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书河间献王鲁共王传辨伪第四
诗》《书》往往间出矣。自曹参荐盖公言黄、老,而贾生、晁错明申、商,公孙弘以儒显。百年之间,天下遗文古事靡不毕集太史公。太史公仍父子相续纂其职。」则天下凡有佚书出者,史迁莫不见之。故《自序》云「紬史记石室金匮之书、罔罗天下放失旧闻、厥协六经异传,整齐百家杂语。」《自序》又曰「讲业齐、鲁之都,观孔子之遗风,乡射邹峄。」则山东诸儒之学,盖皆详访而熟讲之矣。
译《诗经》和《尚书》等典籍往往零星地出现。自从曹参推荐盖公谈论黄帝、老子的学说,而贾谊、晁错阐明申不害、商鞅的法家思想,公孙弘凭借儒学显赫于世。在这百年之间,天下遗留的文献和古代的事迹,没有不全部汇集到太史公那里的。太史公继承父亲和儿子相继编纂史职的职责。」那么天下凡是散佚的书籍出现,司马迁没有不看到的。所以《太史公自序》说“抽绎石室金匮中的史籍,搜集天下散失的旧闻,调和六经的不同传本,整理诸子百家的杂说。”《自序》又说“在齐国、鲁国的都城讲习学业,观察孔子留下的风范,在邹山、峄山参与乡射礼。”那么山东地区诸儒的学说,大概都详细探访并深入研讨过了。
今考《史记河间献王世家》,但云「好儒学,被服造次必于儒者,山东诸儒多从之游」十九字,下即叙卒。若如《汉书》所叙,献王得书等于汉朝,史迁好学,不应绝不一叙。至于得《周官》、立《毛氏诗》《左氏春秋》博士,尤为艺林殊功重事,何以史迁于《献王世家》绝不一叙?而总括六艺作《儒林传》,遍详诸经,于《诗》则鲁、齐、韩,于《礼》则唯有高堂生《士礼》,于《春秋》则公羊、谷梁,未尝知天下有所谓《毛氏诗》《周官》《左氏春秋》者,何哉?若谓河间虽得古文先秦旧书,而史迁不获见之,则史迁少讲业齐、鲁之都,《毛氏诗》《左氏春秋》既立博士,山东诸儒从之游者必皆熟闻。迁生后三十余年,亲与山东诸儒讲业,岂有六艺大业不获一闻其名者?又身为太史,百年之间,《诗》《书》间出,天下遗文古事靡不毕集太史公,《毛诗》《左氏春秋》,河间既立博士,彰明显彻,自必集于太史公,何以不获一见?且左氏之书,则云「左丘失明,厥有《国语》」,《汉书司马迁传赞》叙其作《史记》所援据之书,亦曰据《左氏国语》与《世本》《战国策》《楚汉春秋》等,皆为叙事之书。可知左氏之书,分国为体,并非编年而为《春秋》作传。故《儒林传》叙《春秋》之学,有《公羊》《谷梁》而无《左氏》,以其纪事而不释经,与《春秋》绝不干预。《太史公自序》尊《春秋》至矣,其为《世家》《列传》多据《左氏》,其熟精《左氏》至矣。使《左氏》有经文释义,史迁博达,宜扶微学,何昧昧焉诬其为《国语》,置之与《世本》《战国策》《楚汉春秋》同列,而黜之于《公羊》《谷梁》之外哉?其事至明,浅学者一加详考,未有不失笑其纰漏嗤黠者也。
歆阴窜易左氏《国语》为编年而以为《春秋传》,伪为《周官》以改《礼》学,又伪《毛氏诗》以证之。以传记引《逸书》数十篇,易于伪托,先为古文《书》,于是以所伪作书皆号为古文。至《易》所传,尤彰彰无可下手,则为《费氏易》以为古文以影射之。左氏突出公、谷之外,恐人不信,又伪邹氏、夹氏俱为传,以映带遗书之多焉。既挟校书之权,作为《七略》,肆其窜附矣,犹恐无可征信,于是缉《尔雅》、作《汉书》,以一天下之耳目。见《史记河间献王世家》有「好儒学」三字,以为藩王之力能购书也,于是将生平伪撰之书一举而附于《河间传》中,以证成其真而阴灭其迹。故史迁仅言献王「好儒学」,歆即云「修学好古」,以其伪作古文伏之矣;以己之出于欺也,则云「实事求是」矣。国朝经学家动引河间之「实事求是」,而不知为歆谩语也于是首叙金帛之招善书,次叙四方道术、先祖旧书之多奏,三叙其得书之等于汉,盖汉秘府本无其书,必云河间等于汉,乃可立也四叙淮南好书,以影射而实其事。郑重重复,叙之又叙,而后乃云「献王所得书皆古文先秦旧书」,于是直以其伪着之《周官》《毛氏诗》《左氏春秋》为曾立博士,而以《儒林传》应之。于是证佐分明,无可摇动,而伪书行,丰蔀数千年,人人皆在其裈中而莫能窥之矣。
