重之,为六十四。

  按:《史记周本纪》「西伯盖即位五十年,其囚羑里,盖益《易》之八卦为六十四卦。」《日者传》「自伏羲作八卦,周文王演三百八十

译“时势有浇薄与淳厚之分,应随病症施以药石”,这两句话非常精妙。可惜他(元朗)不遵循《经解》中的次序,反而被刘歆所迷惑,曲意附从罢了。然而阮孝绪先前就追随刘歆,怎么能责备元朗呢!

周易

虽然《周易》的文字兴起于周代,但卦象发端于伏羲,既然处于名教的初始阶段,所以《易》成为“七经”之首。《周礼》中有三部《易》,《连山》早已失传,《归藏》不在世间流行,所以不详细记载。

《史记·儒林传》以及西汉以前的经书、子书和传记,没有说“《易》有三种”的,直到刘歆伪造《周官》,才开始记载三部《易》,然而他在撰写《艺文志》时,却不敢记载。《周易正义论三代易名》中说:“《周礼·太卜》中关于三部《易》说:‘一是《连山》,二是《归藏》,三是《周易》。’杜子春说:‘《连山》是伏羲所作,《归藏》是黄帝所作。’郑玄在《易赞》和《易论》中说:‘夏代称为《连山》,殷代称为《归藏》,周代称为《周易》。’郑玄又解释说:‘《连山》,是取象于山间云气连绵不绝;《归藏》,是万物没有不归藏于其中的;《周易》,是说《易》的道理周遍普遍,无所不备。’郑玄虽然有这些解释,却没有任何依据的文字。查考:《世谱》等群书记载‘神农又称连山氏,也称列山氏。黄帝又称归藏氏。’”以上《正义》中的说法都是古文学派牵强附会的言辞。这里说“《连山》早已失传,《归藏》不在世间流传。”《隋书·经籍志》说:“《归藏》十三卷,由晋太尉参军薛真撰写。”又说:“《归藏》在汉初已经失传,查考晋代《中经》中却有它。”那么这无疑是东汉人叙述古学时所做的伪托。《隋志》又说:“只记载占卜之事,不像圣人的旨意,因为原本的卦象尚存,所以把它放在《周易》的开头,以弥补《殷易》的缺失。”那么《隋志》已经明白它是伪书,只是没有决断,相比陆德明似乎稍有些见识。

古文尚书

既然兴起于五帝之末,治理后三皇的经典,所以排在《易》之后。伏生所诵读的,称为“今文”,缺失和谬误的地方很多,所以不另外记载。马融、郑玄所有的同异之处,现在也附在音义之后。

直接说“伏生缺失谬误”,可以说是无知而凶悍了。然而古文学盛行,在这五百多年间,积非成是,盗贼憎恨主人,哪里值得记载呢?只是说“不另外记载”,于是今文就失传了,陆德明不能没有罪责。

毛诗

既然兴起于周文王时期,又兼有《商颂》,所以在尧、舜之后,排在《易》《书》之后。《诗》虽然有四家,齐、鲁、韩三家世人不用,现在也□□不取。

三礼

《周礼》《仪礼》这两部礼都是周公所制定,应当排在文王之后。《礼记》虽然有戴圣所记录,但遗忘名字已久,又记载这两部礼的缺失遗漏,□□相从,排在《诗》之后。“三礼”的次序,《周礼》为本,《仪礼》为末,先后次序可见。然而古代有《乐经》,称为六籍,灭亡已久,现在也缺失了。

“三礼”的谬误,辨析见于《汉书·艺文志》篇。只是说“《周礼》为本,《仪礼》为末”,是依据《中庸》中“《礼经》三百,《威仪》三千”而牵强附会的。于是尊崇刘歆伪造的《周官》,而压抑孔子的《仪礼》,这就是公孙禄所说的“颠倒五经,毁坏师法”。

春秋

既然是孔子所作,理当在周公之后,所以排在《礼》之后。左丘明从孔子那里受经,公羊高从子夏那里受经,谷梁赤则是后代传闻。“三传”的次序自然显现。

查考六经的次序,从《礼记·王制》《经解》、《论语》、《庄子·徐无鬼》《天下》、《列子·仲尼》、《商君书·农战》、《史记·儒林传》,都说《诗》《书》《礼》《乐》《周易》《春秋》,没有不以《诗》为首的。《诗》《书》并称,不胜枚举,辨析见于卷二,无疑义了。自从刘歆确定《七略》,改变先圣六经的次序,后世都依此为法,就是没有见识。元朗大概被刘歆所迷惑,所以他的次序如此。说伏羲“既然处于名教的初始,所以《易》为‘七经’之首”,《书》“既然兴起于五帝之末,治理后三皇的经典,所以排在《易》之后”,《诗》“既然兴起于周文王时期,又兼有《商》,所以在尧、舜之后,排在《易》《书之后”“《周礼》《仪礼》这两部礼都是周公主制,应当排在文王之后。”附会推测似乎有序。不知道六经都是孔子所作,而兴起必定以《诗》为先,教导小子先以《诗》。六经以《诗》为先,是圣教的次序,刘歆务求变乱,陆德明妄立次序,失之矣。

注解传述人

伏羲氏称王天下,仰观天文,俯察地理,观察鸟兽的纹理与大地的适宜,近取于自身,远取于万物,开始画八卦。有人说因河图而画八卦,因而重卦,成为六十四卦。

查考:《史记·周本纪》“西伯大概即位五十年,他被囚禁在羑里,大概将《易》的八卦演变为六十四卦。”《日者传》“自从伏羲作八卦,周文王演三百八十

四爻而天下治。」《法言问神篇》:「《易》始八卦,而文王六十四,其益可知也。」《汉书杨雄传》「是以伏羲氏之作《易》也,绵络天地,经以八卦,文王附六爻,孔子错其象而彖其辞。」《汉书艺文志》「《易》曰‘伏羲氏仰观象于天,俯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至于殷、周之际,纣在上位,逆天暴物,文王以诸侯顺命而行道,天人之占可得而效,于是重《易》六爻。」《论衡对作篇》「《易》言‘伏羲作八卦’,前是未有八卦,伏羲造之,故曰‘作也’;文王图八,自演为六十四,故曰‘演’。」《正说篇》「伏羲得八卦,非作之,文王得成六十四,非演也。」自《系辞》至汉人之说,莫不以重卦为文王,虽刘歆亦不敢生异论。自商瞿传授,不经秦火,西汉前更无异说,至足据也。东京以后,异论横兴,郑康成以为神农重卦,孙盛以为夏禹重卦,见《周易正义论重卦之人》响壁虚造,不知从何得来?盖自刘歆多为伪说,惑乱正经,令学者耳目纷纭,从无可从,信无可信,于是马、郑之徒敢以疑似杜撰,自是经学之中异端蜂起。推所自来,亦歆作俑之罪也。《周易正义论重卦之人》云「其言夏禹及文王重卦者,按《系辞》,神农之时已有盖取《益》与《噬嗑》,以此论之,不攻自破。其言神农重卦,亦未为得。今以诸文验之:按《说卦》云:‘昔者圣人之作《易》也,幽赞于神明而生蓍。’凡言‘作’者,创造之谓也。神农以后,便是述修,不可谓之‘作’也;则‘幽赞用蓍’,谓伏羲矣。故《干凿度》云‘垂皇策者羲。’《上系》论用蓍云:‘四营而成《易》,十有八变而成卦。’既言圣人作《易》,十八变成卦,明用蓍在六爻之后,非三画之时,伏羲用蓍,即伏羲已重卦矣。《说卦》又云‘昔者圣人之作《易》也,将以顺性命之理,是以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兼三才而两之,故《易》六画而成卦。’既言圣人作《易》‘兼三才而两之’,又非神农始重卦矣。又《上系》云:‘《易》有圣人之道四焉,以言者尚其辞,以动者尚其变,以制器者尚其象,以卜筮者尚其占。’此之四事,皆在六爻之后。何者?三画之时,未有彖繇,不得有‘尚其辞’。因而重之,始有变动;三画不动,不得有‘尚其变’。揲蓍布爻,方用之卜筮。蓍起六爻之后,三画不得有‘尚其占’。自然中间‘以制器者尚其象’,亦非三画之时。今‘伏羲结绳而为罔罟’,则是制器,明伏羲已重卦矣。又《周礼》小史‘掌三皇、五帝之书’,明三皇已有书也。《下系》云‘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盖取诸《夬》。’既象《夬》卦而造书契,伏羲有书契,则有《夬》卦矣。故孔安国《书序》云:‘古者伏羲氏之王天下也,始画八卦,造书契,以代结绳之政。’又曰‘伏羲、神农、黄帝之书,谓之《三坟》。’是也。又八卦小成,爻象未备,重三成六,能事毕矣。若言重卦起自神农,其为功也,岂比《系辞》而已哉!何因《易纬》等数所历三圣,但云伏羲、文王、孔子,竟不及神农,明神农但有‘盖取诸《益》’,不重卦矣。故今依王辅嗣,以伏羲既画八卦、即自重为六十四卦为得其实。其重卦之意,备在《说卦》,此不具叙。」按:孔冲远引《说卦》、伪《周官》、伪《孔序》俱不论,至于以《系辞》神农之时已有盖取《益》与《噬嗑》为伏羲重卦之证,此未确也。《朱子语类》云「十三卦所谓‘盖取诸《离》’、‘盖取诸《益》’者,言结绳而为网罟有《离》之象,非观《离》而始有此也。」卷六十五又云:「不是先有见乎《离》而后为网罟、先有见乎《益》而后为耒耜,圣人亦只是见鱼鳖之属,欲有以取之,遂做一个物事去拦截他;欲得耕种,见地土硬,遂做一个物事去剔起他。却合于《离》之象、合于《益》之意。」卷七十五沈寓

译四爻而天下治。」《法言·问神篇》说:「《易经》始于八卦,文王发展为六十四卦,其增益之处可以知晓。」《汉书·杨雄传》说:「因此伏羲氏创作《易经》时,联络天地,以八卦为经,文王附加六爻,孔子错综其象并撰写彖辞。」《汉书·艺文志》说:「《易经》说:伏羲氏仰观天象,俯察地理,观察鸟兽的纹理与大地的适宜,近取之于自身,远取之于万物,于是开始创作八卦,以通晓神明的德行,以类比万物的性情。」到了殷周之际,纣王在位,违背天意,残暴对待万物,文王作为诸侯顺从天命而行道,天人的占卜可以效法,于是将《易经》重为六爻。」《论衡·对作篇》说:「《易经》说‘伏羲创作八卦’,在此之前没有八卦,是伏羲创造的,所以说‘创作’;文王图示八卦,自己推演为六十四卦,所以说‘推演’。」《正说篇》说:「伏羲得到八卦,并非创作,文王完成六十四卦,并非推演。」从《系辞》到汉代人的说法,没有不把重卦归于文王的,即使是刘歆也不敢提出不同的议论。自从商瞿传授以来,未经秦火焚毁,西汉以前更没有不同的说法,足以作为依据。东汉以后,不同的议论纷纷兴起,郑康成认为神农重卦,孙盛认为夏禹重卦,见《周易正义·论重卦之人》。这些说法如同对着墙壁凭空捏造,不知从何而来?大概自从刘歆多造伪说,惑乱正经,使学者耳目纷乱,无从跟随,无可相信,于是马融、郑玄之徒敢于凭疑似杜撰,从此经学中异端蜂起。追溯其来源,也是刘歆作俑的罪过。《周易正义·论重卦之人》说:「那些说夏禹及文王重卦的,查考《系辞》,神农之时已有‘盖取《益》与《噬嗑》’,以此推论,不攻自破。那些说神农重卦的,也未为得当。现在用各种文献验证:查《说卦》说:‘从前圣人创作《易经》时,幽深地赞颂神明而产生蓍草。’凡是说‘创作’的,是创造的意思。神农以后,便是继承修治,不可称为‘创作’;那么‘幽赞用蓍’,说的是伏羲。所以《乾凿度》说‘垂示皇策的是伏羲。’《上系》论用蓍说:‘四营而成《易》,十八变而成卦。’既然说圣人创作《易经》,十八变成卦,明显用蓍在六爻之后,不是三画之时,伏羲用蓍,即伏羲已经重卦了。《说卦》又说‘从前圣人创作《易经》时,将要顺从性命之理,所以确立天的道叫阴与阳,确立地的道叫柔与刚,确立人的道叫仁与义,兼有三才而两两相配,所以《易经》六画而成卦。’既然说圣人创作《易经》‘兼有三才而两两相配’,又不是神农开始重卦了。又《上系》说:‘《易经》有圣人之道四样,以言语者崇尚其辞,以行动者崇尚其变,以制器者崇尚其象,以卜筮者崇尚其占。’这四件事,都在六爻之后。为什么?三画之时,没有彖辞,不能有‘崇尚其辞’。因而重卦,才有变动;三画不动,不能有‘崇尚其变’。揲蓍布爻,才用于卜筮。蓍草起于六爻之后,三画不能有‘崇尚其占’。自然中间‘以制器者崇尚其象’,也不是三画之时。现在‘伏羲结绳而为网罟’,就是制器,明显伏羲已经重卦了。又《周礼》小史‘掌管三皇、五帝的书’,明显三皇已有书了。《下系》说‘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改为书契,大概取象于《夬》卦。’既然取象《夬》卦而造书契,伏羲有書契,就有《夬》卦了。所以孔安国《书序》说:‘古时伏羲氏统治天下,开始画八卦,造书契,以代替结绳的政治。’又说‘伏羲、神农、黄帝的书,称为《三坟》。’是正确的。又八卦小成,爻象未备,三重成六,能事毕矣。如果说重卦起自神农,其功劳,岂止《系辞》而已!为什么《易纬》等数所历三圣,只说伏羲、文王、孔子,竟不及神农,明显神农只有‘盖取诸《益》’,没有重卦了。所以现在依从王辅嗣,认为伏羲既画八卦、即自重为六十四卦是符合实际的。其重卦的意思,备在《说卦》,这里不详细叙述。」按:孔冲远引《说卦》、伪托的《周官》、伪托的《孔序》都不论,至于以《系辞》神农之时已有‘盖取《益》与《噬嗑}’作为伏羲重卦的证据,这并不确切。《朱子语类》说:「十三卦所谓‘盖取诸《离》’、’盖取诸《益》’者,是说结绳而为网罟有《离》的象,并非观察《离》卦而始有此也。」卷六十五又说:「不是先有见于《离》而后为网罟、先有见于《益》而后为耒耜,圣人也只是见鱼鳖之类,想要有所获取,于是做一个物事去拦截他;想要耕种,见地土硬,于是做一个物事去剔起他。却合乎《离》之象、合乎《益》之意。」卷七十五 沈寓

