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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医藏古今医案按二

卷一

医藏 · 已译 · 第 2–16 段

惟行步艰难。又刺十二经之井穴以接经络。随四时脉症加减用药。百日方愈。此治中腑兼中脏之里证也。皆风邪实证也。张安抚半身不遂。语言謇涩。自汗恶风。痰嗽不寐。罗谓风寒伤形。忧恐忿怒伤气。经云。形乐志苦。病生于脉。神先病也。邪风加之。动无常处。治病必求其本。邪气乃服。用加减冲和汤。汗加黄 。嗽加五味。其昼夜不睡。因心事烦冗。心火上乘阳分。卫气不得入于阴。用朱砂安神丸。遂得寐。诸证渐减。惟右肩臂痛。经云。虚与实邻。决而通之。又云。下陷者灸之。为阳气下陷入阴中。故肩膊痛不能动。宜以火导之补之。乃于右肩臂上肩井穴。先针后灸。隔一月。再灸肩井。次于尺泽穴。各灸二十八壮。

引气下行。与正气相接。遂能运动。仲夏用清肺饮子。秋分用益气调营汤。全愈。此治中经兼中腑。本虚标实之症也。许允宗所治亦系本虚标实者。但病起于暴。故用蒸法。亦如通关散之取嚏。稀涎散之探痰也。

丹溪治浦江郑君。年近六旬。奉养膏粱。仲夏久患滞下。又犯房劳。一夕如厕。忽然昏仆。撒手。遗尿。目上视。汗大出。喉如拽锯。呼吸甚微。其脉大而无伦次部位。可畏之甚此阴虚而阳暴绝也。急令煎人参膏。且与灸气海穴。艾壮如小指。至十八壮。右手能动。

又三壮。唇微动。参膏成。与一盏。至半夜后。尽三盏。眼能动。尽二斤。方能言而索粥。

尽五斤而利止。十数斤全安。

震按此种病。今常有之。医所用参不过一二钱。至一二两而止。亦并不知有灸法。无效则诿之天命。岂能于数日间用参膏至十余斤者乎。然参膏至十余斤。办之亦难矣。惟能办者不可不知有此法。

赵以德云。余尝治陈学士敬初。因醮事跪拜间。就倒仆。汗如雨。诊之脉大而空虚。年当五十。新娶少妇。今又从跪拜之劳役。故阳气暴散。正若丹溪治郑义士之病同。急煎独参浓汤。连饮半日。汗止。神气稍定。手足俱纵。喑而无声。遂于独参汤中加竹沥。开上涌之痰。次早悲哭。一日不已。以言慰之。遂笑。复笑五七日。无已时。此哭笑者。为阴虚而劳火动其精神魂魄之藏。气相并故耳。正内经所谓五精相并者。心火并于肺则喜。肺火并于肝则悲是也。加连柏之属泻其火。更增荆沥开其闭。八日笑止手动。一月能步矣。

震按此条与前条大同小异。而所以治其小异处。立言用药。绰有精义。可见古人善能模仿成法又不蹈袭成法也。

以上所选实症虚症。分途异治。误用则死。李士材所谓治中风者。必须分别闭与脱。二症明白。此下手第一要着。

丹溪治一妇人。年六十余。手足左瘫。不言而健。有痰。以麻黄。羌活、荆、防、南星全蝎、乳香、没药、木通、茯苓、桔、朴、甘草、红花为末。酒下。未效。时春。脉伏而微。又以淡盐汤入韭汁。每早一碗吐之。至五日。仍以茯苓、白术、陈皮、甘草、浓朴、菖蒲。日进二服。又以川芎、豆豉、山栀、瓜蒂、韭汁、盐汤。吐甚快。后以四君子汤服之。

另以川归、酒芩、红花、木通、浓朴、粘子、苍术、南星、牛膝、茯苓为末。酒糊丸服。十日后。微汗。手足微动而言。

震按前条脱症。脉大无伦。此条闭症。脉伏而微。非有确见。敢用此两路重药乎。须知症与脉宜合参。如此条左瘫不言矣。而健又有痰。其得间在此。与浦江洪宅妇病疟无脉条相似。

又按丹溪治肥人中风。口 。手足麻废。左右俱作痰治。以蒌、贝、南星、橘、夏、二术、芩、连、柏、荆、防、羌活、桂枝、威灵仙、甘草、花粉等。好吃面。加附子煎。入竹沥、姜汁。更加少酒行经。此大法也。故治中风二十六案。用此加减者甚多。其余以四君、六君。或合四物。或再加连、柏、 、防、天麻、僵蚕、竹沥等。或合风药。更有加全蝎、地龙者。又有用小续命汤、搜风汤、羌活愈风汤、乌药顺气散、苏合香丸者。皆不载脉象若何。何以效法。故不并录。

虞恒德治一妇年五十七。身肥白。春初得中风。暴仆不知人事。身僵直。口噤不语。喉如拽锯。水饮不能入。六脉浮大弦滑。右甚于左。以藜芦末一钱。加麝香少许。灌入鼻窍。

吐痰升许。始知人事。身体略能举动。急煎小续命汤倍麻黄。连进二服。覆以衣被。得汗渐苏醒。能转侧。但右手足不遂。语言謇涩。复以二陈汤加芎、归、芍药、羌、防等。合竹沥姜汁。日进二三服。若三四日大便不利。则不能言语。即以东垣导滞丸。或润肠丸微利之则言语复正。如此调理。至六十余。得他病而卒。