共王初好治宫室,坏孔子旧宅以广其宫。闻钟磬琴瑟之声,遂不敢复坏,于其壁中得古文经传。
按:《史记鲁共王世家》无共王坏孔子宅得古文经传事。史迁好学,又为太史,天下遗文古事毕集,不应共王得古文经传而不知其事、不见其书。正与《献王传》同,皆歆之伪窜者也。本传但云「得古文经传」,不着何经。《艺文志》称「武帝末,鲁共王坏孔子宅,欲以广其宫,而得《古文尚书》及《礼记》《论语》《孝经》凡数十篇,皆古字也。」则共王与献王同得《尚书》《礼记》。然即使献王在武帝初,共王在武帝末,相距数十年,则献王之《古文尚书》应大行,何以山东诸儒未尝有之,俟共王得书后,而孔安国乃传之哉?其自相矛盾,作伪日劳,抑可概见。且按以共王本传,二十八年而薨,为元
译如今考证《史记·河间献王世家》,只记载了“喜好儒学,日常起居必定遵循儒者规范,山东的众多儒生多跟随他游学”这十九个字,下面紧接着就叙述他去世的事。如果像《汉书》所记载的那样,献王获得的书籍数量等同于汉朝秘府,司马迁生性好学,不应该完全不加以叙述。至于获得《周官》、设立《毛氏诗》和《左氏春秋》博士,这更是学术界的特殊功绩和重大事件,为什么司马迁在《献王世家》中完全不加以叙述?而在总括六艺撰写《儒林传》时,详尽列举了各种经学,对于《诗经》只提鲁、齐、韩三家,对于《礼》只提高堂生的《士礼》,对于《春秋》只提公羊、谷梁两家,从未知道天下有所谓《毛氏诗》《周官》和《左氏春秋》的存在,这是为什么呢?如果说河间献王虽然得到了古文本的先秦旧书,但司马迁没有见到,那么司马迁年轻时曾在齐、鲁都城求学,《毛氏诗》和《左氏春秋》既然已经设立了博士,跟随献王游学的山东儒生必定都熟悉听闻。司马迁出生在献王死后三十多年,亲自与山东儒生一起求学,难道会有六艺中的重大学问却连名字都没听说过吗?又何况他身为太史令,在百年之间,《诗》《书》陆续出现,天下的遗文古事无不汇集于太史公,《毛诗》和《左氏春秋》,河间献王既然设立了博士,显赫明白,自然必定会汇集到太史公那里,为什么司马迁没有见到呢?况且关于左氏的书,司马迁说“左丘明失明,于是有了《国语》”,《汉书·司马迁传赞》叙述他撰写《史记》所依据的书籍,也说依据《左氏国语》以及《世本》《战国策》《楚汉春秋》,这些都是叙事类的书。由此可见左氏的书,是以国家为体例,并不是按年代编排而为《春秋》作传。所以《儒林传》叙述《春秋》之学,有《公羊》和《谷梁》而没有《左氏》,因为它只记录史事而不解释经文,与《春秋》完全不相关。《太史公自序》尊崇《春秋》到了极点,他撰写《世家》《列传》多依据《左氏》,他对《左氏》的精通也到了极点。假如《左氏》有解释经文的义理,司马迁学识渊博通达,应当扶持微弱的学问,怎么会糊涂地诬蔑它是《国语》,把它与《世本》《战国策》《楚汉春秋并列,而将其排斥在《公羊》《谷梁》之外呢?这件事非常明白,浅薄的学者只要仔细考证,没有不嘲笑其纰漏、讥讽其狡诈的。