山《寓简》云「《大传》言‘盖取诸《益》’、‘取诸《睽》’凡一十三卦,盖圣人谓耒耜得《益》、弧矢得《睽》耳,非谓先有卦名乃作某器也。」番禺陈氏澧曰「《系辞》所言‘取诸’者,与《考工记轮人》‘取诸圜也’、‘取诸易直也’、‘取诸急也’文义正同。《轮人》意取于圜,非因见圜物而取之也;意取易直与急,非因见易直与急之物而取之也。」说「取」义最通。又曰「此以伏羲创始牵连于用蓍,又以用蓍傅合于六画,已纡曲矣。且三画非创始,六爻乃为创始乎?六爻诚用蓍矣,何以知三画不可用蓍乎?《周礼龟人》郑注引《世本作》曰‘巫咸作筮’,贾《疏》云‘伏羲未有揲蓍之法,至巫咸乃教人为之。’然则‘幽赞用蓍’非谓伏羲也。言‘作’亦非必谓创始。‘作《易》者其有忧患乎’,《孔疏》固以为文王、周公矣。」按:从来无谓伏羲造书契者,伪《孔序》、伪《周官》不足据,冲远附会之,益谬矣。

译山《寓简》说:“《大传》中说‘大概取法于《益》卦’、‘取法于《睽》卦’等共十三卦,大概是圣人认为耒耜取法于《益》卦、弧矢取法于《睽》卦罢了,并不是说先有了卦名才制作某种器物。”番禺陈澧说:“《系辞》中所说的‘取法于’,与《考工记·轮人》中‘取法于圆’、‘取法于平直’、‘取法于急’的文意完全相同。《轮人》的意思是取法于圆的特性,并非因为见到圆的物体才去取法它;取法于平直与急的特性,也并非因为见到平直与急的物体才去取法它。”这种对“取”字的解释最为通达。又说:“这里将伏羲创始八卦牵连到使用蓍草,又将使用蓍草附会到六画卦上,已经迂曲牵强了。况且三画卦并非创始,难道六爻卦才是创始吗?六爻卦确实使用了蓍草,凭什么知道三画卦不能使用蓍草呢?《周礼·龟人》郑玄注引用《世本》说‘巫咸发明筮法’,贾公彦《疏》说‘伏羲时代还没有揲蓍的方法,到了巫咸才教人这样做。’那么‘幽赞于神明而生蓍’并不是指伏羲。说‘作’也不一定是指创始。‘创作《易经》的人大概是有忧患吧’,《孔颖达疏》本来就认为是文王、周公了。”按:历来没有说伏羲创造文字契约的,伪《孔序》、伪《周官》不足以作为依据,冲远加以附会,更加荒谬了。

文王拘于羑里作《卦辞》,周公作《爻辞》,孔子作《彖辞》《象辞》《文言》《系辞》《说卦》《序卦》《杂卦》,是为《十翼》。班固曰「孔子晚而好《易》,读之韦编三绝,而为之传。」,「《传》」即「《十翼》」也。先儒说重卦及《爻辞》为《十翼》不同,解见余所撰□□

  据《史记周本纪、日者传》《法言问神篇》《汉书艺文志、杨雄传》《论衡对作篇》,皆谓文王重卦为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无有以为作《卦辞》者。唯王辅嗣以六十四卦为伏羲所自重,《周易正义论卦辞爻辞谁作》云「一说所以《卦辞》《爻辞》并是文王所作。按《系辞》云:‘《易》之兴也,其于中古乎?作《易》者,其有忧患乎’又曰‘《易》之兴也,其当殷之末世、周之盛德邪?当文王与纣之事邪?’郑学之徒并依此说也。」则影响附会,妄变《杨何传》史公之真说,其可信乎?至周公作《爻辞》之说,西汉前无之。《汉书艺文志》云「人更三圣。」韦昭注曰「伏羲、文王、孔子。」即《正义》所引《干凿度》云「垂皇策者羲,卦道演德者文,成命者孔。」《通卦验》又云「苍牙通灵,昌之成,孔演命,明道经。」晋纪瞻曰「昔庖牺画八卦,阴阳之理尽矣。文王、仲尼系其遗业,三圣相承,共同一致,称《易》准天,无复其余也。」《晋书纪瞻传》亦无有及周公者。唯《左传》昭二年「韩宣子来聘,见《易象》与《鲁春秋》,曰‘吾乃今知周公之德。’」涉及周公,此盖刘歆窜乱之条,与今学家不同。歆《周官》《尔雅》《月令》无事不托于周公,《易爻辞》之托于周公亦此类。唯马融陆绩同。学出于歆,故以为《爻辞》周公所作,见《周易正义论卦辞爻辞谁作》或以《爻辞》并是文王作。《周易正义论卦辞爻辞谁作》云「二以为验《爻辞》多是文王后事。《升卦》六四‘王用亨于岐山。’武王克殷之后,始追号文王为‘王’,若《爻辞》是文王所制,不应云‘王用亨于岐山。’又《明夷》六五‘箕子之明夷。’武王观兵之后,箕子始被囚奴,文王不宜豫言箕子之明夷。又《既济》九五‘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禴祭。’说者皆云:‘西邻谓文王,东邻谓纣。’文王之时,纣尚南面,岂容自言己德,受福胜殷,又欲抗君之国,遂言东西相邻而已?」如《正义》言,《爻辞》又不得为文王作,则《艺文志》谓「文王作上、下篇」者谬矣。三圣无周公,然则舍孔子谁作之哉!故《易》之卦、爻始画于羲、文,《易》之辞全出于孔子。

  「《十翼》」之名,史迁父受《易》于杨何,未之闻,殆出于刘歆之说。按:《史记孔子世家》有《文言》《说卦》而无《序卦》《杂卦》,《汉书艺文志》亦无《杂卦》。《论衡正说》曰「至孝宣皇帝之时,河内女子发老屋,得逸《易》《礼》《尚书》各一篇奏之,宣帝下示博士,然后《易》《礼》《尚书》各益一篇」。此说「《易》益一篇」,盖《说卦》也。《隋志》「及秦焚书,《周易》独以卜筮得存,唯失《说卦》三篇,后河内女子得之。」《易》既以卜筮得存,自商瞿传至杨何以至史迁,未尝云亡失,又未尝有《序卦》《杂卦》。《论衡》以《说卦》出于宣帝时,则史迁所未睹,其为后出之伪书,《孔子世家》为伪窜可知。王充云「益《易》一篇」,《隋志》云「失三篇」,因河内后得之事而附《序卦》《杂卦》,是《序卦》《杂卦》为刘歆伪作可见,三篇非孔子作明矣。《系辞》,欧阳永叔、叶水心以为非孔子作,考其辞频称「子曰」,盖孔子弟子所推补者,故史迁以为「《大传》」也。《彖》《象》与《卦辞》《爻辞》相属,分为上、下二篇,乃孔子所作原本。歆以上、下二篇属之演爻之文王,既不可通,因以己所伪作之《序卦》《杂卦》附之河内女子所得之事,而以为孔子作十篇为《十翼》,夺孔子所作而与之文王、周公,以己所作而冒之孔子,诪张为幻,可笑可骇。然孔子作传而非经,《易

译周文王被囚禁在羑里时创作了《卦辞》,周公创作了《爻辞》,孔子创作了《彖辞》《象辞》《文言》《彖辞》《说卦》《序卦》《杂卦》篇,这合称为《十翼》。班固说:“孔子晚年喜爱《周易》,研读它致使编联竹简的皮绳多次断绝,并为此作了传注。”这里的“传”指的就是“《十翼》”。前代儒者关于重卦及《爻辞》是否属于《十翼》的说法各不相同,解释详见我所撰写的□□。

根据《史记·周本纪》《日者列传》、《法言·问神篇》、《汉书·艺文志》《扬雄传》、《论衡·对作篇》的记载,都认为是周文王将八卦重为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没有认为他创作了《卦辞》的。只有王弼认为六十四卦是伏羲自己所重,《周易正义·论卦辞爻辞谁作》中说:“有一种说法认为《卦辞》和《爻辞》都是周文王所作。查《系辞》说:‘《周易》的兴起,大概是在中古时期吧?创作《周易》的人,大概是有忧患吧?’又说:‘《周易》的兴起,大概正值殷商的末世、周朝盛德之时吧?正值周文王与商纣王的事情吧?’郑玄学派的弟子都依据这种说法。”这显然是牵强附会,妄自改变《杨何传》和司马迁的真实说法,难道可信吗?至于周公创作《爻辞》的说法,西汉以前是没有的。《汉书·艺文志》说:“人更三圣。”韦昭注解说:“伏羲、文王、孔子。”也就是《周易正义》所引用的《乾凿度》所说:“垂示皇极策略的是伏羲,推演卦道彰显德行的是文王,完成天命的是孔子。”《通卦验》又说:“苍牙通灵,昌之成,孔子演述天命,阐明道经。”晋代纪瞻说:“昔日庖牺画八卦,阴阳的道理已经穷尽了。文王、仲尼继承其遗业,三圣相继传承,共同一致,称《周易》以天为标准,没有其余的了。”《晋书·纪瞻传》也没有提及周公。只有《左传》昭公二年记载:“韩宣子来聘问,见到《易象》和《鲁春秋》,说:‘我现在才知道周公的德行。’”这里涉及周公,这大概是刘歆窜乱《左传》的条目,与今文经学家不同。刘歆在《周官》《尔雅》《月令》中无事不托名于周公,《易·爻辞》托名于周公也属于此类。只有马融、陆绩与他相同。他们的学问出自刘歆,所以认为《爻辞》是周公所作,见《周易正义·论卦辞爻辞谁作》,或者认为《爻辞》都是文王所作。《周易正义·论卦辞爻辞谁作》说:“第二种观点认为验证《爻辞》多是文王之后的事情。《升卦》六四‘王在岐山举行亨祭。’武王攻克殷商之后,才开始追尊文王为‘王’,如果《爻辞》是文王所作,不应该说‘王在岐山举行亨祭’。又《明夷卦》六五‘箕子遭遇明夷之难。’武王观兵之后,箕子才开始被囚禁为奴,文王不应当预先说出箕子遭遇明夷之难。又《既济卦》九五‘东邻杀牛祭祀,不如西邻的薄祭。’解说者都说:‘西邻指文王,东邻指商纣。’文王之时,商纣尚且面南称王,怎么容许文王自称自己的德行,受福胜过殷商,又想对抗君主的国家,于是只说东西相邻罢了?”如果像《正义》所说,《爻辞》又不能认为是文王所作,那么《艺文志》说“文王作上、下篇”就是错误的了。三圣中没有周公,那么除了孔子还有谁创作的呢!所以《周易》的卦、爻最初由伏羲、文王画定,《周易》的辞全部出自孔子。

“《十翼》”这个名称,司马迁的父亲从杨何那里学习《周易》,未曾听说过,大概出自刘歆的说法。查:《史记·孔子世家》有《文言》《说卦》而没有《序卦》《杂卦》,《汉书·艺文志》也没有《杂卦》。《论衡·正说》说:“到了汉宣帝时期,河内女子发掘老屋,得到逸失的《易》《礼》《尚书》各一篇上奏,宣帝拿给博士看,然后《易》《礼》《尚书》各自增加了一篇。”这里说“《易》增加一篇”,大概是《说卦》。《隋书·经籍志》说:“等到秦朝焚书,《周易》唯独因为用于卜筮得以保存,只丢失了《说卦》三篇,后来河内女子得到了它。”《周易》既然因为卜筮得以保存,从商瞿传授给杨何再到司马迁,未曾说过亡失,又未曾有《序卦》《杂卦》。《论衡认为《说卦》出自宣帝时期,那么是司马迁未曾见过的,它是后出的伪书,《孔子世家》为伪窜可知。王充说“增加《易》一篇”,《隋书·经籍志》说“丢失三篇”,因为河内后来得到的事情而附会《序卦》《杂卦》,可见《序卦》《杂卦》是刘歆伪作,三篇不是孔子所作是明显的了。《系辞》,欧阳修、叶适认为不是孔子所作,考察其文辞频繁称“子曰”,大概是孔子弟子所推演补充的,所以司马迁认为它是“《大传》”。《彖》《象》与《卦辞》《彖辞》相连接,分为上、下两篇,是孔子所作的原本。刘歆将上、下两篇归属于演爻的文王,既然不通,于是将自己伪作的《序卦》《杂卦》附会到河内女子所得的事情上,而认为孔子作十篇为《十翼》,夺取孔子所作的而给予文王、周公,将自己所作的冒充为孔子所作,诳骗世人,可笑可骇。然而孔子作传而非经,《易》

》有《十翼》而非止上、下二篇,则二千年相沿,无有能少窥其作伪之迹者矣。

译如果《十翼》并非仅止于上、下两篇,那么两千年来沿袭相传,就没有人能稍微窥见其作伪的痕迹了。

费直字长翁,东莱人,单父令传《易》,授郎邪王璜,字平仲,又传《古文尚书》为费氏学,本以古字号《古文易》,无章句,徒以《彖》《象》《系辞》《文言》解说《上》《下经》。《七录》云:「直《易章句》四卷,残缺汉成帝时,刘向典校书,考《易》说,以为诸《易》家说皆祖田何,杨叔元、丁将军大义略同,唯京氏为异。向又以中古文《易经》校施、孟、梁丘三家之《易》,经或脱去「无咎」「悔亡」,唯费氏经与古文同。范晔《后汉书》云:「京兆陈元,字长孙,司空,南阁祭酒,兼传《左氏春秋》扶风马融,字季长,茂陵人,南郡太守,议郎,为《易传》又注《尚书》《毛诗》《礼记》《论语》河南郑众,字仲师,大司农,兼传《毛诗》《周礼》《左氏春秋》北海郑玄,字康成,高密人,师事马融,大司农征不至,还家。凡所注《易》《尚书》《三礼》《论语》《尚书大传》《五经中候》,笺《毛氏》,作《毛诗谱》、驳许慎《五经异议》、针何休《左氏膏肓》、去《公羊墨守》、起《谷梁废疾》,休见大惭颍川荀爽字慈明,官至司空,为《易言》并传费氏《易》。沛人高相治《易》与费直同时,其《易》亦无章句,专说阴阳灾异,自言出丁将军。传至相,相授子康康以明《易》为郎及兰陵母将永,豫章都尉为高氏学。汉初,立《易》杨氏博士,宣帝复立施、孟、梁丘之《易》,元帝又立京氏《易》。费、高二家不得立,民间传之。后汉费氏兴,而高氏遂微。永嘉之乱,施氏、梁丘之《易》亡,孟、京、费之《易》,人无传者,唯郑康成、王辅嗣所注行于世。江左中兴,《易》唯置王氏博士,太常荀崧奏请置郑《易》博士,诏许,值王敦乱,不果立而王氏为世所重。今以王为主,其《系辞》以下,王不注,相承以韩康伯《注》续之,今亦用韩本。

