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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新学伪经考七

汉书儒林传辨伪第五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82–93 段

欲藉以实《周官》耳。二事,「盖晚而好《易》,读之韦编三绝而为之传」,《史记孔子世家》有此语,无「为之传」字。《易辞》皆孔子作,歆欲改为文王作上下《经》、孔子作《十翼》,故云「为之传」,此微意而暗窜于此者。三事,「六学从此缺矣」,秦焚六经未尝亡缺,辨见前。歆既杜撰于此,复窜《史记》中以实之。四事,六经之序,先《诗》,次《书》,次《礼》《乐》,以《易》《春秋》终之,辨见前。歆既思易旧说,于《七略》改之。今复改云「言《易》自淄川田生,言《书》自济南伏生」,乃及《诗》,所以遂其说也。然不敢遽及古文诸伪经,亦可见其有畏忌之心,或忽略之意。谚所谓「千虚不如一实」也。

译想要借此来证实《周官》罢了。第二件事,“大概晚年喜好《易》,读它时韦编三绝,并为之作传”,《史记·孔子世家》中有这句话,但没有“为之传”这几个字。《易辞》都是孔子所作,刘歆想把它改为文王作上下《经》、孔子作《十逸》,所以说“为之传”,这是暗中隐藏的微意,却偷偷窜入此处。第三件事,“六学从此缺失了”,秦朝焚毁六经并没有导致它们亡佚缺失,辨析见前文。刘歆既然在这里杜撰,又窜入《史记》中来证实它。第四件事,六经的次序,先是《诗》,其次是《书》,再次是《礼》《乐》,以《易》和《春秋》作为终结,辨析见前文。刘歆既然想改变旧说,在《七略》中加以修改。现在又改称“讲《易》始于淄川田生,讲《书》始于济南伏生”,才轮到《诗》,这是为了顺遂他的学说。然而他不敢立刻涉及古文那些伪经,也可以看出他有畏忌之心,或者是忽略之意。谚语所说的“千虚不如一实”啊。

自鲁商瞿子木受《易》孔子,以授鲁桥庇子庸,子庸授江东馯臂子弓,子弓授燕周丑子家,子家授东武孙虞子乘,子乘授齐田何子装。及秦禁学,《易》为筮卜之书独不禁,故传授者不绝也。汉兴,田何以齐田徙杜陵,号杜田生,授东武王同子中、雒阳周王孙、丁宽、齐服生,皆着《易传》数篇。同授淄川杨何字叔元,元光中征为大中大夫;齐即墨成,至城阳相;广川孟但,为太子门大夫;鲁周霸、莒衡胡、临淄主父偃,皆以《易》至大官。要言《易》者,本之田何。

  丁宽,字子襄,梁人也。初,梁项生从田何受《易》,时宽为项生从者,读《易》精敏,材过项生,遂事何。学成,何谢宽。宽东归,何谓门人曰「《易》以东矣。」宽至雒阳,复从周王孙受古义,号《周氏传》。景帝时,宽为梁孝王将军,距吴、楚,号丁将军。作《易说》三万言,训故举大谊而已,今《小章句》是也。宽授司郡砀田王孙,王孙授施雠、孟喜、梁丘贺,繇是《易》有施、孟、梁丘之学。

  《传》称「田何授雒阳周王孙,丁宽至雒阳,复从周王孙受古义。」按:周王孙名氏不见于《史记》,而丁宽读《易》精敏,学成东归,何至曰「《易》以东矣」,是宽已尽何之道,为传道弟子,余子莫及。周王孙古义,其传自何邪?则宽当知之。其非传自何邪?则正如赵宾之小数,隐士之异说,宽为何高弟,岂有为所惑而从而受之之理?推其特提「古义」二字,实欲托于本师,以为其费氏之根柢。其它或当有传费氏源流,文隐不可见耳《艺文志》首列《易传》周氏二篇,杨何、王同、丁宽皆在其下,犹群经之皆先序古文经也。又有《蔡公》二篇,注云「事周王孙」,蔡公无名字爵里,犹毛公、贯公、胶东庸生也。何之古义不授诸王同、丁宽、服光,而独授诸周王孙,犹孔安国之古文不授诸儿宽、司马迁,而独授诸都尉朝也。《古五子》十八篇、《古杂》八十篇之目,及《汉书律历志》所引《古五子》之文,皆所伪造以映带古学者,其作伪同一术也。

  施雠,字长卿,沛人也。沛与砀相近,雠为童子,从田王孙受《易》。后雠徙长陵,田王孙为博士,复从卒业,与孟喜、梁丘贺并为门人。谦让,常称学废,不教授。及梁丘贺为少府,事多,乃遣子临分将门人张禹等从雠问。雠自匿不肯见,贺固请,不得已乃授临等。于是贺荐雠「结发事师数十年,贺不能及」。诏拜雠为博士。甘露中,与五经诸儒杂论同异于石渠阁。雠授张禹、郎邪鲁伯。伯为会稽太守,禹至丞相。禹授淮阳彭宣、沛戴崇子平,崇为九卿,宣大师空。禹、宣皆有传。鲁伯授太山毛莫如少路、郎邪邴丹曼容,着清名。莫如至常山太守。此其知名者也。繇是施家有张、彭之学。

  孟喜,字长卿,东海兰陵人也。父号孟卿,善为《礼》《春秋》,授后苍、疏广,世所传《后氏礼》《疏氏春秋》皆出孟卿。孟卿以《礼经》多,《春秋》烦杂,乃使喜从田王孙受《易》。喜好自称誉,得《易》家《候阴阳灾变书》,诈言师田生且死时,枕喜膝独传喜,诸儒以此耀之。同门梁丘贺疏通证明之曰「田生绝于施雠手中,时喜归东海,安得此事?」又蜀人赵宾好小数书,后为《易》,饰《易》文,以为「箕子明夷」,阴阳气亡箕子,箕子者,万物方荄兹也。宾持论巧慧,《易》家不能难,皆曰「非古法也」。云「受孟喜」,喜为名之。后宾死,莫能持其说。喜因不肯认,以此不见信。喜举孝廉为郎、曲台署长,病免,为丞相掾。博士缺,众人荐喜。上闻喜改师法,遂不用喜。喜授同郡白光少子、沛翟牧子兄,皆为博士。繇是有翟、孟、白之学。

  梁丘贺,字长翁,郎邪诸人也。以能心计为武骑,从大中大夫京房受《易》。房者,淄川杨何弟子也。房出为齐郡太守,贺更事田王孙。宣帝时,闻京房为《易》明,求其门人,得贺。贺时为都司空令,坐事论免为庶人。待诏黄门,数入说教侍中,以召贺。贺入说

译自从鲁国的商瞿子木从孔子那里学习《易经》,并传授给鲁国的桥庇子庸,子庸传授给江东的馯臂子弓,子弓传授给燕国的周丑子家,子家传授给东武的孙虞子乘,子乘传授给齐国的田何子装。等到秦朝禁止私学,《易经》因为属于占卜之书而唯独没有被禁止,所以传授的人没有断绝。汉朝兴起,田何因为齐国田氏迁徙到杜陵,号称杜田生,他传授给东武的王同子中、洛阳的周王孙、丁宽、齐国的服生,他们都撰写了《易经传》数篇。王同传授给淄川的杨何,字叔元,在元光年间被征召为大中大夫;齐国即墨的成,做到了城阳相;广川的孟但,担任太子门大夫;鲁国的周霸、莒地的衡胡、临淄的主父偃,都凭借《易经》做到了高官。大凡谈论《易经》的,都以田何为根本。

丁宽,字子襄,是梁地人。起初,梁地的项生跟随田何学习《易经》,当时丁宽是项生的随从,他研读《易经》精熟敏捷,才能超过项生,于是直接侍奉田何。学业完成后,田何向丁宽辞谢。丁宽向东返回,田何对门人说:“《易经》向东传播了。”丁宽到了洛阳,又从周王孙那里学习古代义理,称为《周氏传》。景帝时期,丁宽担任梁孝王的将军,抵御吴、楚叛军,号称丁将军。他撰写了《易说》三万字,只是解释字句并阐述大义罢了,现在的《小章句》就是这部书。丁宽传授给司郡砀地的田王孙,田王孙传授给施雠、孟喜、梁丘贺,由此《易经》有了施、孟、梁丘三家之学。

《传》中说:“田何传授给洛阳的周王孙,丁宽到了洛阳,又从周王孙那里学习古代义义。”按:周王孙的名字没有见于《史记》,而丁宽研读《易经》精熟敏捷,学业完成向东返回,田何以至于说“《易经》向东传播了”,这说明丁宽已经穷尽了田何的道,是传道的弟子,其他学生比不上。周王孙的古义,如果是从田何那里传下来的,那么丁宽应当知道。如果不是从田何那里传下来的,那么正如赵宾的小术数、隐士的异说,丁宽作为田何的高材弟子,难道有被迷惑而跟随他学习的道理吗?推测他特意提出“古义”二字,实际上是想要依托本师,作为费氏之学的根基。其他或许应当有传承费氏源流的记载,文字隐晦不可见罢了。《艺文志》首先列出《易传》周氏二篇,杨何、王同一、丁宽都在其下,就像群经都先序古文经一样。又有《蔡公》二篇,注释说“事奉周王孙”,蔡公没有名字爵位籍贯,就像毛公、贯公、胶东庸生一样。田何的古义不传授给王同、丁宽、服光,却唯独传授给周王孙,就像孔安国的古文不传授给儿宽、司马迁,却唯独传授给都尉朝一样。《古五子》十八篇、《古杂》 eighty 篇的目录,以及《汉书律历志》所引用的《古五子》的文字,都是伪造用来映衬古学的,他们作伪的手法是一样的。