译只是行走仍然困难。又针刺十二经的井穴,以接通经络。随着四时和脉象、证候的变化,增减使用药物。经过一百天才痊愈。这是治疗中于腑并兼中于脏的里证。这些都属于风邪壅实的证候。张安抚半身不遂。说话含糊不清。自发出汗,怕风。咳嗽有痰,不能入睡。罗谦甫说,风寒会损伤形体。忧虑、恐惧、愤怒会损伤气。经典说。形体安逸而心志劳苦。疾病就会产生在脉中。这是精神先发生了疾病。再加上邪风侵袭。病变就会游走不定。治疗疾病必须探求病因根本。邪气才会被平复。使用加减冲和汤。出汗,加黄芪。咳嗽,加五味子。他白天黑夜都不能入睡。是因为心中事务烦多。心火向上侵犯阳分。卫气不能进入阴分。于是使用朱砂安神丸。很快就能够入睡了。各种症状逐渐减轻。只是右肩和右臂疼痛。医经说:虚证与实证相邻。应当用刺络等方法使其通畅。又说:气机下陷的,应当灸治。这是因为阳气下陷,进入了阴分。所以肩部疼痛,不能活动。应当用艾火引导并补益阳气。于是就在右肩臂上的肩井穴施治。先针刺,随后艾灸。间隔一个月。再次灸肩井穴。然后灸尺泽穴。每穴各灸二十八壮。使气向下运行。使它同正常的正气相接。于是就能够活动了。仲夏时使用清肺饮子。秋分时使用益气调营汤。最终痊愈。这是治疗中经兼中腑的病证。属于本虚标实的证候。许允宗所治疗的,也是本虚标实的病证。只是病势发作得很突然。所以采用蒸法。这也像使用通关散使人打喷嚏一样。也像使用稀涎散探取痰涎一样。朱丹溪治疗浦江的郑先生。他年近六十岁。平日享用肥甘厚味。仲夏时长期患有痢疾。又有房事劳损。一天晚上,他去厕所。忽然昏倒在地。双手张开,不能握持。小便失禁。双眼向上凝视。汗出得非常多。喉中声音像拉锯一样。呼吸非常微弱。他的脉象洪大,却没有正常的脉序和部位。病情非常可怕,这是阴虚而阳气突然断绝。赶快命人煎制人参膏。同时给他灸气海穴。每个艾炷如小指般大。灸到十八壮。右手能够活动了。又灸三壮。嘴唇稍微动了。人参膏煎好了。给他服用一盏。到了半夜以后。共服完三盏。眼睛能够活动了。共服完二斤。才开始能够说话,并要喝粥。服完五斤后,痢疾停止了。服完十多斤后,完全安好了。我张震认为,这一类病:如今常常可以见到。医生使用人参,不过一二钱。最多到一二两就停止了。也根本不知道还有艾灸的方法。没有疗效,就把责任推给天命。哪里能够在几天之内使用人参膏达到十多斤呢?然而,人参膏如果达到十多斤。要筹办起来也很困难。只是能够筹办的人,不可不知道还有这种方法。赵以德说:我曾经治疗过陈学士敬初。他因为举行醮事,在跪拜之间。突然倒地昏仆。汗出如雨。诊察他的脉,脉象洪大而空虚。当时年纪五十岁。刚娶了年轻的妻子。如今又因跪拜而劳累。所以阳气突然耗散。这正同朱丹溪治疗郑义士的病相同。赶快煎煮独参浓汤。连续服饮半天。汗止住了。精神气力稍微安定。手脚都松弛无力。口不能言,发不出声音。于是就在独参汤中加入竹沥。以开通上部壅塞的痰。第二天早晨,他悲哭起来。一天都没有停止。便用言语安慰他。他于是笑了起来。随后连续笑了五七天。没有停止的时候。这种哭笑不止。是因为阴虚,劳累使火邪扰动了精神魂魄所藏之处。这是气相互并合所造成的。正是《内经》所说的五脏精气相互并合。心火并入肺,就会表现为喜笑。肺火并入肝,就会表现为悲哀,所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加入黄连、黄柏之类的药物,以泻去火邪。又增加荆沥,以开通闭塞。第八天,笑停止了,手也能动了。一个月后能够行走了。我张震认为,这一条与前一条大体相同而又略有差异。至于针对其中细小差异的治疗。在论述和用药方面。都很有精深的义理。由此可见,古人善于仿效既成的治法,却不拘泥于照搬既成的治法。以上所选的实证和虚证。治疗途径不同,分别施治。误用治法就会死亡。李士材所说的治疗中风。必须分别辨明闭证和脱证。这两种证候辨别清楚。是开始治疗时首先必须掌握的关键。朱丹溪治疗一位妇人。她六十多岁。左侧手足瘫痪。不能说话,但神志清醒。有痰。用麻黄。羌活、荆芥、防风、天南星、全蝎、乳香、没药、木通、茯苓、桔梗、厚朴、甘草、红花研成细末。用酒送服。没有见效。当时正值春天。脉象沉伏而微弱。又用淡盐汤加入韭菜汁。每天早晨服一碗,使她呕吐。到第五天时。仍用茯苓、白术、陈皮、甘草、厚朴、菖蒲。每天服两剂。又用川芎、豆豉、山栀、瓜蒂、韭菜汁和盐汤。呕吐得很畅快。后来服用四君子汤。另将川芎、酒黄芩、红花、木通、厚朴、牛蒡子、苍术、天南星、牛膝、茯苓研成细末。用酒和面糊制成丸剂服用。十天以后。出现轻微出汗。手足稍能活动,也能说话了。震按:参看前面所说的脱症。其脉大而没有规律。这一条属于闭症。脉象沉伏而微弱。如果没有明确的依据。怎么敢使用这两类峻烈的药物呢?必须知道,症状和脉象应当结合起来参考。像这一条,患者左侧瘫痪而不能说话。但神志清醒,而且又有痰。辨治的关键就在这里。这与浦江洪宅妇人患疟疾而脉象不显的一条医案相似。又考察朱丹溪治疗肥胖之人中风的医案。口〔原文此处残缺,具体症状不明〕。手足麻木、不能活动。无论左侧还是右侧,都按痰证来治疗。使用瓜蒌、贝母、天南星、陈皮、半夏、白术和苍术、黄芩、黄连、黄柏、荆芥、防风、羌活、桂枝、威灵仙、甘草、天花粉等药。如果患者喜欢吃面食。就加入附子煎服。再加入竹沥和姜汁。还可再加少量酒,以疏通经脉。这是治疗的大致原则。所以在治疗二十六例中风医案时。采用这一原则随证加减的很多。其余有用四君子汤、六君子汤的。有与四物汤合用的。有再加入黄连、黄柏、〔原文缺药名〕、防风、天麻、僵蚕、竹沥等药的。有与祛风药合用的。还有加入全蝎、地龙的。还有使用小续命汤、搜风汤、羌活愈风汤、乌药顺气散、苏合香丸的。但都没有记载脉象究竟如何。又怎么能够作为仿效的依据呢?所以不把它们一并记录下来。虞恒德治疗一位五十七岁的妇人。她身体肥胖,面色白。初春时患中风。突然跌倒,不省人事。身体僵硬挺直。牙关紧闭,不能说话。喉中发出像拉锯一样的声音。连水也咽不下去。六部脉浮、大、弦、滑。右侧脉象比左侧更明显。用藜芦末一钱。加入少量麝香。灌入鼻孔。吐出一升多痰。这才开始恢复知觉。身体略微能够活动。赶紧煎服小续命汤,并将麻黄加倍。连续服用两剂。用衣被盖住身体。出汗后逐渐苏醒。能够翻身。但右侧手足不能活动。说话迟钝、艰涩。又用二陈汤,加入川芎、当归、芍药、羌活、防风等药。合用竹沥和姜汁。每天服两三剂。如果三四天大便不通利。就会不能说话。立即用东垣导滞丸。或者用润肠丸,使其稍微通便;这样说话就恢复正常。就这样调理治疗。直到六十多岁。后来因患其他疾病去世。

震按此条与上丹溪案。俱以实邪治而效。可见辨证宜真。不得专守景岳非风之论。先有成见在胸也。如薛立斋善于用补。而治艾郭武牙关紧。不能言。左体瘫。口眼牵动。神昏欲绝。六脉沉细而涩。谓此中寒湿。非中风也。亦用吐痰药及至宝丹。继以五积散加木香、南星、附子而人苏。后大便洞利痰积而全愈。临斯证者。治虚寒。治风痰。固宜对勘。

薛立斋治一人。年六十余。素善饮酒。两臂作痛。服祛风治痿之药。更加麻木发热。体软痰涌。腿膝拘痛。口噤语涩。头目晕重。口角流涎。身如虫行。痒起白屑。立斋曰。臂麻体软。脾无用也。痰涎自出。脾不能摄也。口斜语涩。脾气伤也。头目晕重。脾气不能升也痒起白屑。脾气不能荣也。遂用补中益气汤加神曲、半夏、茯苓。三十余剂。诸症悉退。

又用参术膏而愈。

一妇人怀抱郁结。筋挛骨痛。喉间似有一核。服乌药顺气散等药。口眼 斜。臂难伸举痰涎愈甚。内热晡热。食少体倦。立斋云。郁火伤脾。血燥生风所致。用加味归脾汤。二十余剂。形体渐健。饮食渐加。又服加味逍遥散十余剂。痰热少退。喉核少利。更用升阳益胃汤数剂。诸证渐愈。但臂不能伸。此肝经血少。用地黄丸而愈。

秀才刘允功。形体魁伟。不慎酒色。因劳怒头晕仆地。痰涎上涌。手足麻痹。口干引饮六脉洪数而虚。薛以为肾经亏损。不能纳气归源而头晕。不能摄水归源而为痰。阳气虚热而麻痹。虚火上炎而作渴。用补中益气合六味丸。治之而愈。其后或劳役。或入房。其病即作。用前药随愈。

宪幕顾斐斋左半身并手不遂。汗出神昏。痰涎上涌。王竹西用参 大补之剂。汗止而神思渐清。颇能步履。后不守禁。左腿自膝至足肿胀甚大。重坠如石。痛不能忍。其痰甚多。

肝脾肾脉洪大而数。重按则软涩。立斋朝用补中益气汤加黄柏、知母、麦冬、五味。煎送地黄丸。晚用地黄丸料加知、柏。数剂诸证悉退。但自弛禁。不能全愈耳。

震按此四案。理精法密。学人所当熟玩。

车驾王用之。卒中昏愦。口眼 斜。痰气上涌。咽喉有声。六脉沉伏。此真气虚而风邪所乘。以三生饮一两。加人参一两。煎服即苏。立斋曰。若遗尿撒手。口开鼾睡为不治。

用前药亦有得生者。夫前饮乃行经络治寒痰之药。有斩关夺旗之功。每服必用人参两许。驾驭其邪而补助真气。否则不惟无益。适足以取败矣。

震按此治中寒寒痰壅塞气道之药。肥人脉沉伏。无火象者。可用之。若脉微细者。必加人参。实非中风药也。折肱漫录云。三生饮施于中风之寒症。妙矣。或有虚火冲逆。热痰壅塞。以致昏愦颠仆者。状类中风。恐乌附非所宜服。立斋治王进士失于调养。忽然昏愦。谓是元气虚。火妄发。挟痰而作。急灌童便。神思渐爽。更用参、 各五钱。芎、归各三钱。元参、柴胡、山栀、炙草各一钱。服之少定。察其形倦甚。又以十全大补汤加麦冬、五味治之而安。予从弟履中。年方强壮。以劳心忧郁而得斯证。痰升遗溺。眼斜视。超时不醒。竟类中风。亦灌以童便而苏。此等证候。皆火挟痰而作。断非三生饮所可治者。并姜汤亦不相宜也。同一卒然昏愦。而所因不同。须细审之。

太平广记载唐梁新。见一朝士。诊之曰。风疾已深。请速归去。其朝士复见 州高医赵鄂。诊之。言疾危。与梁说同。惟云只有一法。请吃消梨。不限多少。咀啮不及。绞汁而饮到家旬日。根据法治之而愈。此亦降火消痰之验也。

孙东宿治程晓山。年四十。诞辰庆贺。宴乐月余。忽谓孙曰。近觉两手小指及无名指。

掉硬不舒。亦不为用。口角一边常牵扯引动。幸为诊之。六脉皆滑大而数。浮而不敛。其体肥。其面色苍紫。乃曰。据脉滑大为痰。数为热。浮为风。盖湿生痰。痰生热。热生风也君善饮。故多湿。近又荒于色。故真阴竭而脉浮。此手指不舒。口角牵扯。中风之兆也。