  刘歆伪经散布中外,其存于中者曰「中古文」,其托之外者,如《书》,则《移太常书》云「传问民间,则有胶东庸生之遗学与此同,抑而未施。」今乱《易》亦然。《易》则费氏与古文同,不知皆歆所诿属也。「永嘉之乱,施氏、梁丘之《易》亡,孟、京、费之《易》人无传者」。按郑康成、王辅嗣之本,即费学本,安得谓其无传?又《汉书艺文志》「费氏亡章句」,今云「费直《章句》四卷」,其然,岂其然乎!子夏未尝传《易》,此云「《子夏易传》三卷」,伪托显然。余辨见前。

  《书》者,本王之号令,右史所记。孔子删录,断自唐、虞,下讫秦穆,典、谟、训、诰、誓、命之文凡百篇,而为之序。

  《书序》另有专篇辨于下。

  及秦禁学,孔子之末孙惠壁藏之。《家语》云:「孔腾,字子襄。畏秦法峻急,藏《尚书》《孝经》《论语》于夫子旧堂壁中。」《汉纪尹敏传》以为孔鲋藏之汉兴,欲立《尚书》,无能通者。闻济南伏生名胜,故秦博士传之,文帝欲征。时年已九十余,不能行,于是诏太常使掌故晁错受焉。《古文官书》云「伏生年老,不能正言,言不可晓,使其女传言教错。」伏生失其本经,口诵二十九篇传授。《汉书》云:「伏生为秦禁书,壁藏之。汉定,伏生求其书,亡数十篇,独得二十九篇,以教齐、鲁之间。」以其上古之书,谓之《尚书》。郑玄以为孔子撰《书》,尊而命之曰《尚书》,尚者,上也,盖言若天书然。王肃云:「上所言,下为史所书,故曰《尚书》。」

  秦虽禁书,而博士之职不禁,孔氏之传世世不绝,《书》不待壁藏始见,亦无亡失。汉兴,非无书本,口诵者乃其传义,辨见前。

  汉宣帝本始中,河内女子得《泰誓》一篇献之,与伏生所诵合三十篇,汉世行之。

  《史记》《汉书儒林传》,皆云「伏生得二十九篇」,不辨别,其实伏生仅得二十八篇,《泰誓》后得而附之今文,为二十九篇,因并误以为伏生所传耳。《论衡正说篇》:「孝景皇帝时,始存《尚书》,伏生已出山中,景帝遣晁错往从

译费直,字长翁,东莱人,单父县令传授《周易》,他教授郎邪人王璜,王璜字平仲,又传授《古文尚书》,形成费氏之学。费氏之学本以古字编定《古文易》,没有章句,只是用《彖》《象》《系辞》《文言来解说《上经》和《下经》。《七录》说:“费直的《易章句》四卷,残缺不全。汉成帝时,刘向典校书籍,考察《易》的学说,认为各家《易》说都祖述田何,杨叔元、丁将军的大义大致相同,只有京氏不同。刘向又用中古文《易经》校勘施氏、孟氏、梁丘氏三家之《易》,经文有的脱去了‘无咎’‘悔亡’,只有费氏经文与古文相同。”范晔《后汉书》说:“京兆人陈元,字长孙,官至司空,南阁祭酒,兼传《左氏春秋。扶风人马融,字季长,茂陵人,官至南郡太守、议郎,作《易传》,又注释《尚书》《毛诗》《礼记》《论�。河南人郑众,字仲师,官至大司农,兼传《毛诗》《周官》《左氏春秋》。北海人郑玄,字康成,高密人,拜马融为师,大司农征召他,他不赴任,回到家中。凡是他所注释的《易》《尚书》《三礼》《论�》《尚书大传》《五经中候,为《毛诗》作笺,作《毛诗谱》,驳斥许慎《五经异议》,针砭何休《左氏膏肓》,去掉《公羊墨守》,兴起《谷梁废疾》,何休见了非常惭愧。颍川人荀爽,字慈明,官至司空,作《易言》,并传授费氏《易》。沛人高相研究《易》,与费直同时,他的《易》也没有章句,专门解说阴阳灾异,自称出自丁将军。传到高相,高相传授给儿子高康,高康因精通《易》被任命为郎官,以及兰陵人母将永,官至豫章都尉,形成高氏之学。汉初,设立杨氏《易》博士,宣帝又设立施氏、孟氏、梁丘氏之《易》博士,元帝又设立京氏《易》博士。费氏、高氏两家不得设立博士,只在民间传授。东汉时费氏兴起,而高氏于是衰微。永嘉之乱,施氏、梁丘氏之《易》失传,孟氏、京氏、费氏之《易》,没有人传授,只有郑康成、王辅嗣所注释的《易》流行于世。江左中兴,《易》只设立王氏博士,太常荀崧上奏请求设立郑氏《易》博士,诏书允许,正值王敦作乱,未能实现,而王氏《易》被世人重视。现在以王氏为主,其《系辞》以下,王弼没有注释,沿袭用韩康伯的《注》来接续,现在也采用韩康伯的本子。

刘歆伪造的经书散布于朝廷内外,保存在朝廷内的称为‘中古文’,假托在民间的,如《尚书》,《移太常书》说‘询问民间,则有胶东庸生的遗学与这相同,只是被压制而未施行。’现在混乱的《易》也是这样。《易》中费氏与古文相同,不知道都是刘歆所假托的。‘永嘉之乱,施氏、梁丘氏之《易失传,孟氏、京氏、费氏之《无人传授’。按郑康成、王辅嗣的本子,就是费氏学的本子,怎么能说没有传授呢?又《汉书·艺文志》说‘费氏没有章句’,现在却说‘费直《章句》四卷’,是这样吗,难道是这样吗!子夏不曾传授《易》,这里说‘《子夏易传》三卷’,伪托显然。其余辨析见前文。

《尚书》是周王的号令,由右史记录。孔子删选录,上起唐尧、虞舜,下至秦穆公,典、谟、训、诰、誓、命的文章共一百篇,并为它们作序。

《书序》另有专篇在下文辨析。

等到秦朝禁绝学术,孔子的末代子孙孔惠将《尚书》藏在墙壁中。《家语》说:“孔腾,字子襄。畏惧秦法严酷,将《尚书》《孝经》《论语》藏在夫子旧堂的墙壁中。”《汉纪·尹敏传》认为是孔鲋藏起来的。汉朝兴起,想设立《尚书》博士,没有人能通晓。听说济南人伏生,名胜,是秦朝博士,传授《尚书》,文帝想征召他。当时他已经九十多岁,不能行走,于是诏令太常派掌故晁错去受业。《古文官书》说‘伏生年老,不能正言,言语不可理解,让他的女儿传言教导晁错。’伏生失去了原本经文,口诵二十九篇传授。《汉书》说:“伏生因为秦朝禁书,将书藏在墙壁中。汉朝平定,伏生寻找他的书,丢失了几十篇,只得到二十九篇,用来教导齐、鲁之间的人。”因为它是上古之书,称为《尚书》。郑玄认为孔子编纂《书》,尊崇而命名为《尚书》,尚,就是上的意思,大概说是像天书一样。王肃说:“上面所说的,下面由史官记录,所以叫《尚书》。”

秦朝虽然禁书,但博士的职位不禁,孔氏家传的世代不绝,《尚书》不等到壁藏才出现,也没有丢失。汉朝兴起,并非没有书本,口诵的乃是其传义,辨析见前文。

汉宣帝本始年间,河内女子得到《泰誓》一篇献上去,与伏生所诵的合并为三十篇,在汉朝流行。

《史记》《汉书·儒林传》,都说“伏生得到二十九篇”,不加以辨别,其实伏生只得到二十八篇,《泰誓》后来得到而附在现在通行的文本中,成为二十九篇,因此一并误认为是伏生所传授的。《论衡·正说篇》:“孝景皇帝时,才开始保存《尚书》,伏生已经出山,景帝派遣晁错去跟随

受《尚书》二十余篇,伏生老死,《书》残不竟。晁错传于儿宽,至孝宣皇帝之时,河内女子发老屋得逸《易》《礼》《尚书》各一篇奏之,宣帝下示博士,然后《易》《礼》《尚书》各益一篇,而《尚书》二十九篇始定矣。」又云「或说《尚书》二十九篇者,法曰斗与七宿也,四七二十八篇,其一曰斗矣,故二十九。」是二十九篇者,皆并河内所得《泰誓》计之,以其后得,故附会为斗也。《隋志》曰「至汉唯济南伏生口传二十八篇,又河内女子得《泰誓》一篇献之。」于《史》《汉》二十九篇之意最得其通,但「口传」二字误耳。此云「合三十篇」,则谬甚。

译伏生传授《尚书》二十余篇,伏生年老去世,《尚书》残缺未能完成。晁错将学问传给儿宽,到汉宣帝时,河内一位女子在拆除旧屋时发现了失传的《易》《礼》《尚书》各一篇,上奏朝廷,宣帝将其出示给博士们,此后《易》《礼》《尚书》各自增加了一篇,而《尚书》二十九篇这才最终确定。」又说「有人解释《尚书》二十九篇,是说它对应北斗七星与二十八宿,四七为二十八篇,其中一篇对应北斗,所以是二十九篇。」这二十九篇,都是把后来河内女子所得的《泰誓》计算在内的,因为它是后来才得到的,所以附会成北斗之数。《隋书·经籍志》说「到了汉代只有济南伏生口传二十八篇,又有河内女子得到《泰誓》一篇献上来。」对于《史记》《汉书》中二十九篇的说法最为通达,只是「口传」二字有误。这里说「合三十篇」,那就错误得很严重了。

然《泰誓》年月不与《序》相应,又不与《左传》《国语》《孟子》众书所引《泰誓》同,马、郑、王肃诸儒皆疑之。

  《释文》与《隋志》引宣帝时河内女子所得,出于王充《论衡正说篇》,房宏说同之。见《尚书正义》一又刘向《别录》「武帝末,民有得《泰誓》书于壁内者献之,与博士使赞说之,数月皆起,传以教人。」《尚书正义》一引然《尚书大传》引之,董子、《汉书董仲舒传》终军《汉书终军传》引之,《史记周本纪》引之,则王充、刘向传闻稍有误矣。或董子、终军、《史记》所引为孔子未修之《书》,如《史记》引《汤诰》之类,则《论衡》及刘向《别录》之说未为有误也。龚氏自珍《泰誓答问》,以《史》《汉》谓伏生得二十九篇,不当有后出之《泰誓》,据《书序》以《顾命》《康王之诰》分为二篇,足二十九篇之数。按:《康王之诰》,马融以为欧阳、大小夏侯同为《顾命》,见《释文》融时欧阳、大小夏侯经犹存,融亲见其本,若《康王之诰》与《顾命》分为二篇,则融言大妄矣。今《汉志》、大小夏侯《经》《章句》《解故》各二十九,刘歆云「《泰誓》后得,博士集而读之。」《移太常书》则伏生之始为二十八篇,武、宣之后增多《泰誓》,博士读后为二十九篇无疑矣。王充谓「河内女子发老屋,得逸《易》《礼》《尚书》各一篇奏之,宣帝下示博士,而《尚书》二十九篇始定」,说最明。汉儒以二十八篇增多《泰誓》比北斗,足为确证。《尚书大传》云「‘五诰’可以观仁。」二十八篇之中《大诰》《康诰》《酒诰》《召诰》《雒诰》也。若《尚书》本《康王之诰》另篇,《传》应有「六诰」之文,汉儒且无二十八宿之比矣。徒以《史记》省文,遂增异说耳。至马融等所疑「与《左传》《国语》《孟子》众书所引不相应」,固然。外此尚有《管子》《墨子》所引亦皆无之。大体其文怪异,与《汤诰》《武成》同为孔子所删之余,赵岐《孟子注》以为古百二十篇之《泰誓》,则谬。国朝刘逢禄见龚氏《泰誓答问》以为战国之《泰誓》,其或然乎?