施雠,字长卿,是沛地人。沛地与砀地相近,施雠还是童子时,跟随田王孙学习《易经》。后来施雠迁徙到长陵,田王孙担任博士,他又跟随完成学业,与孟喜、梁丘贺一起成为门人。他谦虚退让,常说自己学业荒废,不教授学生。等到梁丘贺担任少府,事务繁多,就派遣儿子梁丘临带领门人张禹等人向施雠请教。施雠自己隐藏不肯见面,梁丘贺坚持请求,不得已才传授给梁丘临等人。于是梁丘贺推荐施雠说:“他少年时侍奉老师数十年,我不能比得上。”皇帝下诏任命施雠为博士。甘露年间,他与五经诸儒在石渠阁杂论同异。施雠传授给张禹、郎邪的鲁伯。鲁伯担任会稽太守,张禹做到丞相。张禹传授给淮阳的彭宣、沛地的戴崇,字子平,戴崇担任九卿,彭宣担任太师。张禹、彭宣都有传记。鲁伯传授给太山的毛莫如,字少路、郎邪的邴丹,字曼容,享有清名。毛莫如做到常山太守。这些是知名的人。由此施家有了张、彭之学。

孟喜,字长卿,是东海兰陵人。父亲号称孟卿,擅长《礼》《春秋》,传授给后苍、疏广,世间所传的《后氏礼》《疏氏春秋》都出自孟卿。孟卿因为《礼经》繁多,《春秋》烦杂,就让孟喜跟随田王孙学习《易经》。孟喜好自我夸耀,得到了《易经》家的《候阴阳灾变书》,诈称老师田生临死时,枕着孟喜的膝盖独自传授给他,诸儒因此炫耀他。同门的梁丘贺疏通证明说:“田生在施雠手中去世,当时孟喜回到东海,怎么会有这件事?”又蜀地人赵喜好小术数书,后来研究《易经》,修饰《易经》文辞,认为“箕子明夷”,阴阳气亡箕子,箕子者,是万物方荄兹也。赵宾持论巧慧,《易经》家不能驳难,都说:“这不是古法。”赵宾说“受教于孟喜”,孟喜为他做名。后来赵宾死了,没有人能坚持他的学说。孟喜因此不肯承认,因此不被信任。孟喜被举荐为孝廉担任郎官、曲台署长,因病免职,担任丞相掾。博士空缺,众人推荐孟喜。皇上听说孟喜改变师法,于是没有任用孟喜。孟喜传授给同郡的白光,字少子、沛地的翟牧,字子兄,都担任博士。由此有了翟、孟、白之学。

梁丘贺,字长翁,是郎邪诸地人。因为擅长心算担任武骑,跟随大中大夫京房学习《易经》。京房是淄川杨何的弟子。京房出任齐郡太守,梁丘贺改事田王孙。宣帝时,听说京房精通《易经》,寻找他的门人,得到了梁丘贺。梁丘贺当时担任都司空令,因事获罪被免职成为平民。待诏黄门,多次入宫说教侍中,因此召见梁丘贺。梁丘贺入宫说

,上善之,以贺为郎。会八月饮酎,行祠孝昭庙,先驱旄头剑挺堕坠,首垂泥中,刃乡乘舆车,马惊。于是召贺筮之:「有兵谋,不吉。」上还,使有司侍祠。是时霍氏外孙代郡太守任宣坐谋反诛,宣子张为公车丞,亡在渭城界,中夜玄服入庙,居郎间,执戟立庙门待上至,欲为逆。发觉伏诛。故事:上常夜入庙,其后待明而入,自此始也。贺以筮有应,繇是近幸,为大中大夫、给事中,至少府。为人小心周密,上信重之。年老终官。传子临,亦入说为黄门郎。甘露中,奉使问诸儒于石渠。临学精熟,专行京房法。郎邪王吉通五经,闻临说,善之。时宣帝选高材郎十人从临讲,吉乃使其子郎中骏上疏,从临受《易》。临代五鹿充宗君孟为少府。骏御史大夫,自有传。充宗授平陵士孙张仲方、沛邓彭祖子夏、齐衡咸长宾。张为博士,至扬州牧、光禄大夫给事中,家世传业。彭祖,真定太傅。咸,王莽讲学大夫。繇是梁丘有士孙、邓、衡之学。

译皇上认为贺很有才能,任命贺为郎官。恰逢八月饮酎祭礼,皇上前往孝昭庙祭祀,先行的旄头卫士佩剑掉落,剑首垂入泥中,刀刃朝向皇上的车驾,马匹受惊。于是皇上召贺占卜,贺说:“有兵变阴谋,不吉利。”皇上返回,派有关官员侍奉祭祀。这时霍氏的外孙、代郡太守任宣因谋反被诛杀,任宣的儿子任张担任公车丞,逃匿在渭城境内,半夜穿着黑色衣服进入宗庙,混在郎官中间,手持戟站在庙门等待皇上到来,企图作乱。事情败露后,任张被处死。按旧例,皇上常在夜间进入宗庙,此后改为天亮才进入,就是从这时开始的。贺因为占卜灵验,因此受到亲近宠信,升任大中大夫、给事中,最终官至少府。他为人小心谨慎、思虑周密,皇上信任并看重他。年老后在任上去世。他的儿子任临继承家业,也入宫讲授经书,担任黄门郎。汉宣帝甘露年间,任临奉命到石渠阁向各位儒生请教。任临治学精熟,专门推行京房的易学方法。琅琊人王吉精通五经,听说任临的讲解,认为很好。当时宣帝选拔十位高才郎官跟随任临学习,王吉便让自己的儿子郎中王骏上书,跟随任临学习《易经》。任临接替五鹿充宗(字君孟)担任少府。王骏后来官至御史大夫,另有传记。五鹿充宗传授给平陵人士孙张(字仲方)、沛县人邓彭祖(字子夏)、齐国人衡咸(字长宾)。士孙张担任博士,官至扬州牧、光禄大夫给事中,家中世代传承学业。邓彭祖担任真定太傅。衡咸担任王莽时期的讲学大夫。因此梁丘氏易学有士孙、邓、衡三家的学问。

京房受《易》梁人焦延寿。延寿云「尝从孟喜问《易》。」会喜死,房以为延寿《易》即孟氏学,翟牧、白生不肯,皆曰非也。至成帝时,刘向校书,考《易》说,以为诸《易》家说皆祖田何、杨叔、丁将军,大谊略同。唯京氏为异,党焦延寿,独得隐士之说,托之孟氏,不相与同。房以明灾异得幸,为石显所谮诛,自有传。房授东海殷嘉、河东姚平、河南乘宏,皆为郎、博士。繇是《易》有京氏之学。

  按:《传》深诋孟氏学之矫诬,以为得《易》家《候阴阳灾变书》,诈言田生独传者。又诋京、焦为隐士之说而托之孟氏、异于田何。近人惠氏栋、王氏鸣盛、张氏惠言主张汉《易》者,皆诋班固不通,用梁丘贺之单辞,皆非实录。惠氏并主张赵宾改「箕子」为「荄滋」,而又自改为「其子」,读为「亥子」,见《周易述》其妄不待言。番禺陈氏澧又主费氏。诸家之辨虽有是非,皆未中肯綮也。卦气消息之说,以《坎》《离》《震》《兑》为四正卦,以《干》《坤》二卦附之于六十卦之列,分主六日七分。其于圣人首《干》《坤》为天地之义,似有难解。然所出甚古,西汉纬书及经说皆然。盖陵夷至于战国,儒术既绌,儒者无由自进。言仁义则人主惮闻之,而祸福吉凶者,人主之所畏也。故说《春秋》者附会灾异,说《尚书》者附会五行,说《易》者附会阴阳,以耸动人主而求售其术。自邹衍「深观阴阳消息,而作《怪迂之变》《终始大圣之篇》十余万言……大并世盛衰,因载其禨祥度制,推而远之……五德转移,治各有宜,而符应若兹」,《史记孟子荀卿传》为阴阳消息之学所萌芽。及秦皇、汉武好神仙祷祠,方士并进,故《史记封禅书》称「自齐威、宣之时,驺子之徒,论着《终始五德》之运,及秦帝而齐人奏之,故始皇采用之。而宋无忌、正伯侨、充尚、羡门子高,最后皆燕人,为方仙道,形解销化,依于鬼神之事。驺衍以《阴阳之运》显于诸侯,而燕、齐海上之方士传其术不能通。然则怪迂阿谀苟合之徒自此兴,不可胜数也。」今以《汉志》考之,「《易》家」有「《杂灾异》三十五篇,《神输》五篇,图一。」师古曰:「刘向《别录》云‘《神输》者,王道失则灾害生,得则四海输之祥瑞’。」此已为京房灾异所始矣。「阴阳家」有《宋司星子韦》三篇,《公梼生终始》十四篇,《邹子终始》五十六篇,《杂阴阳》三十八篇。「五行家」有《泰一阴阳》二十三卷,《黄帝阴阳》二十五卷,《黄帝诸子论阴阳》二十五卷,《诸王子论阴阳》二十五卷,《太玄阴阳》二十六卷,《三典阴阳谈论》二十七卷,《阴阳五行时令》十九卷,《务成子灾异应》十四卷,《十二典灾异应》十二卷,《钟律灾应》二十六卷,《钟律丛辰日苑》二十二卷,《钟律消息》二十九卷,《黄钟》七卷,《刑德》七卷。」「耆龟家」有《周易》三十八卷,《大筮衍易》二十八卷,《于陵钦易吉凶》二十三卷,《易卦八具》等书,实其所祖。本为阴阳占卜之书,诸儒欲以术动时主,故附之入《易》义耳。于是大儒若董仲舒,亦专以灾异说《春秋》,传「开阴闭阳以求雨,开阳闭阴以止雨」之术,《春秋繁露求雨》《止雨》两篇盖或有别传。后儒者争以怪迂之说动人主。眭孟言「大石立,僵柳起,汉当传国。」虽被诛,而宣帝既立,事有征验,子亦为郎。夏侯始昌明于阴阳,「先言柏梁台灾日,至期日果灾。」其族子胜,从始昌受《尚书》及《洪范五行传》,说灾异。昌邑王数出,胜当乘舆谏曰「天久阴而不雨,臣下有谋上者,陛下出欲何之?」是时,光与车骑将军张安世谋欲废昌邑王,光让安世,以为泄语。安世实不言,乃召问胜。胜对言「在《洪范传》曰:‘皇之不极,厥罚常阴,时则下人有伐上者,恶察察言。’故云臣下有谋。」光、安世大惊,以此益重经术士。京房说长于灾变,分六十卦,更直日用事,以风雨寒温为候,各有占验,房用之尤精