刘歆暗中篡改左氏的《国语》,将其改为编年体并作为《春秋传》,伪造《周官》来改变《礼》学,又伪造《毛氏诗》来佐证。因为传记中引用《逸书》几十篇,容易伪造依托,他先伪造古文《尚书》,于是把他所伪造的书都称为古文。至于《易》所传承的内容,特别明显无法下手伪造,他就伪造《费氏易》作为古文来影射。左氏被突出在公羊、谷梁之外,恐怕人们不信,又伪造邹氏、夹氏也都作为传,以映衬遗书之多。既然掌握了校书的权力,编撰了《七略》,肆意窜改附会,还恐怕没有可信的证据,于是辑录《尔雅》、撰写《汉书》,以统一天下的视听。看到《史记·河间献王世家》有“好儒学”三个字,认为藩王的势力能够购买书籍,于是将他一生伪造的书籍一举附会在《河间传》中,以证明其真实并暗中抹去痕迹。所以司马迁只说献王“好儒学”,刘歆就说“修学好古”,用他伪造的古文来掩盖;因为自己出于欺骗,就说是“实事求是”。本朝经学家动不动就引用河间献王的“实事求是”,却不知道这是刘歆的谎言。于是首先叙述用金帛招揽善书,其次叙述四方道术、先祖旧书大量奏呈,第三叙述他得到的书籍等同于汉朝秘府,大概汉朝秘府本来没有这些书,必须说河间等于汉朝,才能成立;第四叙述淮南王喜好书籍,以影射并证实此事。郑重重复,叙述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才说“献王所得书都是古文先秦旧书”,于是直接把他伪造的《周官》《毛氏诗》《左氏春秋说成曾经设立博士,并用《儒林传》来呼应。于是证据分明,无可动摇,伪书得以流行,笼罩数千年,人人都被蒙在鼓里而无法窥见真相。
鲁共王起初喜好修建宫室,毁坏孔子旧宅以扩建宫殿。听到钟磬琴瑟的声音,于是就不敢再毁坏,在墙壁中得到了古文经传。
按:《史记·鲁共王世家》没有共王毁坏孔子住宅得到古文经传的事情。司马迁生性好学,又担任太史令,天下的遗文古事无不汇集,不应该共王得到古文经传而不知道这件事、没有见到这些书。这正与《献王传》相同,都是刘歆伪造窜改的。本传只说“得到古文经传”,没有指明是什么经。《艺文志》称“武帝末年,鲁共王毁坏孔子住宅,想要扩建宫殿,而得到了《古文尚书》以及《礼记》《论语》《孝经》,共几十篇,都是古文字。”那么共王与献王同样得到了《尚书》和《礼记》。然而即使献王在武帝初年,共王在武帝末年,相隔几十年,那么献王的《古文尚书》应当大行其道,为什么山东儒生从未有过,要等到共王得到书后,孔安国才传授呢?其自相矛盾,作伪日益辛劳,大概可以概见。况且根据共王本传,他在位二十八年去世,是元
光六年,正在武帝初年,下距巫蛊事将四十年,不知安国何以久不献也?其诬妄支离,不待辨矣!
译光六年,正值汉武帝初年,距离巫蛊之祸将近四十年,不知安国为何迟迟不献书?其内容荒诞离奇、支离破碎,无需辩驳便已明白!
据《艺文志》《刘歆传》《河间献王传》,《古文书》《礼》《礼记》,共王与献王同得,而皆不言二家所得之异同,岂残缺之余,诸本杂出,而篇章文字不谋而合?岂有此理!其为虚诞,即此已可断。然《艺文志》又言「《礼古经》者,出于鲁淹中及孔氏,与十七篇依刘敞校文相似,多三十九篇。」是《古文礼》淹中又得。淹中及孔氏所得,与十七篇同一相似,同一多三十九篇,不谋而同,绝无殊异。焚余之书,数本杂出,而整齐画一如是,虽欺童蒙,其谁信之!而欺绐数千年,无一人发其覆者,亦可异也。
汉书儒林传辨伪第五
歆修《六艺略》,既尽窜伪经遍布其中矣,无如伪书突出,师授无人,将皆疑而莫之信也。于是分授私人,依附大儒,伪造师传,假托名字,弥缝其隙,密之又密,所以深结人信者在此。然范升已谓左氏师授无闻矣。案经久远,无不破露,今发其覆,作伪之劳,不足供一哂也。独是毛亨、毛苌,以无是、子虚窃两庑特豚之祀,崇德大典,等于儿戏。刘歆有知,应笑天下愚儒固易欺绐耳。今将其伪造源流,条辨于左。