  《汉书儒林传》云「《百两篇》者,出东莱张霸,分析合二十九篇以为数十,又采《左传》《书序》为作首尾,凡百二篇。篇或数简,文意浅陋。成帝时,刘向校之非是,后遂黜其书。」《古文尚书》者,孔惠之所藏也,鲁共王坏孔子旧宅,汉景帝程姬之子,名余,封于鲁,谥共王于壁中得之,并《礼》《论语》《孝经》,皆科斗文字。

  卫恒《四体书势》「时人以不复知有古文,谓之‘科斗书’。」见《晋书卫恒传》实歆伪说也。

  博士孔安国,字子国,鲁人,孔子十二世孙,受《诗》于鲁申公,官至谏大夫、临淮太守以校伏生所诵,为隶古写之,增多伏生二十五篇。《艺文志》云:「多十六篇」又,伏生误合五篇,凡五十九篇,为四十六卷。《艺文志》云:《尚书古文经》四十六卷,五十七篇。」安国又受诏为《古文尚书传》,值武帝末,巫蛊事起,经籍道息,不获奏上,藏之私家。安国并作《古文论语》《古文孝经》传。《艺文志》云:「安国献《尚书传》,遭巫蛊事,未列于学官。」

  晚出《古文尚书》,自梅鷟、阎若璩、惠栋、江声、王鸣盛、孙星衍诸家辨之详矣,而未有实得其主名者。考《家语》《孔丛》,为魏王肃所作以难康成者。而孔安国作《传》之事,《家语后序》《孔丛论书篇》皆已言之,则非出于肃而何?又伪《孔传》与肃诸经注无不符合,亦犹刘歆所造古文,伪窜诸经,内外相应之故智。故晋武帝置博士十九人,孔氏《书》已厕其中。见《晋书荀崧传》晋武帝,王肃之外孙,尊崇肃学,固其宜也。或疑《晋书荀崧传》「时方修学校,简省博士,置《周易》王氏、《尚书》郑氏、《古文尚书》孔氏、《毛诗》郑氏、《周官》《礼记》郑氏、《春秋左传》杜氏、服氏、《论语》《孝经》郑氏博士各一人,凡九人」,

译然而《泰誓》的年月与《书序》不相符合,又与《左传》《国语》《孟子》等书所引用的《泰誓》不同,马融、郑玄、王肃等儒者都对此表示怀疑。

《经典释文》与《隋书·经籍志》引用宣帝时期河内女子所得《泰誓》的说法,出自王充《论衡·正说篇》,房宏的说法与之相同。这在《尚书正义》中有记载。另外,刘向《别录》记载:“武帝末年,百姓有人在墙壁内得到《泰誓》一书并献上去,交给博士们让他们解说,过了几个月大家都站起来,传授给他人。”《尚书正义》也引用了这段记载。然而《尚书大传》引用了它,董仲舒、《汉书·董仲舒传》、终军、《汉书·终军传》、《史记·周本纪》都引用了它,那么王充、刘向的传闻稍微有些误差了。或许董仲舒、终军、《史记》所引用的是孔子未修订之前的《书》,就像《史记》引用《汤诰》那样,那么《论衡》及刘向《别录》的说法就没有误差了。龚自珍在《泰誓答问》中认为,《史记》《汉书》记载伏生得到二十九篇,不应该有后来出现的《泰誓》,依据《书序》将《顾命》《康王之诰》分为两篇,足以凑足二十九篇之数。按:关于《康王之诰》,马融认为欧阳、大小夏侯都将其归入《顾命》,见《经典释文》。马融当时欧阳、大小夏侯的经书尚存,马融亲眼见过其原本,如果《康王之诰》与《顾命》分为两篇,那么马融的话就大错特错了。如今《汉书·艺文志》记载,大小夏侯的《经》《章句》《解故》各自都是二十九篇,刘歆说“《泰誓》是后来得到的,博士们汇集诵读它。”见《移太常书》。那么伏生最初是二十八篇,武帝、宣帝之后增加了《泰誓》,博士诵读后成为二十九篇是无疑的了。王充说“河内女子发掘老屋,得到失传的《易》《礼》《尚书》各一篇上奏,宣帝下达给博士,于是《尚书》二十九篇才确定”,说法最明确。汉代儒者以二十八篇增加《泰誓》来比喻北斗七星,足以作为确凿的证据。《尚书大传》说“‘五诰’可以观察仁德。”二十八篇之中包括《大诰》《康诰》《酒诿》《召诰》《雒诰》。如果《尚书》原本《康王之诰》是单独的一篇,《传》中应该有“六诰”的文字,汉代儒者也就没有二十八宿的比喻了。只是由于《史记》省略文字,于是增加了不同的说法罢了。至于马融等人怀疑的“与《左传》《国语》《孟子》等众书所引用的不相符合”,确实如此。除此之外,还有《管子》《墨子》所引用的也都没有。大体上其文辞怪异,与《汤诰》《武成》一样,同为孔子删削后的剩余部分,赵岐在《孟子注》中认为是古百二十篇中的《泰誓》,那就错了。本朝刘逢禄看到龚氏《泰誓答问》,认为它是战国时期的《泰誓》,或许是这样吧?

《汉书·儒林传》说:“《百两篇》出自东莱张霸,他将二十九篇分析合并为数十篇,又采录《左传》《书序》作为首尾,共一百零二篇。每篇有的只有几简,文意浅陋。成帝时,刘校订认为不对,后来就废黜了他的书。”《古文尚书》是孔安国所收藏的,鲁共王毁坏孔子旧宅,汉景帝程姬的儿子,名叫余,封于鲁,谥号共王,在墙壁中得到了它,连同《礼》《论语》《孝经》,都是蝌蚪文字。

卫恒《四体书势》说:“当时的人不再知道有古文,称之为‘科斗书’。”见《晋书·卫恒传》。这实际上是刘歆的伪说。

博士孔安国,字子国,鲁国人,孔子十二世孙,向鲁申公学习《诗》,官至谏大夫、临淮太守,用来校勘伏生所诵读的,用隶书抄写古文,增加了伏生二十五篇。《艺文志》说:“多十六篇。”另外,伏生误将五篇合并,总共五十九篇,分为四十六卷。《艺文志》说:《尚书古文经》四十六卷,五十七篇。”安国又奉诏撰写《古文尚书传》,正值武帝末年,巫蛊事件发生,经籍之道中断,未能奏上,藏在私家。安国还撰写了《古文论语》《古文孝经》传。《艺文书志》说:“安国献《尚书传》,遭遇巫蛊事件,未列入学官。”

晚出的《古文尚书》,自梅鷟、阎若璩惠栋、江声、王鸣盛、孙星衍等各家详细辨析,但没有人确切找到其作者姓名。考察《家语》《孔丛》,是魏国王肃所作以诘难郑玄的。而孔安国作《传》的事,《家语后序》《孔丛·论书篇》都已经说过,如果不是出自王肃又是谁呢?又伪《孔传》与王肃诸经注没有不符合的,也如同刘歆所造古文,伪窜诸经,内应外合的老套路。所以晋武帝设置博士十九人,孔氏《书》已经厕身其中。见《晋书·荀崧传》。晋武帝是王肃的外孙,尊崇王肃之学,本来就是这样。有人怀疑《晋书·荀崧传》中“当时正在修葺学校,精简博士,设置《周易》王氏、《尚书》郑氏、《古文尚》孔氏、《毛诗》郑氏、《周礼》《礼记》郑氏、《春秋左氏传》杜氏、服氏、《论语》《孝》郑氏博士各一人,共九人”,

数之实得十人,疑《古文尚书》孔氏为衍文,则崧疏所称武帝置孔氏《书》博士,或亦不可信。按:两处皆有《孔氏》,何得彼此皆衍?其所谓「凡九人」者,盖《论语》《孝经》郑氏合为一人。考《宋书百官志》「国子助教十人,《周易》《尚书》《毛诗》《礼记》《周官》《仪礼》《春秋左氏传》《公羊》《谷梁》各为一经,《论语》《孝经》为一经,合十经。」亦合《论语》《孝经》为一,故十一经而为十人,与晋十经而为九人一例。盖《论语》《孝经》文字无多,六艺附庸,故博士从简。晋、宋相承,沿革多因,《论语》《孝经》之合一,又何足疑?如以「孔氏」字为衍,则孔冲远《尚书正义》一亦云「前晋奏上其书而施行焉。」此语今《晋书》无之,唐初诸家《晋书》尚存,冲远采而用之。然则诸家《晋书》皆有西晋立孔氏《书》博士事,不独唐人官撰之本为然,岂一史衍而群史皆衍?必不然矣。伪《孔传》西晋已立,且与肃所著书征应皆合,其为肃撰无可逃遁矣。国朝惠氏栋、江氏声、王氏鸣盛、李氏惇、刘氏端临、丁氏晏,皆有伪古文出于王肃之说

译实际人数得到十人,怀疑《古文尚书》中的“孔氏”二字是衍文,那么崧疏中所称汉武帝设置孔氏《尚书》博士,或许也不可信。查考:两处都有“孔氏”,怎么能说彼此都是衍文呢?所谓“总共九人”,大概是因为《论语》和《孝经》的郑氏注被合算为一人。考证《宋书·百官志》记载:“国子助教十人,《周易》《尚书》《毛诗经》《礼记》《周官》《仪礼》春秋左氏传》《公羊》《谷梁传》各为一经,《论语》《孝经》合为一经,总共十经。”也是将《论语》《孝经》合为一经,所以十一经对应十人,与晋代十经对应九人的情况相同。大概是因为《论语》《孝经》文字不多,属于六艺的附庸,所以博士设置从简。晋、宋两代相承,沿革多因袭前代,《论语》《孝经》合为一经,又有什么可怀疑的呢?如果认为“孔氏”二字是衍文,那么孔冲远《尚书正义》中也说“前晋奏上其书而施行焉。”这句话现在的《晋书》中没有,唐初各家《晋书》尚存,孔冲远采录并使用了它。那么各家《晋书》都有西晋设立孔氏《尚书》博士的事,不独唐代官修的本子如此,难道一部史书衍文而其他史书都衍文吗?必定不是这样。伪《孔传》在西晋已经设立,而且与王肃所著书籍的征引印证都相符合,其为王肃所撰是无可逃避的了。本朝惠栋、江声、王鸣盛、李惇、刘端临、丁晏,都有伪古文出自王肃的说法。

以授都尉朝。司马迁亦从安国问《故》,迁书多古文说。刘向以中古文校欧阳、大小夏侯三家经文,脱误甚众。《艺文志》云:「《酒诰》脱简一,《召诰》脱简二,文异者七百有余,脱字数十。」都尉朝授胶东庸生,名谭,亦传《论语》庸生授清河胡常,字少子,以明《谷梁春秋》为博士,至部刺史,又传《左氏春秋》常授虢徐敖,右扶风掾,又传《毛诗》敖授郎邪王璜及平陵涂恽,字子真恽授河南乘钦。字君长,一本作桑钦王莽时,诸学皆立,恽、璜等贵显。

  右皆见《汉书儒林传辨伪》。

  范晔《后汉书》云「中兴,扶风杜林传《古文尚书》,贾逵字景伯,扶风人,左中郎将,侍中为之作训,马融作传,郑玄注解,由是《古文尚书》遂显于世。」按:今马、郑所注,并伏生所诵,非古文也。

  杜林所传,马、郑所注,则刘歆古文伪《尚书》。《后汉书》以为「古文复兴」,与伏生今文相对而言,陆德明以为「并伏生所诵,非古文」,对王肃伪古文而言,德明已明辨晰矣。

  孔氏之本绝,是以马、郑、杜预之徒皆谓之「《逸书》」。王肃亦注今文,而解大与古文相类,或肃私见《孔传》而秘之乎?江左中兴,元帝时,豫章内史枚赜字仲真,汝南人奏上《孔传古文尚书》,亡《舜典》一篇,购不能得,乃取王肃注《尧典》从「眘徽五典」以下分为《舜典篇》以续之,孔《序》谓伏生以《舜典》合于《尧典》,《孔传尧典》止于「帝曰往钦哉」,而马、郑、王之本同为《尧典》,故取为《舜典》学徒遂盛。后范宁字武子,顺阳人,东晋豫章太守,兼注《谷梁》变为今文集注,俗间或取《舜典篇》以续孔氏。齐明帝建武中,吴兴姚方兴采马、王之注造《孔传舜典》一篇,云「于大{舟行}头买得」,上之。梁武时为博士,议曰「孔序称伏生误合五篇,皆文相承接,所以致误。《舜典》首有‘曰若稽古’,伏生虽昏耄,何容合之?」遂不行用。

  《书》无《舜典》,辨已见前。梁武之说,虽苏、张无可置辨,徒以《书序》所著,歆之古文十六篇已自有之,则王肃之书自易行矣。

  汉始立欧阳《尚书》,宣帝复立大、小夏侯博士,平帝立《古文》。永嘉丧乱,众家之《书》并灭亡,而《古文孔传》始兴,置博士。《郑氏》亦置博士一人。近唯崇《古文》,马、郑、王注遂废。今以孔氏为正,其《舜典》一篇仍用王肃本。

  哀、平之末,刘歆倡伪经而经一变;永嘉之乱,今学销亡而经几灭矣。「平帝立《古文》」者,刘歆之《古文》;「近唯崇《古文》」者,王肃之《古文》;「马、郑、王注遂废」,则刘歆之古文伪《书》亦亡。譬操、丕篡汉,而马懿篡操、丕之统,「君以此始亦以此终」也。

  《诗》者,所以言志,吟咏性情,以讽其上者也。古有采诗之官,王者巡守,则陈诗以观民风,知得失,自考正也。动天地,感鬼神,厚人伦,美教化,移风俗,莫近乎《诗》。是以孔子最先删录,既取《周诗》,上兼《商颂》,凡三百一十一篇。

  《史记孔子世家》「古者《诗》三千余篇,及至孔子,去其重,取可施于礼义,上采契、后稷,中述殷、周之盛,至幽、厉之缺,始于衽席。故曰‘《关雎》之乱以为《风》始,《鹿鸣》为《小雅》始,《文王》为《大雅》始,《清庙》为《颂》始。’三百五篇,孔子皆弦歌之,以求合《韶》《武》、《雅》《颂》之音。」王式曰「臣以三百五篇谏。」《汉书儒林传》《汉书艺文志》曰「孔子纯取周诗,上采殷,下取鲁,凡三百五篇。」西汉以前,未闻三百一十一篇之说者,此刘歆《毛诗》伪经既行后之说也。《毛诗》多《笙诗》六篇,并三百五篇,故为三百一十一篇,篇数与三家异,益见其作伪也。

  以授子夏,子夏遂作《序》焉。

  按:刘歆伪撰《毛诗》,其《七略》但称「又有毛公之学,自谓子夏所传」而已,不以为子夏作《序》也。《后汉书儒林传》

译将其传授给都尉朝。司马迁也跟随安国请教《古文尚书》,司马迁的著作中多采用古文的说法。刘向用中古文校勘欧阳、大小夏侯三家的经文,发现脱漏和错误非常多。《汉书·艺文志》说:“《酒诰》脱漏一简,《召诰》脱漏两简,文字不同的有七百多处,脱漏的字有几十个。”都尉朝将学问传授给胶东的庸生,名叫谭,他也传授《论语》。庸生将学问传授给清河的胡常,字少子,胡常因为精通《谷梁春秋》而成为博士,官至部刺史,他又传授《左氏春秋》。胡常将学问传授给虢国的徐敖,徐敖担任右扶风掾,又传授《毛诗》。徐敖将学问传授给琅琊的王璜以及平陵的涂恽,字子真。涂恽将学问传授给河南的乘钦,字君长,另一种说法认为是桑钦。王莽时期,各种学术都设立了官职,涂恽、王璜等人地位显贵。

