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向经说足证伪经考第十四
,而改「尹氏」为「君氏」,以王朝大夫为侯国夫人,可哂极矣。见《左传伪证》。
周室多祸,晋败其师于贸戎。
成元年「秋,王师败绩于贸戎。」《公羊传》「孰败之?盖晋败之也。」伪《左传》乃以为:戎败之」。
译却把“尹氏”改作“君氏”,将周王室的大夫当作诸侯国的夫人,真是可笑到了极点。详见《左传伪证》。
周王室灾祸频仍,晋国在贸戎击败了周王的军队。
《春秋》成公元年记载:“秋天,周王的军队在贸戎大败。”《公羊传》解释说:“是谁打败了周军?大概是晋国打败了它。”而伪《左传》却认为:是戎人打败了周军。
王者必通三统。
此《公羊》大义,《春秋繁露三代改制质文篇》发之至详,伪《左》无之。
以上《汉书刘向传》。按《向传》有「上方精于《诗》《书》,观古文」,此是歆伪窜者,向时无古文
田狩有三驱之制。
师古曰「三驱之礼,一为干豆,二为宾客,三为充君之庖。」此《王制》《公》《谷》之礼。
《春秋》桓公十四年「八月壬申,御廪灾。」刘向以为:御廪,夫人八妾所舂米藏之,以奉宗庙者也。时夫人有淫行,挟逆心,天戒若曰「夫人不可以奉宗庙」。桓不寤,与夫人俱会齐,夫人谮桓公于齐侯,齐侯杀桓公。刘歆以为:御廪,公所亲耕藉田以奉粢盛者也,弃法度亡礼之应也。
按:刘向说「夫人八妾」,亦「一娶九女」之证。
厘公二十五年「五月己酉,西宫灾。」刘向以为:厘立妾母为夫人,以入宗庙,故天灾愍宫。《左氏》以为:西宫者,公宫也,言西,知有东。
向说与《孟子》「毋以妾为妻」同,孔子大义也。歆说杜撰。
宣公十六年「夏,成周宣榭火。」刘向以为:十五年,王札子杀召伯、毛伯,天子不能诛。天戒若曰「不能行政令,何以礼乐为而藏之?」《左氏经》曰:成周宣榭火,人火也。人火曰火,天火曰灾。」榭者,讲武之坐屋。
「火」与「灾」,《公》《谷》无两义,歆为伪《左》妄说。
桓公元年「秋,大水。」刘向以为:桓弑兄隐公,民臣痛隐而贱桓。后宋督弑其君,诸侯会,将讨之,桓受宋贿而归,又背宋,诸侯由是伐鲁。刘歆以为:桓易许田,不祀周公。
歆每事必与向反,而最恶《春秋》之诛乱贼。至其所尊者,则周公也。许田为鲁朝宿邑,实王田,不得有周公庙,即有亦为别庙,安有因易田而不祀周公者乎?详见《左氏伪证》。
隐公九年「三月癸酉,大雨震电。庚辰,大雨雪。」大雨,雨水也,震,雷也。刘歆以为:三月癸酉,于历数春分后一日,始震电之时,当雨,而不当大雨。大雨,常雨之罚也。刘向以为:周三月,今正月也,当雨水雪杂雨,雷电未可以发也。
厘公十五年「九月己卯,晦,震夷伯之庙。」刘向以为:晦,暝也,震,雷也。夷伯,世大夫,正书雷其庙独冥。天戒若曰「勿使大夫世官,将专事暝晦。」明年,公子季友卒,果世官。刘歆以为:《春秋》及朔言朔,及晦言晦,人道所不及,则天震之。展氏有隐慝,故天加诛于其祖夷伯之庙,以谴告之也。」
歆最恶《春秋》之义,故向屡言讥世卿,而歆必易之。
宣公三年「郊牛之口伤,改卜牛,牛死。」刘向以为:近牛祸也。是时宣公与公子遂谋共杀子赤而立,又以丧娶。
宣元年《左传》云:「公子遂如齐逆女,尊君命也。遂以夫人妇姜至自齐,尊夫人也。」欲没《春秋》讥丧娶之义。歆非为墨,何至主张丧娶?可谓全无人心者矣。
成公五年「夏,梁山崩。」刘向以为:梁山在晋地,自晋始而及天下也。刘歆以为:梁山,晋望也。古者三代命祀,祭不越望,吉凶祸福不是过也。
隐公三年「二月己巳,日有食之。」《谷梁传》曰「言日不言朔,食晦。」《公羊传》曰「食二日。」刘向以为:其后戎执天子之使,郑获鲁隐,灭戴,卫、鲁、宋咸杀君。」《左氏》、刘歆以为:正月二日,燕、越之分野也。凡日所躔而有变,则分野之国失政者受之。周衰,天子不班朔,鲁历不正,置闰不得其月,月大小不得其度。史记日食,或言朔而实非朔,或不言朔而实朔,或脱不书朔与日,皆官失之也。
歆以《春秋》为断烂朝报,故屡有此说。
桓公三年「七月壬辰,朔,日有食之,既。」刘向以为:前事已大,后事将至者又大,则既。先是鲁、宋弑君,鲁又成宋乱,易许田,亡事天子之心;楚僭称王;后郑拒王师,射桓王;又二君相篡。刘歆以为:六月,赵与晋分。先是晋曲沃伯再弑晋侯,是岁,晋大乱,灭其宗国。
译王者必须贯通三统。
这是《公羊传》的大义,《春秋繁露·三代改制质文篇》对此阐发得最为详尽,伪《左传》中没有这一说法。
以上引文出自《汉书·刘向传》。按:《刘向传》中有“皇上正专心研究《诗经》《尚书》,阅览古文”的话,这是刘歆伪造窜改的内容,刘向当时并没有古文。
田猎狩猎有三驱的制度。
颜师古说:“三驱的礼仪,一是用于祭祀祖先,二是用于招待宾客,三是充作君王的膳食。”这是《王制》、《公羊传》、《谷梁传》中的礼仪。
《春秋》桓公十四年记载:“八月壬申,御廪发生火灾。”刘向认为:御廪,是夫人和八位妾室舂米储藏的地方,用来供奉宗庙。当时夫人有淫乱的行为,怀有叛逆之心,上天的警戒好像在说“夫人不可以供奉宗庙”。桓公没有醒悟,与夫人一起会见齐侯,夫人向齐侯进谗言诬陷桓公,齐侯杀死了桓公。刘歆认为:御廪,是君王亲自耕种藉田以供奉祭祀粮食的地方,这是抛弃法度、丧失礼制的应验。
按:刘向所说的“夫人八妾”,也是“一娶九女”的佐证。
厘公二十五年记载:“五月己酉,西宫发生火灾。”刘向认为:厘公立妾母为夫人,让她进入宗庙,所以上天降灾焚烧愍宫。《左传》认为:西宫,就是公宫,说西宫,就知道还有东宫。
刘向的说法与《孟子》中“不要把妾当作妻子”的观点相同,这是孔子的大义。刘歆的说法是凭空捏造。
宣公十六年记载:“夏天,成周宣榭发生火灾。”刘向认为:前一年,王札子杀死了召伯、毛伯,天子不能诛杀他。上天的警戒好像在说“不能执行政令,为什么要搞礼乐并把它藏起来呢?”《左传》经文说:成周宣榭发生火灾,这是人为的火。人为的火称为“火”,天灾的火称为“灾”。榭,是讲习武事的坐屋。
“火”与“灾”,《公羊传》、《谷梁传》没有两种不同的含义,刘歆为伪《左传》妄加解说。
桓公元年记载:“秋天,发生大水。”刘向认为:桓公弑杀兄长隐公,百姓臣子痛惜隐公而轻视桓公。后来宋督弑杀了他的国君,诸侯会盟,准备讨伐他,桓公接受了宋国的贿赂而回国,又背叛宋国,诸侯因此攻打鲁国。刘歆认为:桓公交换许田,不祭祀周公。
刘歆每件事必定与刘向相反,而且最厌恶《春秋》诛讨乱臣贼子的义理。至于他所尊崇的人,就是周公。许田是鲁国朝见天子时住宿的邑地,实际上是王田,不可能有周公庙,即使有也是别庙,怎么会有因为交换田地而不祭祀周公的情况呢?详见《左氏伪证》。
隐公九年记载:“三月癸酉,大雨伴有雷电。庚辰,大雨雪。”大雨,就是雨水;震,就是雷。刘歆认为:三月癸酉,在历数上是春分后一天,刚开始打雷闪电的时候,应当下雨,而不应当下大雨。大雨,是常雨带来的惩罚。刘向认为:周历的三月,是现在的正月,应当雨水雪混杂,雷电还不应该发作。
厘公十五年记载:“九月己卯,晦日,夷伯的庙宇被雷击。”刘向认为:晦,就是昏暗;震,就是雷。夷伯,是世袭的大夫,史书明确记载雷击,而他的庙宇独自昏暗。上天的警戒好像在说“不要让大夫世袭官职,否则他们将专断昏暗之事。”第二年,公子季友去世,果然世袭了官职。刘歆认为:《春秋》记载朔日就说朔,记载晦日就说晦,人道所不及的地方,上天就用雷击来警示。展氏有隐藏的罪恶,所以上天在其祖先夷伯的庙宇降下惩罚,以谴责告诫他们。
刘歆最厌恶《春秋》的义理,所以刘向屡次讥讽世袭卿大夫,而刘歆必定要加以更改。
宣公三年记载:“郊祭用的牛口受伤,改卜另一头牛,牛死了。”刘向认为:这是近来的牛祸。当时宣公与公子遂谋划共同杀死子赤并立为国君,又在丧期娶妻。
宣公元年《左传》说:“公子遂到齐国迎娶女子,是尊重君主的命令。于是带着夫人妇姜从齐国回来,是尊重夫人。”想要掩盖《春秋》讥讽丧期娶妻的义理。刘歆并非墨家,怎么至于主张丧期娶妻?可以说完全没有人心了。
成公五年记载:“夏天,梁山崩塌。”刘向认为:梁山在晋地,灾祸从晋国开始而波及天下。刘歆认为:梁山,是晋国祭祀的望山。古代三代任命祭祀,祭祀不超过望山,吉凶祸福不会超过这个范围。
隐公三年记载:“二月己巳,发生日食。”《谷梁传》说:“只说日而不说朔,说明日食发生在晦日。”《公羊传》说:“日食发生在初二。”刘向认为:此后戎人劫持了天子的使者,郑国俘获了鲁隐公,灭掉了戴国,卫国、鲁国、宋国都发生了弑君事件。《左传》、刘歆认为:正月初二,是燕、越的分野。凡是太阳运行到有变化的地方,那么分野的国家如果政治失当就会承受灾祸。周朝衰微,天子不颁布朔日,鲁国的历法不正确,设置闰月不得其月,月的大小不得其度。史书记载日食,有的说朔而实际上不是朔,有的不说朔而实际上是朔,有的脱漏不记载朔日与日期,这都是官吏的失误。
刘歆把《春秋》看作残缺不全的朝廷公报,所以屡次有这样的说法。
桓公三年记载:“七月壬辰,朔日,发生日食,全食。”刘向认为:前事已经很大,后事将至的又更大,就会全食。先前鲁国、宋国弑君,鲁国又促成宋国的动乱,交换许田,丧失了侍奉天子的心;楚国僭越称王;后来郑国抗拒王师,射伤桓王;又有两位国君互相篡位。刘歆认为:六月,赵国与晋国分裂。先前晋曲沃伯两次弑杀晋侯,这一年,晋国大乱,灭掉了其宗国。
十七年「十月,朔,日有食之。」刘向以为:是时卫侯朔有罪出奔齐,天子更立卫君。朔藉助五国,举兵伐之而自立,王命遂坏。鲁夫人淫失于齐,卒杀威公。刘歆以为:楚、郑分。
译鲁桓公十七年,“十月,初一,发生日食。”刘向认为:当时卫国国君卫侯朔因有罪出逃到齐国,周天子另立了卫国国君。卫侯朔借助五个国家的力量,发兵讨伐新君并自立为君,周天子的命令于是遭到破坏。鲁国国君夫人文姜在齐国淫乱失德,最终导致齐桓公被杀。刘歆认为:这是楚国和郑国分裂的征兆。
严公十八年「三月,日有食之。」刘向以为:周天子不明,齐桓将夺其威。刘歆以为:晦,鲁、卫分。
二十六年「十二月癸亥,朔,日有食之。」刘向以为:时戎侵曹,鲁夫人淫于庆父,叔牙将以弑君,故比年再蚀以见戒。刘歆以为:十月二日,楚、郑分。
三十年「九月庚午,朔,日有食之。」刘向以为:后鲁二君弑,夫人诛,两弟死,狄灭邢,徐取舒,晋杀世子,楚灭弦。刘歆以为:八月,秦、周分。
僖公五年「九月戊申,朔,日有食之。」刘向以为:晋灭虢,楚围许,诸侯伐郑,晋弑二君,狄灭温,楚伐黄,齐桓不能救。刘歆以为:七月,秦、晋分。
十二年「三月庚午,朔,日有食之。」刘向以为:是时楚灭黄,狄侵卫、郑,莒侯灭杞。刘歆以为:三月,齐、卫分。
十五年「五月,日有食之。」刘向以为:象晋文公将行伯道。刘歆以为:二月朔,齐、越分。
文公元年「二月癸亥,日有食之。」刘向以为:先是大夫始执国政,公子遂如京师,后楚世子商臣杀父,齐公子商人弑君,皆自立。宋子哀出奔,晋灭江,楚灭六,大夫公孙敖、叔彭生并专会盟。刘歆以为:正月朔,燕、越分。
十五年「六月辛丑,朔,日有食之。」刘向以为:后宋、齐、莒、晋、郑八年之间,五君杀死,楚灭舒、蓼。刘歆以为:四月二日,鲁、卫分。
宣公十年「四月丙辰,日有食之。」刘向以为:后陈夏征舒弑其君,楚灭萧,晋灭二国,王札子杀召伯、毛伯。刘歆以为:二月,鲁、卫分。
十七年「六月癸卯,日有食之。」刘向以为:后邾支解鄫子,晋败王师于贸戎,败齐于鞍。刘歆以为:三月晦朓,鲁、卫分。
此但云「邾支解鄫子」,于宋无与。伪《左》欲没宋襄之让德而文致其罪,故云「宋使之」。
