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杂证门

译依靠谨慎思考、明辨是非的功夫。因此，疾病还在皮肤腠理之间时，扁鹊就说容易医治；疾病到了膏肓之中时，秦缓便知道难以见效。至于河内人从蛇中发现奇方、海陵人使水獭奔走求药的奇异故事，以及伯宗把痈疽转移到柳树上、秋夫在茅屋中用针刺治鬼病，这些全都是疾病变化的表现，也正是医术精妙之处。只要能够神妙而透彻地理解这些道理，自然就可以通过学习而达到融会贯通。医学这门学问广大无边，起源于黄帝、岐伯，到了张仲景而达到高峰，后来代代推演、相传，名医名家接连出现，著述成百上千，阐明发挥得几乎没有遗漏。到了今天，这门学问日渐衰微；有的人剽窃一些浮浅的言辞，有的人拘泥于古代治法，偶尔翻阅《本草》，粗略记下现成方剂，既没有内在的见识，又缺乏外在的观察；原本用来救活人的医术，反而变成了杀人的工具，实在可叹，也实在可怕。闽侯陈守真先生，是当今有名的医生。他把自己所著的《儿科萃精》一书拿来，不嫌浅陋，请我为它作序。我才疏学浅，担任卫生方面的职务，掌管着卫生事业的关键；眼看这道长城日渐毁坏，怎能不忧虑呢？我正想领导同道共同遵循正道，务必设法挽救百姓的生命，使大家都能进入长寿之境，正在整理相关事务时，忽然遇到了这部济世的著作。我反复阅读了四遍，喜悦和慰藉实在无比。我私下很欣赏它把书名定为《儿科》，独具慧眼；题名为《萃精》，也有特别的用心：融会贯通圣贤经典和训诫，吸取其中的精华，采集名言要诀，淘汰其中的糟粕，深深体现了真正掌握医术的意旨；又善于考察脉象的真实情况，选择精当，论述也很详细。这不就像从龙宫取得珍宝一样吗？难道不是《金匮要略》的抄本吗？将来一定可以看见苏耽救治疫病，使种橘井的泉水常常充盈。也将使董奉救济贫苦百姓，让杏林中的树木格外繁茂。陆宣公以救活百姓为道，范文正公以救济众人为志；我知道这部书的问世，或许没有不是出于这样的心意吧。因此作序。民国十八年十二月初一日，汉口特别市卫生局长李博仁作序。自序

译上古伏羲、神农、黄帝以及黄帝之臣岐伯所作的《天元玉册》《本草》《灵枢》《素问》三部经典，是医书的鼻祖。此后经历汉、唐、宋、元、明、清各代，代代都有医书流传，但专门的儿科著作却少得像晨星一样，而且都存在残缺不全、杂乱不纯、拘泥古法而不能通达今天、凭空构造而不核实实际等问题。即使像守真这样浅陋、像守真这样愚钝，也还知道医学的困难在于顺应天时，测察气候的偏差，适合人的情形，体察万物的道理，并且把名称、事物、形象和数理等各方面兼收并蓄、融会贯通。儿科的困难在于，如果不能精通方剂、脉学和妇科，不能透彻了解生命生化的根源，那么从事儿科就更是难上加难。婴儿的肌肤薄，营气和卫气运行疏松，一旦受到触动或感染，病情就会产生各种传变。脏腑柔弱，骨骼筋脉脆弱，一旦受到损伤，全身都会动摇。前代医家说：儿童生病，外因不过是六淫，内因不过是胎毒和饮食。创立这种说法的人往往认为，治疗儿童的疾病并不困难，却哪里知道儿童的喜怒哀乐，比成人更加专一而深切呢？没有疾病的儿童依靠父母，有了疾病的儿童则依靠医生。父母只怕孩子挨饿，却不担心孩子吃得过饱；只怕孩子受寒，却不担心孩子穿得过暖。实在不知道，吃得过饱、穿得过暖正是导致疾病的媒介。孩子有病而请医生治疗，那么治病的权力和责任就在医生身上。从前医家说儿童是纯阳之体，这是炼丹家所谓未曾破身的意思。由于误解了“纯阳”二字，儿童一有病就任意使用苦寒药。苦味药能够渗湿，却完全不知道人本来也是虫类，儿童的身体本属湿土：湿重的就肥胖，湿轻的就瘦弱。怎么能把湿气全部渗泄掉，使孩子枯槁呢？寒药能够泻火，却更加不知道只有壮火可以减弱，少火却是儿童赖以生长的阳气。