所喜面色苍紫。其神藏。虽病犹可治。切宜戒酒色以自保爱。立方用二陈汤加滑石为君。芩连为臣。健脾消痰。撤湿使从小便出。加胆星、天麻以定其风。将竹沥、姜汁三拌三晒。仍以竹沥糊丸。取竹沥引诸药入经络化痰。外又以天麻丸滋补其筋骨。标本两治。服二料。几半年。不惟病痊。且至十年无恙。迨五十岁。贺寿如旧。召妓宴乐亦如旧。甘酒嗜饮。荒淫而忘其旧之致疾也。手指掉硬。口角牵引尤甚。月余中风。右体瘫痪矣。再邀孙诊之。脉皆洪大不敛。汗多不收。呼吸迫促。孙曰。此下虚上竭之候。盖肾虚不能纳气归元。故汗出如油。喘而不休。虽和缓无能为矣。阅二十日而卒。

震按医书谓凡人大指次指麻木不仁者。三年内须防中风。当远房帏。绝嗜欲。戒酒戒浓味。以杜其患。观此案可为养生者之金鉴矣。

译震按:这一条医案与上面朱丹溪的医案。都是按照实邪来治疗而取得疗效。由此可见,辨证应当切合实际。不能一味拘守张景岳关于“中风并非风邪”的论说。也不能先在心中形成成见。例如薛立斋擅长使用补法。但他治疗艾郭武牙关紧闭。不能说话。左半身瘫痪。口角和眼角牵动。神志昏迷,濒临死亡。六部脉沉、细而涩。认为这是寒湿内中。并不是中风。也使用了催吐祛痰的药物以及至宝丹。随后用五积散,加入木香、天南星、附子,患者便苏醒了。后来大便大量通泄,痰积排出,病就完全痊愈了。遇到这种证候的人。究竟是治疗虚寒。还是治疗风痰。确实应当对照辨别。薛立斋治疗一个人。患者六十多岁。平素喜欢饮酒。两条手臂疼痛。服用了祛风治痿的药物。麻木发热反而更加严重。身体软弱,痰液涌出。腿部和膝部拘挛疼痛。牙关紧闭,说话艰涩。头昏,眼目昏花而头部沉重。口角流口水。身体好像有虫子在爬。发痒并起白色皮屑。立斋说。手臂麻木,身体软弱。这是脾失去了运化作用。痰涎自行流出。这是脾不能统摄所致。口角歪斜,说话不利落。这是脾气受伤了。头部和眼睛眩晕、沉重。脾气不能上升;发痒并起白色皮屑。这是脾气不能濡养所致。于是用补中益气汤,加神曲、半夏、茯苓。服用三十多剂。各种症状都消退了。又服用参术膏而痊愈。有一位妇人,心中郁闷纠结。筋脉痉挛,骨骼疼痛。喉咙中好像有一个核状物。服用了乌药顺气散等药。口眼〔缺字,疑为“歪”〕斜。手臂难以伸展抬举,痰涎反而更加严重。体内发热,午后发热。食欲减少,身体疲倦。立斋说。这是郁结之火损伤脾脏。因血液燥热而生风所致。用加味归脾汤。服用二十多剂。形体逐渐强健。饮食逐渐增加。又服用加味逍遥散十多剂。痰热稍有减退。喉中的核状物稍微舒利。再用升阳益胃汤数剂。各种症状逐渐痊愈。只是手臂仍不能伸展。这是肝经血少。用地黄丸而痊愈。秀才刘允功。体格魁梧高大。不慎重节制饮酒和房事。因劳累和恼怒而头晕,跌倒在地。痰涎向上涌出。手脚麻木、不能活动。口干而想大量饮水,六部脉洪大而数,并且虚弱。薛氏认为这是肾经亏损。肾不能把气纳入并归于本源,所以头晕。肾不能把水液摄纳并归于本源,所以形成痰。阳气虚弱而生虚热,所以麻木不能活动。虚火向上炽盛,所以口渴。用补中益气汤合六味丸。这样治疗后痊愈。后来有时劳作。有时行房。疾病便立即发作。服用前面的药,随即痊愈。宪幕顾斐斋左半身连同左手都不能活动。出汗,神志昏沉。痰涎向上涌出。王竹西使用了参〔缺字〕大补的药剂。汗止住了,神志逐渐清醒。已经相当能够行走。后来没有遵守禁忌。左腿从膝部到脚肿胀得很厉害。沉重下坠,像石头一样。疼痛难以忍受。他的痰非常多。肝、脾、肾三部脉洪大而数。用力按压时脉象反而柔软而涩。立斋早晨用补中益气汤,加黄柏、知母、麦冬、五味子。煎汤送服地黄丸。晚上用地黄丸的药料,加知母、黄柏。服了几剂后,各种症状都消退了。只是他自己又放松了禁忌。所以不能完全痊愈。震按:这四个医案。其中的医理精深,治法严密。是学习医术的人应当反复研习的。车驾王用之。突然中风,神志昏沉。口眼〔缺字,疑为“歪”〕斜。痰气向上涌出。咽喉中发出声响。六部脉沉伏不显。这是正气确实虚弱,被风邪乘虚侵袭。用三生饮一两。加人参一两。煎煮服下后立即苏醒。立斋说。如果遗尿、手撒开。口张开,鼾声入睡,就是无法救治的。使用前面的药,也有能够救活的。前面所说的三生饮,是疏通经络、治疗寒痰的药。具有冲破关隘、夺取胜势的功效。每次服用都必须使用人参约二两。用来驾驭邪气,同时补益扶助真气。否则不但没有益处。反而足以招致失败。震按:这是治疗寒邪中于人体、寒痰壅塞气道的药。适用于肥胖而脉象沉伏的人。并且没有火热表现的。可以使用它。如果脉象微弱细小。必须加用人参。它实际上不是治疗中风的药。《折肱漫录》说。三生饮用于中风的寒证。效果非常好。有的人因虚火向上冲逆。热痰壅塞。以至于神志昏沉、跌倒。症状类似中风。恐怕乌头、附子并不适合服用。立斋治疗王进士时,他因失于调养。突然神志昏沉。认为这是元气虚弱。虚火妄动。夹杂痰而发作。赶紧灌服童便。神志逐渐清醒。又用〔药名缺字〕和〔药名缺字〕,各五钱。川芎、当归各三钱。玄参、柴胡、山栀、炙甘草各一钱。服药后稍稍安定。观察到他的形体十分疲倦。又用十全大补汤加麦冬、五味子治疗,这才平安。我的堂弟履中。年纪正值壮年。因为劳心忧郁而得了这种病。痰涌上来,并发生遗尿。眼睛斜视。过了很长时间仍未醒来。最终竟像中风一样。也灌服童便后苏醒。这类证候。都是火夹着痰所引起的。绝不是三生饮所能治疗的。连姜汤也不适宜服用。同样都是突然昏乱不清。但致病原因却不同。必须仔细审察。《太平广记》记载唐代梁新的事。他见到一位朝廷官员。给他诊察后说。你的风病已经很深重了。请赶快回去。那位官员又去拜见〔地名缺字〕州的名医赵鄂。赵鄂为他诊察。说病情危重。与梁新的说法相同。只是说还有一个办法。请吃消梨。数量不限。如果来不及咀嚼。就绞取梨汁饮用;回家十天后。按照这个方法治疗便痊愈了。这也是用以降火消痰而见效的例子。孙东宿治疗程晓山。程晓山四十岁。他过生日时举行庆贺。连续宴饮享乐一个多月。忽然对孙东宿说。近来觉得双手的小指和无名指。拘挛僵硬而不舒展。也不能正常使用。嘴角一边经常被牵扯抽动。幸好请你为我诊察。六部脉都滑大而且数。浮在表面而不能收敛。他的身体肥胖。面色青苍而发紫。于是说。根据脉象,滑大表示有痰。数表示有热。浮表示有风。大概是湿气产生痰。痰又产生热。热再产生风。您平时又很会饮酒。所以体内湿气很多。近来又放纵于女色。所以真阴耗竭,脉象浮。这就是手指不舒展。以及嘴角牵扯抽动。这是中风的先兆。所幸面色青苍发紫。神气还藏于内。虽然有病,仍然可以治疗。务必戒除酒色,以保全爱护自己。拟定处方,用二陈汤加滑石作为主药。黄芩、黄连作为辅药。用以健脾消痰。祛除湿气,使其从小便排出。加胆南星、天麻来平定风邪。把竹沥和姜汁拌和三次,再晒三次。仍用竹沥调和制成丸剂。取竹沥引导各种药物进入经络,以化痰。另外又用天麻丸滋养补益筋骨。标证和本证同时治疗。服用了两料药。将近半年。不但疾病痊愈。而且十年之内都没有发生意外。等到五十岁时。庆贺寿辰仍和从前一样。召来妓女宴饮享乐也和从前一样。沉溺于美酒,嗜好饮酒。纵情淫乐,忘记了过去正是因此而得病。手指拘挛僵硬。嘴角牵扯抽动更加严重。过了一个多月便发生中风。右半身已经瘫痪。再次请孙东宿为他诊察。脉象都洪大而不能收敛。汗出很多而不能止住。呼吸急促。孙东宿说。这是下部虚弱、上部耗竭的征候。这是因为肾虚,不能把气纳入并归于元气根本。所以汗出如油。喘息不止。即使病情缓和,也已经无能为力了。过了二十天便去世。震按:医书说,凡是人的拇指和食指麻木、没有知觉的。三年之内都应当防备中风。应当远离房事。断绝情欲。戒酒,戒除肥甘浓厚的饮食。以杜绝这种祸患。看看这个医案,足以成为养生者的一面金镜。