成公十六年「六月丙寅,朔,日有食之。」刘向以为:后晋败楚、郑于鄢陵,执鲁侯。刘歆以为:四月二日,鲁、卫分。
十七年「十二月丁巳,朔,日有食之。」刘向以为:后楚灭舒、庸,晋弑其君,宋鱼石因楚夺君邑,莒灭鄫,齐灭莱,郑伯弑死。刘歆以为:九月,周、楚分。
襄公十四年「二月乙未,朔,日有食之。」刘向以为:后卫大夫孙宁共逐献公,立孙剽。刘歆以为:前年十二月二日,宋、燕分。
十五年「八月丁巳,日有食之。」刘向以为:先是晋为鸡泽之会,诸侯盟,又大夫盟,后为溴梁之会,诸侯在而大夫独相与盟,君若缀斿,不能举手。刘歆以为:五月二日,鲁、赵分。
二十年「十月丙辰,朔,日有食之。」刘歆以为:八月,秦、周分。
二十一年「九月庚戌,朔,日有食之。」刘歆以为:七月,秦、晋分。
「十月庚辰,朔,日有食之。」刘歆以为:八月,秦、周分。
二十三年「二月癸酉,朔,日有食之。」刘歆以为:前年十二月二日,宋、燕分。
二十四年「七月甲子,朔,日有食之,既。」刘歆以为:五月,鲁、赵分。
「八月癸巳,朔,日有食之。」刘歆以为:六月,晋、赵分。
二十七年「十二月乙亥,朔,日有食之。」刘向以为:自二十年至此岁,八年间日食七作,祸乱将重起,故天仍见戒也。后齐崔杼弑君,宋杀世子,北,燕伯出奔,郑大夫自外入而篡位。刘歆以为:九月,周、楚分。
昭公七年「四月甲辰,朔,日有食之。」刘向以为:先是楚灵王弑君而立,会诸侯,执徐子,灭赖,后陈公子招杀世子,楚因而灭之,又灭蔡,后灵王亦弑死。刘歆以为:二月,鲁、卫分。《传》曰「晋侯问于士文伯曰‘谁将当日食?’对曰‘鲁,卫恶之。卫大,鲁小。’公曰‘何故?’对曰‘去卫地,如鲁地,于是有灾,其卫君乎!鲁将上卿。’是岁八月,卫襄公卒,十一月,鲁季孙宿卒。」
十五年「六月丁巳,朔,日有食之。刘歆以为:三月,鲁、卫分。
十七年「六月甲戌,朔,日有食之。」刘歆以为
译严公十八年“三月,发生日食。”刘向认为:这是因为周天子昏庸不明,齐桓公将要夺取他的威权。刘歆认为:这是晦日,对应鲁国、卫国的分野。
二十六年“十二月癸亥,初一,发生日食。”刘向认为:当时戎人侵犯曹国,鲁国夫人淫乱于庆父,叔牙将要弑杀国君,所以接连两年再次发生日食以示警戒。刘歆认为:这是十月初二,对应楚国、郑国的分野。
三十年“九月庚午,初一,发生日食。”刘向认为:后来鲁国两位国君被弑,夫人被诛杀,两个弟弟死去,狄人灭掉邢国,徐国攻取舒国,晋国杀死世子,楚国灭掉弦国。刘歆认为:这是八月,对应秦国、周王室的undy。
僖公五年“九月戊申,初一,发生日食。”刘向认为:晋国灭掉虢国,楚国围攻许国,诸侯讨伐郑国,晋国弑杀两位国君,狄人灭掉温国,楚国讨伐黄国,齐桓公不能救援。刘歆认为:这是七月,对应秦国、晋国的分野。
十二年“三月庚午,初一,发生日食。”刘向认为:这时楚国灭掉黄国,狄人侵犯卫国、郑国,莒侯灭掉杞国。刘歆认为:这是三月,对应齐国、卫国的分野。
十五年“五月,发生日食。”刘向认为:这象征晋文公将要施行霸主的道义。刘歆认为:这是二月初一,对应齐国、越国的分野。
文公元年“二月癸亥,发生日食。”刘向认为:此前大夫开始执掌国家政权,公子遂前往京师,后来楚国世子商臣杀死父亲,齐国公子商人弑杀国君,都自立为君。宋国子哀出逃,晋国灭掉江国,楚国灭掉六国,大夫公孙敖、叔彭生都专权主持会盟。刘歆认为:这是一月初一,对应燕国、越国的分野。
十五年“六月辛丑,初一,发生日食。”刘向认为:后来宋国、齐国、莒国、晋国、郑国在八年之间,五位国君被杀死,楚国灭掉舒国、蓼国。刘歆认为:这是四月初二,对应鲁国、卫国的分野。
宣公十年“四月丙辰,发生日食。”刘向认为:后来陈国夏征舒弑杀其国君,楚国灭掉萧国,晋国灭掉两个国家,王札子杀死召伯、毛伯。刘歆认为:这是二月,对应鲁国、卫国的分野。
十七年“六月癸卯,发生日食。”刘向认为:后来邾国肢解鄫子,晋国在贸戎打败王师,在鞍地打败齐国。刘歆认为:这是三月初一,对应鲁国、卫国的分野。
这里只说“邾国肢解鄫子”,与宋国无关。伪《左传》想要掩盖宋襄公谦让的德行而罗织他的罪状,所以说“是宋国指使的”。
成公十六年“六月丙寅,初一,发生日食。”刘向认为:后来晋国在鄢陵打败楚国、郑国,拘捕鲁侯。刘歆认为:这是四月初二,对应鲁国的分野。
十七年“十二月丁巳,初一,发生日食。”刘向认为:后来楚国灭掉舒国、庸国,晋国弑杀其国君,宋国鱼石依靠楚国夺取君邑,莒国灭掉鄫国,齐国灭掉莱国,郑伯被弑杀。刘歆认为:这是九月,对应周王室、楚国的分野。
襄公十四年“二月乙未,初一,发生日食。”刘向认为:后来卫国大夫孙宁共同驱逐献公,拥立孙剽。刘歆认为:这是前年十二月初二,对应宋国、燕国的分野。
十五年“八月丁巳,发生日食。”刘向认为:此前晋国举行鸡泽之会,诸侯结盟,大夫也结盟,后来举行溴梁之会,诸侯在场而大夫独自相互结盟,国君如同被系在旌旗上,不能举手干预。刘歆认为:这是五月初二,对应鲁国、赵国的分野。
二十年“十月丙辰,初一,发生日食。”刘歆认为:这是八月,对应秦国、周王室的分野。
二十一年“九月庚戌,初一,发生日食。”刘歆认为:这是七月,对应秦国、晋国分野。
“十月庚辰,初一,发生日食。”刘歆认为这是八月,对应秦国、周王室的分野。
二十三年“二月癸酉,初一,发生日食。”刘歆认为:前年十二月初二,对应宋国、燕国分野。
二十四年“七月甲子,初一,发生日食,全食。”刘歆认为:这是五月,对应鲁国、赵国分野。
“八月癸巳,初一,发生日食。”刘歆认为:六月,对应晋国、赵国分野。
二十七年“十二月乙亥,初一,发生日食。”刘向认为:从二十年到这一年,八年间日食发生了七次,祸乱将要重新兴起,所以上天屡次示警。后来齐国崔杼弑杀国君,宋国杀死世子,北燕国君出逃,郑国大夫从国外回来篡位。刘歆认为:这是九月,对应周、楚分野。
昭公七年“四月甲辰,初一,发生日食。”刘向认为:此前楚国灵王弑杀国君自立,会合诸侯,拘捕徐子,灭掉赖国,后来陈国公子招杀死世子,楚国趁机灭掉陈国,又灭掉蔡国,后来灵王也被弑杀。刘歆认为:这是二月,对应鲁、卫分野。《传》说“晋侯问士文伯说‘谁将遭受日食之灾?’回答说‘鲁国、卫国将遭受灾祸。卫国大,鲁国小。’晋侯说‘为什么?’回答说‘离开卫国的分野,进入鲁国的分野,于是就有灾祸,恐怕是卫国国君吧!鲁国将是上卿。’这一年八月,卫襄公去世,十一月,鲁国季孙宿去世。”
十五年“六月丁巳,初一,发生日食。刘歆认为:三月,对应鲁、卫分野。
十七年“六月甲戌,初一,发生日食。”刘歆认为
:六月二日,鲁、赵分。
二十一年「七月壬午,朔,日有食之。」刘歆以为:五月二日,鲁、赵分。
译六月二日,鲁国与赵国分野。
二十一年“七月壬午日,初一,发生日食。”刘歆认为:五月二日,鲁国与赵国分野。
二十二年「十二月癸酉,朔,日有食之。」刘歆以为:十月,楚、郑分。
二十四年「五月乙未,朔,日有食之。」刘向以为:自十五年至此岁,十年间天戒七见,人君犹不寤。后楚杀戎蛮子,晋灭陆浑戎,盗杀卫侯兄,蔡、莒之君出奔,吴灭巢,公子光杀王僚,宋三臣以邑叛其君。刘歆以为:二日,鲁、赵分。
三十一年「十二月辛亥,朔,日有食之。」刘向以为:时吴灭徐,而蔡灭沈,楚围蔡,吴败楚入郢,昭王走出。刘歆以为:二日,宋、燕分。
定公五年「三月辛亥,朔,日有食之。」刘向以为:后郑灭许,鲁阳虎作乱,窃宝玉大弓,季桓子退仲尼,宋三臣以邑叛。刘歆以为:正月二日,燕、赵分。
十二年「十一月丙寅,朔,日有食之。」刘向以为:「后晋三大夫以邑叛,薛弑其君,楚灭顿、胡,越败吴,卫逐世子。刘歆以为:十二月二日,楚、郑分。
十五年「八月庚辰,朔,日有食之。」刘向以为:盗杀蔡侯,齐陈乞弑其君而立阳生,孔子终不用。刘歆以为:六月,晋、赵分。
歆造分野之说,散布《周礼》《左氏》《国语》诸书,并入之《费易》,其征应可谓多矣。向上封事历叙灾异,而云「当是时祸乱辄应,故弑君三十六,亡国五十二」云云。故其《五行传》,属辞比事,一一不爽。歆欲奖借逆篡,故为此例以搀乱之,务使与经所书方圆不入而已。此与《向传》所载「恭、显等言日变,归罪堪、猛」,同一小人心事。《志》称「孝武时,夏侯始昌通五经,善推《五行传》,以传族子胜,下及许商,皆以教所贤弟子。其传与刘向同,唯刘歆为异。」若以歆为是,则自董子、夏侯以下逮于子政,其皆非矣。今并列之,学者自择焉。
以上《汉书五行志》。
弃母姜嫄者,邰侯之女也。当尧之时,行见巨人迹,好而履之,归而有娠,浸以益大。心怪恶之,卜筮禋祀,以求无子。终生子,以为不祥,而弃之隘巷,牛羊避而不践。乃送之平林之中,后伐平林者咸荐之覆之。乃取置寒冰之上,飞鸟伛翼之。姜嫄以为异,乃收以归,因命曰「弃」。《弃母姜嫄传》
契母简狄者,有娀氏之长女也。当尧之时,与其妹娣浴于玄丘之水,有玄鸟衔卵过而坠之,五色甚好,简狄与其妹娣竞往取之。简狄得而含之,误则吞之,遂生契焉。《契母简狄传》
《五经异义》云「《诗》齐、鲁、韩说圣人皆无父,感天而生。」《毛诗正义》引《史记三代世表》、褚先生说、《春秋繁露三代改制质文篇》并同,盖相传旧说无不如是,伪学出后始有异义耳。别详《毛诗伪证》中。
有{新女}之妃汤也,统领九嫔,后宫有序,咸无妒媢逆理之人,卒致王功,君子谓妃明而有序。《诗》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言贤女为君子和好众妾,其有{新女}之谓也。《汤妃有{新女}传》
按:此与《毛传》逑匹之训不合。《郑笺》亦云「能为君子和好众妾之怨。」郑用韩说,三家同义也。以九嫔为众妾,亦歆伪说。此文有羼乱也,辨见下。
卫姑定姜者,卫定公之夫人,公子之母也。公子既娶而死,其妇无子,毕三年之丧。定姜归,其妇自送之至于野,恩爱哀思,悲心感恸,立而望之,挥泣垂涕。乃赋《诗》曰「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远送于野。瞻望不及,泣涕如雨。」送去,归,泣而望之。又作《诗》曰「先君之思,以畜寡人。」《卫姑定姜传》
《坊记》:《诗》云「先君之思,以畜寡人。」注「此卫夫人定姜之诗也。」郑用韩说,三家同义。闽县陈乔枞引《后汉书和熹邓皇后纪》「《燕燕》之诗,曷能喻焉」,以为送娣之证。见《三家诗遗说考》不知赋诗断章,安必其事尽同,不足为难也。伪说之谬,别详《毛诗伪证》《左氏伪证》中。
傅母者,齐女之傅母也。女为卫庄公夫人,号曰庄姜。姜交好,始往,操行衰惰,有冶容之行,淫泆之心。傅母见其妇道不正,喻之云
译二十二年“十二月癸酉,初一,发生日食。”刘歆认为:十月,对应楚、郑的分野。
二十四年“五月乙未,初一,发生日食。”刘向认为:从十五年到这一年,十年间上天示警出现了七次,君主仍然不觉悟。后来楚国杀了戎蛮子,晋国灭掉了陆浑戎,盗贼杀了卫侯的哥哥,蔡、莒的国君出逃,吴国灭掉了巢国,公子光杀了王僚,宋国三位大臣凭借封邑背叛了国君。刘歆认为:初二,对应鲁、赵的分野。
三十一年“十二月辛亥,初一,发生日食。”刘向认为:当时吴国灭掉了徐国,而蔡国灭掉了沈国,楚国围攻蔡国,吴国击败楚国进入郢都,楚昭王逃跑出走。刘歆认为:初二,对应宋、燕的分野。
定公五年“三月辛亥,初一,发生日食。”刘向认为:后来郑国灭掉了许国,鲁国阳虎作乱,偷走了宝玉和大弓,季桓子驱逐了仲尼,宋国三位大臣凭借封邑背叛国君。刘歆认为:正月初二,对应燕、赵的分野。