以上记载都见于《汉书·儒林传》及辨伪部分。

范晔《后汉书》说:“东汉中兴时期,扶风人杜林传授《古文尚书》,贾逵,字景伯,扶风人,担任左中郎将、侍中,为《古文尚书》作训诂,马融作传,郑玄作注解,从此《古文尚书》在世上显扬。”按:现在马融、郑玄所注的,都是伏生所诵读的今文,并非古文。

杜林所传授的,马融、郑玄所注解的,就是刘歆伪造的古文《尚书》。《后汉书》认为这是“古文复兴”,是与伏生的今文相对而言;陆德明认为“都是伏生所诵读的,并非古文”,这是与王肃伪造的古文相对而言,陆德明已经辨析得很清楚了。

孔安国所传的《古文尚书》失传,所以马融、郑玄、杜预等人称其为“《逸书》”。王肃也注解今文,但他的解释大多与古文相似,或许王肃私下见过《孔传》而秘而不宣?东晋中兴,元帝时,豫章内史枚赜,字仲真,汝南人,奏上《孔传古文尚书》,缺失《舜典》一篇,悬赏也未能得到,于是取王肃注解的《尧典》中从“慎徽五典”以下的部分分为《舜典篇》来接续。孔安国的《书序》说伏生将《舜典》合并于《尧典》,《孔传》的《尧典》止于“帝曰往钦哉”,而马融、郑玄、王肃的版本都同为《尧典》,所以取来作为《舜典》。从此学徒兴盛。后来范宁,字武子,顺阳人,担任东晋豫章太守,兼注《谷梁传》,变为今文集注,民间有时取《舜典篇》来接续孔氏本。齐明帝建武年间,吴兴人姚方兴采集马融、王肃的注解,伪造《孔传舜典》一篇,声称“在大舟头买得”,呈献给朝廷。梁武帝时担任博士,议论说:“孔序称伏生误将五篇合并,都是文意相承接,所以导致错误。《舜典》开头有‘曰若稽古’,伏生虽然昏老,怎么可能会合并它?”于是没有采用。

《尚书》没有《舜典》,辨析已见前文。梁武帝的说法,即使是苏秦、张仪也无法辩驳,只是因为《书序》所记载的,刘歆的古文十六篇本来就有,那么王肃的书自然容易行世了。

汉朝起初设立欧阳《尚书》博士,宣帝又设立大、小夏侯博士,平帝设立《古文尚书》博士。永嘉之乱,各家的《尚书》都灭亡了,而《古文孔传》开始兴起,设立博士。《郑氏注》也设立博士一人。近来只推崇《古文尚书》,马融、郑玄、王肃的注解于是被废弃。现在以孔氏本为正统,其《舜典》一篇仍然使用王肃的本子。

哀帝、平帝末年,刘歆提倡伪经,经学发生一次变化;永嘉之乱,今文学派消亡,经学几乎灭绝。“平帝立《古文》”,指的是刘歆的《古文尚书》;“近来只推崇《古文》”,指的是王肃的《古文尚书》;“马融、郑玄、王肃的注解于是废弃”,那么刘歆的古文伪《尚书》也灭亡了。譬如曹操、曹丕篡夺汉朝,而司马懿篡夺曹操、曹丕的统绪,“君以此始亦以此终”啊。

《诗》是用来表达志向,吟咏性情,来讽谏君上的。古代有采诗的官员,君王巡守时,就陈列诗歌来观察民风,了解得失,自我考察纠正。感动天地,感召鬼神,敦厚人伦,美化教化,移风易俗,没有比《诗》更近的了。所以孔子最先删定收录,既选取《周诗》,上兼《商颂》,共三百一十一篇。

《史记·孔子世家》说:“古代《诗》有三千多篇,到了孔子,去掉重复的,选取可以施行于礼义的,上采契、后稷,中述殷周之盛,至幽厉之缺,始于衽席。所以说‘《关雎》之乱以为《风》之始,《鹿鸣》为《小雅》之始,《文王》为《大雅》之始,《清庙》为《颂》之始。’三百五篇,孔子都为之配乐歌唱,以求符合《韶》《武》、《雅》《颂》的音乐。”王式说:“臣用三百五篇来进谏。”《汉书·儒林传》《汉书·艺文志》说:“孔子纯粹选取周诗,上采殷,下取鲁,共三百五篇。”西汉以前,未曾听说三百一十一篇的说法,这是刘歆《毛诗》伪经流行之后的说法。《毛诗》多《笙诗》六篇,加上三百五篇,所以是三百一十一篇,篇数与三家诗不同,更加显示其作伪。

将学问传授给子夏,子夏于是作《诗序》。

按:刘歆伪造《毛诗》,他的《七略》只称“又有毛公之学,自谓子夏所传”而已,并不认为子夏作了《诗序》。《后汉书·儒林传》

以为卫宏受学谢曼卿,「作《毛诗序》」,尚得其实。自郑玄《诗谱》以为「《大序》是子夏作,《小序》是子夏、毛公合作。」《释文》引王肃《家语注》以为「子夏《序》即今《毛诗序》。」按之两《汉书》志、传,皆乌有子虚事也,此盖沿袭其谬者。考《毛诗大序》以《风》《大雅》《小雅》《颂》为「四始」,与三家《诗》不合。《唐书艺文志》载「《韩诗卜商序》」,如《毛诗》亦出子夏,何至歧绝?且《风》《雅》、《颂》为「六诗」之三,以为「四始」,岂非大谬!「三颂」不知据鲁、新周、故宋之义。至于《小序》,《大雅》正篇莫能详其乐章之所用,《小雅》自《节南山》以下四十四篇,皆以为刺幽王诗,而杂见传记者则为昭、懿、厉、宣、平诸王之诗;《楚茨》诸诗,亦不以为乐章也。十三国之无正风,与燕、蔡、莒、许、杞、薛之并无变风,既以《序》不明而弃之矣,则所存诸国之《序》,当必可为诗史。乃《国风小序》于《史》有《世家》者,皆傅之恶谥,至魏、桧之《史》无《世家》者,则但以为「刺其君」、「刺其大夫」,而无一谥号世次之可傅会。又《汉广》「德广所及」、《白华》「孝子之洁白」、《崇丘》「万物得极其高大」、《雨无正》「众多如雨而非所以为正」之类,皆望文生义,一味空衍,非如鲁、韩逸说以《芣苢》为「蔡人妻作」、《行露》为「召南申女作」、《柏舟》为「卫宣夫人作」、《燕燕》为「定姜送归妇作」、《式微》为「黎庄夫人及傅母作」、《硕人》为「庄姜傅母作」之皆有实人实事也。使子夏为之,去其时不远,安得谬悠若是乎?则《大序》及《小序》,初句为刘歆所伪,其余则卫宏所润饰,不特非子夏作,并非刘歆作矣。汉、魏后《毛诗》独盛,而辨《序》之说纷如。韩愈以为子夏不序《诗》。成伯玙以为子夏唯裁初句,以下出于毛公。王安石以为诗人所自制。甚至程明道以《大序》为孔子所作,《小序》为国史旧文。王得臣以首句为孔子所题。曹粹中以为《毛传》初行尚未有《序》,门人互相传授,各记师说。举不足辨,唯郑樵、王质、朱子掊击其妄,识最高矣。恨未能得其故,令后人来反唇之稽。《诗》至今乃为决其蔀耳。

译认为卫宏师从谢曼卿,「撰写《毛诗序》」,这尚且符合事实。自从郑玄在《诗谱》中认为「《大序》是子夏所作,《小序》是子夏与毛公合作而成」,《经典释文》引用王肃《家语注》认为「子夏所作的《序》就是现在的《毛诗序》」。对照两《汉书》的志和传,这些说法都是子虚乌有的事,这大概是沿袭了他们的谬误。考察《毛诗大序》将《风》《大雅》《小雅》《颂»称为「四始」,这与三家《诗》的说法不合。《唐书·艺文志》记载有「《韩诗卜商序》」,如果《毛诗》也出自子夏,怎么会如此截然不同呢?况且《风》《雅》《颂》本是「六诗」中的三类,将其称为「四始」,难道不是大错特错吗?「三颂」不知依据鲁、新周、故宋的含义。至于《小序》,《大雅》的正篇无法详细说明乐章的使用情况,《小雅》自《节南山》以下的四十四篇,都认为是讽刺周幽王的诗,而杂见于传记者的则是周昭王、周懿王、周厉王、周宣王、周平王等时期的诗;《楚茨》等诗,也不认为是乐章。十三国没有正风,燕、蔡、莒、许、杞、薛等国并没有变风,既然因为《序》不明确而舍弃了它们,那么保留下来的各国《序》,应当可以作为诗歌的历史。然而《国风小序》对于《史记》中有《世家》记载的国家,都附会了恶谥,至于魏、桧等在《史记》中没有《世家》记载的国家,则只说是「讽刺其君主」、「讽刺其大夫」,而没有可以附会的谥号和世次。又如《汉广》解释为「德行广博所及」、《白华》解释为「孝子的洁白」、《崇丘》解释为「万物得以达到其高大」、《雨无正》解释为「众多如雨却不是用来匡正」之类,都是望文生义,一味空泛推衍,不像鲁诗、韩诗的逸说那样,认为《芣苢》是「蔡人妻子所作」、《行露》是「召南申女所作」、《柏舟》是「卫宣公夫人所作」、《燕燕》是「定姜送归妇所作」、《式微》是「黎庄夫人及傅母所作」、《硕人》是「庄姜的傅母所作」那样都有具体的人和事。如果是子夏所作,距离那个时代不远,怎么会荒谬到这种地步呢?那么《大序》及《小序》,开头的句子是刘歆伪造的,其余部分是卫宏润饰的,不仅不是子夏所作,甚至也不是刘歆所作。汉代、魏晋以后《毛诗》独盛,而辨析《序》的说法纷繁复杂。韩愈认为子夏没有作《诗序》。成伯玙认为子夏只裁定了开头一句,以下出自毛公。王安石认为是诗人自己制作的。甚至程明道认为《大序》是孔子所作,《小序》是国史的旧文。王得臣认为首句是孔子所题。曹粹中认为《毛传》初行时尚未有序,门人互相传授,各自记录老师的说法。列举这些都不足以辨析,只有郑樵、王质、朱熹抨击其荒谬,见识最高了。遗憾的是没能探究其根本原因,让后人再来反唇相讥。《诗经》到现在才拨开迷雾啊。

口以相传,未有章句。战国之世,专任武力,《雅》《颂》之声为《郑》《卫》所乱,其废绝亦可知矣。遭秦焚书而得全者,以其人所讽诵,不专在竹帛故也。

  秦焚书,《诗》本仍存,不徒赖讽诵。辨见前。

  《毛诗》者,出自毛公,河间献王好之。徐整字文操,豫章人,吴太常卿云「子夏授高行子,高行子授薛仓子,薛仓子授帛妙子,帛妙子授河间人大毛公。毛公为《诗故训》传于家,以授赵人小毛公,一云名苌小毛公为河间献王博士,以不在汉朝,故不列于学。」一云:「子夏传曾申,字子西,鲁人,曾参之子申传魏人李克,克传鲁人孟仲子,郑玄《诗谱》云「子思之弟子。」孟仲子传根牟子,根牟子传赵人孙卿子,孙卿子传鲁人大毛公。」《汉书儒林传》云「毛公,赵人,治《诗》,为河间献王博士,授同国贯长卿,徐整作「长公」长卿授解延年,为阿武令,《诗谱》云「齐人」延年授虢徐敖,敖授九江陈侠。」王莽讲学大夫或云「陈侠传谢曼卿,元始五年,公车征说《诗》」。

  《毛诗》源流皆伪托,辨见前。若陈侠、谢曼卿,其为歆传者欤!公车特征,歆所授意,以广其伪学者也。

  后汉郑众、贾逵传《毛诗》,马融作《毛诗注》,郑玄作《毛诗笺》,申明《毛》义,难三家,于是三家遂废矣。

  三家之废,由于马、郑。以此推之,马、郑党伪破经,罪难末减。若必科断,应与刘歆首从并诛矣。自尔王肃、王基之徒,孙毓、陈统之彦,互相申难,皆盘旋于《毛诗》之下。穴中斗蚁,角里争蛮,但供噱哂,不足树颊。而《齐》《鲁》之早亡,《韩诗》之仅存者,得无以郑尝用《韩》故,学者因而存之邪?自是《毛诗》独尊。遍观所录之书,无一部三家者,刘歆丰蔀之力亦至矣。

  景帝时,河间献王好古,得《古礼》献之。郑《六艺论》云「后得孔氏壁中河间献王《古文礼》五十六篇,《记》百三十一篇,《周礼》六篇;其十七篇与高堂生所传同而字多异。」刘向《别录》云:「《古文记》二百四篇。」《艺文志》曰「《礼古经》五十六篇,出于鲁淹中。」苏林云:「淹中,里名。」或曰「河间献王开献书之路,时有李氏上《周官》五篇,失《事官》一篇,乃购千金不得,取《考工记》以补之。」王莽时,刘歆为国师,始建立《周官经》,以为《周礼》。河南缑氏杜子春受业于歆,还家以教门徒,好学之士郑兴父子兴,字少赣,河南人,后汉大中大夫。子众,已见前。并作《周礼解诂》等多往师之。贾景伯亦作《周礼解诂》。

  河间献王无得《古经》事,《逸礼》《周官》为歆伪撰,辨见前。

  《礼记》者,本孔子门徒共撰所闻以为此《记》,后人通儒各有损益。故《中庸》是子思所作,《缁衣》是公孙尼子所制。郑玄云《月令》是吕不韦所撰。卢植字子干,涿郡人,后汉北中郎将。九江太守云「《王制》是汉时博士所为。」

  《礼记》云为后人所益,信矣。故《保傅》《礼察》,《贾子》之书得附入,不独《中庸》《缁衣》采自《子思》《公孙尼子》也。《月令》亦刘歆伪撰,辨见《王莽传》。若卢植以《王制》是汉时博士所为,则殊非。考《史记封禅书》索隐,文帝所造书有《本制》《兵制》《服制》篇,非今《王制》也。郑康成以《王制》制度与《孟子》同,故答临硕云:「孟子当赧王之际,《王制》之作复在其后。」今验《王制》与《公》《谷》全同,句容陈立、德清俞樾说体大物博,本末兼该,盖孔氏遗书也。刘歆作伪,盗憎主人,故排挤之,而卢植误述之。