译京房向梁人焦延寿学习《易》。焦延寿曾说:“我曾经向孟喜请教过《易》。”恰逢孟喜去世,京房认为焦延寿所传的《易》就是孟氏之学,翟牧、白生却不肯承认,都说不是。到了成帝时期,刘向校勘书籍,考证《易》的学说,认为各家《易》说都源自田何、杨叔、丁将军,大义大致相同。只有京氏不同,偏袒焦延寿,独自得到了隐士的学说,假托为孟氏之学,与其他家不相同。京房因为擅长解说灾异而得到宠幸,被石显诬陷杀害,自有传记记载。京房传授给东海人殷嘉、河东人姚平、河南人乘宏,他们都担任了郎官、博士。从此《易》有了京氏之学。

按:《汉书·儒林传》严厉指责孟氏之学矫饰欺诈,认为其得到了《易》家《候阴阳灾变书》,却诈称是田生独自传授的。又指责京房、焦延寿持隐士之说而假托孟氏,与田何不同。近代主张汉《易》的惠栋、王鸣盛、张惠言,都指责班固不通晓经学,采信梁丘贺的一面之词,都不是实录。惠栋并主张赵宾将“箕子”改为“荄滋”,又自己改为“其子”,读作“亥子”,见于《周易述》,其荒谬不言而喻。番禺陈澧又主张费氏之学。各家辩论虽有是非,但都没有切中要害。卦气消息之说,以《坎》《离》`《震》《兑》为四正卦,将《乾》《坤》二卦附在六十卦的行列中,分别主管六日七分。这对于圣人将《乾》《坤》置于首位以象征天地的意义,似乎难以解释。然而这种说法起源甚古,西汉的纬书及经说都是如此。大概衰微到战国时期,儒术既被贬抑,儒者无法自行进身。讲仁义则君主害怕听闻,而祸福吉凶则是君主所畏惧的。所以解说《春秋》的人附会灾异,解说《尚书》的人附会五行,解说《易》的人附会阴阳,用来惊动君主以求施展其术。自邹衍“深入观察阴阳消长,撰写《怪迂之变》《终始大圣之篇十余万言……概括世间的盛衰,因此记载其吉凶征兆和制度,推演至久远……五德转移,治理各有适宜,而符应如此”,《史记·孟子荀卿传》即为阴阳消息之学的萌芽。等到秦始皇、汉武帝喜好神仙祭祀,方士纷纷进用,所以《史记·封禅书》称“自齐威王、齐宣王之时,邹衍之徒,论述著写《终始五德》的运数,到秦始皇时齐人奏报,所以始皇采用。而宋无忌、正伯侨、充尚、羡门上高,最后都是燕人,从事方仙道,形体消散,依附鬼神之事。邹衍以《阴阳之运》在诸侯中显名,而燕、齐海上的方士传承其术却不能通达。那么怪诞迂腐、阿谀苟合之徒从此兴起,不可胜数。”现在用《汉书·艺文志》考证,“《易》家”有“《杂灾异》三十五篇,《神输》五卷,图一卷。”颜师古说:“刘向《别录》说‘《神输》是王道失则灾害生,得则四海输送祥瑞’。”这已经是京房灾异说的开端了。“阴阳家”有《宋司星子韦》三篇,《公梼终始》十四篇,《邹子终始》五十六卷,《杂阴阳》三十八篇。“五行家”有《泰一阴阳》二十三卷,《黄帝阴阳》二十五篇,《黄帝诸子论阴阳》二十五篇,《诸王子论阴阳》二十五篇,《太玄阴阳》二十六卷,《三典阴阳谈论二十七卷,《阴阳五行时令》十九卷,《务成灾异应》十四卷,《十二典灾异应十二卷,《钟律灾应》二十六卷,《钟律从辰日苑》二十二卷,《钟律消息》二十九篇,《黄钟》七卷,《刑德》七篇。“蓍龟家”有《周易》三十八卷,《大衍易》二十八卷,《于陵钦易吉凶二十三卷,《易卦八具》等书,确实是其祖源。原本就是阴阳占卜之书,诸儒想以术数打动当时的君主,所以附会进入《易》义罢了。于是大儒如董仲舒,也专门以灾异解说《春秋》,传记中“开阴闭阳以求雨,开阳闭阴以止”之术,《春秋繁露》求雨、止雨两篇大概另有别传。后来的儒者争相以怪诞迂腐之说打动君主。眭孟说“大石自立,枯柳复生,汉朝应当传国。”虽然被诛杀,但宣帝即位后,事情有了验证,他的儿子也做了郎官。夏侯始昌通晓阴阳,“预先预言柏梁台火灾的日期,到期果然发生火灾。”他的族子夏侯胜,从夏侯始昌学习《尚书》及《洪范五行传》,解说灾异。昌邑王多次外出,夏侯胜当乘舆劝谏说“天久阴而不雨,臣下有谋逆君主的人,陛下外出想去哪里?”这时,霍光与车骑将军张安世谋划想要废黜昌邑王,霍光责备张安世,认为是他泄露了言语。张安世确实没有说,于是召来询问夏侯胜。夏侯胜回答说“在《洪范传》中说:‘皇之不极,厥罚常阴,这时就有下人讨伐上人的情况,厌恶察察而言。’所以说臣下有谋逆。”霍光、张安世大惊,因此更加重视经术之士。京房解说擅长灾变,将六十卦分配,轮流值日用事,以风雨寒温为征兆,各有占验,京房运用得尤其精妙。

,好钟律,知音声。永光、建昭间,西羌反,日蚀,又久青亡光,阴雾不精,房数上疏,先言其将然,近数月,远一岁,所言屡中,天子说之。翼奉以五际说《诗》。俱见《汉书眭两夏侯京翼李传》盖以占验祸福动人主,汉时「五经家」皆然,京房应时而起,托之于《易》以行其说,或孔门有是而附益之。盖本「五行家」灾异占验、钟律消息而作,其称焦延寿者,是否假托未可知。汉人欲行其说,无不依托于经,如《公羊传》之「母以子贵」,《左氏传》之「其处者为刘氏」,皆汉儒窜入以重其经。犹佛氏之起,以咒术治鬼神猛虎毒蛇。于是人皆敬畏之,而其道以行。《传灯录》所载二十八祖及晋之佛图澄、梁之陆法和皆是。今西藏红教犹其绪余。开国之始,神丛狐鸣,西汉灾变之学,亦其类也。至于王莽,尤尚谶学。光武染其余风,以谶立王梁为司空,桓谭、郑兴攻谶则谴责,杨厚、郎顗占验有应则尊显无伦。《史记六国表》引「或曰东方物所始生,西方物之成孰,夫作事者必于东南,收功实者常于西北」。魏相称「东方之卦不可以治西方,南方之卦不可以治北方」。其说所出,源流深远,然仍是读《易》别录之书,于圣人之经无预焉。唯与《说卦》「《震》,东方也;《离》也者,南方之卦也;《兑》,正秋也;《坎》者,正北方之卦也」其义同。于是为孟、京学者借口之祖。唯《法言问神篇》《易》损其一,「蠢者知阙焉。」《论衡正说篇》「至孝宣皇帝之时,河内女子发老屋,得《逸易》《礼》《尚书》各一篇,奏之。宣帝下示博士,然后《易》《礼》《尚书》各益一篇。」所谓「逸《易》」,《隋志》以为即《说卦》,此杨雄、王充所见西汉旧说,则《说卦》必焦、京学者所传授。《易纬干凿度》《稽览图》或为其学者所附会,其消息辟卦并同。「五行家」有《钟律消息》,则「消息」二字所本,或亦本为《易》义也。张衡谓纬书起于哀、平间,则《易纬》固在京房后,其用《京易》无足疑也。故《后汉书方术传》曰「其流又有风角、遁甲、七政、元气、六日、七分、逢占、日者、挺专、须臾、孤虚之术。」益可见为数术杂占之学。孟、京俱言卦气、消息、辟卦、杂气,李鼎祚《周易集解》、惠栋《易汉学》所引可见则孟、京二家似出于一,然孟氏实有出于田王孙者。《汉书艺文志》「《章句》施、孟、梁丘氏各二篇。」此乃得之田何者。又有「孟氏、京房十一篇,《灾异》孟氏、京房六十六篇」。此则《易》家《候阴阳灾变》。孟氏传之焦、京,或焦、京所托,今所传卦气、六日、七分之学是。焦循《易图略》亦有此说若虞氏自奏称「五世传《孟氏易》」,见《三国志》本传注而纳甲之说全用《参同契》;自奏言「郡吏陈桃梦道士予臣《易》六爻吞之。」见《三国志》本传注诞妄无稽,然益见仲翔得自道士异教之学。惠栋、张惠言等知辨宋人《先天之图》出于道家,不知《卦气纳甲之图》亦出方士、道士之所传,齐、楚佩剑,皆未得也。然源流既远,且西汉博士之说,非刘歆所伪。别见《易汉学辨》,今不详。