十二年“十一月丙寅,初一,发生日食。”刘向认为:“后来晋国三位大夫凭借封邑背叛,薛国杀了国君,楚国灭掉了顿、胡两国,越国击败了吴国,卫国驱逐了世子。”刘歆认为:十二月初二,对应楚、郑的分野。
十五年“八月庚辰,初一,发生日食。”刘向认为:盗贼杀了蔡侯,齐国陈乞杀了国君而立阳生,孔子最终不被任用。刘歆认为:六月,对应晋、赵的分野。
刘歆创立分野的说法,散布在《周礼》《左氏》《国语》等书中,并编入《费易》,他的征验对应可谓很多。刘向上书陈述灾异,说“当时祸乱随即应验,所以弑君三十六起,亡国五十二个”等等。因此他的《五行传》,组织文辞比附史事,一一没有差错。刘歆想要奖借逆臣篡位,所以设立这个条例来搅乱它,务必使它与经书所记载的方圆不合。这与《向传》所载“恭、显等人谈论日变,归罪于堪、猛”,是同一种小人的心思。《五行志》称“孝武帝时,夏侯始昌通晓五经,善于推演《五行传》,传给族子夏侯胜,下及许商,都用来教导所看重的弟子。他们的传授与刘向相同,只有刘歆不同。”如果认为刘歆是对的,那么从董仲舒、夏侯始昌以下直到刘向,就都是错的了。现在将它们并列,学者自行选择。
以上出自《汉书五行志》。
弃的母亲姜嫄,是邰侯的女儿。在尧的时候,她出行看见巨人的脚印,喜爱而踩上去,回家后便有了身孕,渐渐腹部变大。心里觉得奇怪厌恶,占卜祭祀,以求没有孩子。最终生下了儿子,认为不祥,把他丢弃在狭窄的巷子里,牛羊避开而不践踏。于是送到平坦的树林中,后来砍伐树林的人都推荐他、覆盖他。于是取来放在寒冰之上,飞鸟弯曲翅膀覆盖他。姜嫄认为奇异,于是收留带回家,因此取名叫“弃”。《弃母姜嫄传》
契的母亲简狄,是有娀氏的长女。在尧的时候,与她的妹妹在玄丘的水边沐浴,有玄鸟衔着蛋飞过而掉落,五色非常好看,简狄与她的妹妹争着去取。简狄得到而含在口中,误就吞了下去,于是生下了契。《契母简狄传》
《五经异义》说“《诗经》齐、鲁、韩三家说圣人皆无父,感应上天而生。”《毛诗正义》引用《史记三代世表》、褚先生的说法、《春秋繁露三代改制质文篇》都相同,大概相传旧说没有不是这样的,伪学出现后才有了不同的说法。另详《毛诗伪证》中。
有莘氏的妃子汤,统领九嫔,后宫有序,都没有嫉妒违背情理的人,最终成就了王业,君子说妃子贤明而有序。《诗》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是说贤女为君子和好众妾,这就是所谓有莘氏的妃子。《汤妃有莘氏传》
按:这与《毛传》逑匹的训释不合。《郑笺》也说“能为君子和好众妾的怨恨。”郑玄采用韩说,三家意义相同。把九嫔当作众妾,也是刘歆的伪说。此文有掺杂混乱,辨析见下。
卫姑定姜,是卫定公的夫人,公子的母亲。公子娶妻后死去,他的妻子没有儿子,服完三年的丧期。定姜回娘家,他的妻子亲自送她到野外,恩爱哀思,悲心感动,站着望着她,挥泪垂涕。于是赋《诗》说“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远送于野。瞻望不及,泣涕如雨。”送走了,回去,哭着望着她。又作《诗》说“先君之思,以畜寡人。”《卫姑定姜传》
《坊记》:《诗》说“先君之思,以畜寡。”注“这是卫夫人定姜的诗。”郑玄采用韩说,三家意义相同。闽县陈乔枞引用《后汉书和熹邓皇后纪》“《燕燕》之诗,曷能喻焉”,作为送娣的证据。见《三家诗遗说考》不知道赋诗断章取义,怎么必定事情完全相同,不足以作为难题。伪说的谬误,另详《毛诗伪证》《左氏伪证》。
傅母,是齐女庄姜的傅母。女子作为卫庄公的夫人,号叫庄姜。庄姜交往友好,开始前往,操行衰败懒惰,有冶容的行为,淫逸的心。傅母见她妇道不正,开导她说
「子之家世世尊荣,当为民法则;子之质聪达于事,当为人表式。仪貌壮丽,不可不自修整。衣锦絅裳,饰在舆马,是不贵德也。」乃作诗曰「硕人其颀,衣锦絅衣。齐侯之子,卫侯之妻,东宫之妹,刑侯之姨,谭公维私。」砥厉女之心以高节,以为人君之子弟,为国君之夫人,尤不可有邪僻之行焉。女遂感而自修。君子善傅母之防未然也。……庄姜者,东宫得臣之妹也,无子,姆戴妫之子桓公。公子州吁,嬖人之子也,有宠,骄而好兵,庄公弗禁,后州吁果杀桓公。《诗》曰「毋教猱升木。」此之谓也。《齐女傅母传》
译你的家族世代尊贵显荣,应当成为百姓效法的准则;你的资质聪慧通达事理,应当成为人们学习的榜样。仪容相貌壮丽美好,不可不自我整饬修饰。穿着锦衣绢裙,装饰在车马之上,这是不重视德行啊。」于是作诗说:「高大美人身材修长,穿着锦衣绢裳。她是齐侯的女儿,卫侯的妻子,太子的妹妹,邢侯的小姨,谭公的私亲。」磨砺你的心志以崇尚高洁的节操,因为作为君王的子弟,作为国君的夫人,尤其不可以有邪僻的行为。庄姜于是感动而自我修养。君子称赞傅母防患于未然的做法。……庄姜是太子得臣的妹妹,没有儿子,傅母戴妫的儿子是桓公。公子州吁,是受宠幸之人的儿子,受到宠爱,骄横且喜好军事,庄公不加禁止,后来州吁果然杀死了桓公。《诗经》说:「不要教猿猴爬树。」说的就是这种情况。《齐女傅母传》
按:伪《毛传》以《硕人》诗为卫人闵庄姜而作,违戾古义,辨见《毛诗伪证》《左氏伪证》。此题为「齐女傅母」,何缘忽另叙庄姜、戴妫之事,与上下文不应?此为《左传》文,当为歆窜。将此节删去,则引《诗》「毋教猱升木」,正与防未然之义相属。歆每改易父书以申己说,见于《别录》者不可悉数,此亦其羼入之显迹也。
鲁季敬姜者,莒女也,号戴己,鲁大夫公父穆伯之妻,文伯之母,季康子之从祖叔母也。《鲁季敬姜传》
《左传》以戴己为别是一人,公孙敖之妻,文伯谷之母。敖亦谥穆伯,则与向说异,盖歆所改也。
《诗》不云乎:「好乐无荒,良士休休。」言不失和也。《楚子发母传》
《毛诗》「休休,乐道之心。」
晋人杀怀公而立公子重耳,是为文公,迎齐姜以为夫人。《晋文齐姜传》
《左传》无迎齐姜之事。襄三十三年云「文嬴请三帅。」文六年云「杜祁以君故让偪姞而上之,以狄故让季隗而己次之,故班在四。」然则一文嬴,二偪姞,三季隗,四杜祁,无复齐姜位置矣,其有意颠倒如是。
夫礼:天子十二,诸侯九,卿大夫三,士二。《宋鲍女宗传》
天子一娶十二女,诸侯一娶九女,古传记并同。《昏义》「古者天子后立六宫,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以听天子之内治,以明章妇顺。」此自指公、卿、大夫、士之命妇而言。刘歆牵合以为后宫之制,乃大谬也。详见《刘歆王莽传辨伪》中。
许穆夫人者,卫懿公之女,许穆公之夫人也。《许穆夫人传》
《左传》《毛诗》皆言许穆夫人为公子顽烝于宣姜所生,而此《传》及《史记》不然。烝淫何事,妄诬古人,颠倒是非至此!详《左传伪证》《毛诗伪证》中。
齐灵仲子者,宋侯之女,齐灵公之夫人也。初,灵公娶于鲁,声姬生子光,以为太子。夫人仲子与其娣戎子皆嬖于公,仲子生子牙。戎子请以牙为太子,代光,公许之,仲子不可。《齐灵仲子传》
按《左传》作「齐侯娶于鲁曰颜懿姬,无子,其侄鬷声姬生光。」「夫人仲子」又作「诸子」,与此不同。此事与「惠公元妃孟子」一条相近,或歆窃此声子、仲子之名入之于彼,而复点窜此《传》欤?
周之康王夫人晏出朝,《关睢》预见,思得淑女以配君子。夫睢鸠之鸟,犹未尝见乘居而匹处也。《魏曲沃负传》
《关睢》之义有三:《论语》云「师挚之始,《关睢》之乱。」三家亦皆以为刺时,此作诗者之意也。《史记》云「《关睢》为《风》始。」四始皆为文王之诗,此编诗者之意也。《列女传》云「夫人晏出,《关睢》预见。」《汉书杜钦传》云「佩玉晏鸣,《关睢》叹之。」李奇注「诗人歌而伤之。」此诵诗者之意也。毛于三义皆不合,详见《毛诗伪证》。此篇「思得淑女以配君子」,为歌诗者「思得」;《毛序》「乐得淑女以配君子」,为君子「乐得」,袭此文而失其意,亦可哂矣。
召南申女者,申人之女也,既许家于酆,夫家礼不备而欲迎之。女与其人言,以为「夫妇者,人伦之始也,不可不正。《传》曰:‘正其本则万物理,失之毫厘,差之千里。’是以本立而道生,源治而流清。故嫁娶者,所以承重传业,继续先祖,为宗庙主也。夫家轻礼违制,不可以行。」遂不肯往。夫家讼之于理,致之于狱,女终以一物不具,一礼不备,守节持义,必死不往。而作诗曰「虽速我狱,室家不足。」言夫家之礼不备足也。君子以为得妇道之仪,故举而扬之,传而法之,以绝无礼之求,防淫欲之行焉。又曰「虽速我讼,亦不女从。」此之谓也。《召南申女传》
《韩诗外传》《易林》义同。作伪者见有「绝无礼之求,防淫欲之行」及《易林》「贞女不行」之文,遂以为强暴不能侵陵,以次在《甘棠》之后,故以为召伯听讼也。详《毛诗伪证》。
伯姬者,鲁宣公之女,成公之妹也。其母曰缪姜,嫁伯
译按:伪《毛传》认为《硕人》这首诗是卫国人为哀悯庄姜而作,这违背了古义,辨析见《毛诗伪证》《左氏伪证》中。此题名为“齐女傅母”,为何忽然另叙庄姜、戴妫之事,这与上下文不相呼应?这是《左传》的文字,应当是刘歆窜入的。将此节删去,那么引用《诗经》“毋教猱升木”一句,正好与防患于未然的义理相衔接。刘歆常常改易其父刘向的著作以申述自己的学说,见于《别录》的不可胜数,这也是他窜入的明显痕迹。
鲁国的季敬姜,是莒国的女子,号为戴己,是鲁国大夫公父穆伯的妻子,文伯的母亲,季康子的从祖叔母。《鲁季敬姜传》
《左传》认为戴己是另一个人,是公孙敖的妻子,文伯谷的母亲。公孙敖也谥号为穆伯,这就与上述说法不同,大概是刘歆所改动的。
《诗经》不也说吗:“好乐无荒,良士休休。”这是说不失和谐。《楚子发母传》
《毛诗》认为“休休,是乐道之心”。
晋国人杀了怀公而立公子重耳,这就是文公,迎娶齐姜作为夫人。《晋文齐姜传》
《左传》中没有迎娶齐姜之事。襄公三十三年记载“文嬴请求赦免三帅。”文公六年记载“杜祁因为国君的缘故让位给偪姞而排在上面,因为狄人的缘故让位给季隗而自己排在后面,所以位次在第四。”那么第一位是文嬴,第二位是偪姞,第三位是季隗,第四位是杜祁,再也没有齐姜的位置了,他有意颠倒事实到了如此地步。
礼制规定:天子十二,诸侯九,卿大夫三,士二(指媵妾之数)。《宋鲍女宗传》
天子一娶十二女,诸侯一娶九女,古代传记都相同。《昏义》说:“古时天子皇后设立六宫,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以听从天子对内政的管理,以彰显妇人的顺从。”这自然是针对公、卿、大夫、士的命妇而言。刘歆牵强附会地认为是后宫的制度,这就大错特错了。详见《刘歆王莽传辨伪》。
许穆夫人,是卫懿公的女儿,许穆公的夫人。《许穆夫人传》
《左传》《毛诗》都说许穆夫人是公子顽与宣姜乱伦所生,而此《传》及《史记》却不是这样。乱伦是什么事,妄加诬蔑古人,颠倒是非到了这种地步!详见《左传伪证》《毛诗伪证》。
齐灵公的仲子,是宋国侯的女儿,齐灵公的夫人。起初,灵公在鲁国娶妻,声姬生了子光,立为太子。夫人仲子和她的妹妹戎子都受灵公宠爱,仲子生了子牙。戎子请求立子牙为太子,代替子光,灵公答应了,仲子不同意。《齐灵仲子传》
按《左传》记载为“齐侯在鲁国娶妻叫颜懿姬,没有儿子,她的侄女鬷声姬生了光。”“夫人仲子”又写作“诸子”,与此不同。这件事与“惠公元妃孟子”一条相近,或许是刘歆窃取了声子、仲子的名字放入那条记载中,然后又删改此《传》吗?