东宿曰。潘见所年四十七。微觉阳痿。其脉上盛下虚。上盛为痰与火。下虚为精元弱。

宜戒色慎怒。恐痰生热而热生风。将有中风之患。次年中秋。连宵酒色。渠于色后。惯用鹿角胶三钱。人参一钱。酒送下。至是加倍服之。十七日。左手陡然颤动。重不能举。十八日左边半体手足皆不用矣。予始观面色赤。口微 向右。唇麻。左瘫。诊之左弦大。右滑大先用乌药顺气散一帖。服后昏睡半日。醒觉面更加赤。 亦稍加。知痰盛使然。即以二陈汤加全蝎、僵蚕。天麻。黄芩、石菖蒲、红花、秦艽。煎冲竹沥、姜汁。一日两进。晚更与活络丹。服至第六日。手指稍能运动。足可根据棹而立。予喜曰。机动矣。改用归芍六君子汤加红花、钩藤、天麻、竹沥、姜汁。服二十帖。行可二十步矣。手指先麻木不知痛痒。至是能执物。继用天麻丸、五子全鹿丸调理。幸其断酒绝欲。百日全愈。此证予历治历效者。良由先为疏通经络。活血调气。然后以补剂收功。惟经络疏通。宿痰磨去。补之必效。此治类中风之法也。

震按此条先散后补。亦缘病初无卒仆昏愦之症。且脉滑大。故可从容施治耳。若云必先疏通经络。磨去宿痰。然后补之得效。又属呆板方法矣。

杨季衡禀丰躯伟。年近七旬。得半身不遂证二年矣。病发左半。口往右 。昏厥遗溺。

云间施笠泽以参附疗之。稍安。喻嘉言曰。其脉软滑中时带劲疾。是痰与风杂合之症。又内热与外寒杂合之症。房帏不节。精气内虚。膏粱蕴热。久蒸脾湿为痰。痰阻窍隧。而卫气不周。外风易入。是以杂合而成是症。及今大理右半脾胃之气。以运出左半之热痰虚风。此其间有微细曲折。非只温补一端所能尽也。或曰。痰热先宜中右。何以反中左。既已中左。何以反治右耶。喻曰。此正病机之最要者。向为丹溪等说病在左血多。病在右气多。教人如此认症。不知内经但言左右者。阴阳之道路。夫左右既为阴阳往还之道路。何尝可偏执哉。

左半虽血为主。非气以统之则不流。右半虽气为主。非血以丽之则易散。故病在一偏者。治宜从阴引阳。从阳引阴。从左引右。从右引左。譬之树木有偏枯者。将溉其枯者乎。抑溉其未枯者。使荣茂而因以条畅其枯者乎。此证之脉。软为虚。滑为痰。劲疾为风。病因杂合。

必须用杂合之药。而随时令以尽无穷之变。参、术是主药。冬月佐干姜、附子。以暂撤外寒而内热反得宣泄。春夏秋则佐以羚羊角、柴胡、知母、石膏。使内蕴之热不与时令之热相蒸灼。再刺手足四末以泄荣血而通气。恐热痰虚风。久而成疠也。

震按偏枯昔人多谓左属血虚。右属气虚。自得嘉言之论。其理始明。而随时换药。及刺四末。尤见巧妙。因思幼读内经。至九宫八风篇曰。风从太乙所居之乡来。为实风。主生长万物。从其冲后来。为虚风。伤人者也。圣人避虚风如避矢石。岂非确指外风乎。又云。其有三虚而偏中于邪风。则为击扑偏枯。击仆者如人被击而仆。即今之卒倒者是。击仆以偏枯连举。则猝倒而不偏枯者非中风矣。但所谓三虚者。乘年之衰。逢月之空。失时之和。是运气时令之虚。而非人身之虚也。何以中风皆作人虚治乎。及读生气通天论。曰。风者百病之始也。清静则肉腠闭拒。虽有大风苛毒。弗之能害。又云。风雨寒热。不得虚邪。不能独伤人。又曰。虚邪之风。与其身形。两虚相得。乃客其形。是确指虚人而后中于虚风也。然犹因虚受风。故灵枢又有真气去。邪气独留。发为偏枯之说。偏枯难疗。二语尽之。再读通评虚实论。曰。凡治消瘅仆击。偏枯痿厥。气满发逆。肥贵人则膏粱之疾也。此条暗包痰饮湿热阴虚阳虚诸候。并未尝偏中于邪风矣。盖肥贵人自然慎避邪风。而膏粱之变。风从内生。

刘李朱三家从此悟入。大凡治病必求于本。击仆偏枯。以虚为本也。

刘宗浓玉机微义曰。予尝居凉州。即汉之武威郡也。其地高阜。四时多风少雨。土艺黍粟。引泉灌溉。天气常寒。人之气实腠密。每见中风暴死者有之。盖折风燥烈之甚也。时洪武乙亥秋八月。大风起自西北甘州城外。路死者甚众。予始悟经谓西北之折风伤人。至病暴死之旨不诬。人未经其所。虽读经文。莫不有疑者也。医可易言哉。又王肯堂灵兰要览曰。

里中一老医。右手足废而不起床者二年矣。人皆传其必不起。过数月。遇诸途。讯之。曰。

译东宿说。潘见所四十七岁。稍微感到阳痿。他的脉象上部盛实、下部虚弱。上部盛实,是痰和火。下部虚弱,是精元衰弱。应当戒除女色,谨慎控制怒气。恐怕痰产生热,热又产生风。将会有发生中风的祸患。第二年中秋时。他连续多夜饮酒纵欲。他每次房事之后。习惯服用鹿角胶三钱。人参一钱。用酒送服。这次加倍服用了。十七日。左手突然颤动。沉重得抬不起来。十八日,左侧半身的手脚都不能活动了。我这才观察到他面色发红。嘴巴微微向右歪。嘴唇麻木。左侧瘫痪。诊脉,左手脉弦而大。右手脉滑而大,先用乌药顺气散一帖。服药后昏睡了半天。醒来后发现面色更加红了。病情也稍有加重。于是知道这是痰多所致。随即用二陈汤,加全蝎、僵蚕。天麻。黄芩、石菖蒲、红花、秦艽。煎煮后冲入竹沥、姜汁。一天服用两次。晚上再给服活络丹。服药到第六天。手指稍微能够活动了。脚可以扶着桌子站立了。我高兴地说。身体的活动机能已经开始恢复了。改用归芍六君子汤,加红花、钩藤、天麻、竹沥、姜汁。服了二十帖。已经可以走二十步左右了。手指起初麻木,痛痒都感觉不到。到这时已经能够拿东西了。随后用天麻丸、五子全鹿丸调理。幸好他戒了酒,也断绝了房事。一百天后完全痊愈。这类病是我历来治疗都有效的。关键在于先疏通经络。活血调气。然后用补剂收效。只有经络疏通了。积存已久的痰被逐渐消磨掉。再进行补益才一定有效。这就是治疗类似中风病证的方法。震按:这一条医案先用疏散法,后用补益法。也是因为病初没有突然倒仆、昏迷不清的症状。而且脉象滑大。所以能够从容地进行治疗。如果说一定要先疏通经络。把积存已久的痰消磨掉。然后再补益才会有效。那又成了呆板的治疗方法。杨季衡体格肥壮高大。年近七十岁。患半身不遂已经两年了。病发于左半身。嘴巴向右歪。昏厥并遗尿。云间的施笠泽用参附治疗他。病情稍稍安定。喻嘉言说。他的脉象柔软而滑,其中有时还带有刚劲急促之象。这是痰与风相互夹杂的病证。也是内热与外寒相互夹杂的病证。房事没有节制。精气从内部亏虚。膏粱厚味积聚而生热。脾湿长期受到熏蒸,变成了痰。痰阻塞了孔窍和经脉通道。于是卫气不能周遍运行。外来的风邪便容易侵入。因此各种因素夹杂在一起,形成了这个病证。如今应当大力调理右半身的脾胃之气。借此运化排出左半身的热痰和虚风。这其中有细微曲折的道理。不是单靠温补这一方面就能完全解决的。有人问。痰热首先应当侵犯中焦和右侧。为什么反而侵犯左侧呢?既然已经侵犯左侧。为什么反而要从右侧治疗呢?喻嘉言说。这正是病机中最重要的一点。过去朱丹溪等人说,病在左侧,是血分的问题较多。病在右侧,是气分的问题较多。教人这样辨认病证。却不知道《内经》所说的左右。只是阴阳往来运行的通道。左右既然是阴阳往来运行的通道。哪里能够偏执地看待其中一边呢?左半身虽然以血为主。但没有气来统摄,血就不能流通。右半身虽然以气为主。但没有血来依附,气就容易离散。所以病在一侧时。治疗应当从阴分引导阳分。从阳分引导阴分。从左侧引导右侧。从右侧引导左侧。譬如树木有一侧枯萎。是要只灌溉那枯萎的一侧吗?还是要灌溉尚未枯萎的一侧。使它茂盛起来,再借此使枯萎的一侧枝条舒展呢?这个病证的脉象。脉软表示虚。脉滑表示有痰。脉劲而急促表示有风。病因是多种因素夹杂。所以必须使用能够兼顾这些因素的药物。并且随着时令变化来应对无穷的病情变化。参、术是主药。冬季佐以干姜、附子。暂时驱除外寒,使内在的热邪反而能够宣泄出来。春、夏、秋三季则佐以羚羊角、柴胡、知母、石膏。使体内蕴积的热邪不与时令之热相互蒸灼。再针刺手足四肢末端,以泄出营血、疏通气机。恐怕是热、痰、虚、风等因素。久而久之就会形成疠病。震按:关于偏枯,过去医家大多认为左侧属于血虚。右侧属于气虚。自从读到喻嘉言的论述后。其中的道理才开始明白。并且随着病情变化而更换药物。以及针刺四肢末端的穴位。尤其显得精巧高明。于是想起我幼年读《内经》时。读到《九宫八风》篇,其中说。风从太乙所居的方位吹来。叫作实风。它主宰万物的生长。若从与太乙所居方位相对冲的方向吹来。叫作虚风。是会伤害人的风。圣人躲避虚风,就像躲避箭矢和飞石一样。这难道不是明确指外来的风邪吗?又说。如果人在三种虚弱的情况下,又遭受邪风侵袭。就会发生击仆、偏枯。所谓击仆,就像人受到打击而倒下一样。就是今天所说的突然倒地。把击仆和偏枯连在一起说。那么,突然倒下却没有偏枯的,就不属于中风了。不过,所谓三虚。是指遇上年份衰败。逢到月份空虚。失去时令的调和。这是指运气和时令方面的虚弱。并不是指人体本身的虚弱。为什么治疗中风却都把它当作人体虚弱来治疗呢?后来读到《生气通天论》。其中说。风是各种疾病发生的开端。人的精神清静,肌肉和腠理就会闭合坚固。即使有猛烈的风和剧烈的毒邪。也不能伤害他。又说。风、雨、寒、热等外邪。如果没有遇到人体的虚弱。就不能单独伤害人。又说。虚邪之风。同人的形体。两方面的虚弱相互适合。邪风才会侵入人体。这就明确指出,必须是人体虚弱以后,才会受到虚风侵袭。不过,归根结底仍是因为虚弱而受到风邪侵袭。所以《灵枢》中又有“真气离去”。“邪气独自留存”。于是发为偏枯的说法。偏枯很难治疗。这两句话就把道理说尽了。再读《通评虚实论》。其中说。凡是治疗消瘅、仆击。偏枯、痿厥。气盛胀满、气机上逆。肥胖而尊贵的人所患的,就是膏粱厚味所导致的疾病。这一条暗中包括痰饮、湿热、阴虚、阳虚等证候。并不一定是受到邪风侵袭。因为肥胖而尊贵的人通常能够谨慎避开邪风。而膏粱厚味所引起的病变。是风邪从体内产生。刘、李、朱三家就是从这里领悟进去的。大凡治疗疾病,必定要寻求疾病的根本。击仆、偏枯。是以虚弱为根本。刘宗厚《玉机微义》中说。我曾经居住在凉州。那里就是汉代的武威郡。那一带地势高而且多土丘。一年四季多风少雨。土地适宜种植黍和粟。要引泉水灌溉。当地天气常常寒冷。人的正气充实,腠理紧密。我常常见到有人因中风而突然死亡。大概是因为折风猛烈干燥到了极点。洪武乙亥年秋季八月。一场大风从西北方甘州城外刮起。死在道路上的人非常多。我这才明白,经典所说的西北折风能够伤人。以及疾病会突然致死的道理,确实没有说错。人如果没有亲身到过那种地方。即使读过经文。也没有不对此产生疑惑的。医学难道可以轻易谈论吗?王肯堂《灵兰要览》中又说。乡里有一位老医生。右侧手脚不能活动,卧床不起,已经两年了。大家都传说他一定无法再起床。过了几个月。我在路上遇到了他。便询问他的病情。他说。