译京房喜好钟律,精通音律。永光、建昭年间,西羌反叛,发生日食,又长期出现青色无光、阴雾不清的现象。京房多次上疏,预先预言这些灾异将要发生,近的几个月,远的一年,所言多次应验,天子对此感到高兴。翼奉用“五际”之说解释《诗经》。这些人都见于《汉书·眭两夏侯京翼李传》。大概是用占卜验证祸福来打动君主,汉代“五经家”都是这样,京房顺应时势兴起,依托《易经》来推行他的学说,或许是孔子门徒中有此说法而被后人附益。其本源是“五行家”的灾异占验、钟律消息,其中所称的焦延寿,是否假托尚不可知。汉人想要推行自己的学说,无不依托于经典,如《公羊传》中的“母以子贵”,《左氏传》中的“其处者为刘氏”,都是汉儒窜入以加重其经的地位。犹如佛教兴起,用咒术治理鬼神、猛虎、毒蛇。于是人们都敬畏它,而其道得以推行。《传灯录》所载的二十八祖以及晋代的佛图澄、梁代的陆法和都是如此。如今西藏红教仍是其残余。开国之初,神丛狐鸣,西汉的灾变之学,也是同类。至于王莽,尤其崇尚谶纬之学。光武帝沾染其残余风气,凭借谶纬立王梁为司空,桓谭、郑兴攻击谶纬则被谴责,杨厚、郎顗占卜验证有应验则尊显无比。《史记·六国表》引用“或曰东方是万物所始生,西方是万物所成熟,夫做事者必在东南,收获功实的常在西北”。魏相称“东方之卦不可以治理西方,南方之卦不可以治理北方”。其说法出处,源流深远,但仍是读《易经》别录之书,与圣人的经典无关。只有与《说卦》中“《震》,东方也;《离》者,南方之卦也;《兑》,正秋也(原文误作正秋,应为正秋之卦或类似表述,此处依原文直译);《坎》者,正北方之卦也”的意义相同。于是成为孟喜、京房学者借口的祖源。只有《法言·问神篇》说《易经》损其一,“蠢者知阙焉。”《论衡·正说篇》说“到了孝宣皇帝之时,河内女子发掘老屋,得到《逸易》《礼》《尚书》各一篇,上奏。宣帝下示博士,然后《易》《礼《尚书》各增加一篇。”所谓“逸《易》”,《隋书·经籍志》认为即是《说卦》,这是扬雄、王充所见的西汉旧说,那么《说卦》必定是焦延寿、京房学者所传授。《易纬·乾凿度》《稽览图》或许是其学者所附会,其消息辟卦都相同。“五行家”有《钟律消息》,那么“消息”二字所本,或许也本是《易》义。张衡说纬书起于哀帝、平帝年间,那么《易纬》固然是京房之后,其使用《京易》无疑。所以《后汉书·方术传》说“其流派又有风角、遁甲、七政、元气、六爻、七分、逢占、日者、挺专、需臾、孤虚之术。”更可见其为数术杂占之学。孟喜、京房都讲卦气、消息、辟卦、杂气,李鼎�《周易集解》、惠栋《易汉学所引可见,那么孟、京二家似乎出于一家,但孟氏实有出于田王孙者。《汉书·艺文志》说“《章句》施、孟、梁丘氏各两篇。”这是从田何那里得到的。又有“孟氏、京房十一篇,《灾异》孟式、京房六十六篇”。这是《易》家《候阴阳灾变》。孟式传之焦、京,或焦、京所托,现在所传的卦气、六日、七分之学即是。焦循《易图略》也有此说。如果虞氏自称“五世传《孟氏易》”,见《三国志》本传注,而纳甲之说全用《参同契》;自称“郡吏陈桃梦道士给予臣《易》六爻吞之”,见《三国志》本传注,荒诞无稽,但更可见虞翻得自道士异教之学。惠栋、张�言等知道辨别宋人《先天之图》出于道家,不知道《卦气纳甲之图》也出自方士、道士之所传,齐、楚佩剑(比喻拘泥于表面形式),都未得要领。但源流既远,且西汉博士之说,非刘�所伪。另见《易汉学辨》,今不详述。

《孟易》虽言灾变,然梁丘贺以筮近幸,与《眭两夏侯京翼李传》诸人正同。是贺亦候灾变,不独喜有之,贺安能以改师法责喜?传云云者,盖西汉以后,施、梁丘稍微而孟、京最盛,歆欲以费氏夺而易之,故诬辞巧诋耳。观其下云「刘向以为诸家皆祖田何、杨叔、丁将军,大谊略同,唯京氏为异,托之孟氏,不相与同。」则不以为孟氏异于施、梁丘氏,而仅以为京氏异于孟氏。盖前主攻孟,后主攻京;攻京之时,并忘其攻孟之言矣。矛盾如此,岂不哀哉!又歆欲代孟、京之统,故以孔子《十翼》厌胜之,而痛诋灾变之非;其继不能遂,乃袭取其说而改其面目,敷衍支离,抑又甚焉。是心劳日拙之明效矣。

  费直,字长翁,东莱人也。治《易》为郎,至单父令。长于卦筮,亡章句,徒以《彖》《象》《系辞》、十篇、《文言》解说上、下《经》。郎邪王璜平中能传之。璜又传《古文尚书》。

  高相,沛人也。治《易》,与费公同时,其学亦亡章句,专说阴阳灾异,自言出于丁将军。传至相,相授子康及兰陵毋将永。康以明《易》为郎,永至豫章都尉。及王莽居摄,东郡太守翟谊谋举兵诛莽,事未发,康候知东郡有兵,私语门人,门人上书言之。后数月,翟谊兵起,莽召问,对受师高康。莽恶之,以为惑众,斩康。繇是《易》有高氏学。高、费皆未尝立于学官。

  《费氏易》为刘歆伪撰,辨见前。其云「亡章句,徒以《彖》《象》《系辞》、十篇、《文言》解说上、下《经》」。考《后汉书儒林传》,陈元、郑众、马融、郑玄、荀爽皆传《费氏易》者。今以《周易集解》考之,其说采卦气、消息、辟卦、世应、飞伏,郑氏独传爻辰,主分野、互卦之说。按分野之说,《周官》《左传》《国语》有之,杂见于《汉书天文、地理志》,并移以说《易》,皆歆所创也。钱氏大昕曰:「康成初习京氏《易》,后从马季长受费氏《易》。费氏有《周易分野》一书,其爻辰之法所从出乎?」《潜研堂文集答问》得其所自出矣。《经典释文序录》云「费直《章句》四卷,残缺。」则费氏有说,明矣。其所伪作《费氏易》,盖深攻孟、京,力主以《彖》《象》《系辞》、十篇、《文言》解上、下《经》,据孔子以折诸家,又因《系辞》而造「之卦」、「互卦」之例,荀悦《汉纪》云:「臣悦叔父故司空爽,着《易传》,据爻象承应阴阳变化之义,以十篇之文解说经意。」杂窜之于《左传》,又窜之于《史记》以易旧说。如《左传》庄二十二年「周史有以《周易》见陈侯者,陈侯使筮之,遇《观》之《否》」,若是者数条。又凡卦筮须有所指,《周官》《左传》《国语》并言「分野」,故又以「分野」之说窜入卦筮。然则费氏《章句》《周易分野》皆歆所作于《七略》奏上之后,故《七略》无之;或歆自匿其《章句》,授之弟子而不着之欤?王弼之《易》亦出费氏,盖弼祖其「以《彖》《象》《系辞》、十篇、《文言》解上、下《经》」之说,故扫尽象数,独标卦爻承应之义,其说大行,以传此言为之本故也。是至于今犹歆之伪《易》也。然《易》之经文亡恙,以为脱去「无咎」、「悔亡」,特歆崇古抑今之伪说耳。以《彖》《象》《系辞》说《易》,还孔子之旧义,虽出刘歆之说,然歆内主张爻辰、分野以为卜筮;《十翼》解经,特其假借之言,实非歆学也。且实光明无弊,不必以人废言。于今学扫《说卦》之伪文,于古学删康成之野象,歆矫伪六经之罪,于《易》差可末减乎!至「十篇」之说,《史记》不着,《孔子世家》及《说卦》,盖刘歆窜入者。《序卦》《杂卦》二篇,义理薄浅,王充、《隋志》以为后得。《杂卦》「《师》,众也;《比》,辅也;《震》,动也;《遘》,遇也。」与歆伪《尔雅》合,盖亦歆所伪造者。尔后《十翼》之说所由出也与?《高氏易》,辨见《艺文志》。

  孔氏有《古文尚书》。孔安国以今文字读之

译《孟氏易》虽然谈论灾变,但梁丘贺凭借占卜之术接近皇帝而受宠幸,这与《眭氏、两夏侯氏、京氏、翼氏、李氏传》等诸人完全相同。由此可见,梁丘贺也是观测灾变,并非只有喜才这样做,梁丘贺怎么能以改变师法来责备喜呢?传记中那样说,大概是因为西汉以后,施氏、梁丘氏的学说稍显衰微,而孟氏、京氏的学说最为兴盛,刘歆想要用费氏易来取代它们,所以编造谎言、巧言诋毁罢了。看他下面说“刘向认为各家都师承田何、杨叔、丁将军,大义大致相同,只有京氏不同,假托孟氏,不与各家相同。”那么他并不认为孟氏不同于施氏、梁丘氏,而只认为京氏不同于孟氏。大概先前主要攻击孟氏,后来主要攻击京氏;攻击京氏的时候,竟然忘记了自己攻击孟氏的话了。矛盾到了这种地步,难道不令人悲哀吗!又因为刘歆想要取代孟氏、京氏的统绪,所以用孔子的《十翼》来压制它,并极力诋毁灾变说的错误;他的后继者没能实现这个愿望,于是抄袭他的学说而改变其面貌,敷衍塞责,支离破碎,这就更加严重了。这是用心劳苦而日益困窘的明显效果啊。

费直,字长翁,是东莱人。研习《易》学担任郎官,后来做到单父令。他擅长卦筮,没有章句,只是用《彖》《象》《系辞》十篇、《文言》来解说上、下《经》。琅琊人王璜在平中能够传授他的学说。王璜又传授《古文尚书》。

高相,是沛人。研习《易》学,与费直同时代,他的学说也没有章句,专门解说阴阳灾异,自称师承丁将军。传到高相,高相传授给儿子高康以及兰陵人毋将永。高康因为精通《易》学担任郎官,毋将永做到豫章都尉。等到王莽居摄,东郡太守翟谊谋划起兵诛杀王莽,事情尚未发动,高康占卜得知东郡将有兵变,私下告诉门人,门人上书揭发了这件事。几个月后,翟谊起兵,王莽召问高康,高康回答说师从高康。王莽厌恶他,认为他迷惑众人,斩首高康。从此《易》学有高氏学派。高氏、费氏都没有在学官设立博士。