周朝康王的夫人晏晚出朝,《关雎》预见到了,思得淑女以配君子。那关雎这种鸟,尚且不曾见它乘居而匹处(指雌雄不相杂居)。《魏曲沃负传》
《关雎》的义理有三:《论语》说“师挚开始演奏,《关雎》作为终曲。”三家诗也都认为是讽刺时政,这是作诗者的本意。《史记》说“《关雎》是《国风》的开始。”四始都是文王的诗,这是编诗者的本意。《列女传》说“夫人晏晚出朝,《关雎》预见。”《汉书杜钦传》说“佩玉晏晚鸣响,《关雎》叹息。”李奇注“诗人歌唱而哀伤。”这是诵诗者的本意。毛诗与这三种义理都不符合,详见《毛诗伪证》。此篇“思得淑女以配君子”,是歌诗者“思得”;《毛序》“乐得淑女以配君子”,是君子“乐得”,袭用此文却失去了原意,也可笑啊。
召南申女,是申国的女子,已经许配给酆地的人家,夫家礼数不备却想要迎娶她。女子与那人交谈,认为“夫妇是人伦的开始,不可不正。《传》说:‘端正根本则万物条理,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因此根本确立而道义产生,源头治理好则水流清澈。所以嫁娶,是用来承担重任传承家业,继续先祖,作为宗庙的主人的。夫家轻慢礼制违背制度,不可以实行。”于是坚决不肯前往。夫家向官府诉讼,将她关进监狱,女子始终因为一件物品不具,一项礼数不备,坚守节义,誓死也不前往。于是作诗说“虽速我狱,室家不足。”是说夫家的礼数不备足。君子认为她得到了妇道的礼仪,所以举荐并宣扬她,传扬并效法她,以杜绝无礼的要求,防止淫欲的行为。又说“虽速我讼,亦不女从。”说的就是这个。《召南申女传》
《韩诗外传》《易林》义理相同。作伪者看到有“杜绝无礼的要求,防止淫欲的行为”以及《易林》“贞女不行”的文字,就认为是强暴不能侵凌,因此排在《甘棠》之后,所以认为是召伯听讼。详见《毛诗伪证》。
伯姬,是鲁宣公的女儿,成公的妹妹。她的母亲叫缪姜,嫁伯
姬于宋恭公。恭公不亲迎,伯姬迫于父母之命而行。既入宋三月,庙见,当行夫妇之道。伯姬以恭公不亲迎,故不肯听命。宋人告鲁,鲁使大夫季文子于宋,致命于伯姬,还复命。公享之。缪姜出于房,再拜曰「大夫勤劳于远道,辱送小子,不忘先君以及后嗣。使下而有知,先君犹有望也,敢再拜大夫之辱。」伯姬既嫁于恭公,十年,恭公卒,伯姬寡。至景公时,伯姬尝遇夜失火。左右曰「夫人少避火。」伯姬曰「妇人之义,保傅不俱,夜不下堂,待保傅来也。」保母至矣,傅母未至也,左右又曰「夫人少避火。」伯姬曰「妇人之义,傅母不至,夜不可下堂。越义而生,不如守义而死。」遂逮于火而死。《春秋》详录其事,为贤伯姬,以为妇人以贞为行者也,伯姬之妇道尽矣。当此之时,诸侯闻之,莫不悼痛,以为死者不可以生,财物犹可复故,相与聚会于澶渊,偿宋之所丧,《春秋》善之。君子曰「礼,妇人不得傅母,夜不下堂,行必以烛。」伯姬之谓也。《诗》云「淑慎尔止,不愆于仪。」伯姬可谓不失仪矣。」《宋恭伯姬传》
译伯姬嫁给了宋国的恭公。恭公没有亲自前往迎接,伯姬迫于父母的命令才前往。进入宋国三个月后,在宗庙拜见公婆,应当履行夫妻之礼。伯姬因为恭公没有亲自迎接,所以不肯听从命令。宋国人告知鲁国,鲁国派遣大夫季文子出使宋国,向伯姬传达命令,然后回国复命。鲁公设宴款待季文子。缪姜从内室走出,两次拜谢说:“大夫在远道辛勤劳苦,屈尊护送我这个小辈,没有忘记先君以及后代。假使地下有知,先君也会感到欣慰,我斗胆再次拜谢大夫的屈尊。”伯姬嫁给恭公后,过了十年,恭公去世,伯姬守寡。到了景公时期,伯姬曾经遭遇夜间失火。身边的人说:“夫人稍微避开火。”伯姬说:“妇人的礼义,保姆和傅母不都在身边,夜里不下堂,等待保姆和傅母来。”保姆到了,傅母没到,身边的人又说:“夫人稍微避开火。”伯姬说:“妇人的礼義,傅母没到,夜里不可以下堂。违背礼义而活着,不如坚守礼义而死。”于是被火烧死。《春秋》详细记载这件事,认为伯姬贤德,因为妇人以贞节作为行为准则,伯姬的妇道已经尽到了。在这个时候,诸侯听说这件事,没有不哀悼痛惜的,认为死者不能复生,财物还可以恢复原状,于是共同在澶渊聚会,补偿宋国的损失,《春秋》对此表示赞许。君子说:“礼制规定,妇人如果没有傅母陪同,夜里不下堂,出行必须带着烛火。”说的就是伯姬。《诗经》说:“美好谨慎你的举止,不要违背礼仪。”伯姬可以说是不失礼仪了。
歆作伪经,首欲夺《春秋》之义,故每事必弥缝周内之。讥不亲迎,孔子之通礼,歆抑《礼经》为《士礼》,以为不得推之天子、诸侯、卿大夫,于是为「上卿逆夫人」之说。成九年《传》「季文子如宋致女」一条,录此文而删其「以恭公不亲迎,故不肯听命」云云,岂知鲁以恭姬之故,特使季文子致命,故穆姜出房拜劳,左氏删窜之,岂复成文义邪!《春秋》书伯姬之事凡八,二传皆以为贤伯姬,,圣人之情见乎辞矣。左氏讥以为「女而不妇」,而于其馀皆没之。澶渊之会,二传善之而左氏尤之,与圣人同好恶者,固如是邪?余说详《左氏伪证》中。
夫人者,齐侯之女也,嫁于卫,至城门而卫君死。保母曰「可以还矣。」女不听,遂入持三年之丧毕。弟立,请曰「卫,小国也,不容二庖,愿请同庖。」夫人曰「唯夫妇同庖。」终不听。卫君使人愬于齐兄弟,齐兄弟皆欲与后君,使人告女,女终不听。乃作诗曰「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厄穷而不闵,劳辱而不苟,然后能自致也;言不失也,然后可以济难矣。《诗》曰「威仪棣棣,不可选也。」言其左右无贤臣,皆顺其君之意也。君子美其贞壹,故举而列之于《诗》也。《卫寡夫人传》
卫寡夫人高节如此,伪《毛》谓「《柏舟》仁而不遇。」非独望文生义,意在掩抑节义也。详《毛诗伪证》。
蔡人之妻者,宋人之女也,既嫁于蔡,而夫有恶疾,其母将改嫁之。女曰「夫不幸,乃妾之不幸也,奈何去之?适人之道,壹与之醮,终身不改。不幸遇恶疾,不改其意。且夫采采芣苢之草,虽其臭恶,犹始于捋采之,终于怀撷之,浸以益亲,况于夫妇之道乎!彼无大故,又不遣妾,何以得去?」终不听其母,乃作《芣苢》之诗。君子曰「宋女之意甚贞而壹也。」《蔡人之妻传》
《毛诗》凡《周南》皆以为后妃之所致,已为无理。《辨命论》「冉耕歌其芣苢」,皆以芣苢为臭草,而以为「宜子」,何其谬乎!详《毛诗伪证》。
黎庄夫人者,卫侯之女,黎庄公之夫人也。既往而不同欲,所务者异,未尝得见,甚不得意。其傅母闵夫人贤,公反不纳,怜其失意,又恐其已见遣而不以时去,谓夫人曰:「夫妇之道,有义则合,无义则去,今不得意,胡不去乎?」乃作诗曰「式微式微,胡不归?」夫人曰「妇人之道,壹而已矣,彼虽不吾以,吾何可以离于妇道乎!」乃作诗曰「微君之故,胡为乎中路?」终执贞壹,不违妇道,以俟君命。君子故序之以编《诗》。《黎庄夫人传》
按:此诗一问一答,即后世联句之祖。伪《毛》以为黎侯寓于卫,其臣劝以归。不知黎侯正是思归不得,如有可归,岂待群臣之劝邪!可谓无稽之言。「泥中,卫邑」,亦响壁虚造也。
夫人者,息君之夫人也。楚伐息,破之,虏其君,使守门,将妻其夫人而纳之于宫。楚王出游,夫人遂出见息君,谓之曰「人生要一死而已,何至自苦!妾无须臾而忘君也,终不以身更贰醮。生离于地上,岂如死归于地下哉!」乃作诗曰:「谷则异室,死则同穴。谓予不信,有如皎日!」息君止之,夫人不听,遂自杀,息君亦自杀,同日俱死。楚王贤其夫人守节有义,乃以诸侯之礼合而葬之。君子谓夫人说于行善,故序之于《诗》。夫义动君子,利动小人,息君夫人不为利动矣。《诗》云「德音莫违,及尔同死。」此之谓也。《息君夫人传》
此是息《诗》而序之《王风》者,王得统诸国,故息系之也。歆事二君,于义当为《春秋》所诛绝,故凡于名节之事,务湮灭之、排挤之,如讥孔父、仇牧,贬宋恭姬之类皆是。息夫人尤以烈显,故其《左传》深文诬之,以为一妇人而事二夫,可谓悍然不顾而敢于与孔子为难者矣。伪《左》盛行,息夫人遂为千古口实,后世「桃花夫人」之庙,渎媟嫚神,问诸淫昏之鬼,谁使然乎?真令人拔剑发指也!谓《大车》为刺周大夫,亦望文生义。详《左
译刘歆伪造经书,首先想要篡夺《春秋》的大义,所以每件事都必定要弥缝周旋、曲意迎合。讥讽不亲自迎娶新娘,这是孔子所认可的通礼,刘歆却压制《礼经》,将其降格为《士礼》,认为不能推及天子、诸侯、卿大夫,于是提出了“上卿迎娶夫人”的说法。《春秋》成公九年的传文中有一条“季文子前往宋国送女”,刘歆录用了这段文字,却删去了“因为宋恭公没有亲自迎娶,所以不肯听从命令”等内容,难道他不知道鲁国因为宋恭姬的缘故,特意派季文子传达使命,所以穆姜走出房门拜谢慰劳吗?左氏删改窜乱这些内容,难道还能符合文义吗!《春秋》记载伯姬的事情共有八次,《公羊传》和《谷梁传》都认为伯姬贤德,圣人的情感从言辞中显现出来了。左氏却讥讽她“身为女子却不尽妇道”,而对于其他事迹都隐没不提。澶渊之会,两传都称赞它,而左氏却指责它,与圣人喜好憎恶相同的人,难道是这样吗?我的说法详细记载在《左氏伪证》中。
这位夫人是齐侯的女儿,嫁到卫国,到达城门时卫君去世了。保姆说:“可以回去了。”夫人不听,于是进入宫中持守三年的丧礼直到结束。弟弟继位,请求说:“卫国是小国,容不下两个厨房,希望请求共用一个厨房。”夫人说:“只有夫妇才能共用厨房。”始终不听。卫君派人向齐国的兄弟告状,齐国的兄弟都想让她改嫁给新君,派人告诉夫人,夫人始终不听。于是作诗说:“我的心不是石头,不能随意转动;我的心不是席子,不能随意卷曲。”身处困厄而不哀怜,遭受劳苦屈辱而不苟且,然后才能自我成就;言语不失误,然后才能渡过难关。《诗经》说:“威仪庄重,不可随意选择。”说的是他身边没有贤臣,都顺从君主的心意。君子赞美她的坚贞专一,所以将她的事迹列入《诗经》。《卫寡夫人传》
卫寡夫人的节操如此高尚,伪《毛诗》却说“《柏舟》是仁爱而没有遇到明君”。这不仅是望文生义,意在掩盖和压抑节义。详见《毛诗伪证》。
蔡人的妻子是宋国人的女儿,已经嫁给了蔡人,而丈夫得了恶疾,她的母亲打算让她改嫁。女子说:“丈夫不幸,就是我的不幸,怎么能离开他?出嫁的道理,一旦与他行过婚礼,终身不再改变。不幸遇到恶疾,也不改变心意。况且采摘芣苢这种草,虽然气味难闻,还始于捋取,终于怀藏,渐渐更加亲近,何况夫妇之道呢!他没有大的变故,又没有遣送我,我凭什么离开?”始终不听母亲的话,于是作了《芣苢》这首诗。君子说:“宋女的心意非常坚贞专一。”《蔡人之妻传》
《毛诗》凡是《周南》中的诗都认为是后妃所作,已经不合道理。《辨命论》中“冉耕歌唱他的芣苢”,都把芣苢当作臭草,却认为它“宜子”,多么荒谬啊!详见《毛诗伪证》。