吾之病几危矣。始服顺气行痰之药。了无应验。薄暮神志辄昏。度不可服。命家人煎进十全大补汤。即觉清明。遂服之。浃数日。能扶策而起。无何。则又能舍策而步矣。经云。邪之所凑。其气必虚。吾治其虚。不理其邪。而邪自去。吾所以获全也。余曰。有是哉。使服顺气疏风之散不辍者。墓木拱矣。然此犹拘于成法。不能因病而变通。随时而消息。故奏功稍迟。使吾早为之。当不至是也。姑书之以俟明者采焉。读此二则。益信塞外多真中。江南多类中。刘李朱三家之说。张景岳非风之论。洵为轩岐功臣。至明季缪仲淳立论。谓真阴亏而内热甚者。煎熬津液。凝结为痰。壅塞气道。不得通利。热极生风。亦致猝然僵仆。类中风症。此即内虚暗风。初用清热顺气开痰。次用治本。或益阴。或补阳。其药以二冬、二地、菊花、枸杞、胡麻、桑叶、首乌、柏仁、蒺藜、花粉、参、 、归、芍、鹿茸、虎骨胶、霞天膏、梨膏、竹沥、桑沥、人乳、童便等。出入互换。另制机杼。今临症指南中风一门。大半宗此。又可补刘李朱张所未备矣。至喻西昌论侯氏黑散。谓用矾石以填空窍。堵截风路。

此好奇之谈。最足误人。夫药之入胃。不过气味传布脏腑经络耳。岂能以矾嵌刷之耶。冷食四十日。药积腹中不下。肠胃诚填塞矣。谷不纳而粪不出。将如之何。学医者慎勿妄试。

卷一

类中

王节斋治一壮年。忽得暴病如中风。口不能言。目不识人。四肢不举。急投苏合香丸。

不效。王偶遇闻之。询其由。曰。适方陪客。饮食后忽得此证。遂教以煎生姜淡盐汤。多饮探吐之。吐出饮食数碗而愈。

郑显夫年六十余。因大怒。遂昏仆。四肢不用。丹溪曰。怒则火起于肝。手足厥阴二经之气闭而不行。故神无知。怒甚则伤于筋。纵其若不容故手足不用。乃以连柏泻其上逆之火香附降其肝气。一二日。神智渐回。再调其气血。全愈。

有一妇人。先胸胁胀痛。后四肢不收。自汗如雨。小便自遗。大便不实。口紧目 。或以为中脏。甚忧。请薛立斋视之。曰。非也。若风既中脏。真气既脱。恶证既见。祸在反掌安能延至十日。乃候其色。面目俱赤而或青。诊其脉。左三部洪数。惟关尤甚。乃知胸乳胀痛。肝经血虚。肝气痞塞也。四肢不收。肝经血虚。不能养筋也。自汗不止。肝经血热。

津液妄泄也。小便自遗。肝经热甚。阴挺失职也。大便不实。肝木炽盛。克脾土也。遂用犀角散四剂。诸证顿减。又用加味逍遥散调理而安。

太史杨方壶夫人。忽然晕倒。医以中风之药治之。不效。迎李士材诊之。左关弦急。右关滑大而 。本因元气不足。又因怒后食停。乃进理气消食药。得解黑屎数枚。急改用六君子加姜汁。服四剂而后晕止。更以人参五钱。 、术、半夏各三钱。茯苓、归身各二钱。加减调理。两月即愈。此名虚中。亦兼食中。

给谏晏怀泉夫人。先患胸腹痛。次日卒然晕倒。手足厥逆。时有医者。以牛黄丸磨就将服矣。士材诊之。六脉皆伏。惟气口稍动。此食满胸中。阴阳痞隔。升降不通。故脉伏而气口独见也。取陈皮、砂仁各一两。姜八钱。盐三钱。煎汤灌之。以指探吐。得宿食五六碗。

六脉尽见矣。左关弦大。胸腹痛甚。知为大怒所伤也。以木香、青皮、橘红、香附、白术煎服。两剂痛止。更以四君子加木香、乌药。调理十余日方瘥。此是食中兼气中。

震按此二条。与节斋丹溪所治同中有异。是善学古人者。故并录之。

章仲舆令爱在阁时。昏晕不知人。苏合香丸灌醒后。狂言妄语。喃喃不休。士材诊之。

左脉七至。大而无伦。右脉三至。微而难见。正所谓两手脉如出两人。此祟凭之脉也。线带系定二大拇指。以艾炷灸两介甲。至七壮。鬼即哀词求去。服调气平胃散加桃奴。数日而祟绝此即恶中也。

易思兰治瑞昌王孙毅斋。年五十二。素乐酒色。九月初。夜起小解。忽倒地。昏不知人目闭气粗。手足厥冷。身体强硬。牙关紧闭。诸医有以为中风者。有以为中气中痰者。用乌药顺气散等药。俱不效。又有用附子理中汤者。愈加痰响。五日后。易诊之。六脉沉细紧滑。愈按愈有力。乃曰。此寒湿相搏。 症也。 属膀胱。当用羌活胜湿汤。其兄宏道问曰病无掉眩。知非中风。然与中气中痰夹阴三者相似。先生独云 病。但吾宗室之家过于浓暧者有之。何由得寒湿而成 病耶。易曰。运气所为。体虚者得之。本年癸酉。岁火不及。