《费氏易》是刘歆伪托撰写的,辨析见前文。其中说“没有章句,只是用《彖》《象》`系辞`十篇、《文言》来解说上、下《经`”。考察《后汉书·儒林传》,陈元、郑众、马融、`郑玄`、荀爽都是传授《费氏易》的人。现在用《周易集解》来考察,他们的学说采用卦气、消息、辟卦、世应、飞`伏`,郑氏独自传授爻辰,主张分野、互卦的说法。按照分野的说法,《周官》《左传》《国语》中有记载,零星见于《汉书·天文志》《地理志》,并移用来解说《易》,这都是刘歆所创立的。钱大昕说:“郑玄起初学习京氏《易》,后来跟随马融学习费氏《易》。费氏有《周易分野`一书,他的爻辰之法是从哪里出来的呢?”《潜研堂文集·答问》找到了它的来源。《经典释文序录》说“费直《章句》四卷,残缺。”那么费氏有解说,是明显的。他所伪作的《费氏易》,大概是深深攻击孟氏、京氏,极力主张用《彖》《象》《系辞`十篇、《文言》解说上、下《经`,依据孔子来折服各家,又因为《系辞`而造出“之卦”、“互卦”的体例,荀悦《汉纪》说:“臣悦的叔父故司空荀爽,著《易传》,依据爻象承应阴阳变化的义理,用十篇的文辞解说经意。”混杂窜入《左传》,又窜入《史记`以改变旧说。如《左传》庄公二十二年“周史有以《周易》见陈侯者,`陈侯使筮之,遇《观`之《否`”`,像这样的有几条。又凡是卦筮必须有所指涉,《周官》《左传》《国语`都讲“分野”,所以又把“分野”的说法窜入卦筮。那么费氏《章句》《周易分野`都是刘歆在《七略`奏上之后所作的,所以《七略`中没有;或者是刘歆自己隐藏他的《章句`,传授给弟子而不著录吗?王弼的《易`也出自费氏,大概王弼祖述他“用《彖》《象》《系辞`十`篇、《文言》解说上、下《经”`的说法,所以扫尽象数,独标卦爻承应的义理,他的学说大行,因为流传此言作为根本的缘故。这是直到今天还是刘歆的伪《易`。然而《易`的经文完好无损,认为脱去“无咎”、“悔亡”,只是刘歆崇尚古学、贬抑今学的伪说罢了。用《彖》《象》《系辞`解说《易`,恢复孔子的旧义,虽然出自刘歆的说法,但刘歆内心主张爻辰、分野作为卜筮;《十翼`解经,只是他借用的言辞,实在不是刘歆的学问。而且确实光明没有弊端,不必因人废言。如今扫除《说卦`的伪文,在古学中删去郑玄的野象,刘歆矫伪六经的罪过,在《易`学上大概可以稍微减轻一些吧!至于“十篇”的说法,《史记`没有记载,《孔子世家`及《说卦`,大概是刘歆窜入的。《序卦》《杂卦`两篇,义理浅薄,王充、《隋志`认为是后来得到的。《杂卦》“《师`,众也;《比`,辅也;《震`,动也;《遘`,遇也。”与刘歆伪《尔雅`相合,大概也是刘歆所伪造的。从此《十翼`的说法由此产生了吗?《高氏易`,辨析见《艺文志`。

孔氏有《古文尚书》。孔安国用今文字阅读它

,因以起其家《逸书》,得十余篇,盖《尚书》兹多于是矣。遭巫蛊,未立于学官。安国为谏大夫,授都尉朝,而司马迁亦从安国问《故》。迁书载《尧典》《禹贡》《洪范》《微子》《金縢》诸篇,多古文说。都尉朝授胶东庸生。庸生授清河胡常少子,以明《谷梁春秋》为博士、部刺史,又传《左氏》。常授虢徐敖。敖为右扶风掾,又传《毛诗》,授王璜、平陵涂恽子真。子真授河南桑钦君长。王莽时,诸学皆立,刘歆为国师,璜、恽等皆贵显。世所传《百两篇》者,出东莱张霸,分析合二十九篇以为数十,又采《左氏传》《书叙》为作首尾,凡百二篇。篇或数简,文意浅陋。成帝时,求其古文者,霸以能为《百两》征,以中书校之,非是。霸辞受父,父有弟子尉氏樊并。时大中大夫平当、侍御史周敞劝上存之。后樊并谋反,乃黜其书。

译于是凭借这些整理出《逸书》,得到十余篇,大概《尚书》中比这更多的没有了。遭遇巫蛊之祸,没有立于学官。安国担任谏大夫,传授给都尉朝,而司马迁也从安国那里询问《尚书故训》。司马迁的著作中记载的《尧典》《禹贡》《洪范》《徽子》《金縢》等篇,多采用古文的解说。都尉朝传授给胶东的庸生。庸生传授给清河胡常的小儿子,胡常因精通《谷梁春秋》而成为博士、部刺史,又传授《左氏春秋》。胡常传授给虢国的徐敖。徐敖担任右扶风掾,又传授《毛诗》,传授给王璜、平陵的涂恽(字子真)。子真传授给河南的桑钦(字君长)。王莽时期,各种学问都得以设立,刘歆担任国师,王璜、涂恽等都显贵荣耀。世间所传的《百两篇》,出自东莱的张霸,他将二十九篇拆分合并成为数十篇,又采录《左氏传》和《书序》作为首尾,总共一百零二篇。有的篇章只有几简,文意浅薄粗陋。成帝时,朝廷寻求古文《尚书》,张霸因能作《百两篇》被征召,用中书省收藏的古文校勘,发现不对。张霸推辞说这是从父亲那里学来的,他父亲有弟子尉氏的樊并。当时大中大夫平当、侍御史周敞劝说皇上保存这部书。后来樊并谋反,于是废黜了这部书。

古文之伪,辨见《艺文志》。其传授源流,亦歆伪托也。史迁所引篇目,无一出今文外者;今《史记》所说,与今文无不合者,其伪决矣。孔安国授之儿宽,今文欧阳、大小夏侯皆出于宽,则皆出于安国,何欧阳、大小夏侯无一人闻十六篇之书说,而都尉朝独闻之?何安国之偏而都尉朝之幸也邪?博士同出一师,而百余年无一人说及古文及都尉朝事,何其疏也?安国传宽,宽传欧阳生,子世世相传至曾孙高,高孙地余犹当宣帝时为博士,论石渠,高三传乃至龚胜,则八传矣。见《儒林传》又安国再传为简卿,三传为大夏侯胜,五传乃至孔光。见《儒林传、孔光传》又安国四传为小夏侯建,七传乃至赵玄。见《儒林传》玄,哀帝时御史大夫,孔光为太师,是时名儒光禄大夫则安国八传之龚胜也。以今学经八传而至胜,都尉朝再传而至胡常,即当哀、平之世矣,即云老寿,何相去之远乎?徐敖者,则传《毛诗》之人,王璜者,则传费氏《易》之人,胡常者,又传《左氏》之人,盖皆歆私人也。伪撰姓名亦不能多撰,虑其泄漏,故于古人则河间、鲁共、孔安国,于时人则胡常、徐敖、王璜,并遍传古学诸经者。但安国之本出于共王,不识河间诸古文经,齐、鲁诸儒何遂无传耳?作伪终有弥缝不密之时也。歆为国师,璜、恽贵显,此其昭昭也。胡常、徐敖,惜不及少待,然陈侠、萧秉皆为王莽讲学大夫,盖传其学无不贵显者。歆盖假借莽力以行其学者也。汉世尊经,故多伪经之人。河内女子之《说卦》《泰誓》《逸礼》为之始,张霸《百两》为之中,刘歆述其余风为之终而集其大成。云「霸采《左氏传》《书序》为作首尾」者,实则歆采霸伪《书》而作《书序》,并窜之入《左氏传》耳。

  毛公,赵人也。治《诗》,为河间献王博士,授同国贯长卿。长卿授解延年。延年为阿武令,授徐敖。敖授九江陈侠,为王莽讲学大夫。由是言《毛诗》者本之徐敖。

  《史记河间王世家》《儒林传》无《毛诗》,此是铁案,南山可移,此文不可动者也。歆为《汉书》,处处称献王,所以实《毛诗》《周官》之事,辨见《艺文志》。其云毛公者,真托于「无是公」者也。毛公定乐,而《毛诗》乃不知《诗》之为乐章,以《草虫》入于《采苹》《采蘩》之中,又以《楚茨》《甫田》为刺幽王。投壶、雅歌诗有《伐檀》《白驹》而毛公不知,恶在其传《诗》乎?徐敖受《尚书》于胡常,常是成、哀间人,而为毛公三传弟子。考之三家之传,皆七八传乃至王莽世,盖作伪者仍不能妄援广引也。《移博士书》云「博问人间唯有赵国贯公」,殆即长卿,又以为传《左氏传》者,皆歆杜撰也。徐敖盖歆私人,受歆伪经者,《后书》称「谢曼卿受《诗》于陈侠」,此歆所传者欤?其详见《毛诗伪证》。若毛公分为二人,有大有小,名亨、名长,又名苌,此则歆之重儓,又歆所未知者。

  尹更始为谏大夫、长乐户将,又受《左氏传》,取其变理合者以为《章句》。传子咸及翟方进、琅邪房凤。咸至大司农,方进丞相,自有传。

  房凤,字子元,不其人也。以射策乙科为太史掌故。太常举方正,为县令都尉,失官。大司马票骑将军王根奏除补长史,荐凤明经通达,擢为光禄大夫,迁五官中郎将。时光禄勋王龚以外属内卿,与奉车都尉刘歆共校书,三人皆侍中。歆白《左氏春秋》可立,哀帝纳之,以问诸儒,皆不对。歆于是数见丞相孔光,为言《左氏》以求助,光卒不肯。唯凤、龚许歆,遂共移书责让太常博士,语在《歆传》。大司空师丹奏歆非毁先帝所立。上于是出龚等补吏,龚为弘农,歆河内,凤九江太守,至青州牧。始,江博士授胡常,常授梁萧秉君房,王莽时为讲学大夫。由是《谷梁春秋》有尹、胡、申章、房氏之学。