黎庄夫人是卫侯的女儿,黎庄公的夫人。已经出嫁但欲望不同,所追求的事情各异,未曾得以相见,非常不得意。她的傅母怜悯夫人贤德,公侯反而不接纳,可怜她不得意,又担心她已经被遣送却不及时离开,对夫人说:“夫妇之道,有义则结合,无义则离去,现在不得意,为什么不离开呢?”于是作诗说:“式微式微,为什么不归去?”夫人说:“妇人的道理,只有一个罢了,他虽然不任用我,我怎么能背离妇道呢!”于是作诗说:“如果不是因为君主的缘故,为什么会在中途停留?”始终坚守坚贞专一,不违背妇道,以等待君主的命令。君子因此为她作序并编入《诗经》。《黎庄夫人传》
按:这首诗一问一答,就是后世联句的始祖。伪《毛诗》认为是黎侯寄居在卫国,他的臣子劝他回去。不知道黎侯正是想回去而不能,如果有可以回去的地方,难道还要等群臣的劝说吗!可以说是没有根据的话。“泥中,卫邑”,也是凭空捏造。
这位夫人是息君的夫人。楚国攻打息国,攻破它,俘虏了它的君主,让他守门,将要娶他的夫人并纳入宫中。楚王外出游玩,夫人于是出宫见到息君,对他说:“人生只要死一次罢了,何至于如此自苦!我片刻也没有忘记您,终究不会用身体改嫁他人。活着在地上分离,哪里比得上死后在地下团聚呢!”于是作诗说:“活着则不同室,死后则同穴。如果我不信,有明亮的太阳作证!”息君阻止她,夫人不听,于是自杀,息君也自杀,同一天都死了。楚王认为夫人守节有义,于是用诸侯的礼仪将他们合葬。君子认为夫人乐于行善,所以为她作序列入《诗经》。义感动君子,利感动小人,息君夫人不被利所动。《诗经》说:“美好的德音不要违背,与你同死。”说的就是这种情况。《息君夫人传》
这是息国的诗而编入《王风》的原因,是因为王能够统辖各国,所以息国附属于它。刘歆侍奉两位君主,按道义应当被《春秋》诛绝,所以凡是关于名节的事情,都致力于湮灭它、排挤它,比如讥讽孔父、仇牧,贬低宋恭姬之类都是如此。息夫人尤其以刚烈显赫,所以他的《左传》深文周纳地诬蔑她,认为一个妇人侍奉两个丈夫,可以说是悍然不顾而敢于与孔子作对的人了。伪《左传》盛行,息夫人于是成为千古的借口,后世“桃花夫人”的庙宇,亵渎轻慢神灵,询问那些淫乱昏昧的鬼魂,是谁让他们这样的呢?真令人拔剑怒发冲冠!说《大车》是讽刺周大夫,也是望文生义。详见《左
君子谓怀嬴善处夫妇之间。《晋圉怀嬴传》
此《传》子政入之节义中,亦不言其有后事。然则《左氏》所言「怀嬴与焉」,「辰嬴嬖于二君」,亦与抑息夫人同意。
宣姜者,齐侯之女,卫宣公之夫人也。初,宣公夫人夷姜生伋子,以为太子。又娶于齐曰宣姜,生寿及朔。《卫宣公姜传》
《左传》以为「卫宣公烝于夷姜」,又云「为伋取于齐而美,公取之」,与此《传》及《史记卫世家》不合。诬宣公为烝,又与诬怀嬴淫同。古人名节皆颠倒于歆手,后世以为实事,若非今日其伪发露,古人之诬竟无日申矣。详《左氏伪证》中。
公使大夫宗妇用币见大夫,夏甫不忌曰。《鲁庄哀姜传》
《左传》「夏甫不忌」作「御孙」。
以上《列女传》。
是以《诗》正《关睢》而《春秋》褒伯姬也。《杂事》第一
《关睢》、伯姬之义并见前。
哀公曰「然则五帝有师乎?」子夏曰「有。臣闻黄帝学乎大真,颛顼学乎绿图,帝喾学乎赤松子,尧学乎尹寿,舜学乎务成。」《杂事》第五
五帝与《大戴礼》《史记》同,西汉以前无不如是,无以黄帝为皇而添入少昊者也。辨见《史记经说足证伪经考》中。
子臧让千乘之国,可谓贤矣,故《春秋》贤而褒其后。《节士》第七
此《公羊》说也,子政习《谷梁》而用之,不得以「安其所习」相诬矣。左氏于「公孙会自鄸出奔宋」条下无传,欲没「《春秋》贤让国」与「善善从长」之义也。
许悼公疾疟,饮药,毒而死。太子止自责,不尝药,不立其位,与弟纬专哭泣,啜餰粥,嗌不容粒,痛已之不尝药,未逾年而死,故《春秋》义之。《节士》第七
《左氏》曰「饮太子止之药卒,太子奔晋。」则止之狱成矣。欲没《春秋》恶恶从短之义也。详《左氏伪证》中。
卫宣公之子,伋也,寿也,朔也。伋,前母子也;寿与朔,后母子也。寿之母与朔谋,欲杀太子伋而立寿也,使人与伋乘舟于河中,将沈而杀之。寿知不能止也,因与之同舟,舟人不得杀。伋方乘舟时,伋傅母恐其死也,闵而作诗,《二子乘舟》之诗是也。其诗曰「二子乘舟,泛泛其景,愿言思子,中心养养。」……于是寿闵其兄之且见害,作忧思之诗,《黍离》之诗是也。其诗曰「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节士》第七
按:韩《诗》以《黍离》为尹吉甫信后妻之谗而杀孝子伯奇,其弟伯封求而不得作。《太平御览》人百一十《百谷》六、《羽族》十三引义虽不同,而其事正与此绝类。故《说苑奉使篇》《韩诗外传》八并引魏太子击好《黍离》事,盖于父子间借以为讽,古义相传,大略同也。至《毛诗》列于《王风》韩以为尹吉甫之《诗》,则《毛》编之《王风》或本韩旧欤而以为悯宗周,乃大谬矣。以《二子乘舟》为伋、寿死后国人追悯之诗,亦不实。详见《毛诗伪证》。
鲁宣公者,鲁文公之弟也。文公薨,文公之子子赤立为鲁侯,宣公杀子赤而夺之国,立为鲁侯。公子肹者,宣公之同母弟也,宣公杀子赤而肹非之。宣公与之禄,则曰:「我足矣,何以兄之食为哉!」织履而食,终身不食宣公之食,其仁恩厚矣,其守节也固矣。故《春秋》美而贵之。《节士》第七
《左氏》宣十七年传云「冬,公弟叔肹卒,公母弟也。凡太子之母弟,公在曰公子,不在曰弟。凡称弟,皆母弟也。」仅释一「弟」字,而于此事若不知者,欲没《公羊》「兴灭继绝」之义也。《春秋》最重礼让节义之士,故孔父、仇牧、荀息、蔡季、叔武、子臧、叔术、季札、叔肹皆详录之。两汉《公》《谷》之学盛行,故上有伏节死义之臣,下多砥行立名之士,风俗淳厚,职此之由。《左氏》一出,于此等高节,大则加以讥弹,小则没其情实,而所录者乃唯是争夺相杀之事,奖借逆篡之谋,于是二千年之人心变坏极矣。子政《
译君子认为怀嬴善于处理夫妇之间的关系。《晋圉怀嬴传》
刘向将这篇传记列入“节义”类中,也没有说怀嬴有后来的丑事。那么《左传》所说的“怀嬴参与了(弑君之事)”,“辰嬴被两位君主宠幸”,也是与压抑息夫人的意思相同。
宣姜是齐侯的女儿,卫宣公的夫人。起初,卫宣公的夫人夷姜生了伋,立他为太子。卫宣公又从齐国娶了宣姜,生了寿和朔。《卫宣公姜传》
《左传》认为“卫宣公与夷姜通奸”,又说“卫宣公为伋从齐国娶妻,因为女子貌美,卫宣公自己娶了她”,这与本篇传记以及《史记·卫世家》不符。诬蔑卫宣公与庶母通奸,又与诬蔑怀嬴淫乱相同。古人的名节都被刘歆颠倒,后世当作事实,如果不是今天其伪证被揭露,古人的冤屈就永远无法申明了。详见《左氏伪证》。
鲁庄公派大夫和宗妇带着礼物去拜见大夫,夏甫不忌说。《鲁庄哀姜传》
《左传》中“夏甫不忌”写作“御孙”。
以上是《列女传》的内容。
所以《诗经》以《关雎》为正,而《春秋》褒扬伯姬。《杂事》第一
《关雎》和伯姬的义理在前面都已见过。
哀公说:“那么五帝有老师吗?”子夏说:“有。我听说黄帝向大真学习,颛顼向绿图学习,帝喾向赤松子学习,尧向尹寿学习,舜向务成学习。”《杂事》第五
五帝的说法与《大戴礼记》《史记》相同,西汉以前没有不是这样的,没有把黄帝当作皇而添入少昊的。辨析见《史记经说足证伪经考》。
子臧让出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可以说是贤德了,所以《春秋》认为他贤德并褒扬他的后代。《节士》第七
这是《公羊传》的说法,刘向熟习《谷梁传》而采用它,不能以“安于所习”来诬蔑他。《左传》在“公孙会自鄸出奔宋”这一条下没有传文,是想掩盖《春秋》“贤让国”与“善善从长”的义理。
许悼公患疟疾,喝药,中毒而死。太子止自责,没有尝药,不即位,与弟弟纬专门哭泣,喝稀粥,喉咙里容不下一粒米,痛心于自己没有尝药,不到一年就死了,所以《春秋》认为他合乎义理。《节士》第七
《左传》说“喝了太子止的药而死,太子逃奔到晋国。”那么太子止的罪名就定了。是想掩盖《春秋》“恶恶从短”的义理。详见《左氏伪证》。
卫宣公的儿子,有伋、寿、朔。伋是前母所生;寿和朔是后母所生。寿的母亲与朔谋划,想杀死太子伋而立寿为太子,派人让伋在河中乘船,打算沉船杀他。寿知道不能阻止,于是与他同乘一条船,船夫不能杀他。伋正在乘船时,伋的傅母担心他死,怜悯他而作了诗,《二子乘舟》这首诗就是。诗中说:“二子乘舟,泛泛其景,愿言思你,中心养养。”……于是寿怜悯他的兄长将要受害,作了忧思的诗,《黍离》这首诗就是。诗中说:“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愁,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这究竟是谁的过错!”《节士》第七
按:韩《诗》认为《黍离》是尹吉甫听信后妻的谗言而杀孝子伯奇,他的弟弟伯封寻找他而不得所作。《太平御览》人部一百一十《百谷》六、《羽族》十三条引用的义理虽然不同,但这件事正与此极为相似。所以《说苑·奉使篇》《韩诗外传》第八篇都引用魏太子击喜好《黍离》的事,大概是在父子之间借以讽喻,古义相传,大致相同。至于《毛诗》将《黍离》列入《王风》,韩《诗》认为是尹吉甫的诗,那么《毛诗》编入《王风》或许原本就是韩《诗》的旧说,而认为它是哀悯宗周,那就大错特错了。把《二子乘舟》当作伋、寿死后国人追悼他们的诗,也不真实。详见《毛诗伪证》。
鲁宣公是鲁文公的弟弟。文公去世,文公的儿子子赤即位为鲁侯,宣公杀死子赤而夺取国家,即位为鲁侯。公子肹是宣公的同母弟,宣公杀死子赤,肹反对他。宣公给他俸禄,他就说:“我足够了,为什么要吃兄长的俸禄呢!”编织草鞋来维持生计,终身不吃宣公的俸禄,他的仁爱恩德深厚,他的坚守节操坚定。所以《春秋》赞美他并尊重他。《节士》第七
《左传》宣公十七年的传文说:“冬天,公弟叔肹去世,他是公的同母弟。凡是太子的同母弟,公在世时称公子,不在世时称弟。凡是称弟,都是同母弟。”仅仅解释了一个“弟”字,而对于这件事好像不知道,是想掩盖《公羊传》“兴灭继绝”的义理。《春秋》最重视礼让节义之士,所以孔父、仇牧、荀息、蔡季、子臧、叔武、叔术、季札、叔肹都详细记录。两汉《公羊》《谷梁》之学盛行,所以朝上有伏节死义的臣子,民间多有砥砺品行建立名声的士人,风俗淳厚,正是由于这个原因。《左传》一出,对于这些高洁的节操,大的就加以讥讽弹劾,小的就掩盖其真实情况,而所记录的只是争夺相杀的事情,奖借逆篡的阴谋,于是两千年来的人心变得极其败坏。刘向《
仇牧闻君死,趋而至,遇万于门,携剑而叱之。万臂击仇牧而杀之,齿着于门阖。仇牧可谓不畏强御矣,趋君之难,顾不旋踵。《义勇》第八
《左氏》于仇牧不下一褒语,而挤之与宋督并列,恶其不事二君也。《杜注》:「宋督不书宋,不以告。」犹欲假「赴告必书」之例以蔽曶大义,尤令人愤绝