越泻就越瘦，越耗损就越燥，严重损伤胃中津液，照这样下去，不变成痉挛昏厥的情况就很少了。甚至在感受本来就存在于体内、而从外部表现出来的病邪时，也使用羌活、防风、柴胡、葛根、麻黄、细辛，使腠理更加空虚。病邪并不在体内实盛，却使用全蝎、蜈蚣、脑、麝、芫花、大戟来削弱孩子的元精。孩子有什么罪过？无辜地造成大错，说起来实在令人痛心。李士材说：用古方治疗今天的疾病，不异于拆下旧材料去改建新房。这话确实说得对。用药是为了治疗疾病；有这种病而服用这种药，受到损伤的是疾病本身；没有这种病却服用这种药，受到损伤的就是人体正气。治疗尚未被药物误伤的疾病，只需寻求恰当的治疗；治疗因用药错误而产生的疾病，病情就难免受到牵连纠缠。我陈守真没有什么才能，于是把自己一生实践所得的儿科经验写成此书，题名为《萃精》，以表明我历经两年寒暑、聚精会神地编写此书的一点心意。我认为，儿童阳气尚未充足，阴气尚未长成；辨证应当详细分清表里、阴阳、虚实、寒热，处方应当依据君臣佐使以及药物的性味和功能。稍有呆滞，药力就会停滞；稍有偏重，就会损伤身体；稍微不对证，就会使病情无所归依。我本着这个意思编成此书。谁不是父母，谁没有儿女呢？我只希望大家及早注意疾病的征兆、预先防备，就能永远庆幸堤坝坚固；胸中预先筹划妥当，临渴时就不用忧虑挖井困难。愿天下的儿童都能长寿，这就是我陈守真早晚虔诚祈愿、希望使世人和百姓长寿的一片心意。民国十八年十月十六日，闽侯陈守真在汉口法租界三德里的医室中作自序。凡例 一、本书以普及儿科医学常识为宗旨；每个家庭置备一部，阅读并记住其中的内容，就能掌握保护儿童的基本要道。一、儿童的病证共分为三十六门。每门先作详细讲解，随后把各种证候分别归类，探究各种疾病的原因，根据证候用药，不需要借助其他说法。古方固然不可磨灭，但参照数十年的临床经验来运用，能够收到如鼓槌击鼓般迅速的疗效，这些经验也不敢不写入书中。一、总论中关于保护胎儿以及脏腑生成的各种论述，做父母的不可不知道；关于寿命长短的征兆，不要怀疑为虚妄；关于变蒸的日期，也不要盲目相信为真实。这些都是养育孩子的人应当领会的。一、孩子出生之初，如果调护得当，就容易抚养，也自然能够走出险境而进入平坦的道路。本门列出的各种证候相当详细，足以供人选择参考。一、儿童身体的各种疾病，已经阐述得清楚明白；至于面部五脏部位的颜色、苗窍以及五种声音如何听辨，指纹如何查验，周岁脉如何诊察，病情如何勘察，都详细写在本门开头的几节中，并附有图说，以便参考。一、风、寒、暑、湿、燥、火六淫之气，儿童最容易感受；各门分别有所区别，仔细阅读各门的证候和治法，自然就能掌握。一、儿童感受风寒，有的夹有食积，有的夹有热邪，有的夹有惊证，都不是单纯感受六淫之气，治法也各不相同，所以另立一门来特别说明。一、儿童的时疫病最难以承受，稍有延误，就会迅速出现许多变故。时疫之所以以“时”为名，就是因为疫病会随时令不同而发生变化。本门把时疫、瘟疫、痧疹，以及风温、暑温、秋疫、冬温等各种病证分别列出，这些病证比较容易辨认。一、惊风是儿童的重要病证；这个名称讹传已久，难以更改，所以即使辨明其实际并非惊风，仍然沿用旧名称。但不仅天钓、内钓不能称为惊风，慢脾风也不能称为惊风；辨察证候的关键之处，不能含混。一、儿童的痫证，世俗常常误认为惊风，这种误解本来就不值得一提。然而论痫证就应当按痫证来辨治，除了惊痫一种以外，还有阴痫、阳痫、风痫、痰痫、食痫，以及心、肝、脾、肺、肾五脏所导致的各种痫证，都在本门详细说明。一、儿童种痘的方法很简单，可以免除出痘的危险。这种方法非常好，但在种痘以前和种痘以后都有需要特别注意的事项，本门分条列出，层次清楚而不杂乱。即使是没有种痘而自行出痘的情况，相关治法也不能偏废；本门又另列专条，来概括说明全部内容。