  汉兴,北平侯张苍及梁太傅贾谊、京兆尹张敞、大中大夫刘公子皆修《春秋左氏传》。谊为《左氏传》训故,授赵人贯公,为河间献

译古文的伪作,辨别的见解见于《艺文志》。其传授的源流,也是刘歆伪托的。司马迁所引用的篇目,没有一个是出于今文之外的;现在《史记》所说的,与今文没有不合的,其伪作是确定的了。孔安国传授给儿宽,今文欧阳、大小夏侯都出自儿宽,那么都出自孔安国,为什么欧阳、大小夏侯没有一个人听说十六篇的书说,而只有都尉朝独自听说呢?为什么孔安国如此偏私而都尉朝如此幸运呢?博士同出一位老师,而一百多年没有一个人说到古文及都尉朝的事,这是多么疏忽啊?孔安国传授给儿宽,儿宽传授给欧阳生,儿子世代相传到曾孙欧阳高,高的孙子欧阳地余应当在宣帝时做博士,参与石渠阁会议,高经过三代才到龚胜,那么就是八代了。见《儒林传》。又孔安国再传是简卿,三传是大夏侯胜,五传才到孔光。见《儒林传、孔光传》。又孔安国四传是小夏侯建,七传才到赵玄。见《儒林传》。赵玄,哀帝时御史大夫,孔光做太师,这时名儒光禄大夫就是孔安国八传的龚胜。以今学经八代才到龚胜,都尉朝再传到胡常,就应当在哀帝、平帝之世了,即使说长寿,为什么相差这么远呢?徐敖,是传授《毛诗》的人,王璜,是传授费氏《易》的人,胡常,又是传授《左氏》的人,大概都是刘歆的私党。伪撰姓名也不能多撰,担心泄漏,所以对于古人则用河间、鲁共、孔安国,对于时人则用胡常、徐敖、王璜,并且都遍传古学诸经。只是孔安国的本子出自共王,不认识河间诸古文经,齐、鲁诸儒为什么竟然没有传授呢?作伪终究有弥补不严密的时候。刘歆做国师,王璜、陈恽显贵,这是显而易见的。胡常、徐敖,可惜没有等到稍后,然而陈侠、萧秉都做了王莽的讲学大夫,大概传授其学说没有不显贵的。刘歆大概是借助王莽的力量来推行其学说的。汉代尊崇经学,所以多有伪经的人。河内女子的《说卦》《泰誓》《逸礼》是开端,张霸的《百两》是中间,刘歆继承其余风是终结而集其大成。说“张霸采《左氏传》《书序》来作首尾”的,实际上是刘歆采张霸伪《书》而作《书序》,并且窜入《左氏传》罢了。

毛公,是赵国人。研究《诗》,做河间献王的博士,传授给同国的贯长卿。长卿传授给解延年。延年做阿武令,传授给徐敖。敖传授给九江的陈侠,做王莽的讲学大夫。因此说《毛诗》的人本于徐敖。

《史记河间王世家》《儒林传》没有《毛诗》,这是铁案,南山可以移动,此文不可动摇。刘歆写《汉书》,处处称颂献王,所以证实《毛诗》《周官》的事,辨别的见解见于《艺文志》。他说毛公,真是托于“无是公”了。毛公定乐,而《毛诗》却不知《诗》是乐章,把《草虫》列入《采苹》《采蘩》之中,又把《楚茨》《甫田》作为刺幽王。投壶、雅歌诗有《伐�》《白驹》而毛公不知道,这怎么能说他传授《诗》呢?徐敖受《尚书》于胡常,胡常是成帝、哀帝间的人,而做毛公三传弟子。考之三家之传,都七八代才到王莽世,大概作伪者仍然不能妄自援引广引。《移博士书》说“博问人间唯有赵国贯公”,大概就是长卿,又以为传授《左氏传》的人,都是刘歆杜撰的。徐敖大概是刘歆的私党,受刘歆伪经的人,《后书》称“谢曼卿受《诗》于陈侠”,这是刘歆所传的吗?其详见《毛诗伪证》。如果毛公分为二人,有大有小,名亨、长,又名苌,这是刘歆的重复,又是刘歆所不知道的。

尹更始做谏大夫、长乐户将,又受《左氏》,取其变理合者以为《章句》。传授给儿子尹咸及翟方进、琅邪房凤。尹咸做大司农,翟方进做丞相,自有传。

房凤,字子元,不其人。以射策乙科做太史掌故。太常举方正,做县令都尉,失官。大司马骠骑将军王根奏请补长史,推荐房凤明经通达,提拔为光禄大夫,迁五官中郎将。这时光禄勋王龚以外戚内卿,与奉车都尉刘歆共同校书,三人都做侍中。刘歆说《左氏春秋》可以立学,哀帝采纳,询问诸儒,都不回答。刘歆于是多次见丞相孔光,为他说《左氏》以求帮助,孔光最终不肯。只有房凤、王龚答应刘歆,于是共同移书责备太常博士,语在《歆传》。大司马师丹奏刘歆非毁先帝所立。皇上于是让王龚等补吏,王龚做弘农,刘歆做河内,房凤做九江太守,至青州牧。起初,江博士传授胡常,胡常传授梁萧秉君房,王莽时做讲学大夫。因此《谷梁春秋》有尹、胡、申、章、房氏之学。

汉代兴起,北平侯张苍及梁太傅贾谊、京师尹张敞、大中大夫刘公子都修《春秋左氏传》。贾谊为《左氏传》训故,传授给赵人贯公,做河间献

王博士。子长卿为荡阴令,授清河张禹长子。禹与萧望之同时为御史,数为望之言《左氏》,望之善之,上书数以称说。后望之为太子太傅,荐禹于宣帝,征禹待诏,未及问,会疾死。授尹更始,更始传子咸及翟方进、胡常。常授黎阳贾护季君,哀帝时待诏为郎。授苍梧陈钦子佚,以《左氏》授王莽,至将军。而刘歆从尹咸及翟方进受。由是言《左氏》者本之贾护、刘歆。

译王博士。子长卿担任荡阴县令,将《左氏春秋》传授给清河人张禹的长子。张禹与萧望之同时担任御史,多次向萧望之讲述《左氏春秋》,萧望之认为很好,多次上书称赞并阐述其义理。后来萧望之担任太子太傅,向宣帝推荐张禹,征召张禹待诏,还没来得及询问,恰逢张禹因病去世。张禹将学问传授给尹更始,尹更始传给儿子尹咸以及翟方进、胡常。胡常传授给黎阳人贾护(字季君),在哀帝时期待诏担任郎官。贾护传授给苍梧人陈钦(字子佚),陈钦用《左氏春秋》教授王莽,王莽官至将军。而刘歆跟随尹咸和翟方进学习。因此,谈论《左氏春秋》的人,其渊源都出自贾护和刘歆。

刘氏逢禄《左氏春秋考证》曰「《张苍传》曰‘好书律术’,曰‘习天下图书计籍,又善用算律术’,曰‘苍尤好书,无所不观,无所不晓,而尤邃律术’,曰‘着书十八篇,言阴阳律术事’而已,不闻其修《左氏传》也。盖歆以汉初博极群书者唯张丞相,而律术及谱五德可附《左氏》,故首援之。《贾生传》曰‘能诵《诗》《书》属文’,曰‘颇通诸家之书’而已,亦未闻其修《左氏传》也。盖贾生之学,疏通知远,得之《诗》《书》,修明制度,本之于《礼》,非章句训故之学也。其所著述,存者五十八篇,《大都篇》一事,《春秋篇》九事,《先醒篇》三事,《耳痹篇》一事,《喻诚篇》一事,《退让篇》二事,皆与《左氏》不合,唯《礼容篇》一事似采《左氏》,二事似采《国语》耳。盖歆见其偶有引用,即诬以为‘为《左氏训故》授赵人贯公’,又曰当孝文时,‘汉朝之儒唯贾生而已’。贯公当即毛公弟子贯长卿,歆所云‘贯公遗学,与秘府古文同’者也,曰‘贾生弟子’则诬矣。《张敞传》曰‘本治《春秋》,以经术自辅其政。’其所陈说,以《春秋》讥世卿最甚,君母下堂则从傅母,皆《公羊》义,非‘尹氏为声子’、‘崔杼非其罪’、‘宋共姬女而不妇’之谬说也。《萧望之传》曰‘治《齐诗》’,曰‘从夏侯胜问《论语》、礼服’,其《雨雹对》以‘季氏专权卒逐昭公’,《伐匈奴对》以大士匄‘不伐丧’,亦皆《公羊》义。石渠《礼论》,精于礼服,未闻引《左氏》也。‘善《左氏》’、‘荐张禹’,亦歆附会。要之,此数公者,于《春秋》《国语》未尝不肄业及之,特不以为孔子《春秋传》耳,歆不托之名臣大儒,则其书不尊不信也。」