寒水侮之。季夏土旺。土为火子。即能制水。七月八月。主气是湿。客气是水。寒水得令。

译我的病已经危急到极点了。起初服用顺气行痰的药物。一点效果也没有。每天傍晚神志就昏沉。我估计这种药已经不能再服了。于是让家人煎好十全大补汤给我服下。当即就觉得神志清醒了。于是继续服用。过了几天。已经能够扶着拐杖站起来。不久。就又能够放下拐杖自行走路了。经典说。邪气聚集的地方。人体的正气必定虚弱。我治疗的是他的虚弱。而不直接处理邪气。邪气自然就会退去。这就是我能够保全性命的原因。我说。确实是这样啊。假如让他不停地服用顺气疏风之散。坟上的树已经长到两手合抱那么粗了。然而,这仍然是拘泥于既成的法则。不能根据病情灵活变通。也不能随着时机的变化而调整。所以见效稍微迟了一些。假如让我早些治疗。本来不至于发展到这种地步。姑且把这件事记下来,等待明白医理的人采纳。读了这两则医案。更加相信塞外多是真中风。江南多是类似中风的病证。刘、李、朱三家的学说。以及张景岳关于中风并非外风所致的论述。确实是轩辕黄帝、岐伯一派医学的功臣。到了明代末年,缪仲淳提出了自己的见解。他说,真阴亏虚而内热很重的人。内热会煎熬体内津液。使津液凝结成痰。痰又壅塞气道。使气机不能通畅。热到极点就会生风。也会导致突然身体僵硬、跌倒。症状类似中风。这就是内虚所生的隐伏之风。开始时使用清热、顺气、开痰的方法。随后再从根本上治疗。有时补益阴液。有时温补阳气。所用药物有二冬、二地、菊花、枸杞、胡麻、桑叶、首乌、柏仁、蒺藜、花粉、参、〔原文缺字〕、归、芍、鹿茸、虎骨胶、霞天膏、梨膏、竹沥、桑沥、人乳、童便等。根据病情相互增减、更换。另行制定自己的治疗方法。如今《临证指南》论述中风这一门。大半都以这种观点为宗旨。也可以补充刘、李、朱、张四家尚未完备之处。至于喻西昌论述侯氏黑散。他说使用矾石来填塞空虚的孔窍。从而堵截风邪运行的道路。这是喜欢标新立异的说法。最容易误导人。药物进入胃中。不过是凭借药物的气味传布到脏腑经络罢了。难道还能用矾石把孔窍嵌塞、刷堵起来吗?连续吃冷食四十天。药物积在腹中不能排下。那肠胃确实就被填塞住了。粮食不能进,粪便也不能排出。那将怎么办呢?学习医学的人千万不要妄自试用。第一卷 类似中风 王节斋治疗一名壮年男子。他突然得了类似中风的暴病。嘴不能说话。眼睛认不出人。四肢不能抬动。立即给他服用苏合香丸。但没有见效。王节斋偶然听说了这件事。便询问其中的原因。那人说:当时正陪客人。吃饭以后突然出现了这种病证。于是教他煎煮生姜淡盐汤。让他多喝后用手指探喉催吐。吐出几碗食物后,病就好了。郑显夫六十多岁。因为大怒。于是昏倒在地。四肢不能活动。朱丹溪说:发怒就会使肝火升起。手足厥阴两条经脉的气机闭塞不行。所以神志失去知觉。怒气过盛就会损伤筋脉。筋脉弛纵,仿佛不能容纳其气,所以手足不能活动。于是用黄连、黄柏泻除上冲的火,用香附降下肝气。一二日(即一两天)。神志逐渐恢复。再调理他的气血。最终痊愈。有一位妇人。先是胸部和胁肋胀痛。后来四肢不能收动。自汗像下雨一样多。小便不由自主地流出。大便不成形。口部拘紧,眼睛〔原文缺字〕。有人认为这是中脏。对此十分忧虑。请薛立斋来诊察。薛立斋说:不是这样。如果风邪已经侵入脏腑。真气已经脱失。严重的恶候已经出现。灾祸转眼就会发生,怎么能拖延到十天呢?于是观察她的面色。面部和眼睛都发红,有时又发青。再诊察她的脉象。左手寸、关、尺三部脉洪大而数。其中关脉尤其明显。于是知道她胸部和乳房胀痛。是肝经血虚。也是肝气痞塞。四肢不能收动。是肝经血虚。不能濡养筋脉。自汗不止。是肝经血热。导致津液不正常地外泄。小便不由自主地流出。是肝经的热邪太重。导致阴部的收摄功能失常。大便不成形。是肝木之气过于旺盛。克制了脾土。于是使用犀角散四剂。各种症状顿时减轻。又用加味逍遥散调理,病情便安定下来。太史杨方壶的夫人。突然晕倒。医生用治疗中风的药物为他治疗。没有效果。于是请李士材来诊治。左关脉弦而急。右关脉滑而大,但原文末字缺失,无法确定。根本原因是元气不足。又因发怒后食物停滞。于是服用理气消食的药物。排出了几枚黑色粪便。立即改用六君子加姜汁。服了四剂后,晕厥停止。随后用人参五钱。白术、半夏各三钱。茯苓、当归身各二钱。随证加减调理。两个月便痊愈。这叫作虚中。也兼有食中。这是给谏晏怀泉的夫人。起初患胸腹疼痛。第二天突然晕倒。手足厥冷。当时有一位医生。已经把牛黄丸研磨好,准备给她服下。士材为她诊脉。六部脉都沉伏不见。只有气口脉稍有搏动。这是食物充满胸中。阴阳之气痞塞隔绝。升降运行不通。所以脉象沉伏,只有气口脉显现。取陈皮、砂仁各一两。生姜八钱。食盐三钱。煎汤灌服。用手指探入咽喉催吐。吐出了五六碗隔夜食物。六部脉便都显现出来了。左关脉弦而大。胸腹疼痛得很厉害。由此知道是受到大怒损伤所致。用木香、青皮、橘红、香附、白术煎服。服两剂后疼痛停止。又用四君子加木香、乌药。调理十多天才痊愈。这是食中兼有气中。震按这两则医案。它们与节斋、丹溪所治疗的病证相同之中又有不同。这才是善于学习古人的人。所以一并记录下来。章仲舆的女儿在内阁时。昏厥晕倒,不省人事。灌服苏合香丸使她苏醒后。便狂言乱语。喃喃自语,片刻不停。士材为她诊脉。左手脉每息跳七次。脉大而没有节制。右手脉每息跳三次。脉微弱而难以察见。正如所说的,两手的脉象好像出自两个人。这是邪祟凭附时的脉象。用线带把两只大拇指系牢。用艾炷灸两处甲缝。灸至七壮。鬼祟立即哀求着要离去。服用调气平胃散加桃奴。几天后邪祟便断绝了,这就是恶中。易思兰为瑞昌王的孙子毅斋治病。当时五十二岁。平素嗜好饮酒和女色。九月初。夜里起床小便。忽然倒在地上。昏迷不省人事,双目紧闭,呼吸粗重。手足厥冷。身体强直僵硬。牙关紧闭。各位医生有人认为是中风。有人认为是中气或中痰。使用乌药顺气散等药物。都没有效果。又有人使用附子理中汤。痰鸣反而更加严重。五天以后。易思兰为他诊治。六部脉沉、细、紧、滑。越是按压,脉越有力。于是说道。这是寒湿相互搏结。所表现的病证。病位属于膀胱。应当使用羌活胜湿汤。他的哥哥宏道问道:病情没有摇头眩晕。由此知道不是中风。然而它与中气、中痰、夹阴三种病证相似。先生却单独说是〔原文缺字〕病。只是我们宗室人家有的生活过于优裕温暖。怎么会因得到寒湿而形成〔原文缺字〕病呢?易思兰说。这是由运气造成的。体质虚弱的人就会患上它。这一年是癸酉年。这一年的火运不足。寒水之气乘机欺凌火运。季夏时土气旺盛。土是火所生的子。因此能够制约水。七月、八月。主气是湿。客气是水。寒水正当时令。

不伏土制。是以寒湿相搏。太阳气郁而不行。其证主项背强直。卒难回顾。腰似折。项似拔乃膀胱经 病也。其脉沉细紧滑。沉为病在里。细为湿。紧为寒。中又有力而滑。此寒湿有余而相搏也。若虚证之脉。但紧细而不滑。若风脉当浮。今脉不浮而沉。且无掉眩等证。

何为中风。若痰气之脉不紧。今脉紧而体强直。何言中气中痰。 病诗云。强直反如弓。神昏似中风。痰流唇口动。螈 与痫同。乃先以稀涎散吐痰一二碗。昏愦即醒。随进胜湿汤。

六剂全愈。以八味丸调理一月。精气复常。

震按类中有十种。曰中气。中食。中寒。中暑。中湿。中恶。中痧。中瘴。痰中。虚中散见诸书。当荟萃而详辨之。其异于中风者。虽卒倒昏愦。而无偏枯涡斜也。其治之异于中风者。惟虚中宜补。而余皆不宜补也。只在临证时。审其轻重浅深耳。至如名医类案有虚风一门。临证指南有肝风一门。总不出缪氏内虚暗风四字。类案谓阴虚者凉肝补肾。阳虚者温肺健脾。诚为要言。然其法已备于中风门中。似不必另立名色。至指南所载泄木安胃。镇阳熄风。浊药轻投。辛甘化风。种种妙义。直驾古人而上之。又洗缪氏之髓者矣。特是议论虽精。仍属景岳所谓非风之治法耳。集书者以一类而分二门。未免头上安头之病。