  陈邵字节良,下邳人,晋司空长史《周礼论》序云:「戴德删《古礼》二百四篇为八十五篇,谓之《大戴礼》;戴圣删《大戴礼》为四十九篇,是为《小戴礼》。」汉刘向《别录》有四十九篇,其篇次与今《礼记》同名,为他家书拾撰所取,不可谓之《小戴礼》后汉马融、卢植考诸家同异,附戴圣篇章,去其繁重及

译口耳相传,没有固定的章节句读。战国时期,专门倚仗武力,《雅》《颂》的正声被《郑》《卫》的淫声所扰乱,其衰废断绝也就可想而知了。遭遇秦朝焚书而得以保全的,是因为人们讽诵记忆,不仅仅依赖竹简帛书,所以如此。

秦朝焚书,《诗经》原本仍然存在,不仅仅依赖讽诵记忆。辨析见前文。

《毛诗》,出自毛公,河间献王喜好它。徐整字文操,豫章人,吴国太常卿说:“子夏传授给高行子,高行子传授给薛仓子,薛仓子传授给帛妙子,帛妙子传授给河间人毛亨(大毛公)。毛公在家撰写《诗故训传》,传授给赵人毛苌(小毛公),小毛公担任河间献王的博士,因为不在汉朝朝廷,所以不列入官方学官。”另一种说法是:“子夏传授给曾申,字子西,鲁国人,是曾参的儿子;曾申传授给魏国人李克,李克传授给鲁国人孟仲子,郑玄《诗谱》说他是子思的弟子。孟仲子传授给根牟子,根牟子传授给赵国人孙卿子(荀子),孙卿子传授给鲁国人毛亨(大毛公)。”《汉书·儒林传》说:“毛公,赵国人,研究《诗经》,担任河间献王的博士,传授给同国的贯长卿,徐整写作‘长公’;贯长卿传授给解延年,解延年担任阿武县令,《诗谱》说他是齐国人;解延年传授给虢徐敖,虢徐敖传授给九江人陈侠。”王莽时期的讲学大夫有人说:“陈侠传授给谢曼卿,元始五年,朝廷公车征召他讲解《诗经》。”

《毛诗》的源流都是伪托,辨析见前文。像陈侠、谢曼卿这些人,难道是刘歆传授的人吗!公车征召,是刘歆授意的,用来推广他的伪学罢了。

东汉郑众、贾逵传授《毛诗》,马融撰写《毛诗注》,郑玄撰写《毛诗笺》,阐明《毛传》的意义,驳难三家诗,于是三家诗就衰废了。

三家诗的衰废,是由于马融、郑玄。由此推论,马融、郑玄偏袒伪说破坏经典,罪责难以宽减。如果一定要定罪,应该和刘歆的首犯、从犯一起诛杀。从此以后,王肃、王基这类人,孙毓、陈统这类英才,互相申辩驳难,都只是在《毛诗》的框架下盘旋。如同穴中斗蚁,角里争蛮,只供人嘲笑,不足以树立威望。而《齐诗》《鲁诗》早早消亡,《韩诗》仅仅留存,难道不是因为郑玄曾经采用过《韩诗》,学者因而保存它吗?从此《毛诗》独尊。遍览所收录的书籍,没有一部是三家诗的,刘歆遮蔽真相的力量也达到极点了。

景帝时,河间献王喜好古学,得到《古礼》献给朝廷。郑玄《六艺论》说:“后来得到孔氏壁中和河间献王的《古文礼》五十六篇,《记》一百三十一篇,《周礼》六篇;其中十七篇与高堂生所传相同但文字多有不同。”刘向《别录》说:“《古文记》二百四篇。”《艺文志》说:“《礼古经》五十六篇,出自鲁国淹中。”苏林说:“淹中,是里名。”有人说:“河间献王开辟献书之路,当时有李氏献上《周官》五篇,缺失《事官》一篇,于是悬赏千金也没得到,取《考工记》来补全它。”王莽时,刘歆担任国师,开始建立《周官经》,把它称为《周礼》。河南缑氏人杜子春师从刘歆,回家后教导门徒,好学的士人郑兴父子(郑兴,字少赣,河南人,东汉大中大夫;儿子郑众,已见前文)都撰写《周礼解诂》等,多前往拜师他。贾景伯也撰写《周礼解诂》。

河间献王没有得到《古经》的事,《逸礼》《周官》是刘歆伪撰的,辨析见前文。

《礼记》,本来是孔子门徒共同撰写所听到的内容作为这些《记》,后来的通儒各有增删。所以《中庸》是子思所作,《缁衣》是公孙倪子所制。郑玄说《月令》是吕不韦所撰。卢植,字子干,涿郡人,东汉北中郎将、九江太守,说:“《王制》是汉朝博士所作。”

《礼记》说是后人增补,确实如此。所以《保傅》《礼察》,是贾谊的书得以附入,不只是《中庸》《缁衣》采自《子思子》《公孙尼子》。《月令》也是刘歆伪撰,辨析见《王莽传》。如果卢植认为《王制》是汉朝博士所作,那就大错特错了。考察《史记·封禅书》索隐,文帝所造的书有《本制》《兵制》《服制篇》,不是现在的《王制》。郑康成认为《王制》的制度与《孟子》相同,所以回答临硕说:“孟子处于周赧王时期,《王制》的作成又在其后。”现在验证《王制》与《公羊传》《谷梁传》完全相同,句容陈立、德清俞樾认为它体大物博,本末兼该,大概是孔氏的遗书。刘歆作伪,盗憎主人,所以排挤它,而卢植误述了它。

陈邵,字节良,下邳人,晋司空长史,《周礼论》序说:“戴德删减《古礼》二百四篇为八十五篇,称为《大戴礼》;戴圣删减《大戴礼》为四十九篇,这就是《小戴礼》。”汉代刘向《别录》有四十九篇,它的篇次与现在《礼记》同名,是被其他家书拾取编撰所采用,不能称为《小戴礼》。东汉马融、卢植考校诸家同异,附会戴圣的篇章,去除其繁重以及

所叙略而行于世,即今之《礼记》是也。

译所叙述的大略内容流传于世,就是现在的《礼记》。

《隋志》云「戴圣删《大戴》为四十六篇,马融增《月令》《明堂位》《乐记》三篇为四十九篇。」《别录》《后汉书桥元、曹褒》二传及元朗说,皆不足据也。

  郑玄亦依卢、马之本而注焉。范晔《后汉书》云:「中兴,郑众传《周官经》,后马融作《周官传》授郑玄,玄作《周官注》。郑《注》引杜子春、郑大夫、郑司农之义。郑玄《三礼目录》云「二郑信同宗之大儒,今赞而辩之。」玄本治《小戴礼》,后以古经校之,取其于义长者顺者,故为郑氏学。玄又注小戴所传《礼记》四十九篇,通为‘三礼’焉。」汉初,立高堂生《礼》博士,后又立大小戴、庆氏三家,王莽又立《周礼》。后汉「三礼」皆立博士。今庆氏、《曲台》久亡,《大戴》无传学者,唯郑注《周礼》《仪礼》《礼记》并列学官,而《丧服》一篇又别行于世。今「三礼」俱以郑为主。

  「三礼」说辨见《艺文志》。然自是古学大行,庆氏《曲台》之《礼》亡,今学说从此衰息,则郑玄为刘歆功臣之首,亦为孔学罪魁,正不得稍从末减也。云「玄本治《小戴礼》,后以古经校之,取其于义长者顺者」,则今《仪礼》亦为郑玄所乱,虽注犹别称今古,然大小戴、庆氏三家则既亡矣。

  古之王者必有史官,君举则书,所以慎言行,昭法式也。诸侯亦有国史,《春秋》即鲁之史记也。孔子应聘不遇,自卫而归,西狩获麟,伤其虚应,乃与鲁君子左丘明观书于太史氏,因鲁史记而作《春秋》,上遵周公遗制,下明将来之法,褒善黜恶,勒成十二公之经,以授弟子。弟子退而异言,丘明恐弟子各安其意以失其真,故论本事而为之传,明夫子不以空言说经也。《春秋》所贬损人,当世君臣,其事实皆形于传,故隐其书而不宣,所以免时难也。及末世口说流行,故有公羊、名高,齐人。子夏弟子,受经于子夏谷梁、名赤,鲁人。糜信云:「与秦孝公同时。」《七录》云:「名淑,字符始。」《风俗通》云「子夏门人。」邹氏、王吉善《邹氏春秋》夹氏之《传》。邹氏无书,夹氏有录无书,故不显于世。桓谭《新论》云:「《左氏传》遭战国寖藏。后百余年,鲁人谷梁赤作《春秋》,残略多有遗文;又有齐人公羊高,缘《经》文作《传》,弥失本事。」左丘明作《传》以授曾申,申传卫人吴起,魏文侯相起传其子期,期传楚人铎椒,楚太傅椒传赵人虞卿,赵相卿传同郡荀卿名况,况传武威张苍,汉丞相,北平侯苍传洛阳贾谊,长沙梁王太傅谊传至其孙嘉,嘉传赵人贯公,《汉书》云「贾谊授贯公,为河间献王博士。」贯公传其少子长卿,荡阴令长卿传京兆尹张敞,字子高,河东平阳人,徙杜陵及侍御史张禹。字长子,清河人禹数为御史大夫萧望之言《左氏》,望之善之,荐禹,征待诏,未及问,会病死。禹传尹更始,更始传其子咸及翟方进、胡常,常授黎阳贾护,字季君,哀帝时待诏为郎护授苍梧陈钦。字子佚,以《左氏》授王莽,至将军

  按:刘向《别录》云「左丘明授曾申,申授吴起,起授其子期,期授楚人铎椒,作《抄撮》八卷授虞卿,虞卿作《抄撮》九卷授荀卿,荀卿授张苍。」按向治《公羊》,后奉诏治《谷梁》,其书本《公羊》者十之九,本《谷梁》者十之一,未尝言《左氏》也。《说苑》「魏武侯问元年于吴子,吴子对曰‘言国君必谨始也。’‘谨始奈何?’曰‘正之。’正之奈何’曰‘明智。’」按「谨始」之说,本《公羊》《谷梁》绪言,「明智」之说,兵家要旨,俱非《左氏》说也。《十二诸侯年表》云「铎椒为楚威王傅,为王不能尽观《春秋》,采取成败,卒四十章,为《铎氏微》。」此《春秋》当系《梼杌》,犹《晋语》「羊舌肸习于《春秋》」、《楚语》申叔时云「教之《春秋》」者也,必非左氏之书。《史记》言「四十章」,《艺文志》云「三篇」,此又云「《抄撮》八卷」,名不雅驯,歆所托也。《虞卿传》云「上采《春秋》,下

译《隋书·经籍志》说:“戴圣删减《大戴礼记》为四十六篇,马融增加《月令》《明堂位》《乐记三篇,成为四十九篇。”《别录》、《后汉书》中桥玄、曹褒两人的传记以及元朗的说法,都不足以作为依据。

郑玄也依照卢植、马融的本子来作注。范晔《后汉书》说:“东汉中兴时期,郑众传授《周官经》,后来马融作《周官传》传授给郑玄,郑玄作《周官注》。郑注引用了杜子春、郑大夫、郑司农的义理。郑玄《三礼目录》说‘两位郑氏确实是同宗的大儒,现在加以赞颂并辨析他们。’郑玄原本研习《小戴礼》,后来用古文经校勘,选取其中义理深长且顺理成章的部分,所以形成了郑氏之学。郑玄又注释了小戴所传的《礼记》四十九篇,连同《周礼》《仪礼》合称为‘三礼’。”汉初,设立高堂生《礼》博士,后来又设立大戴、小戴、庆氏三家,王莽又设立《周礼》。东汉时,“三礼”都设立了博士。如今庆氏、《曲台礼》早已失传,《大戴礼记》没有传授的学者,只有郑玄注释的《周礼》《仪礼》《礼记并列于学官,而《丧服》一篇又在世间单独流传。如今“三礼”都以郑玄的学说为主。

关于“三礼”的辨析详见《艺文志》。然而从此古文经学大行其道,庆氏《曲台礼》失传,如今的学说从此衰微,那么郑玄既是刘歆功臣中的首位,也是孔学罪人的魁首,确实不能稍加宽减。说“郑玄原本研习《小戴礼》,后来用古经校勘,选取其中义理深长且顺当的部分”,那么现在的《仪礼》也被郑玄扰乱,虽然注释中还分别称呼今文和古文,但大戴、小戴、庆氏三家已经失传了。

古代的君王必定有史官,君王的举动就记录下来,这是为了谨慎言行,彰显法度。诸侯也有国史,《春秋》就是鲁国的史记。孔子应聘未被接纳,从卫国回来,在西郊狩猎获得麒麟,哀伤其徒有虚名,于是与鲁国君子左丘明在太史氏那里观看史书,依据鲁国史记而作《春秋》,上遵从周公遗留的制度,下阐明未来的法则,褒扬善行贬斥恶行,编成十二位国君的经文,传授给弟子。弟子们退下后说法各异,左丘明担心弟子们各自安于自己的理解而失去真相,所以论述本来的事迹而作传,表明夫子不是凭空说经。《春秋》所贬损的人,是当时的君臣,他们的事实都体现在传中,所以隐去书名而不宣扬,是为了避免当时的祸难。到了末世口说流行,所以有公羊高,齐国人,子夏的弟子,从子夏那里受经;谷梁赤,鲁国人。糜信说:“与秦孝公同时。”《七录》说:“名淑,字元始。”《风俗通》说“是子夏的门人。”邹氏、王吉擅长《邹氏春秋》,夹氏的《传》。邹氏没有书,夹氏有目录没有书,所以在世间不显赫。桓谭《新论》说:“《左氏传》遭遇战国时期逐渐被藏匿。后来一百多年,鲁人谷梁赤作《春秋》,残缺简略多有遗文;又有齐人公羊高,依据《经》文作《传》,更加失去本来的事迹。”左丘明作《传》传授给曾申,曾申传授给卫人吴起,魏文侯的相国吴起传授给他的儿子吴期,吴期传授给楚人铎椒,楚太傅铎椒传授给赵人虞卿,赵相虞卿传授给同郡的荀卿名况,荀况传授给武威张苍,汉丞相,北平侯张苍传授给洛阳贾谊,长沙梁王太傅贾谊传授给他的孙子贾嘉,贾嘉传授给赵人贯公,《汉书》说“贾谊传授给贯公,担任河间献王的博士。”贯公传授给他的幼子贯长卿,荡阴令贯长卿传授给京兆尹张敞,字子高,河东平阳县人,迁徙到杜陵,以及侍御史张禹。字长子,清河人,张禹多次向御史大夫萧望之讲述《左氏》,萧望之认为很好,推荐张禹,征召待诏,还没来得及问话,恰逢病死。张禹传授给尹更始,尹更始传授给他的儿子尹咸以及翟方进、胡常,胡常传授给黎阳贾护,字季君,哀帝时期待诏担任郎官,贾护传授给苍梧陈钦。字子佚,用《左氏》传授给王莽,直到将军