  按:歆古文之学,其传授诸人名皆歆伪撰,而其发端则自左氏始。左氏书藏于秘府,人间不易见,自非史迁、刘向之伦不可得读也。汉世重六经,以《春秋》为孔子笔削,尤尊之。于时《公羊》盛行,《谷梁》亦赖宣帝追卫太子之所好得立于学,歆思借以立异,校书时发得左氏《国语》,乃「引传解经」,见《楚元王传》自为《春秋》之一家。刘歆校书为王莽所举,尹咸校数术,殆党附于莽、歆者,房凤则王根所荐者,王龚则外戚,非经师也。是四人者共校书,凤、龚所校不知何书,尹咸校数术,其经术不如歆可知;歆又挟权宠,故房凤、王龚、尹咸咸附之也。孔光、龚胜、师丹皆大儒,知其伪,故不肯助也。考孔光号称依阿,而不肯助,盖光曾叔祖安国、祖延年、父霸为孔子传经之世嫡,未尝闻此,故不肯助也。若孔氏确有古文,安得不助歆哉?诸古文为伪经,此可为一铁案也。师丹劾之,公孙禄以为「颠倒五经」,诚不妄矣。歆既以《左氏》附于尹咸,故托所出于尹更始。所谓「章句」者,盖歆所伪托也。因伪造张苍、贾谊、张敞、刘公子,又托贾谊为《传》训故。所云「贯公」者,歆《移书》所谓「传问民间,唯赵国贯公学与此同」也;所云「河间献王博士」,则《献王传》所谓「立《左氏春秋》博士」、《移博士书》所谓「皆有符征,外内相应」也;所云「贯长卿」者,即传《毛诗》之人也;所云「征禹待诏,未及问会疾死」者,犹孔安国《尚书》「遭巫蛊难未及施行」,盖实无其事也;所云「胡常」者,传庸生之《古文尚书》以授传《毛诗》之徐敖者也;常又从江博士受《谷梁》,授梁萧秉君房,其果有是人为歆之所付嘱,抑为歆伪托?皆不可知。要「言《左氏》者本之贾护、刘歆」,犹「言《毛诗》本之徐敖」,护、敖皆为歆私人而已,「本之刘歆」则自不能诬耳。歆诸经皆托之于人,唯《左传》则任之于己,以《左传》为歆立伪经之根本,故不能托之人也。考胡常无论为真与否,即以此传质之,其弟子萧秉为莽讲学大夫,与尹咸、翟方进并受《左氏》于尹更始,则是元、成间人,与歆同时者也。徐敖从之受《古文尚书》,益少后矣。胡常于安国《古文》,自

译刘氏逢禄在《左氏春秋考证》中说:“《张苍传》记载他‘喜好书籍、律历和算术’,记载他‘熟悉天下的图书和统计账目,又擅长使用律历和算术’,记载他‘张苍尤其喜好书籍,没有不看的,没有不懂的,而在律历和算术方面尤其精深’,记载他‘著书十八篇,讲述阴阳、律历和算术的事情’罢了,并没有听说他修订过《左氏传》。大概刘歆认为汉代初期博览群书的只有张丞相,而且律历和五德终始说可以附会到《左氏传》上,所以首先援引他。《贾谊传》记载他‘能背诵《诗经》《尚书》并撰写文章’,记载他‘大致通晓诸子百家的书籍’罢了,也没有听说他修订过《左氏传》。大概贾谊的学问,疏朗通达而见识深远,是从《诗经》《尚书》中得来的;修明制度,是以《礼》为本的,不是那种拘泥于章句训诂的学问。他所著的书籍,现存五十八篇,《大都篇》有一件事,《春秋篇》有九件事,《先醒篇》有三件事,《耳痹篇》有一件事,《喻诚篇》有一件事,《退让篇》有两件事,都与《左氏传》不合,只有《礼容篇》中的一件事似乎采自《左氏传》,两件事似乎采自《国语》罢了。大概刘歆看到他偶尔有引用,就诬蔑说‘为《左氏传》作训诂并传授给赵国人贯公’,又说在汉文帝时,‘汉朝的儒者只有贾谊罢了’。贯公大概就是毛亨的弟子贯长卿,也就是刘歆所说的‘贯公遗留的学问,与秘府的古文相同’的那个人,说他是‘贾谊的弟子’则是诬蔑了。《张敞传》记载他‘原本研习《春秋》,用经术来辅助自己的政事’。他所陈述的观点,以《春秋》讥讽世卿最为严厉,君主母亲下堂就跟随傅母,都是《公羊传》的义理,而不是‘尹氏为声子’、‘崔杼并非有罪’、‘宋共姬身为女子却不行妇道’这类谬误的说法。《萧望之传》记载他‘研习《齐诗》’,记载他‘跟随夏侯胜询问《论语》和礼服’,他的《雨雹对》以‘季氏专权最终驱逐了昭公’,《伐匈奴对》以大士匄的‘不攻打丧国’,也都是《公羊传》的义理。石渠阁的礼论,精通礼服,没有听说引用《左氏传》。‘擅长《左氏传》’、‘推荐张禹’,也是刘歆的附会。总之,这几位公卿,对于《春秋》《国语》未曾不研习涉及,只是不把它当作孔子的《春秋传》罢了,刘歆如果不假托名臣大儒,那么他的书就不受尊崇、不被信任了。”

按:刘歆的古文经学,其传授者的名字都是刘歆伪造的,而其发端则从《左氏传》开始。《左氏传》藏在秘府,人间不容易见到,如果不是司马迁、刘向这类人,是不可能读到的。汉代重视六经,认为《春秋》是孔子笔削之作,尤其尊崇它。当时《公羊传》盛行,《谷梁传》也依靠汉宣帝追念卫太子刘据的喜好而得以立于学官,刘歆想借此标新立异,在校书时发现了《左氏传》和《国语》,于是“引用传文解释经文”,在《楚元王传》中自创为《春秋》的一家。刘歆校书是被王莽举荐的,尹咸校勘数术,大概是依附于王莽、刘歆的人,房凤则是王根所推荐的人,王龚则是外戚,都不是经学大师。这四个人共同校书,房凤、王龚所校勘的是什么书不知道,尹咸校勘数术,其经术不如刘歆是显而易见的;刘歆又倚仗权势和宠幸,所以房凤、王龚、尹咸都依附他。孔光、龚胜、师丹都是大儒,知道他的伪造,所以不肯帮助他。考察孔光号称阿谀奉承,却不肯帮助,大概是因为孔光的曾叔祖孔安国、祖父孔延年、父亲孔霸是孔子传授经学的嫡系,未曾听说过这件事,所以不肯帮助。如果孔氏确实有古文经,怎么能不帮助刘歆呢?各种古文经是伪经,这可以作为一个铁案了。师丹弹劾他,公孙禄认为他“颠倒五经”,确实不是虚言。刘歆既然把《左氏传》附会在尹咸名下,所以假托其师承出自尹更始。所谓的“章句”,大概是刘歆伪造的。因为伪造了张苍、贾谊、张敞、刘公子等人,又假托贾谊为《传》作训诂。所说的“贯公”,就是刘歆《移书》中所说的“询问民间,只有赵国的贯公学问与此相同”;所说的“河间献王博士”,就是《河间献王传》中所说的“设立《左氏春秋》博士”、《移博士书》中所说的“都有符验征应,内外相应”;所说的“贯长卿”,就是传授《毛诗》的人;所说的“征召张禹待诏,还没来得及询问就因病去世”,就像孔安国《尚书》“遭遇巫蛊之祸还没来得及施行”一样,大概实际上并没有这件事;所说的“胡常”,是传授庸生的《古文尚书》给传授《毛诗》的徐敖的人;胡常又从江博士那里学习《谷梁传》,传授给梁萧秉君房,他究竟是刘歆所托付的人,还是刘歆伪造的?都不可知。总之“谈论《左氏传》的人本源于贾护、刘歆”,就像“谈论《毛诗》的人本源于徐敖”,贾护、徐敖都是刘歆的私人罢了,“本源于刘歆”则自然不能诬蔑了。刘歆的各种经书都假托他人,只有《左传》则归在自己名下,因为《左传》是刘歆设立伪经的根本,所以不能假托他人。考察胡常无论真假,即使以此传质问他,他的弟子萧秉为王莽担任讲学大夫,与尹咸、翟方进一起从尹更始那里学习《左氏传》,那么他是元帝、成帝年间的人,与刘歆同时代。徐敖从他那里学习《古文尚书》,更加晚了一些。胡常对于孔安国的《古文尚书》,自

都尉朝、胶东庸生本三传于贯长卿,《春秋左氏》传自张禹、尹更始亦三传徐敖,既后于胡常,敖传《毛诗》,自贯长卿下仅解延年一传,抑何其乖舛乎?合而观之,其作伪之迹,故为错互,如见肺肝矣。《谷梁春秋》有尹、胡、申章、房之学,恐亦刘歆所伪为也。《传》文叙谷梁氏之学,忽插入尹更始、房凤之《左氏》,恐亦歆之原文,而自「房凤字子元」至「青州牧」,或孟坚因而添入者欤?

译都尉朝、胶东庸生从贯长卿那里传承《春秋三传》,《春秋左氏传》从张禹、尹更始那里也传承了三代到徐敖,既然徐敖晚于胡常,徐敖传授《毛诗》,从贯长卿往下仅经过解延年一代,这又是多么错乱呢?综合来看,其伪造的痕迹,故意交错混杂,如同看透肺腑一样明显。《谷梁春秋》有尹更始、胡常、申章、房凤的学说,恐怕也是刘歆伪造的。《汉书·儒林传》叙述谷梁氏的学说,忽然插入尹更始、房凤的《左氏传》,恐怕也是刘歆的原文,而从“房凤字子元”到“青州牧”,或许是班固顺势添加进去的吧?