卷一

伤风

江少微治黄三辅。年逾四旬。醉饮青楼。夜卧当风。患头痛发热。自汗盗汗。饮食不进医治十余日罔效。诊得六脉浮洪。重按豁然。此饮酒当风。名曰漏风。投以白术、泽泻。

酒煎服而热退。汗仍不止。心口如水。此思虑所致。与归脾汤加麻黄根、桂枝。十服而愈。

头痛不已。用白萝卜汁吹入鼻中。立止。

张路玉治沈懋甫仲子。年十七。每伤风。即吐血梦泄。此肝脏有伏火。火动则招风也。

盖肝为藏血藏魂之地。肝不藏则血随火炎。魂不宁则精随梦泄。遂与桂枝汤加龙骨、牡蛎。

四剂而表解血止。桂枝汤主和营散邪。加龙、牡以镇肝安魂。封藏固则风不易入。魂梦安则精不妄动矣。若以其火盛而用知、柏之属。鲜有不成虚损者。

震按伤风是轻病。然有伤风不醒即成痨之说。今人犯此者甚多。大约喜于色欲及常多梦泄之辈。内经谓劳风法在肺下。太阳引精者三日。中年者五日。不精者七日。咳出青黄涕如脓。不出则伤肺死。盖引精者肾脏充固。太阳引少阴以内守而自为外拒。邪从痰出。不致内留伤肺也。不精即冬不藏精之义。肾脏亏乏。太阳馁而无援。邪留难去。伤风所由不醒也。

昧者峻用发散。不知人愈虚。邪更易入也。或竟用滋补。不知邪未清。补之适以助长也。此中之权衡。在于医者。此际之调理。在于本人耳。

〔附伤风戴阳症〕石开晓病伤风咳嗽。未尝发热。自觉急迫欲死。呼吸不能相续。西昌诊之。见其头面赤红。躁扰不歇。脉亦豁大而空。谓曰。此证颇奇。全似伤寒戴阳症。何以伤风小恙亦有之。急宜用人参附子等药。温补下元。收回阳气。不然。子丑时一身大汗。脱阳而死矣。渠不信。及日落。阳不用事。愈慌乱不能少支。忙服前药。服后。稍宁片刻。又为床侧添同寝一人。逼出其汗如雨。再用一剂。汗止身安。咳嗽俱不作。询其所由。云连服麻黄药四剂。遂尔躁急欲死。然后知伤风亦有戴阳证。与伤寒无别。总因其人平素下虚。是以真阳易于上越耳。

卷一

中寒

吴球治一人。暑月远行。渴饮泉水。至晚以单席阴地上睡。顷间。寒热。吐泻不得。身痛如刀刮。医曰。此中暑也。进黄连香薷饮及六和汤。随服随厥。吴诊其脉细紧而伏。曰。

此中寒也。众皆笑曰。六月中寒。有是事乎。吴曰。人肥白。素畏热。好服黄连及益元散等凉剂。况途中饮水既多。又单席卧地。寒邪深入。当以附子理中汤。大服乃济。用之果效。

震按中寒一门。喻嘉言论之最精。然此证易辨。无甚诡幻。惟内寒外热格阳戴阳者。不可认错。此又当于伤寒门细研之。盖中寒与伤寒不同也。类案载一木商。久立风雨湿地。衣服尽濡。患寒热交作。遍身胀痛。欲人击打。莫知为何病。服药罔效。忽思烧酒。热饮数杯觉快。数饮至醉而愈。可见中寒之易治矣。又载吴御医治富翁中寒。用生附子三枚。重三两。作一剂。他医减半进之。病遂已。吴复诊。已知之。曰。何减吾成药也。吾投三枚。将使活三年。今止活年半耳。后年余。复发而卒。此等邪说。殊不可信。夫药以治病。中病即止。太过则变生他病矣。是人服附子枚半。病已愈。则不宜多至三枚也。若必须三枚。则枚半未能愈其病也。乃云吾投三枚。使活三年。是以之延年。非以之治病。何不投三十枚。俾活三十年乎。

卷一

伤寒

译不受土气制约。因此寒湿相互搏结。太阳经之气郁滞不行。其证候主要是项背强直。突然难以回头顾视。腰部像要折断一样。颈项像被向上拔起,这就是膀胱经的〔原文缺字〕病。他的脉象沉、细、紧、滑。沉脉说明病在里。细脉说明有湿。紧脉说明有寒。其中又按起来有力而且滑利。这是寒湿有余,彼此相互搏结。如果是虚证的脉象,也只是紧、细而不滑。如果是风邪,脉象应当浮。现在脉不浮而沉。而且没有眩晕、摇动等症状。怎么能说是中风呢?如果是痰气证,脉象不会紧。现在脉紧,身体又强直。怎么能说是中气或中痰呢?病证歌诀说:身体强直,反而像弓一样弯曲。神志昏迷,像是中了风。痰液流到唇口,使口唇颤动。“螈”与痫病相同。于是先用稀涎散催吐痰液一二碗。神志昏沉不清随即苏醒。随后服用胜湿汤。服六剂后痊愈。再用八味丸调理一个月。精气恢复正常。震按:类中风证有十种。一是中气。二是中食。三是中寒。四是中暑。五是中湿。六是中恶。七是中痧。八是中瘴。九是痰中。十是虚中,分别散见于各部医书中。应当汇集起来,详细辨析。这类病与中风不同之处在于,虽然会突然倒地、神志昏沉,却没有半身不遂和口眼歪斜。它在治疗上与中风不同之处在于,只有虚中适宜补益,其余各种都不适宜使用补法。关键只在临证时,审察病情的轻重、浅深罢了。至于《名医类案》设有“虚风”一门,《临证指南》设有“肝风”一门,总的说来,都没有超出缪氏所说“内虚暗风”四个字。《类案》说,阴虚的应当清凉肝脏、补益肾脏;阳虚的应当温肺、健脾。确实是重要的论述。然而这些治法在中风门中已经具备了,似乎不必另外设置名目。至于《指南》中所记载的疏泄肝木、安和胃气,镇摄阳气、平息风邪,用药性沉降之品而少量投用,以辛味、甘味药物化解风邪,这些种种精妙的意义,简直超过古人而更胜一筹。又把缪氏的精髓洗涤得一干二净了。只是这些议论虽然精妙,仍然属于景岳所说的治疗非风证的方法罢了。编纂医书的人把同一类内容分成两门,未免有重复设置、头上再加一层的弊病。第一卷。伤风。江少微为黄三辅治病。黄三辅年过四十。他醉后到青楼饮酒,夜间睡在风口处。患了头痛、发热,并有自汗和盗汗。饮食也无法进食,医治十多天仍没有效果。诊脉时发现六部脉浮而洪大,重按时却豁然无力。这是饮酒后吹了风,称为“漏风”。于是给他用白术、泽泻,用酒煎服后,发热退了。但汗仍然不停。心口部位像有水一样。这是思虑过度所导致的。给他服归脾汤,加麻黄根、桂枝。服十剂后痊愈。头痛仍不止,就用白萝卜汁吹入鼻中。头痛立刻停止。张路玉为沈懋甫的次子治病。患者十七岁。每逢伤风,就会吐血、梦遗。这是肝脏中潜伏着火邪,火邪一动,就会招致风邪。因为肝是藏血、藏魂的地方。肝不能藏血,血就会随着火势上炎。魂神不得安宁,精液就会随着梦境遗泄。于是给他服桂枝汤,加龙骨、牡蛎。服四剂后,表邪解除,出血停止。桂枝汤主治调和营气、发散邪气。加龙骨、牡蛎,是为了镇摄肝气、安定魂神。封藏功能坚固,风邪就不容易侵入。魂神和梦境安定,精气就不会妄动了。如果因为认为火势旺盛,就使用知母、黄柏之类的药物,很少有不形成虚损的。震按:伤风是轻病。然而有一种说法认为,伤风如果不能及时治愈,就会成为痨病。如今患这种病的人很多。大多是贪恋女色以及经常梦遗的人。《内经》说,劳风的治法在于从肺下手。太阳引精的人,三天就会这样;中年人五天;没有精气的人七天。咳出青黄色、像脓一样的鼻涕。如果不能咳出,就会损伤肺脏而死亡。这是因为能引精的人肾脏充实而固密,太阳经引导少阴经,使内在得以固守,自然能够在外抵御邪气。邪气便随着痰液排出。不会滞留在体内而损伤肺脏。“不精”就是冬天不能藏精的意思。肾脏亏虚。太阳经的阳气衰弱,得不到援助。邪气滞留,难以祛除。这就是伤风久久不愈的原因。不明医理的人却峻猛地使用发散药。他们不知道这样会使人的正气更加虚弱。邪气反而更容易侵入。有的人甚至一味使用滋补药。他们不知道邪气尚未清除。这样补益,反而正好助长了邪气。其中如何权衡斟酌。在于医生。这时如何调养治疗。则在于患者本人罢了。〔附:伤风戴阳证〕石开晓患伤风咳嗽。从来没有发热。却自觉气促急迫,像要死了一样。呼吸不能接续。西昌为他诊治。看见他的头面部赤红。烦躁不安,片刻不停。脉象也宽大而空虚。便对他说。这个证候很奇特。完全像伤寒的戴阳证。为什么伤风这种小病也会出现这种证候呢?应当立即使用人参、附子等药。温补下元。使浮越的阳气收敛回来。否则。到了子丑时会全身大汗。阳气脱失,就会死亡。他不相信。等到太阳落山。阳气不能发挥作用。他更加慌乱,连片刻也难以支撑。于是急忙服下前面所说的药。服药以后。稍稍安定了片刻。又在床边增加了一个与他同睡的人。逼得他汗出如雨。再服用一剂。汗止住了,身体也安定下来。咳嗽也全都停止了。询问他病情发生的原因。他说连续服用了四剂麻黄类药物。于是就烦躁急迫,像要死了一样。这才知道伤风也有戴阳证。与伤寒的戴阳证没有区别。总的来说,都是因为这个人平素下焦虚弱。所以真阳很容易向上越出。卷一。中寒。吴球医治一个人。暑热月份外出远行。口渴时饮用了泉水。到了晚上,铺着一张席子睡在背阴的地上。过了一会儿。出现寒热交替。想吐又吐不出,想泻又泻不出。全身疼痛,好像被刀刮一样。医生说。这是中暑。给他服用黄连香薷饮和六和汤。每次服药后都发生厥冷。吴球诊察他的脉象,见脉细、紧而且沉伏。说。这是中寒。众人都笑着说。六月里也会中寒。有这样的事吗?吴球说。这个人身体肥胖而面色白。平素怕热。喜欢服用黄连和益元散等寒凉药剂。何况他在路上已经喝了很多水。又只铺一张席子睡在地上。寒邪深入体内。应当使用附子理中汤。必须大剂量服用才有救。使用后果然见效。我按语说:中寒这一门。喻嘉言论述得最为精当。不过,这种证候容易辨认。并没有什么诡异难解之处。只有内寒外热、阳气被格拒于外以及戴阳这几种情况。不能辨认错误。这些还应当在伤寒门中仔细研究。因为中寒与伤寒并不相同。《类案》记载有一个木材商人。长时间站在风雨中的湿地上。衣服全都湿透了。患上了寒热交替发作。全身胀痛。希望有人捶打他。没人知道他得的是什么病。服药也没有效果。忽然想到了烧酒。趁热喝了几杯,觉得舒服了些。连续喝到醉,病就痊愈了。由此可见,中寒是容易治疗的。又记载吴御医治疗一位富翁中寒。使用生附子三枚。重量为三两。制成一剂药。另一位医生将药量减去一半后给他服用。病于是痊愈了。吴御医再次诊察时。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他说。为什么要把我配好的药减量呢?我投入三枚附子。本来可以使他活三年。现在只能活一年半罢了。过了一年多。病又发作,最终死去。这种说法。实在不可信。药物是用来治疗疾病的。病情得到控制就应当停药。用药过量,就会转而产生其他疾病。这个人服用了〔原文“附子”前疑脱“一”字〕枚半附子。病已经痊愈了。既然如此,就不应当多用到三枚。如果确实必须用三枚,那用一枚半就不能治好他的病。于是他说:我投用三枚,可以使他活三年。这是用它来延长寿命,而不是用它来治病。那为什么不投用三十枚,使他活三十年呢?卷一 伤寒