古之儒者,博学乎六艺之文。六学者,王教之典籍,先圣所以明天道、正人伦、致至治之成法也。周道既衰,坏于幽、厉,「礼乐征伐自诸侯出」,陵夷二百余年而孔子兴。以圣德遭季世,知言之不用而道不行,乃叹曰「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于是应聘诸侯以答礼行谊。西入周,南至楚,畏匡,厄陈,奸七十余君。适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究观古今之篇籍,乃称曰「大哉尧之为君也!唯天为大,唯尧则之……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焕乎其有文章也。」又曰:「周监于二世,郁郁乎文哉!吾从周。」于是叙《书》则断《尧典》,称《乐》则法《韶舞》,论《诗》则首《周南》。缀周之《礼》,因鲁《春秋》,举十二公行事,绳之以文、武之道,成一王法,至获麟而止。盖晚而好《易》,读之韦编三绝,而为之传。皆因近圣之事以立先王之教。故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下学而上达,知我者其天乎!」仲尼既没,七十子之徒散游诸侯,大者为卿相师傅,小者友教士大夫,或隐而不见。故子张居陈,澹台子羽居楚,子夏居西河,子贡终于齐。如田子方、段干木、吴起、禽滑厘之属,皆受业于子夏之伦,为王者师。是时独魏文侯好学。天下并争于战国,儒术既黜焉,然齐、鲁之间,学者犹弗废。至于威、宣之际,孟子、孙卿之列,咸遵夫子之业而润色之,以学显于当世。及至秦始皇兼天下,燔《诗》《书》,杀术士,六学从此缺矣。陈涉之王也,鲁诸儒持孔氏礼器往归之,于是孔甲为涉博士,卒与俱死。陈涉起匹夫,驱适戍以立号,不满岁而灭亡,其事至微浅,然而搢绅先生负礼器往委质为臣者,何也?以秦禁其业,积怨而发愤于陈王也。及高皇帝诛项籍,引兵围鲁,鲁中诸儒尚讲诵习礼,弦歌之音不绝,岂非圣人遗化,好之国哉!于是诸儒始得修其经学,讲习大射、乡饮之礼。叔孙通作汉礼仪,因为奉常,诸弟子共定者咸为选首,然后喟然兴于学。然尚有干戈,平定四海,亦未遑庠序之事也。孝惠、高后时,公卿皆武力功臣;孝文时颇登用,然孝文本好刑名之言;及至孝景,不任儒,窦太后又好黄老术,故诸博士具官待问,未有进者。汉兴,言《易》自淄川田生,言《书》自济南伏生,言《诗》于鲁则申培公、于齐则辕固生、燕则韩太傅,言《礼》则鲁高堂生,言《春秋》于齐则胡母生、于赵则董仲舒。及窦太后崩,武安君田蚡为丞相,黜黄老、刑名百家之言,延文学儒者以百数,而公孙弘以治《春秋》为丞相封侯,天下学士靡然乡风矣。
《儒林传》文,大概用史迁之旧而稍加增窜。一事,「缀周之《礼》」,《史记》无此语。十七篇盖孔子所作,非《周礼》也,歆
译根据《艺文志》《刘歆传》和《河间献王传》的记载,《古文书》《礼》《礼记》是共王与献王共同获得的,然而这些记载都没有说明两家所得内容的异同。难道是因为书籍残缺不全,各种版本杂乱出现,而篇章文字却巧合地一致吗?哪有这种道理!其虚妄荒诞,仅凭这一点就可以断定。然而《艺文志》又说:“《礼古经》出自鲁国淹中及孔氏家中,与十七篇相比,依据刘敞校勘文字相似,多出三十九篇。”这说明《古文礼》在淹中又获得了一部。淹中和孔氏所得,与十七篇同样相似,同样多出三十九篇,不约而同,毫无差异。焚书后的残存书籍,多个版本杂乱出现,却整齐划一到这种程度,即使欺骗孩童,谁会相信呢!而欺骗世人数千年,没有一个人揭穿其真相,这也太奇怪了。
《汉书·儒林传》辨伪第五
刘歆编修《六艺略》,既然已经尽数窜入伪经遍布其中,无奈伪书突兀出现,没有师承传授,人们都会怀疑而不相信。于是他将伪书分授给私人,依附于大儒,伪造师承传授,假托名人名字,弥补其中的破绽,严密之又严密,所以能深深让人相信的就在于此。然而范升已经说左氏之学师承传授无人知晓了。经典年代久远,没有不破露真相的,如今揭穿其伪装,作伪的辛劳,不足以让人一笑。唯独毛亨、毛苌,凭借子虚乌有的事迹窃取两庑特豚的祭祀,尊崇德行的大典,等同于儿戏。如果刘歆有知,应该会嘲笑天下愚儒太容易被欺骗了。现在将其伪造的源流,分条辨析如下。