崔杼弑庄公,令士大夫盟者皆脱剑而入,言不疾、指不至盟者死,所杀十人。次及晏子,晏子奉桮血仰天叹曰「恶乎!崔子将为无道,杀其君!」盟者皆视之。崔杼谓晏子曰「子与我,我与子分国;子不吾与,吾将杀子。直兵将推之,曲兵将钩之,唯子图之!」晏子曰「婴闻回以利而背其君者,非仁也;劫以刃而失其志者,非勇也。」《诗》云「恺悌君子,求福不回。」婴可谓不回矣。直兵推之,曲兵钩之,婴不之回也。崔子舍之。晏子趋出,授绥而垂。其仆将驰,晏子拊其手曰「虎豹在山林,其命在庖厨。驰不益生,缓不益死。」按之成节,然后去之。《诗》云:「彼己之子,舍命不渝。」晏子之谓也。《义勇》第八
《左传》叙晏子事,与此文有勇怯之别矣。故由《左氏》而言之,则晏子一懦夫也,荀息一佥人也。孔父因妻得祸,无形色之义也;仇牧至门遇害,无叱万之事也。赞赵盾之越竟乃免,托于孔子之言,谓篡逆之可末减也。实许止之行弑,欲因《春秋》之书葬,谓乱贼亦有时而不诛绝也。贬宋共姬,为其由礼也;诬息夫人,为其守节也。是皆明目张胆与孔子为难,欲使万世之名节扫地以尽,以文其贰君之罪也。
其后三年,文公遂再会诸侯以朝天子。天子锡之弓矢矩鬯,以为方伯,《晋文公之命》是也。《权谋》第九
按:此与《史记晋世家》合,《书序》以为平王锡文侯者,妄也。详见《书序辨伪》中。
四狱三涂。《权谋》第九
此与《左氏》昭三年传同,盖《国语》原文尚无五狱之谬说。
古者诸侯百里。《善谋》第十
此与今文诸传记合,无五百里、四百里、三百里、二百里之谬说也。
以上《新序》。
周公践天子之位,布德施惠,远而逾明。《君道》
周公践天子之位,皆歆杜撰以媚莽者,不足信。《史记鲁世家》《列子杨朱篇》皆有窜乱,辨见《古文尚书伪证》。歆本佞人,其自作传,诬为「以左氏难向,向不能非间」,盖无父也甚矣。改易父书以申己说,乃其常事耳。
汤问伊尹曰「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知之有道乎?」《君道》
此皆今学家言,非《周官》六卿之制也。
孔子曰「文王似‘元年’,武王似‘春王’,周公似‘正月’。文王以王季为父,以太任为母,以太姒为妃,以武王、周公为子,以泰颠、闳夭为臣,其本美矣。武王正其身以正其国,正其国以正天下,伐无道,刑有罪,一动而天下正,其事正矣。春致其时,万物皆及生;君致其道,万人皆及治,周公戴己而天下顺之,其成至矣。」《君道》
《春秋》为明义之书,非「断烂朝报」也。「春王正月」之义,二传备矣,未有若伪《左》之无理者。详见《左传伪证》。
三公者,所以参五事也;九卿者,所以参三公也;大夫者,所以参九卿也;列士者,所以参大夫也;故参而有参,是谓事宗。《臣术》
辨见前。
周召公年十九,见正而冠,冠则可以为方伯、诸侯矣。《建本》
卿大夫无冠礼,天下无生而贵者。辨见《古文礼伪证》。
今隐公贪利而身自渔济上,而行《八佾》。《贵德》
按「八」字当为「六」字,《公羊传》「天子八佾,诸公六,诸侯四。」《左传》以「六佾」为合礼,伪说之妄也。
以宋殇公不知孔父之贤乎?安知孔父死,己必死,趋而救之?趋而救之者,是知其贤也。《尊贤》
《左氏》欲掩孔父之义,故云「孔父为司马,十年十一战。」又云「督攻孔氏,杀孔父而取其妻。」百般舞文,恶孔父
译仇牧听说国君去世,快步赶去,在门口遇到华万,拿着剑呵斥他。华万用手臂击打仇牧并杀死了他,仇牧的牙齿嵌在门扇上。仇牧可以说是不畏强暴了,奔赴国君的危难,顾不上回头。《义勇》第八
《左氏春秋》对仇牧没有一个褒扬的词语,反而把他与宋督并列,厌恶他不侍奉两位君主。《杜注》说:“宋督没有记载宋国,没有报告。”还想要借用“赴告必书”的惯例来掩盖华曶的大义,尤其让人愤恨至极。
崔杼杀害庄公,命令士大夫盟誓的人都脱去剑才进入,说话不迅速、手指不到盟书的人处死,所杀有十人。轮到晏子,晏子捧着血杯仰天叹息说:“唉!崔子将要行无道之事,杀害他的国君!”盟誓的人都看着他。崔杼对晏子说:“你与我合作,我与你分治国家;你不与我合作,我将杀你。直兵将推你,曲兵将钩你,你自己考虑吧!”晏子说:“我听说为了利益而背叛国君的人,不是仁人;被刀刃胁迫而丧失志向的人,不是勇士。”《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追求福泽而不违背正道。”晏子可以说是不违背正道了。直兵推他,曲兵钩他,晏子也不违背正道。崔子放了他。晏子快步走出,上车时垂下绥带。他的车夫将要快跑,晏子拍着他的手说:“虎豹在山林中,它们的命运在厨房里。快跑不能增加生命,慢走不能增加死亡。”按照节度驾车,然后离开。《诗经》说:“那位君子,舍弃生命也不改变。”说的就是晏子。《义勇》第八
《左传》叙述晏子的事,与这篇文章有勇怯的区别。所以从《左氏春秋》的角度来说,晏子就是一个懦夫,荀息就是一个阿谀奉承的人。孔父因为妻子招致祸患,没有形色的道义;仇牧到门口遇害,没有呵斥华万的事。赞美赵盾越过边境才免于罪责,假托孔子的话,认为篡逆可以稍微减轻。实际上许止实行弑君,想要凭借《春秋》记载葬礼,认为乱贼也有时候不被诛绝。贬低宋共姬,因为她遵循礼制;诬蔑息夫人,因为她守节。这些都是明目张胆与孔子作对,想要使万世的名节扫地以尽,来掩饰他们侍奉两君的罪过。
这之后三年,文公于是再次会合诸侯去朝见天子。天子赐给他弓矢矩鬯,让他作为方伯,《晋文公之命》就是这篇。《权谋》第九
按:这与《史记晋世家》相符,《书序》认为是平王赐给文侯的,是荒谬的。详见《书序辨伪》中。
四狱三涂。《权谋》第九
这与《左氏春秋》昭公三年的传文相同,大概《国语》原文还没有五狱的错误说法。
古时候诸侯封地百里。《善谋》第十
这与今文诸传记相符,没有五百里、四百里、三百里、二百里的错误说法。
以上是《新序》。
周公践履天子之位,布施德惠,越远越明显。《君道》
周公践履天子之位,都是刘歆杜撰来讨好王莽的,不足信。《史记鲁世家》《列子·杨朱篇》都有窜乱,辨析见《古文尚书伪证》。刘歆本是奸佞之人,他自己作传,诬蔑说“用左氏难倒刘向,刘向不能非议”,真是没有父亲了。更改父亲的书来申述自己的学说,是他的常事。
汤问伊尹说:“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知道他们的道理吗?”《君道》
这都是今文学家的言论,不是《周官》六卿的制度。
孔子说:“文王像‘元年’,武王像‘春王’,周公像‘正月’。文王以王季为父,以泰任为母,以泰姒为妃,以武王、周公为子,以太颠、闳夭为臣,他的根本很美。武王端正自身来端正国家,端正国家来端正天下,讨伐无道,惩罚有罪,一动而天下端正,他的事业端正。春天致其时,万物都得以生长;君主致其道,万人皆得以治理,周公戴己而天下顺从,他的成就达到了极致。”《君道》
《春秋》是阐明大义的书,不是“断烂朝报”。“春王正月”的意义,两传都完备了,没有像伪《左传》那样不合理的。详见《左传伪证》。
三公,是用来参赞五事的;九卿,是用来参赞三公的;大夫,是用来参赞九卿的;列士,是用来参赞大夫的;所以参赞而有参赞,这叫事宗。《臣术》
辨析见前。
周召公十九岁,见到正道而加冠,加冠就可以成为方伯、诸侯了。《建本》
卿大夫没有冠礼,天下没有生来就尊贵的人。辨析见《古文礼伪证》。
现在隐公贪图利益而亲自到济水捕鱼,而实行《八佾》。《贵德》
按“八”字应当是“六”字,《公羊传》“天子八佾,诸公六,诸侯四。”《左传》以“六佾”为合礼,是伪说的荒谬。
是因为宋殇公不知道孔父的贤德吗?怎么知道孔父死了,自己必死,快步去救他?快步去救他的人,是知道他的贤德。《尊贤》
《左氏春秋》想要掩盖孔父的道义,所以说“孔父为司马,十年十一战。”又说“华督攻打孔氏,杀死孔父而夺取他的妻子。”百般舞文弄墨,厌恶孔父
之为君子而已。以贤为不贤,倒乱天常,疑惑后世,且诬孔子自贬其正直之祖父。无怪公孙禄请诛以慰天下也。
译做到君子罢了。把贤者说成不贤,颠倒扰乱天然的常理,迷惑后世,况且诬蔑孔子贬低自己正直的祖父。难怪公孙禄请求诛杀他以慰天下人心。
《春秋》之辞有相反者四:既曰「大夫无遂事,不得擅生事」矣,又曰「出竟可以安社稷、利国家者,则专之可也」;既曰「大夫以君命出,进退在大夫」矣,又曰「以君命出,闻丧徐行而不反」者,何也?曰:此四者各止其科,不转移也。「不得擅生事」者,谓平生常经也;「专之可」者,谓救危除患也;「进退在大夫」,谓将帅用兵也;「徐行而不反」者,谓出使道闻君亲之丧也。公子结擅生事,《春秋》不非,以为救庄公危也;公子遂擅生事,《春秋》讥之,以为僖公无危事也。故君有危而不专救,是不忠也;君无危而擅生事,是不臣也。《传》曰:「《诗》无通故,《易》无通占,《春秋》无通义。」此之谓也。《奉使》
此文本《春秋繁露精华篇》,盖《公羊》家说。《左氏》唯不知此义,故于宋之盟,贬叔孙豹为违命也。夫《春秋》之义赜矣,曲学阿世之刘歆乌足以知之?
文侯曰「子之君何业?」仓唐曰「业《诗》。」文侯曰「于《诗》何好?」仓唐曰「好《晨风》《黍离》。」文侯自读《晨风》,曰:「鸩彼晨风,郁彼北林。未见君子,忧心钦钦。如何如何,忘我实多!」文侯曰「子之君以我忘之乎?」仓唐曰「不敢,时思耳。」文侯复读《黍离》,曰「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文侯曰「子之君怨乎?」仓唐曰「不敢,时思耳。」《奉使》
《黍离》非悯宗周《诗》,辨见前。
夫子行说七十诸侯无定处,意欲使天下之民各得其所,而道不行,退而修《春秋》,采毫毛之善,贬纤介之恶,人事浃,王道备,精和圣制,上通于天而麟至。《至公》
孔子改制应天之谊大矣,歆欲抑以断烂朝服,盖唯恐《春秋》之道不灭也,其不着此说也固宜。
八荒之内有四海,四海之内有九州岛,天子处中州而制八方耳。两河间曰冀州,河南曰豫州,河西曰雍州,汉南曰荆州,江南曰扬州,济南间曰兖州,济东曰徐州,燕曰函州,齐曰青州。《辨物》
古只有九州岛,其言十二州者伪说也。辨见《汉书王莽传》。
五岳者,何谓也?泰山,东岳也;霍山,南岳也;华山,西岳也;常山,北岳也;嵩高山,中岳也。《辨物》
古经传皆言四岳,其言五岳者,伪说或窜入也。别详《周官伪证》中,此亦其窜入者。
大旱则雩祭而请雨。《辨物》
《公羊传》「雩,旱祭也。」今文家说皆同。《左传》「龙见而雩。」伪礼也。
《春秋》用正天下之位,征阴阳之失,直责逆者不避其难,是亦《春秋》之不畏强御也。故劫严社而不为惊灵,出天王而不为不尊上,辞蒯瞆之命而不为不听其父,绝文姜之属而不为不爱其母。其义之尽邪,其义之尽邪!《辨物》
此《春秋》非常异义,所谓不可着之竹帛者也。汉大儒唯董仲舒、刘子政深知之。伪《左》摭拾皮毛,颠倒师说,芟夷大义如草木焉,而以云「义深于君父」,不亦妄乎!