一、儿童的麻疹没有种痘之法，是儿童几乎无法避免的一大类疾病。本门把证候和治法列述得很详细明白，了解这些内容就不必惊慌，也不能疏忽。至于瘙疹、瘾疹，因为它们与痘疹都和正麻疹的治法不同，所以特意列出，以显示区别。一、儿童的霍乱证，与平常偶尔呕吐、偶尔泄泻大不相同；不仅有干霍乱和湿霍乱的区别，就是先泄泻后呕吐与先呕吐后泄泻也各不相同。仔细阅读本门，就能分清其中的区别。一、儿童疳证的种类很多，而且最容易形成这种疾病。不仅五脏以及眼、鼻、脑、脊、蛔虫都有以“疳”命名的病证，疳热、疳渴、疳泻、疳痢也确实属于疳证；其他如无辜疳、丁奚疳、哺露疳等，也都应当在病势初起时防治，预先做好准备。一、儿童患疟疾通常比患痢疾轻，患痢疾通常比患疟疾重，这是人人都知道的。然而疟疾有风疟、寒疟、暑疟、湿疟、食疟之分，痢疾有寒痢、热痢、血痢、噤口痢、休息痢之分；还有时痢、痢疾脱肛，以及先痢后泻、先泻后痢等各种名称，各门都已全部列举，读者应当仔细辨察。一、儿童的疝证，有属于寒邪的，有属于湿热兼寒的，有属于胎中的，还有阴囊肿大、小肠气等名称。本门逐一细加分析，以便读者揣摩辨认。

译一、儿童往往会患淋证，本门分为寒淋、热淋、石淋、血淋四种，依据相应治法施治，都有可以遵循的途径。一、儿童黄疸有阴黄、阳黄之别，道理非常明白；然而病情即使只有极细微的差别，也不应只观察外在表现，还必须考察内在原因。本门的解释已经没有遗漏。一、儿童的痰、血、汗，都不适宜大量向外泄出。然而痰有燥痰、湿痰之分，血有鼻出血、吐血、便血、尿血之分，汗有自汗、盗汗之分，各门都已阐发详尽；而且汗证门还附有一种外治方法。一、儿童很容易发生咳嗽；如果能够辨清肺寒、肺热、食积、风寒，辨证就不会出错，尚且可以说容易治疗。唯独百嗽这一证，常常纠缠不愈，甚至损伤肺脏；本门针对这一证列出一种简便的治法，按照方法治疗，往往有很好的疗效。一、儿童的喘证，有的由于火热，有的由于肺虚，有的由于风寒，有的由于痰饮；只要治疗合法，都不必忧虑。只有马脾风这一证最为急迫、危险，稍微延误就无法救治；如果按照本门的治法，就可以转危为安。一、儿童平常的呕吐、泄泻都是常见病，但呕吐有伤食、伤乳、夹惊、痰饮、虚、实、寒、热、虫等区别；泄泻有伤乳、中寒、脾虚、脐寒、惊、飧、水、火等区别，一切证候和治法都在各门中详细说明。一、儿童食积较轻，癖积较重；两者都不能混淆而杂乱治疗，以免身体已经虚弱而积滞仍未消除，病情濒临危险。参看各门的证候和治法，自然就能胸有成竹。一、儿童水肿，有的上身肿，有的下身肿，有的全身肿，而且还有阳水、阴水之分，应当仔细辨认，才能避免差错。另有气虚浮肿一证，千万不要误认为水肿，特意附在本门末尾，以表示郑重。一、儿童腹胀，不能把它看作平常现象，应当分辨虚、实、寒、热；其中虚证可能兼寒，实证可能兼热，也有真寒表现得像热、真热表现得像寒等情况，务必要辨认清楚。仔细阅读本门关于证候分类的解释，自然能够一目了然。一、儿童三消证中，上消是消渴，中消是消饥，下消是消浊；及早治疗，绝不会由上消传变为中消、下消，这样就没有不能治愈的。一、儿童头痛与成人不同，只有风寒、内热两种证候；其他儿童头痛证虽未列出，各种证候也都在本门开头加以详细叙述和解释，以供研究。一、儿童腹痛不外乎伤食、感寒、虫积以及内有食积、外受寒邪四种，其中尤其以虫积最为重要。因为治疗这种病证，不仅要止痛，还应当化除虫积，最后更应当培补脾土，这样虫子就不会再生了。一、杂证另设一门，兼收并蓄；凡是不属于各个专门病门的，都列在本门，以补其不足。外治九法用来辅助内服药物，最为简便快捷，有益而无损，所以附列在杂证门之后，以便查阅。一、儿童有时会误服性质相反的药物，不得不考虑解救的方法，以求万全，因此也附在外治法之后。