按:刘向《别录》说“左丘明传授给曾申,曾申传授给吴起,吴起传授给他的儿子吴期,吴期传授给楚国人铎椒,铎椒作《抄撮》八卷传授给虞卿,虞卿作《抄撮》九卷传授给荀卿,荀卿传授给张苍。”按刘向研习《公羊》,后来奉诏研习《谷梁》,他的书原本依据《公羊》的占十分之九,依据《谷梁》的占十分之一,从未提及《左氏》。《说苑》记载“魏武侯向吴起询问元年,吴起回答说‘谈论国君必须谨慎开始。’‘谨慎开始怎么做?’回答说‘端正它。’‘端正它怎么做?’回答说‘明智。’”按“谨慎开始”的说法,源自《公羊》《谷梁》的绪论,“明智”的说法,是兵家的要旨,都不是《左氏》的说法。《十二诸侯年表》说“铎椒担任楚威王的太傅,因为君王不能尽览《春秋》,选取成败事例,最终编成四十章,称为《铎氏微》。”这《春秋》应当是指《梼杌》,就像《晋语》中“羊舌肸熟习《春秋》”、《楚语》中申叔时说“教导他《春秋》”那样,必定不是左氏的书。《史记》说“四十章”,《艺文志》说“三篇”,这里又说“《抄撮》八卷”,名称不雅驯,是刘歆所托伪的。《虞卿传》说“上采《春秋》,下

观近世,曰《节义》《称号》《揣摩》《政谋》,凡八篇,以刺讥国家得失,世传之曰《虞氏春秋》。」《年表》同。盖虞氏之书虽亡,其体例略同《吕览》,非传《左氏》者也。《史记》言「八篇」,《艺文志》于「儒家」云「十五篇」,于「《春秋》家」云「《虞氏微传》二篇」,此又云「《抄撮》九卷」,亦歆假托也。荀卿之书多本《谷梁》,亦非传《左氏》者。《释文》兼采伪《别录》及《汉儒林传》而为之。然《左氏》传授不见《太史公书》,班固别传亦无征。当东汉初,范升廷争,以为「师徒相传,又无其人」,若果出于《别录》,刘歆之徒及郑兴父子、贾逵、陈元、郑玄诸人,欲申左氏者多矣,何无一言及之?曾申即曾西,曾子之子,羞称管仲,必非为左氏之学者。吴起曾事子夏,或《左氏》多采其文。姚姬传以「《左氏》言魏氏事,造饰尤甚,盖吴起为之,以媚魏君者尤多」,要非《左氏》再传弟子也。张苍非荀卿弟子,贾生亦非张苍弟子。贯公《毛诗》之学,亦非贾嘉弟子。嘉果以《左氏》为传《春秋》,授受详明如此,何不言诸朝为立博士?此又从《贾谊传》增设之。嘉与史公善,当武帝时;贯公为献王时,必非嘉弟子。《史记》《汉书》具在,而歆之徒博采名儒,牵合佚书,妄造此文。元朗、冲远以江左以后文人独尚《左氏》,不加深察,叙录如此,不可为典要矣。刘氏逢禄《左氏春秋考证》说

译考察近世,有《节义》《称号》《揣摩》《政谋》等八篇,用以讥刺国家的得失,世人传称为《虞氏春秋》。《史记·年表》记载相同。大概虞氏的书虽然已经亡佚,但其体例大致与《吕氏春秋》相同,并不是传述《左传》的书。《史记》说“八篇”,《汉书·艺文志》在“儒家”类中说“十五篇”,在“《春秋》家”类中说“《虞氏微传》二篇”,这里又说“《抄撮》九卷”,这也是刘歆假托的。荀子的书多本于《谷梁传》,也不是传述《左传》的。《经典释文》兼采伪《别录》和《汉书·儒林传》的内容来撰写。然而《左传》的传授情况不见于《太史公书》,班固的别传也没有证据。在东汉初年,范升在朝廷上争论,认为“师徒相传,又没有其人”,如果真出于《别录》,刘歆的门徒以及郑兴父子、贾逵、陈元、郑玄等人,想要申述《左传》的人很多,为什么没有一人提及?曾申就是曾西,是曾子的儿子,以称道管仲为羞耻,必定不是学习《左传》的人。吴起曾侍奉子夏,或许《左传》多采录了他的文章。姚鼐认为“《左传》中记载魏国的事,虚构粉饰尤其严重,大概是吴起所为,以讨好魏国君主的内容尤多”,总之不是《左传》的再传弟子。张苍不是荀子的弟子,贾谊也不是张苍的弟子。贯公研究《毛诗》,也不是贾嘉的弟子。贾嘉如果真以《左传》作为《春秋》的传注,传授如此详明,为什么不在朝廷上请求设立博士?这又是从《贾谊传》中增设的。贾嘉与司马迁交好,是在汉武帝时;贯公是在河间献王时,必定不是贾嘉的弟子。《史记》《汉书》都在,而刘歆的门徒广泛采录名儒之说,牵强附会散佚的书,妄造此文。元朗、冲远因为江左以后的文人独尊《左传》,不加深察,叙录如此,不能作为典要了。刘逢禄《左氏春秋考证》说

《汉书儒林传》云「汉兴,北平侯张苍及梁太傅贾谊、京兆尹张敞、大中大夫刘公子,皆修《春秋左氏传》。始,刘歆字子骏,向之子,王莽国师从尹咸及翟方进受《左氏》,哀帝时,歆与房凤、王龚欲立《左氏》,为师丹所奏不果,平帝世始得立由是言《左氏》者本之贾护、刘歆。」歆授扶风贾徽,字符伯,后汉颍阴令,作《春秋条例》二十一卷徽传子逵,逵受诏列《公羊》《谷梁》不如《左氏》四十事奏之,名曰《左氏长义》,章帝善之。逵又作《左氏训诂》,司空南阁祭酒陈元作《左氏同异》,大司农郑众作《左氏条例章句》,南郡太守马融为《三家同异之说》。京兆尹延笃字叔坚,南阳人受《左氏》于贾逵之孙伯升,因而注之。汝南彭汪字仲博记先师奇说及旧注。太中大夫许淑、字惠卿,魏郡人九江太守服虔、字子慎,河南人侍中孔嘉、字山甫,扶风人魏司徒王朗、字景兴,肃之父荆州刺史王基、大司农董遇、征士炖煌周生烈,并注解《左氏传》。梓潼李仲钦着《左氏指归》,陈郡颍容字子严,后汉公车征不就作《春秋条例》。又何休字邵公。任城人,后汉谏大夫作《左氏膏肓》《公羊墨守》《谷梁废疾》,郑康成针《膏肓》,发《墨守》,起《废疾》,自是《左氏》大兴。

  贾逵《左氏长义》,陈元《左氏异同》,郑众《左氏条例章句》,马融《三家同异》,李仲钦《左氏指归》,颍容《春秋条例》,众作纷纭,皆言《左氏》之长,于是《左氏》大兴。即有范升之《难》,何休《膏肓》,亦皆于《左氏》书法校量得失,既已入其笼中,无怪助其焰之益炽也。若知为刘歆引传解经,伪造书法,据《史记》以难《汉书》,则《左氏》但为记事之书,无预《春秋》之义,虽有百贾逵之徒,何能措一辞乎?《左氏》书法之义与《公》《谷》颉颃,斯固歆目睹《公》《谷》之争,但有所长,便可自立,故伪造书法,诸「书」、「故书」、「不书」,时用《公》《谷》日月例为之,伪《毛诗》《周官》以为之证,此所以丰蔀二千年而莫之知。自是《左氏》大兴,「二传」渐微,后汉攻《左氏》者谓之「蔽固」,东晋抑《谷梁》者谓之「肤浅」。至德明之世,至谓「二传近代无讲者,恐其学遂绝。」呜呼,以先圣微言大义之所寄,而至于垂绝,则谁之罪乎!故自魏、晋之后,莠言繁兴,不可复言经学矣。

  汉初,立《公羊》博士,宣帝又立《谷梁》,平帝始立《左氏》。后汉建武中,以魏郡李封为《左氏》博士,群儒蔽固者数廷争之。及封卒,因不复补。和帝元兴十一年,郑兴父子奏上《左氏》,乃立于学官,仍行于世。迄今遂盛行,「二传」渐微。江左中兴,立《左氏传》杜氏、服氏博士。太常荀崧奏请立「二传」博士,诏许立《公羊》,云「《谷梁》肤浅不足立博士。」王敦乱,竟不果立《左氏》今用杜预注,《公羊》用何休注,《谷梁》用范宁注。「二传」近代无讲者,恐其学遂绝,故为音以示将来

  叙《左氏》大兴之由,「二传」衰微之故,最明矣。试检《释文》、《隋志》观之,传《公》《谷》者有几家哉!晋世诏书已云「《谷梁》肤浅不足立博士」;《公羊》亦值王敦乱,于是竟不立。元朗云:「二传近代无讲者,恐其学遂绝,故为音以示将来。」夫孔子改制之学,传在《公》《谷》,汉世四百年政事皆本之。自刘氏伪经出,《左传》文采盛,至于元朗世,恐其几绝。末法千年,圣制竟坠,亦堪哀矣!刘歆之罪固不足诛,而沈冥二千年无人发挥者,至近人刘逢禄、陈立、钟文烝乃始有发明,孔子之学或渐赖以着,岂所谓循还之运者欤!

  《孝经》者,孔子为弟子曾参说孝道,因明天子、庶人五等之孝,事亲之法。亦遭焚烬。河间人颜芝为秦禁,藏之。汉氏尊学,芝子贞出之,是为今文。

  按:《汉书》无颜芝、颜贞传《孝经》事。自向、歆、杨雄、班固博极群书,不能知之,不省后人何以知此?东京以后

译《汉书·儒林传》记载:“汉朝建立后,北平侯张苍、梁国太傅贾谊、京兆尹张敞、大中大夫公子刘,都研习《春秋左氏传》。起初,刘歆字子骏,是刘向的儿子,王莽时任国师,跟随尹咸和翟方进学习《左氏传》。哀帝时期,刘歆与房凤、王龚想要确立《左氏传》的官学地位,被师丹上奏反对而没有成功,直到平帝时期才得以确立。因此,谈论《左氏传》的人,其本源都出自贾护和刘歆。”刘歆传授给扶风人贾徽,字元伯,后汉任颍阴令,撰写了《春秋条例》二十一卷。贾徽传给儿子贾逵,贾逵奉诏列举《公羊》《谷梁》不如《左氏传》的四十件事奏报朝廷,名为《左氏长义》,章帝认为很好。贾逵又撰写《左氏训诂》,司空南阁祭酒陈元素撰写《左氏同异》,大司农郑众撰写《左氏条例章句》,南郡太守马融撰写《三家同异之说》。京兆尹延笃,字叔坚,南阳人,从贾逵的孙子贾伯升那里学习《左氏传》,并为之作注。汝南人彭汪,字仲博,记录先师的奇特说法及旧注。太中大夫许淑,字惠卿,魏郡人;九江太守服虔,字子慎,河南人;侍中孔嘉,字山甫,扶风人;魏国司徒王朗,字景兴,王肃的父亲;荆州刺史王基;大司农董遇;征士敦煌人周生烈,都注解《左氏传》。梓潼人李仲钦著《左氏指归》,陈郡人颍容,字子严,后汉被公车征召而不就任,撰写《春秋条例》。还有何休,字邵公,任城人,后汉任谏大夫,撰写《左氏膏肓》《公羊墨守》、《谷梁废疾》,郑康成针对《膏肓》进行驳斥,攻破《墨守》,救治《废疾》,从此《左氏传》大为兴盛。

贾逵的《左氏长义》,陈元的《左氏异同》,郑众的《左氏条例章句》,马融的《三家同异》,李仲钦的《左氏指归》,颍容的《春秋条例》,著作纷繁众多,都宣扬《左氏传》的长处,于是《左氏传》大为兴盛。即使有范升的诘难,何休的《膏肓》,也都只是在《左氏传》的书法义例上衡量得失,既然已经落入《左氏传》的框架之中,难怪反而助长了它的声势更加炽盛。如果知道是刘歆引用传文解释经文,伪造书法义例,依据《史记》来诘难《汉书》,那么《左氏传》就只是记事之书,与《春秋》的微言大义无关,即使有上百个贾逵之类的人,又能说什么呢?《左氏传》的书法义例与《公羊》《谷梁》相抗衡,这本来就是刘歆目睹《公羊》《谷梁》之争,只要有所长处,就可以自立门户,所以伪造书法义例,诸如“书”、“故书”、“不书”等,时常借用《公羊》《谷梁》的日月例来制定,又伪造《毛诗》《周官》作为证据,这就是遮蔽了两千年而无人知晓的原因。从此《左氏传》大为兴盛,“二传”逐渐衰微,后汉攻击《左氏传》的人被称为“蔽固”,东晋压制《谷梁传》的人被称为“肤浅”。到了德明之世,甚至说“二传近代没有讲授的人,恐怕其学问就要断绝了。”唉,先圣微言大义所寄托的经典,以至于濒临断绝,这是谁的罪过呢!所以自魏晋之后,邪说泛滥兴起,经学已不可再谈了。

汉朝初年,设立《公羊》博士,宣帝又设立《谷梁》博士,平帝才开始设立《左氏》博士。后汉建武年间,任命魏郡人李封为《左氏》博士,群儒中固执己见的人多次在朝廷争辩。等到李封去世,就不再补任。和帝元兴十一年,郑兴父子上奏《左氏传》,于是立于学官,仍然在世间流传。至今于是盛行,“二传”逐渐衰微。江左中兴时期,设立《左氏传》杜氏、服氏博士。太常数荀崧奏请设立“二传”博士,诏书允许设立《公羊》博士,说“《谷梁》肤浅不足以设立博士。”王敦作乱,最终没有成功设立《左氏》博士。现在使用杜预注《左氏传》,《公羊传》使用何休注,《谷梁传》使用范宁注。“二传”近代没有讲授的人,恐怕其学问就要断绝,所以作音注以昭示将来。

叙述《左氏传》大为兴盛的原因,“二传”衰微的缘故,最为明白了。试着查阅《经典释文》、《隋书·经籍志》来看,传授《公羊》《谷梁》的有几家呢!晋朝诏书已经说“《谷梁》肤浅不足以设立博士”;《公羊》也正值王敦作乱,于是最终没有设立。元朗说:“二传近代没有讲授的人,恐怕其学问就要断绝,所以为音注以昭示将来。”孔子改制之学,流传在《公羊》《谷梁》中,汉朝四百年政事都本于此。自从刘氏伪经出现,《左传》文采兴盛,到了元朗时代,恐怕其学问几乎断绝。末法千年,圣制竟然坠落,也足以哀叹了!刘歆的罪过固然不可诛杀,而沉埋冥暗两千年无人阐发,直到近代刘逢禄、陈立、钟文烝才开始有所发明,孔子的学问或许渐渐赖以显明,这难道是所谓的循环运数吗!