夏,公如齐逆女,何以书?亲迎,礼也。《修文》
《左氏》此经无传。《左氏》以为「卿为君逆,礼也。」
《春秋》曰「正月,公狩于郎。」《传》曰「春曰搜,夏曰苗,秋曰狝,冬曰狩。」苗者奈何?曰:苗者,毛也,取之不围泽,不揜群,取禽不麛卵,不杀孕重者。春搜者,不杀小麛及孕重者,冬狩皆取之。百姓皆出,不失其驰,不抵禽,不诡遇,逐不出防,此苗、狝、搜、狩之义也。故苗、狝、搜、狩之礼,简其戎事也。故苗者,毛取之;搜者,搜索之;狩者,守留之。夏不田何也?曰:天地阴阳盛长之时,猛兽不攫,鸷鸟不抟,蝮虿不螫。鸟、兽、虫、蛇且知应天,而况人乎哉!《修文》
此篇明言「夏不田」,又再释名义皆不释「狝」字,则本为三田可知矣。作伪者以《左传》之说羼入之,而不能弥缝其隙,盖心劳日拙矣。观此可信向书有为歆窜乱者
译《春秋》的辞义中有四处看似矛盾的地方:既然说“大夫没有擅自做主的权力,不能自行生事”,又说“出使国境,若能安定社稷、有利于国家,就可以专断行事”;既然说“大夫奉君命出使,进退由大夫决定”,又说“奉君命出使,途中听到国君去世的消息,应缓行而不返回”,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这四种情况各自限于其特定的范畴,不能互相混淆。“不得擅生事”是指平时的常规情况;“专之可”是指拯救危难、消除祸患的情况;“进退在大夫”是指将领用兵的情况;“徐行而不反”是指出使途中听到国君或亲人丧事的情况。公子结擅自行事,《春秋》不批评他,认为这是为了救援处于危难的庄公;公子遂擅自行事,《春秋》讥讽他,认为当时僖公并没有危难之事。所以,国君有危难而不专断救援,是不忠;国君无危难而擅自行事,是不守臣节。《传》中说:“《诗经》没有通用的解释,《易经》没有通用的占卜,《春秋》没有通用的义理。”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奉使》
这段文字出自《春秋繁露精华篇》,大概是《公羊》家的学说。《左传》不知道这个义理,所以在宋之盟中,贬斥叔孙豹为违抗君命。《春秋》的义理深奥啊,那些曲解学问、迎合世俗的刘歆怎么能懂得呢?
赵文侯问:“您的国君从事什么学业?”仓唐回答:“学习《诗经》。”文侯问:“在《诗经》中喜好哪一篇?”仓唐回答:“喜好《晨风》和《黍离》。”文侯自己读《晨风》,说:“鸩鸟在那晨风中飞翔,北林郁郁葱葱。未见君子,忧心忡忡。如何如何,忘记我的实在太多!”文侯问:“您的国君认为我忘记他了吗?”仓唐回答:“不敢,只是时常思念罢了。”文侯又读《黍离》,说:“那黍子行列整齐,那稷苗生长茂盛,行走缓慢,心中摇摇不安。了解我的人说我心忧,不了解我的人说我何求。悠悠苍天,这是谁呢!”文侯问:“您的国君怨恨吗?”仓唐回答:“不敢,只是时常思念罢了。”《奉使》
《黍离》并非哀悯宗周灭亡的诗篇,辨析见前文。
孔子周游列国游说七十多个诸侯国而没有固定的居所,心意是想让天下的百姓各得其所,但王道不能施行,于是退而修撰《春秋》,采纳细微的善行,贬斥微小的恶行,人事通达,王道完备,精神和谐圣制,上通于天而麒麟出现。《至公》
孔子改制顺应天意的意义重大啊,刘歆想要用断烂的朝服来压制它,大概是唯恐《春秋》之道不灭亡吧,他不记载这种说法也是理所当然的。
八方荒远之地内有四海,四海之内有九州,天子居于中州而统制八方。两河之间叫冀州,黄河以南叫豫州,黄河以西叫雍州,汉水以南叫荆州,长江以南叫扬州,济水以北叫兖州,济水以东叫徐州,燕地叫幽州,齐地叫青州。《辨物》
古代只有九州,说十二州的是伪说。辨析见《汉书·王莽传》。
五岳,是指什么呢?泰山是东岳;霍山是南岳;华山是西岳;常山是北岳;嵩高山是中岳。《辨物》
古代经传都说四岳,说五岳的是伪说或者是窜入的。另详《周官伪证》中,这也是窜入的。
大旱就举行雩祭来祈求降雨。《辨物》
《公羊传》说:“雩,是旱祭。”今文经家的说法都相同。《左传》说:“龙星出现就举行雩祭。”这是伪礼。
《春秋》用来端正天下的名位,征验阴阳的过失,直接责备叛逆者而不避危难,这也是《春秋》不畏强暴的表现。所以劫持严社而不惊动神灵,驱逐天王而不视为不尊君上,辞谢蒯瞆的命令而不视为不听父命,断绝文姜的亲属关系而不视为不爱母亲。其义理难道不是穷尽了吗,其义理难道不是穷尽了吗!《辨物》
这是《春秋》非常异的义理,所谓不能写在竹帛上的。汉代大儒只有董仲舒、刘向深知此理。伪《左传》拾取皮毛,颠倒师说,像割草一样删削大义,却声称“义理深于君父”,不也是妄说吗!
夏天,鲁公到齐国迎娶女子,为什么记载?亲自迎娶,是礼制。《修文》
《左氏》对此经文没有传文。《左氏》认为“卿为君迎娶,是礼制。”
《春秋》记载“正月,鲁公在郎地狩猎。”《传》说“春天叫搜,夏天叫苗,秋天叫狝,冬天叫狩。”苗是什么意思呢?回答说:苗,是毛的意思,取猎时不包围沼泽,不掩捕群兽,取禽不取幼兽和鸟卵,不杀怀孕和体重的兽。春搜,不杀小兽和怀孕体重的兽,冬狩则全部猎取。百姓都出动,不失驰骋,不抵杀禽兽,不诡诈相遇,追逐不超出界限,这就是苗、狝、搜、狩的义理。所以苗、狝、搜、狩的礼仪,是简省军事事务。所以苗,是取毛;搜,是搜索;狩,是守候留取。夏天不田猎为什么呢?回答说:天地阴阳盛长之时,猛兽不攫取,猛禽不搏击,毒蛇不螫咬。鸟、兽、虫、蛇尚且知道顺应天意,何况人呢!《修文》
这篇明文说“夏不田”,又两次解释名义都不解释“狝”字,那么原本只有三田可知。作伪者把《左传》的说法掺入其中,而不能弥缝其破绽,大概是心劳日拙了。看这个可以相信向来的书有为刘歆窜乱的了。
天子诸侯无事,则岁三田:一为干豆,二为宾客,三为充君之庖。《修文》
译天子与诸侯在没有战事的时候,每年进行三次狩猎:第一次是为了获取祭祀用的干肉,第二次是为了款待宾客,第三次是为了充实君王的厨房。
三田之制,《公羊传》兼采两义,盖皆古说也,详见《左传伪证》中。
以上《说苑》。
按:向、歆同校书。古文,向在前不见,歆在后乃见之,其伪固不待辨矣。难者曰:向习《鲁诗》《谷梁》,汉人引经最重家法,则《毛诗》《左传》,向不引者,乃其家法之不同,非其耳目之未及也。释之曰:向本通学,无家法之可言,故向习《鲁诗》而引《韩诗外传》者甚多,习《谷梁》而引《公羊》者亦甚多,如《新序节士篇》「子臧」一条即《公羊》之义,《义勇篇》「仇牧」一条即《公羊》之文。如向果以《毛诗》《左传》为背家法故不引用,则《韩诗》《谷梁》独非背家法而引用者何邪?向《鲁诗》《谷梁》之外兼引《韩诗》《公羊》,而不及《毛诗》《左传》,则《毛》《左》为向时未有,断断矣。且向书时引《左传》,其文同而义异者,如《新序义勇篇》「晏子」事、《列女传》四「伯姬」事之类。其同一事而文有小同异者,尤不可胜数。是向并非不见《左氏》,而与歆乖异如此,盖向所采为《国语》旧文,非歆改窜之《左传》,情事最为明确。而二千年无人细心剖析者,盖伪书之难辨久矣。
附:重刻伪经考后序
人无教则为禽兽,故宜有教。孔子之教不远人以为道,故不可离。既为人身矣,莫宜于孔子之教。孔子之教何在?在六经。内之穷理尽性以至于命,外之修身以至家国天下,从于鬼神山川草木咸得其所。故学者莫不宜为经学。
虽然,今之谈经者,浩浩若溟海,茫茫如沙漠,迷乱如八阵图,乖迕无所从,障塞无所入,愈行而去愈远。故青年授简、白首穷经而未之能通,良有以也。于是弱者中废,疑者徙居,悍者反攻。至于今也,并二千年教主之孔子而攻之,何有于所作之经?即未攻孔子,而政府布令于学官,已废读经,何有于经说盖孔教衰,人道废,固由政俗致之。
方今四海棣通,百国宝书并出,新学有精深以利用前民,多中国所无而为学者所必从事者。后生学子,分功并骛,既寡暇日,若又责以讲汗牛充栋、浩如烟海、乖迕错乱、迷如沙漠之经学,有以知其不能也。加以经生宿儒日就凋谢,传授无自,向若兴叹,虽有好学者不得其门而入。则厌倦乘之,终归于废尽经学而已。经学废尽,则孔教毁、人道亡,吾滋惧焉!
夫推经学所以迷乱乖迕之由,盖出于刘歆伪为古学以乱真经之故。以刘歆伪经写以古文,遂目真经为今文。自汉季来,经学遂有今文、古文之异。今文者,西汉世立于学官,若《诗》则齐、鲁、韩,《书》则欧阳、大小夏侯,《礼》则《仪礼》、大小《戴记》,《易》则施、孟、粱丘,《春秋》则《公羊》《谷梁》,与夫齐、鲁《论》。凡此皆孔子之真经,七十子后学之口说传授。今虽有窜乱,然大较至可信据者也。古文者,毛氏《诗》,孔氏《书》,费氏《易》,《周礼》与《左氏春秋》,与其它名古文者及与古文证合者,皆刘歆所伪撰而窜改者也。郑康成不辨今古之真伪,和合今古,杂糅真伪,号为经学之集成,实则伪古行而今文废。于是孔子之微言绝、大义乖,大同太平之道闇塞而不明。孔经虽未全亡,然变乱丧失亦已甚矣!故宋人求之经,已有疑之,乃舍弃经而求之传,得《论语》《孟子》。至朱子,选最粹之《大学》《中庸》,合为四书,祧六经而代之,以教天下,垂范几千年。虽多今文传说,然实同于一隅割据偏安,迥非大一统之旧观矣。及国朝高谈汉学,祖述许、郑,则不过扬伪古文之残灰而已。于今文之真经说乃多疑难,岂非所谓「盗憎主人」耶?暨道、咸后,今学萌芽,然与伪经并行尊信,未能别白真伪、决定是非,令学者舍伪从真而知所从事也。
吾向亦受古文经说。然自刘申受、魏默深、龚定庵以来,疑攻刘歆之作伪多矣,吾蓄疑于心久矣。吾居西樵山之北银塘之乡,读书澹如之楼,卧七桧之下,碧阴茂对,藤床偃息,藏书连屋,拾取《史
译关于“三田”的制度,《公羊传》兼采两种含义,这大概都是古代的学说,详见《左传伪证》。
以上出自《说苑》。
按:刘向、刘歆一同校勘书籍。古文经,刘向在前时没有见到,刘歆在后才见到,其伪造本来就不待辩驳了。诘难的人说:刘向研习《鲁诗》《谷梁传》,汉代学者引用经典最重视家法,那么《毛诗》《左传》刘向不引用,乃是家法不同,并非他的耳目没有接触到。解释他说:刘向本是通才,没有什么家法可言,所以刘向研习《鲁诗》却大量引用《韩诗外传》,研习《谷梁传》却大量引用《公羊传》,例如《新序·节士篇》“子臧”一条就是《公羊传》的义理,《义勇篇》“仇牧”一条就是《公羊传》的文字。如果刘向真的因为《毛诗》《左传》违背家法而不引用,那么《韩诗》《谷梁传》难道不违背家法却引用又是为什么呢?刘向在《鲁诗》《谷梁传》之外兼引《韩诗》《公羊传》,而没有涉及《毛诗》《左传》,那么《毛诗》《左传》在刘向时代尚未出现,这是确凿无疑的。况且刘向的书中有时引用《左传》,文字相同而意义不同的,如《新序·义勇篇》“晏子”一事、《列女传》卷四“伯姬”一事之类。同一件事而文字有细微差别的,更是数不胜数。这说明刘向并非没有见到《左氏传》,却与刘歆如此乖异,大概刘向所采纳的是《国语》的旧文,而非刘歆改窜过的《左传》,情势最为明确。而两千年无人细心剖析,大概是因为伪书难以辨别已久。
附:重刻《伪经考》后序
人没有教化就会沦为禽兽,所以应当有教化。孔子的教化不远离人而确立为道,所以不可背离。既然身为人类,没有比孔子的教化更适宜的了。孔子的教化在哪里?在六经。对内穷尽事理、尽人性以至于通晓天命,对外修身以至于治理家国天下,连鬼神山川草木都各得其所。所以学者没有不适宜研究经学的。
虽然如此,现在谈论经学的人,浩大如同大海,茫茫如同沙漠,迷乱如同八阵图,乖谬抵触无所适从,障碍阻塞无处进入,越行走却离正道越远。所以年轻人接受简策、白头穷究经义却不能通达,确实是有原因的。于是意志薄弱的人中途废弃,心存疑惑的人改换门庭,强悍的人反而攻击。到了今天,连两千年的教主孔子都加以攻击,何况他所作的经典?即使没有攻击孔子,而政府向学官颁布命令,已经废止读经,又哪里还有经说呢?大概孔教衰微,人道废弛,固然由政治风俗导致。
当今四海通达,各国宝书同时出现,新学有精深之处以利于造福百姓,多是中国所没有而为学者必须从事的。后生学子,分工并逐,既缺少闲暇时间,如果又责成他们讲解汗牛充栋、浩如烟海、乖谬错乱、迷如沙漠的经学,可以知道他们不能做到。加上经学宿儒日渐凋谢,传授没有来源,刘向若兴起感叹,即使有好学的人也无法入门。于是厌倦之心乘虚而入,最终归于完全废弃经学罢了。经学完全废弃,那么孔教毁坏、人道灭亡,我更加恐惧!