赞曰:自武帝立「五经」博士,开弟子员,设科射策,劝以官禄,讫于元始,百有余年,传业者寖盛,支叶繁滋,一经说至百余万言,大师众至千余人,盖禄利之路然也。初,《书》唯有欧阳,《礼》后、《易》杨、《春秋》公羊而已。至孝宣世,复立大、小夏侯《尚书》,大、小戴《礼》,施、孟、梁丘《易》,《谷梁春秋》。至元帝世,复立京氏《易》。平帝时,又立《左氏春秋》《毛诗》《逸礼》《古文尚书》,所以罔罗遗失,兼而存之,是在其中矣。

  一经之说至于百余万言,五字之文至于二三万字,繁冗至此,其去丁将军之《易说》仅举大谊、甲公之《诗训》犹有阙疑,滋蔓支离抑已甚矣!杨雄《法言》曰「今之学也,非独为之华藻也,又从而绣其鞶帨。」《寡见篇》盖为通人所厌久矣。歆窥见此旨,造作古文而扫除今学,杜、贾扇其风,马、郑扬其波。迄汉、晋之间,令学尽灭,下迨唐、宋,扫地无余。昔之数百万言者,穿穴于遗文中仅得万一,虽歆伪乱之罪固不容诛,亦禄利之徒不知大谊,繁其章条,穿求崖穴,有以贻口实而藉寇兵也。嗟夫!西汉学者譊譊自尊之时,岂知百余年间之亡灭哉!今之学者,尊圣人之经而不求之经纬天人、体察伦物之际,而但讲六书,动成习气,偶涉名物,自负《苍》《雅》,叩以经典大义,茫乎未之闻也。徐干《中论》曰:「凡学者大义为先,物名为后,大义举而物名从之。然鄙儒之博学也,务于物名,详于器械,考于诂训,摘其章句,而不能统其大义之所极,以获先王之心。此无异乎女史诵诗、内竖传令也。故使学者劳思虑而不知道,费日月而无成功。」《治学篇》迂滞若是,欲不亡灭,其可得乎!此亦识者所为远念也。

  汉书刘歆王莽传辨伪第六

  王莽以伪行篡汉国,刘歆以伪经篡孔学,二者同伪,二者同篡。伪君、伪师,篡君、篡师,当其时一大伪之天下,何君臣之相似也!然歆之伪《左氏》在成、哀之世,伪《逸礼》、伪《古文书》、伪《毛诗》,次第为之,时莽未有篡之隙也,则歆之畜志篡孔学久矣。遭逢莽篡,因点窜其伪经以迎媚之。歆既奖成莽之篡汉矣,莽推行歆学,又征召为歆学者千余人诣公车,立诸伪经于学官,莽又奖成歆之篡孔矣。篡汉则莽为君,歆为臣,莽善用歆;篡孔则歆为师,莽为弟,歆实善用莽。歆、莽交相为也。至于后世,则亡新之亡久矣,而歆经大行,其祚二千年,则歆之篡过于莽矣。而歆身为新臣,号为「新学」,莽亦与焉。故合歆、莽二传而辨之,以明新学之伪经云。

  刘歆传

  歆,字子骏,少以通《诗》《书》能属文召见成帝,待诏宦者署,为黄门郎。河平中,受诏与父向领校秘书,讲六艺传记,诸子、诗赋、数术、方技无所不究。向死后,歆复为中垒校尉。哀帝初即位,大司马王莽举歆宗室有材行,为侍中太中大夫,迁骑都尉、奉车光禄大夫,贵幸。复领「五经」,卒父前业。歆乃集六艺群书,种别为《七略》。语在《艺文志》。歆及向始皆治《易》。宣帝时,诏向受《谷梁春秋》,十余年,大明习。及歆校秘书,见古文《春秋左氏传》,歆大好之。时丞相史尹咸以能治《左氏》,与歆共校经传。歆略从咸及丞相翟方进受,质问大义。初,《左氏传》多古字古言,学者传训故而已,及歆治《左氏》,引传文以解经,转相发明,由是章句义理备焉。歆亦湛靖有谋,父子俱好古,博见强志,过绝于人。歆以为左丘明好恶与圣人同,亲见夫子,而公羊、谷梁在七十子后,传闻之与亲见之,其详略不同。歆数以难向,向不能非间也,然犹自持其谷梁义。及歆亲近,欲建立《左氏春秋》及《毛诗》《逸礼》《古文尚书》,皆列于学官。哀帝令歆与五经博士讲论其义,诸博士或不肯置对,歆因移书太常博士,责让之曰:

  昔唐、虞既衰,而三代迭兴,圣帝明王,累起相袭,其道甚着。周室既微,而礼乐不正,道之难全也如此。是故

译赞曰:自从汉武帝设立“五经”博士,开设弟子员额,设立科目通过射策考试选拔人才,用官职俸禄来鼓励学习,直到元始年间,一百多年间,传授学业的人逐渐增多,分支流派繁盛滋长,一部经书的解说多达百余万言,大师弟子多达千余人,这大概是追求俸禄利禄的道路造成的。起初,《尚书》只有欧阳氏一家,《礼》只有后氏一家,《易》只有杨氏一家,《春秋》只有公羊氏一家罢了。到了汉宣帝时期,又设立了大夏侯、小夏侯的《尚书》,大戴、小戴的《礼》,施氏、孟氏、梁丘氏的《易》,以及《谷梁春秋》。到了汉元帝时期,又设立了京氏的《易》。平帝时,又设立了《左氏春秋》《毛诗》《逸礼》和《古文尚书》,用来搜集遗漏散失的典籍,兼收并蓄保存它们,这种用意是显而易见的。

一部经书的解说多达百余万言,五个字的经文解说多达二三万字,繁冗到了这种地步,与丁将军的《易说》只列举大义、甲公的《诗训》尚存疑问相比,滋长蔓延、支离破碎已经太过分了!杨雄在《法言》中说:“现在的人做学问,不只是追求华丽的辞藻,还进一步在佩巾上绣花纹。”《寡见篇》的观点早就被通达事理的人所厌恶了。刘歆窥探到这种宗旨,伪造古文经典来扫除今文经学,杜林、贾逵煽动其风气,马融、郑玄推波助澜。直到汉、晋之间,使今文经学几乎灭绝,下到唐、宋,更是扫地无余。过去那些数百万言的解说,在遗留的文献中穿凿附会,仅能求得万一,虽然刘歆伪造扰乱经典的罪过固然不可饶恕,也是那些追求俸禄利禄的人不懂大义,繁复其章节条目,穿凿寻求偏僻隐晦之处,从而留下口实并借给寇敌武器。唉!西汉学者喧哗自傲的时候,哪里知道百余年间就会灭亡呢!现在的学者,尊崇圣人的经典却不从经纬天人、体察伦理万物之间去探求,只是讲求六书,动辄形成习气,偶尔涉及名物,就自恃精通《苍颉篇》《尔雅》,如果用经典的大义来叩问他们,却茫然不知。徐干在《中论》中说:“大凡做学问,以大义为先,名物为后,大义确立了,名物自然跟随。然而浅陋的儒者博学,致力于名物,详细考究器械,考证训诂,摘取章句,却不能统摄大义的极致,以获取先王的心意。这无异于女史诵读诗歌、内侍传达命令。所以使学者劳神费思却不懂道理,耗费日月却没有成功。”《治学篇》如此迂腐滞碍,想要不灭亡,怎么可能呢!这也是有识之士所深以为忧的。

汉书刘歆王莽传辨伪第六

王莽用伪行篡夺汉朝,刘歆用伪经篡夺孔子之学,二者同样虚伪,二者同样篡夺。伪君、伪师,篡夺君主、篡夺师道,在当时那是一个大伪的天下,君臣多么相似啊!然而刘歆伪造《左氏春秋》是在成帝、哀帝时期,伪造《逸礼》、伪造《古文尚书》、伪造《毛诗》,依次进行,当时王莽还没有篡夺的间隙,那么刘歆蓄意篡夺孔子之学已经很久了。遭遇王莽篡位,于是点窜他的伪经来迎合讨好王莽。刘歆既然帮助成就了王莽篡夺汉朝,王莽推行刘歆的学问,又征召学习刘歆学问的一千多人到公车,在学官设立各种伪经,王莽又帮助成就了刘歆篡夺孔子之学。篡夺汉朝则王莽为君,刘歆为臣,王莽善于利用刘歆;篡夺孔子之学则刘歆为师,王莽为弟子,刘歆实在善于利用王莽。刘歆、王莽互相利用。至于后世,新朝灭亡已经很久了,而刘歆的经学大行其道,其福泽延续两千年,那么刘歆的篡夺超过王莽了。而刘歆身为新朝臣子,号称“新学”,王莽也参与其中。所以合并刘歆、王莽两人的传记来辨伪,以阐明新学伪经的真相。

刘歆传

刘歆,字子骏,年少时因通晓《诗》《书》且能写文章被召见成帝,在宦者署待诏,担任黄门郎。河平年间,接受诏令与父亲刘向统领校阅秘书,讲习六艺传记,诸子、诗赋、数术、技艺无所不究。刘向死后,刘歆又担任中垒校尉。哀帝刚即位,大司马王莽举荐刘歆作为宗室中有才能德行的人,担任侍中太中大夫,升迁为骑都尉、奉车光禄大夫,显贵受宠。又统领“五经”,完成父亲未竟的事业。刘歆于是汇集六艺群书,分类编为《七略》。详情在《艺文志》中。刘歆和刘向起初都研究《易》。宣帝时,诏令刘向学习《谷梁春秋》,十多年,非常精通熟悉。等到刘歆校阅秘书,见到古文《春秋左氏传》,刘歆非常喜欢它。当时丞相史尹咸因能研究《左氏》,与刘歆共同校阅经传。刘歆大致从尹咸及丞相翟方进那里学习,质问大义。起初,《左氏传》多古字古言,学者只传授训诂而已,等到刘歆研究《左氏》,引用传文来解释经文,互相阐发,从此章句义理完备了。刘歆也沉静有谋略,父子都喜好古学,见识广博记忆力强,超过常人。刘歆认为左丘明的好恶与圣人相同,亲眼见过孔子,而公羊、谷梁在七十子之后,传闻与亲眼所见,其详略不同。刘歆多次以此诘难刘向,刘向不能反驳,但仍然坚持自己的谷梁义。等到刘歆得宠,想要建立《左氏春秋》及《毛诗》《逸书》《古文尚书》,都列入学官。哀帝让刘歆与五经博士讲论其义理,各位博士有的不肯回答,刘歆于是写信给太常博士,责备他们说:

过去唐、虞衰落后,夏商周三代相继兴起,圣帝明王,接连兴起相承,他们的道非常显著。周室衰微后,礼乐不正,道难以保全竟然如此。因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