古代的儒者,广泛学习六艺的文章。六学,是王道教化的典籍,是先圣用来阐明天道、端正人伦、实现完美治理的成法。周朝王道衰微,败坏于周幽王、周厉王时期,“礼乐征伐由诸侯发出”,逐渐衰败二百多年后孔子兴起。凭借圣德遭遇末世,知道言论不被采纳而道义不能施行,于是感叹说:“凤鸟不出现,黄河不出现图,我大概完了吧!”“文王已经去世,文化不就在我们这里吗!”于是应诸侯邀请以践行礼义。西入周地,南到楚国,在匡地被畏惧,在陈国受困,干犯七十多位君主。到齐国,“听到《韶》乐,三个月不知肉味”;“从卫国返回鲁国,然后《乐》得到整理,《雅》《颂》各归其位”。深入研究古今的篇籍,于是称赞说:“伟大啊尧作为君主!只有天最大,只有尧效法天……他功业巍巍,文章焕焕。”又说:“周朝借鉴夏商两代,文采郁郁啊!我遵从周朝。”于是叙述《尚书》就断取《尧典》,称颂《乐》就效法《韶舞》,论述《诗》就首推《周南》。编缀周朝的《礼》,依据鲁国《春秋》,列举十二位国君的事迹,用文王、武王的道义来约束,成就一王之法,直到获麟为止。大概晚年喜好《易经》,读得韦编三绝,并为之作传。都是依据接近圣人的事迹来确立先王的教化。所以说:“只叙述而不创作,相信并喜好古代。”下学而上达,了解我的大概只有天吧!”孔子去世后,七十位弟子分散游历诸侯,地位高的成为卿相师傅,地位低的交友教导士大夫,有的隐居不见。所以子张住在陈国,澹台子羽住在楚国,子夏住在西河,子贡终老于齐国。像田子方、段干木、吴起、禽滑釐这些人,都受业于子夏等人,成为君王的老师。这时只有魏文侯好学。天下在战国时期并争,儒术虽然被废黜,然而齐、鲁之间,学者仍然没有废弃。到了齐威王、齐宣王时期,孟子、荀卿等人,都遵循孔子的学业并加以润色,以学问显赫于当世。等到秦始皇兼并天下,焚烧《诗》《书》,杀害术士,六学从此残缺了。陈涉称王时,鲁国各位儒者拿着孔氏的礼器前往归附,于是孔甲担任陈涉的博士,最终与他一起死去。陈涉出身平民,驱使适戍的人建立名号,不到一年就灭亡,他的事情非常微小浅薄,然而士大夫们背着礼器前往委身做臣子的,为什么呢?因为秦朝禁止他们的学业,积怨而向陈王发泄愤懑。等到高皇帝诛灭项籍,率兵包围鲁国,鲁国中的儒者仍然讲诵习礼,弦歌之声不断,难道不是圣人遗留的教化,喜好这个国家吗!于是各位儒者开始得以修习经学,讲习大射、乡饮的礼仪。叔孙通制定汉朝礼仪,因此担任奉常,各位弟子共同制定的都成为选拔之首,然后感慨兴起于学业。然而仍有战事,平定四海,也来不及从事学校教育的事情。孝惠帝、高后时期,公卿都是武力功臣;孝文帝时颇加登用,然而孝文帝本身喜好刑名之言;到了孝景帝,不任用儒生,窦太后又喜好黄老之术,所以各位博士只是具官待问,没有晋升的。汉朝兴起,讲《易》从淄川田生开始,讲《书》从济南伏生开始,讲《诗》在鲁国是申培公,在齐国是辕固生,在燕国是韩太傅,讲《礼》是鲁国高堂生,讲《春秋》在齐国是胡母生,在赵国是董仲舒。等到窦太后去世,武安君田蚡担任丞相,废黜黄老、刑名百家之言,招引文学儒者数以百计,而公孙弘因治《春秋》成为丞相封侯,天下学士都顺从风向。
《儒林传》的文字,大概沿用司马迁的旧文而稍加增删窜改。有一件事,“编缀周朝的《礼》”,《史记》中没有这句话。十七篇大概是孔子所作,不是《周礼》,刘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