推究经学之所以迷乱乖谬的原因,大概出于刘歆伪造古学以扰乱真经的缘故。因为刘歆用古文写伪经,于是把真经视为今文。自东汉末年以来,经学于是有了今文、古文的差异。今文,是西汉时立于学官的,如《诗》有齐、鲁、韩三家,《书》有欧阳、大小夏侯,《礼》有《仪礼》、大小《戴记》,《易》有施、孟、梁丘,《春秋》有《公羊》《谷梁》,以及齐、鲁《论语》。凡此都是孔子的真经,七十子后学的口说传授。现在虽然有窜乱,但大体上是最可信据的。古文,毛氏《诗》,孔氏《书》,费氏易,《周礼》与《左氏春秋》,以及其他名为古文及与古文证合的,都是刘歆所伪撰而窜改的。郑康成不辨别今古的真伪,调和今古,混杂真伪,号称经学的集大成,实则伪古流行而今文废弃。于是孔子的微言绝迹、大义乖谬,大同太平之道昏暗阻塞而不明。孔经虽然没有完全灭亡,但变乱丧失也已经很严重了!所以宋人求之于经,已有怀疑,于是舍弃经而求之于传,得到《论语》《孟子》。到朱子,选取最精粹的《大学》《中庸》,合为四书,取代六经而教化天下,垂范近千年。虽然多今文传说,但实则如同偏安一隅,完全不是大一统的旧貌了。及至本朝高谈汉学,祖述许慎、郑玄,不过是扬起伪古文的残灰罢了。对于今文的真经说多有疑难,难道不是所谓“盗憎主人”吗?等到道光、咸丰之后,今学萌芽,但与伪经并行尊信,未能辨别真伪、决定是非,让学者舍弃伪而从真而知所从事。
我向来也接受古文经说。但自从刘申受、魏默深、龚定庵以来,怀疑攻击刘歆作伪的很多,我心中蓄积疑惑很久了。我住在西樵山北银塘乡,读书于澹如楼,卧于七桧之下,碧荫茂对,藤床偃息,藏书连屋,选取《史
记》,聊以遮目,非以考古也。偶得河间献王传、鲁共王传读之,乃无「得古文经」事,大惊疑。乃取《汉书》河间献王、鲁共王《传》,对校《史记》读之,又取《史记》《汉书》两儒林传对读之,则《汉书》详言古文事,与《史记》大反,乃益大惊大疑。又取《太史公自序》读之,子长自称天下郡国群书皆写副集于太史公,太史公仍世父子纂其业。乃翻金匮石室之藏,厥协六经异传,整齐百家杂语。则子长于中秘之书、郡国人间之藏,盖无所不见;其生又当河间献王、鲁共王之后,有献书开壁事,更无所不知;子长对此孔经大事,更无所不纪。然而《史记》无之,则为刘歆之伪窜无疑也。加以师丹大怒,公孙禄、范升严劾,龚胜称病,诸博士严拒,乃知古文之全为伪,騞然以解矣。于是以《史记》为主,遍考《汉书》而辨之;以今文为主,遍考古文而辨之;遍考周、秦、西汉群书,无不合者。虽间有窜乱,或儒家以外杂史有之,则刘歆采撷之所自出也。于是涣然冰释,怡然理顺,万理千条,纵横皆合矣。
译《史记》只是用来供我浏览,并非用来考证古史。偶然读到河间献王传、鲁共王传,竟然没有“获得古文经”的事情,感到非常惊疑。于是取出《汉书》中河间献王、鲁共王的传记,对照《史记》阅读;又取出《史记》和《汉书》中的两篇儒林传对照阅读,发现《汉书》详细记载了古文经的事,与《史记》大相径庭,于是更加惊疑。又取出《太史公自序》阅读,司马迁自称天下各郡国的书籍都抄录副本汇集于太史公,太史公世代父子继承这一事业。于是翻阅金匮石室的藏书,协调六经的不同传本,整理诸子百家的杂说。那么司马迁对于宫廷秘藏之书、各郡国民间的藏书,大概没有看不到的;他生活年代又在河间献王、鲁共王之后,对于献书、打开墙壁发现书籍的事,更没有不知道的;司马迁对于孔子经学这件大事,更没有不记载的。然而《史记》中没有记载,那么这是刘歆伪造窜改就无疑了。加上师丹大怒,公孙禄、范升严厉弹劾,龚胜称病不出,各位博士严厉拒绝,由此知道古文经完全是伪造的,豁然开朗了。于是以《史记》为依据,全面考察《汉书》并加以辨析;以今文经为依据,全面考察古文经并加以辨析;全面考察周、秦、西汉的群书,没有不符合的。虽然偶尔有窜改混乱之处,或者儒家以外的杂史中有记载,那也是刘歆采撷的来源所在。于是疑虑像冰融化一样消散,心情愉悦条理顺畅,万千道理千头万绪,纵横交错都吻合了。
吾忧天下学者穷经之人迷途而苦难也,乃先撰《伪经考》,粗发其大端,俾学者明辨之,舍古文而从今文,辨伪经而得真经。夫今文经说甚少,同条而不乱、一致而无歧。学者通之,至易至简,读三数月可通经,数岁可通群今文经,通不过十余种,所谓用力少而蓄德多,孔子之微言大义昭然发蒙矣。视向之为经学者,遍读正续《皇清经解》《经义考》《通志堂经解》《经苑》及《四库全书提要》经部诸书,凡万千种,其倍于今文经说以千百计,穷年不能毕其业、皓首不能言其故,迷乱支离、乖迕不可究诘,较其所得,岂不远哉?
今世亦有好学深思之士,谈今古之辩,或闇有相合者,惜其一面尊今文而攻古文,一面尊信伪《周官》以为皇帝王霸之运,矛盾自陷,界畛自乱。其它所在多有,脉络不清,条理不晰,其为半明半昧之识,与前儒杂糅今古者无异。何以明真教而导后士?或者不察,听其所言,则观其尊伪《周礼》一事,而知其道不相谋,翩其反而也。
当《伪经考》初出时,海内风行,上海及各直省翻印五版。徐研甫编修仁铸督湖南学,以之试士。时湘士莫不诵读,或携入场屋,又有以分赠英、美、日本书藏,吾亦以之进呈睿览矣。然笃守许、郑之徒则怒而相攻,甚至朝野哗然。时吾尚以诸生试场屋,侍郎汪鸣銮,于典粤试者授以《伪经考》,令其途中熟读,遇持是说者则黜勿中,而吾持说不改。张文襄请吾勿攻古文,愿养弟子以万锺,辨达旦。吾谓置总督于古今经学中,不能比太仓之一粟,吾岂能以大教真经所系易之也。于是御史褚成博草疏,交给事中余联沅劾于朝,请焚《伪经考》,革举人,且禁吾讲学。比于太史公之诛华士,孔子之诛少正卯。章下粤督李瀚章查办。李文忠公、翁文恭公及故人黄绍基仲弢、文廷式道希两学士、沈郎中曾植子培,与夫曾编修广钧重伯,多为余缓颊,乃仅得免,然犹烧版。已而戊戌难作,伪旨特毁此书版;及庚子,将立溥儁,废德宗,又再奉伪旨毁此书版。于是此书绝迹于天下盖二十年矣。
丁巳,复辟既败,幽居于美森院。悼经学之堕地,忧伪古之乱真,虑后学之迷难,乃搜访原本,重刻是书而叙其本末。夫古今一书之成,寡有忤朝意、历三焚者。凡物所遇至险难,其所发亦至久。呜呼,今何时耶,其可援此例耶?然苟孔教犹存,圣经具在,则吾此考必为后士信据,必不能灭。
孔子二千四百六十八年丁巳十月,康有为序于京师美使馆之美森院。
译我担忧天下钻研经学的学者因迷入歧途而陷入艰难困苦,于是先撰写了《伪经考》,粗略地阐发其大旨,使学者能够明辨是非,舍弃古文经而遵从今文经,辨别伪经而获得真经。今文经的解说很少,条理清晰而不混乱,观点一致而没有分歧。学者通晓它,极为容易简单,读上三几个月就能通晓一经,几年就能通晓所有的今文经,总共不过十几种,所谓用力少而积蓄的德行多,孔子微言大义便昭然若揭,启发蒙昧了。对比那些研究经学的学者,遍读正续《皇清经解》、《经义考》、《通志堂经解》、《经苑》以及《四库全书提要》经部各类书籍,多达万千种,其数量比今文经解说多出千百倍,穷尽一生也不能完成学业,满头白发也不能说清其中的缘故,迷乱支离、违背常理且无法究诘,比较他们所得到的,难道不是相差很远吗?
当今世上也有好学深思的人士,谈论今古文之辩,或许暗中有所契合,可惜他们一方面尊崇今文经而攻击古文经,另一方面又尊崇信奉伪《周官》,认为它是皇帝王霸之道的依据,自陷矛盾,自乱界限。其他此类情况所在多有,脉络不清,条理不明,这种半明半昧的认识,与前代儒者混杂今古文的做法没有区别。怎么能够阐明真正的教义并引导后辈学者呢?或许有人不加察辨,听信他们的言论,那么只要看他们尊崇伪《周礼》这一件事,就知道他们的道不相容,反而是背道而驰了。
当《伪经考》刚出版时,在海内风行,上海及各直省翻印了五版。徐研甫编修徐仁铸督理湖南学政,用此书来考试士子。当时湖南士子无不诵读,有的甚至携带进入考场,还有人将它分赠给英国、美国、日本的藏书机构,我也将它进呈给皇上御览。然而笃守许慎、郑玄之学的徒党则愤怒地相互攻击,甚至朝野哗然。当时我还是以诸生身份在考场应试,侍郎汪鸣銮,在主持广东乡试时,将《伪经考》交给考官,命令他们在途中熟读,遇到持有这种学说的人就黜落不予录取,而我坚持自己的学说没有改变。张文襄公劝我不要攻击古文经,愿意用万钟的俸禄供养我的弟子,与我辩论直到天亮。我说把总督的地位放在古今经学中,不能比作太仓里的一粒米,我怎么能用关乎大教真经的东西去交换它呢。于是御史褚成博起草奏疏,交给给事中余联沅在朝廷上弹劾,请求焚毁《伪经考》,革去我的举人功名,并且禁止我讲学。这被比作太史公诛杀华士、孔子诛杀少正卯。奏章下达给广东总督李瀚章查办。李文忠公、翁文恭公正以及故交黄绍基仲弢、文廷式道希两位学士、沈郎中曾植子培,以及曾编修曾广钧重伯,大多为我说好话,这才仅仅得以幸免,但还是烧毁了书版。不久戊戌变法失败,伪旨特意销毁了这本书的书版;等到庚子年,将要立溥儁为帝,废黜德宗,又再次奉伪旨销毁了这本书的书版。于是这本书在天下绝迹大约二十年了。
丁巳年,复辟失败后,我幽居在美森院。哀悼经学的堕落,担忧伪古文扰乱真经,顾虑后辈学者迷途艰难,于是搜访原本,重新刻印这本书并叙述其始末。古今一本书的成书,很少有违背朝廷意旨、历经三次焚毁的。凡是事物所遇到的危险艰难到了极点,它所发出的光芒也就越持久。唉,现在是什么时候呢,难道可以援引这个例子吗?然而只要孔教还存在,圣经还在,那么我的这部考证必定会被后辈学者采信依据,必定不能被消灭。
孔子纪元二千四百六十八年丁巳年十月,康有为在京师美国使馆的美森院作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