一、本书各门所列的方剂，都是多年经验所得；患了什么病，就服用相应的什么药，只求药力恰好针对病情，达到适度便停止。儿童的疾病往往相互交错、变化复杂，只有辨证不误、用药不误，即使已经患病，也仍然可以转为无病。这不过是我的一片苦心，还希望高明之士纠正我的不足，读者请予以谅解。[第一卷　总论] 胎婴说 上古时代元气浑厚充沛，太和之气洋溢，八方之风调和，寒暑协调，六气均匀，雨水应时，所以胎儿从父母那里禀受的元气厚实。等到天地开辟已久，人口繁衍，耗散过度，水旱灾害和战争接连出现，更何况富贵者与贫寒者的生活遭遇各不相同，耗尽精力、损伤元气，所以胎儿从父母那里禀受的元气也变得薄弱。既然禀赋已经有厚薄之分，就可以知道，绝不能拘泥古方来治疗今天的疾病。[第一卷　总论] 护胎说 天地以生养万物为善，万物因此化生；胎儿元气的成长滋养关系到自然造化。现将成胎以后每月的变化，依照《颅囟经》按月份次第列出。第一个月形成胞胎，这是精气凝聚的结果。第二个月形成胎儿的形状，开始成为胚胎。第三个月，阳神形成三魂。第四个月，阴灵形成七魄。第五个月，对应五种形体，五脏开始分化。第六个月，对应六律，六腑由此确定。第七个月，精气所通的窍道开放，能够通达光明。第八个月，元神完备，真灵下降而居。第九个月，宫室般的脏腑排列布置，用来抵御外来的侵害。第十个月，禀受的元气充足，各种形象都形成了。观察以上所列内容，就知道胎儿的成长滋养本来依循天地自然，并不是单靠人的勉强作为。古人关于胎教的说法，这里不再赘述；只说孕妇应当用脏腑之气保护胎儿。母亲的饥饱、劳逸、喜怒、忧惊、饮食寒温，以及起居是否谨慎放纵，都与胎儿有密切关系。私下希望以节制饮食、适应寒暑、戒除嗔怒、减少嗜欲来劝勉孕妇。[第一卷　总论] 脏腑生成说 怀孕第一个月的胚胎像白露，第二个月像桃花；第三个月如果先生成右肾就是男孩，这是阴中包着阳；如果先生成左肾就是女孩，这是阳中包着阴。随后由肾生成脾，由脾生成肝，由肝生成肺，由肺生成心；肾属水，所以五脏属阴。随后由心生成小肠，由小肠生成大肠，由大肠生成胆，由胆生成胃，由胃生成膀胱，由膀胱生成三焦；小肠属火，所以六腑属阳。随后由三焦生成八脉，由八脉生成十二经，由十二经生成十二络，由十二络生成一百八十丝络，由丝络生成一百八十缠络，由缠络生成三万四千孙络，由孙络生成三百六十五个骨节，由骨节生成三百六十五个大穴，由大穴生成八万四千毛窍；这样五官八骸构成的身体就可以说完备了。[第一卷　总论] 论儿之寿夭 头部和额角丰满隆起，说明髓海充足，能够长寿。背脊平直丰满，说明脏腑充实，能够长寿。腹部皮肉宽厚，说明水谷充盈，能够长寿。肌肉坚实，说明脾气充足，能够长寿。筋脉强健，说明肝气充足，能够长寿。骨骼坚硬，说明肾气充足，能够长寿。不任意说笑，说明心气充足，能够长寿。不经常啼哭，说明肺气充足，能够长寿。哭声连续有力，说明肺气充实，能够长寿。不长时间睡眠，说明脾气充实，能够长寿。肌肉温暖润泽，说明营气和卫气调和，能够长寿。人中深而长，能够长寿。脸色美好如桃花，头发黑如漆，说明表气充实，能够长寿。小便清澈而长久，大便滋润，说明里气充实。能够长寿。以上列举的情况，都属于长寿的征象。头颅破损、颈项柔软，说明上部阳气衰弱。双脚短小，说明下部阴气衰弱。鼻孔干燥，说明肺气枯竭；嘴唇收缩并流口水，说明脾气寒冷。头发稀少，说明血气衰弱。形体枯瘦、面色灰暗，说明表气虚弱。经常不定时泄泻，说明里气虚弱。青紫色的筋络散见于面部，多属风热病。身上生疮疥、经常啼哭或过多说笑，都是阳火妄动的征候。以上列举的情况，虽然属于夭折的征象，但也在于抚养孩子的人能否善于调护。[第一卷　总论] 辨儿之变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