《孝经》是孔子为弟子曾参讲述孝道,因而阐明天子、庶人五等之孝,侍奉双亲的方法。也遭受焚毁。河间人颜芝因秦朝禁令,将其藏匿。汉朝尊崇学问,颜芝的儿子颜贞将其拿出,这就是今文《孝经》。

按:《汉书》没有颜芝、颜贞传授《孝经》的事迹。自从刘向、刘歆、扬雄、班固博览群书,都不能知晓,不知后人怎么知道这件事?东京以后

,经学荒芜,伪造典故,《易》有子夏之传,《左传》有曾申之传,诞妄支离,恐未足据也。

译经学荒废衰微,伪造典故,说《易经》有子夏所作的传,说《左传》有曾申所作的传,这些说法荒诞虚妄、支离破碎,恐怕不足以作为依据。

长孙氏、博士江翁、少府后仓、谏大夫翼奉、安昌侯张禹传之,各自名家,凡十八章。又有古文出于孔氏壁中,别有《闺门》一章,自余分析十八章,总为二十二章,孔安国作《传》。刘向校书,定为十八。后汉马融亦作《古文孝经传》,而世不传。世所行郑注,相承以为郑玄。按《郑志》及《中经簿》无,唯中朝穆帝集讲《孝经》,云以郑玄为主。检《孝经注》与康成注「五经」不同,未详是非。江左中兴,《孝经》《论语》共立郑氏博士一人《古文孝经》世既不行,今随俗用郑注十八章本。

  《孝经》郑注,诸书所引者虽多,然无以定为康成注。唯《郊特牲》正义引王肃难郑云「《孝经注》云‘社,后土也。’‘句龙为后土’。郑既云‘社,后土’,则句龙也。是郑自相违反。」此王肃所难是康成注明矣。刘光伯谓肃无攻击《孝经》郑注者,殆未详考邪?陈氏澧说

  《古论语》者,出自孔氏壁中,凡二十一篇,有两《子张》,如淳云「分《尧曰篇》后‘子张问何如可以从政’以下为篇,名曰《从政》。」篇次不与齐、鲁《论》同。《新论》云「文异者四百余字。」

  刘歆遍乱群经,皆有古文。以《论语》考之,《汉书艺文志》云:「《论语》古二十一篇,出孔子壁中,两《子张》,孔安国为《传》。」今见何晏《集解》所引,亦伪托,与《古文书》《古文孝经》同。以其托出孔氏壁中,舍安国不足以昭人信也。

  孔安国为《传》,后汉马融亦注之。安昌侯张禹受《鲁论》于夏侯建,又从庸生、王吉受《齐论》,择善而从,号曰《张侯论》,最后而行于汉世。禹以《论》授成帝。后汉包咸、字子长,吴人,大鸿胪周氏不详何人并为章句,列于学官。郑玄就《鲁论》包、周之篇章,考之《齐》《古》,为之注焉。魏吏部尚书何晏集孔安国、包咸、周氏、马融、郑玄、陈群、字长文,颍川人,魏司空王肃、周生烈炖煌人。《七录》云「字文进,本姓唐,魏博士、侍中。」之说,并下己意为《集解》。正始中上之,盛行于世,今以为主。

  张禹既受《鲁论》,又受《齐论》,择善而从,号曰《张侯论》,乱鲁、齐之家法矣。郑康成就《鲁论》考之《齐》《古》,为之注焉,又乱今古之家法矣。孔安国、马融、郑玄、陈群、王肃、周生烈率皆伪古学说,而何晏《集解》以为主。然则今本《论语》皆伪古学而已。自宋以后,尊《论语》者既至,近儒攻朱,辨论至伙,岂知其经刘歆窜乱邪!今《论语》有「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语,疑亦歆所加入,以实其鲁君子左丘明亲承孔子,以抑公、谷口传之说。《朱子语类》谓「要知左氏是个晓了识利害底人,趋炎附势。大率《左传》只道得祸福利害底说话,于义理上全然理会不得。如载‘卜妻敬仲’与‘季氏生’之类,看此等处,便见得是六卿分晋、田氏篡齐以后之书。」卷百二十二按:《史记仲尼弟子传》、文翁《孔庙图》皆无左丘明,盖非孔门弟子,益见歆依托之伪妄也。然惑世千载,亦见读书考古之难其人矣。自郑康成、何晏后,今文齐、鲁二家无可复考,魏、晋以后注家皆用郑、何二本,盖不足复道矣。

  《尔雅》者,所以训释「五经」,辨章同异,实九流之通路,百氏之指南,多识鸟兽草木之名,博览而不惑者也。尔,近也;雅,正也。言可近而取正也。《释诂》一篇,盖周公所作;《释言》以下,或言仲尼所增,子夏所足,叔孙通所益,梁文所补。张揖论之详矣。前汉终军始受豹鼠之赐,自兹迄今,斯文甚矣。先儒多为亿必之说,乖盖阙之义。唯郭景纯洽闻强识,详悉古今,作《尔雅注》,为世所重,今依郭本为正。

  《尔雅》为歆伪学训诂之祖,辨见《汉书艺文志》。张揖以为作自周公、仲尼、子夏固谬,即以为「叔孙通所益,梁文所补」,亦非也。豹鼠之辨,为后汉世祖时窦攸事,见《文选注》三十八引《三辅决录注》郭璞误引之为终军,德明用之,疑

译长孙氏、博士江翁、少府后仓、諫大夫翼奉、安昌侯张禹传授《孝经》,各自成为一家,共有十八章。又有古文《孝经》出自孔氏壁中,另有一篇《闺门》,其余分析十八章,总共为二十二章,孔安国为之作传。刘向校订书籍,定为十八章。后汉马融也作了《古文孝经传》,但世间没有流传。世间通行的郑玄注,相承认为是郑玄所作。查考《郑志》及《中经簿》都没有记载,只有中朝穆帝召集讲解《孝经》,说以郑玄为主。检阅《孝经注》与郑康成注“五经”不同,未详究是非。江左中兴,《孝经》《论语共立郑氏博士一人,《古文孝经》世间既然不行,现在随俗使用郑注十八章本。

《孝经》郑注,诸书所引用的虽然很多,然而没有能够确定为郑康成注的。只有《郊特牲》正义引用王肃诘难郑玄说:“《孝经注》说‘社,后土也。’‘句龙为后士’。郑玄既然说‘社,后土’,那就是句龙。这是郑玄自己相互违背。”这王肃所诘难的是郑康成注,很明显了。刘光伯说王肃没有攻击《孝经》郑注的,大概没有详细考证吧?陈澧说

《古论语》,出自孔氏壁中,共有二十一篇,有两篇《子张》,如淳说“将《尧曰篇》后‘子张问何如可以從政’以下分为一篇,名叫《从政》。”篇次不与齐、鲁《论语》相同。《新论》说“文字不同的有四百多字。”

刘歆遍乱群经,都有古文。以《论语》来考察,《汉书·艺文志》说:“《论语》古二十一篇,出自孔子壁中,有两篇《子张》,孔安国为之作传。”现在看到何晏《集解》所引用的,也是伪托,与《古文书》《古文孝经相同。因为假托出自孔氏壁中,舍弃孔安国不足以昭示世人相信。

孔安国为之作传,后汉马融也注释它。安昌侯张禹从夏侯建受《鲁论》,又从庸生、王吉受《齐论》,选择好的而跟随,号称《张侯论》,最后在汉世流行。张禹将《论语》传授给成帝。后汉包咸,字子长,吴人,大鸿胪周氏不知何人,一起为章句,列于学官。郑玄依据《鲁论》包咸、周氏的篇章,考订《齐论》《古论》,为之作注。魏吏部尚书何晏汇集孔安国、包咸、周氏、马融、鄭玄、陈群,字长文,颍川人,魏司空王肅、周生烈,炖煌人。《七录》说“字文进,本姓唐,魏博士、侍中。”的说法,并加上自己的意见作《集解》。正始年间上呈,盛行于世,现在以它为主。

张禹既然受《鲁论》,又受《齐论》,选择好的而跟随,号称《張侯论》,扰乱了鲁、齐的家法了。郑康成依据《鲁论》考订《齐论》《古论》,为之作注,又扰乱了今文、古文的家法了。孔安国、马融、郑玄、陈群王肃、周生烈大都是伪古学说,而何晏《集解》以它为主。那么现在版本的《论语》都是伪古学罢了。自从宋代以后,尊崇《论语》的人已经到了极点,近儒攻击朱熹,辩论非常多,哪里知道它被刘歆窜乱呢!现在《论语》有“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的话,怀疑也是刘歆加入的,以证实鲁君子左丘明亲承孔子,来抑制公羊、谷梁口传的说法。《朱子语类》说“要知道左氏是个晓了识利害的人,趋炎附势。大率《左传只说道祸福利害的话,在义理上全然理会不得。如记载‘卜妻敬仲’与‘季氏生之类,看这些地方,便见得是六卿分晋、田氏篡齊以后的书。”卷一百二十二按:《史记·仲尼弟子传》、文翁《孔庙图都没有左丘明,大概不是孔门弟子,更加可见刘歆依托的伪妄。然而迷惑世间千年,也可见读书考古之难找合适的人了。自从郑康成、何晏以后,今文齐、鲁二家无可再考,魏、晋以后注家都用郑、何二本,大概不值得再说了。

《尔雅》,是用来训释“五经”,辨别章句同异,实在是九流的通路,百家的指南,多识鸟兽草木的名字,博览而不迷惑的。尔,近也;雅,正也。说可以接近而取正。《释诂》一篇,大概是周公所作;《释言》以下,有人说仲尼所增,子夏所补,叔孙通所益,梁文所补。張揖论述得很详细了。前汉终军开始受到豹鼠的赏赐,从此至今,这种文风很盛了。先儒多为臆测必定的说法,违背盖阙的原则。只有郭景纯博闻强记,详悉古今,作《尔雅注》,被世人所重视,现在依据郭本为正。

《尔雅》是刘歆伪学训诂的祖源,辨析见《汉书·艺文志》。张揖认为作自周公、仲尼、子夏固然错误,即使认为“叔孙通所益,梁文所补”,也不对。豹鼠之辨,是后汉世祖时窦攸的事,见《文选注》三十八引用《三辅决录注》,郭璞误引为终军,德明采用它,怀疑

误千古。盖自歆征通《尔雅》者百余人诣公车,《尔雅》遂行,建武之世遂有征用。若武帝以前,未有及《尔雅》者,可共明也。注家犍为文学及刘歆为之先,犍为文学《注》亦歆伪也。赵岐《孟子题辞》「孝文皇帝欲广游学之路,《论语》《孝经》《孟子》《尔雅》皆置博士。」按《史记》《汉书儒林传》,皆以为「文帝好刑名,博士具官,未有进者」,是文帝并非右文之主,安得有广游学之事?博士当时止成具文,又安得有更增《论语》《孝经》《孟子》《尔雅》博士之事?迨公孙弘悼道之郁滞,始请诸经建立学官。若孝文时《论语》等且增置博士,弘何必复有郁滞之叹?若文帝徒表彰《论语》等而略「五经」,既欲广游学而舍经任传,无是理也。孝文帝《论语》《孝经》《孟子》《尔雅》置博士,汉以前书皆无此说,唯歆《移太常书》有「孝文时诸子传说立于学官」之语,然则赵岐之说即出刘歆,以实其伪撰《尔雅》之事者,至明显矣。

译误导了千百年。大概自从刘歆征召通晓《尔雅》的一百多人到公车府,《尔雅》于是流行起来,到了光武帝建武年间,于是有了征用。如果武帝以前,没有涉及《尔雅》的,这是可以共同明了的。注释《尔雅》的人,犍为文学和刘歆是先行者,而犍为文学的《注》也是刘歆伪造的。赵岐在《孟子题辞》中说:“孝文皇帝想要拓宽游学之路,《论语》《孝经》《孟子》《儒雅》都设置了博士。”查考《史记》和《汉书·儒林传》,都认为“文帝喜好刑名之学,博士只是备位充数,没有受到进用”,这说明文帝并不是崇尚文治的君主,怎么会有拓宽游学之事呢?博士当时只是徒具形式,又怎么会有增设《论语》《孝经》《孟子》《尔雅博士》的事情呢?等到公孙弘哀叹道术的郁结滞塞,才开始请求为各经设立学官。如果孝文帝时《论语》等书已经增设了博士,公孙弘何必再有郁滞的感叹呢?如果文帝只是表彰《论语》等书而忽略“五经”,既然想要拓宽游学却舍弃经典而任用传注,这是不合情理的。孝文帝为《论语》《孝经》《孟子》《尔雅设置博士,汉代以前的书籍都没有这种说法,只有刘歆的《移太常书》中有“孝文帝时诸子传说立于学官”的话,那么赵岐的说法就出自刘歆,用来证实他伪造《尔雅》的事情,是非常明显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