许学士治乡人邱生者。病伤寒发热。头痛烦渴。脉虽浮数而无力。尺以下迟而弱。许曰虽麻黄证。而尺迟弱。仲景曰。尺中迟者。营气不足。未可发汗。用建中汤加当归、黄翌日脉尚尔。其家索发汗药。言几不逊。许忍之。只用建中调营而已。至五日。尺部方应遂投麻黄汤二服。发狂须臾。稍定略睡。已得汗矣。信乎医者当察其表里虚实。待其时日若不循次第。取效临时。亏损五脏。以促寿限。何足贵也。

〔附南史〕范云初为梁武帝属官。时武帝有九锡之命。云忽感伤寒。恐不得预庆事。召徐文伯诊视。问曰。可便得愈乎。文伯曰。便瘥甚易。正恐二年后不起耳。云曰。朝闻道。

夕死可矣。况二年乎。文伯于是先以火 地。布桃叶。铺席。置云其上。顷刻汗出。以温粉扑之。翌日遂愈。云甚喜。文伯曰。不足喜也。后二年果卒。夫取汗先期。尚促寿限。况不顾表里。不待时日。欲速愈者耶。故书此为戒。

一人病伤寒。大便不利。日晡潮热。两手撮空。直视喘急。更数医矣。许曰。此诚恶候见之者九死一生。仲景虽有证而无治法。况已经吐下。难于用药。勉强救之。若大便得通而脉弦。则可生。乃与小承气一服。大便利。诸疾渐退。脉且微弦。半月愈。或问曰。下之而脉弦者生。此何谓也。许曰。仲景云。循衣妄撮。怵惕不安。微喘直视。脉弦者生。涩者死。微者但发热谵语者。承气汤主之。予观钱氏直诀云。手循衣领及捻物者。肝热也。此症在仲景列于阳明部。盖阳明者胃也。肝有热邪。淫于胃经。故以承气汤泻之。且得弦脉。则肝平而胃不受克。所以有生之理也。

〔附〕楼全善曰。尝治寻衣撮空。得愈者数人。皆用大补气血之剂。唯一人兼 振脉代遂于补剂中加桂二分。亦振止脉和而愈。

一人病伤寒。初呕吐。俄为医下之。已八九日。而内外发热。许诊之。曰。当用白虎加人参汤。或曰。既吐复下。宜重虚矣。白虎可用乎。许曰。仲景云。若吐下后。七八日不解热结在里。表里俱热者。白虎加人参汤。盖始吐者。热在胃脘。今脉洪滑。口大渴。欲饮水。舌干燥而烦。非人参白虎不可也。

一人病伤寒。心烦喜呕。往来寒热。医以小柴胡与之。不除。许曰。脉洪大而实。热结在里。小柴胡安能去之。仲景云。伤寒十余日。热结在里。复往来寒热者。与大柴胡汤。三服而病除。

一人太阳症。因发汗不止。恶风。小便数。足挛急。屈而不伸。脉浮而大。许曰。此证在仲景方中有两条。大同小异。一则太阳病。发汗。遂漏不止。恶风。小便难。四肢微急。

难以屈伸。一则伤寒脉浮。自汗出。小便数。心烦。微恶寒。脚挛急。一属漏风小便难。一属有汗小便数。不可混治。此当用桂枝加附子汤。三啜而汗止。佐以芍药甘草汤。足便得伸一舟子伤寒发黄。鼻内酸痛。身与目如金。小便赤而数。大便如常。或欲用茵陈五苓。

许曰。非其治也。小便和。大便如常。则知病不在脏腑。今眼睛疼。鼻酸痛。是病在清道中若下大黄。必腹胀为逆。宜用瓜蒂散。先含水。次搐之。鼻中黄水尽。乃愈。

一武官为寇执。置舟中 板。数日得脱。乘饥恣食。良久解衣扪虱。次日遂伤寒。自汗而鬲不利。一医作伤食而下之。一医作解衣中邪而汗之。杂治数日。渐觉昏困。上喘息高。

许诊之。曰。太阳下之。表未解。微喘者。桂枝加浓朴杏仁汤。此仲景法也。命令医者治此药。一啜喘定。再啜热缓微汗。至晚身凉而脉已和矣。医曰。某平生未尝用仲景方。不知其一妇人患热入血室证。医者不识。用补血调气药。延滞数日。遂成血结胸。或劝用小柴胡汤。许曰。小柴胡已迟。不可行也。惟刺期门穴。斯可矣。予不能针。请善针者治之。如言而愈。或问曰。热入血室。何为而成结胸也。许曰。邪气传入经络。与正气相搏。上下流行。遇经水适来适断。邪气乘虚而入血室。血为邪迫。上入肝经。肝受邪则谵语而见鬼。复入膻中。则血结于胸也。何以言之。妇人平居。血藏于肝。未受孕则下行为月水。既妊则中蓄以养胎。已产则上壅以为乳。皆此血也。今邪气蓄血。并归肝经。聚于膻中。结于乳下。

故手触之则痛。非汤剂可及。故当刺期门也。

震按仲景伤寒论。犹儒书之大学中庸也。文词古奥。理法精深。自晋迄今。善用其书者惟许学士叔微一人而已。所存医案数十条。皆有发明。可为后学楷模。惜限于卷帙。不能全录。留此数则。以窥一斑。

项彦章治一人。病发热。恶风自汗。气奄奄勿属。医作伤寒治。发表退热而益剧。项诊其脉。阴阳俱沉细。且微数。以补中益气进之。医曰。表有邪而以参 补之。邪得补而愈甚必死此药矣。项曰。脉沉。里病也。微数者。五性之火内煽也。气不属者。中气虚也。是名内伤。经云。劳者温之。损者益之。饮以前药而验。

译许学士治疗同乡邱生。邱生患伤寒而发热,头痛,烦躁,口渴。脉象虽然浮而数,却没有力,尺部以下迟而弱。许学士说:虽然这是麻黄汤证,但尺部脉迟而弱。仲景说:尺部脉迟,说明营气不足,还不能发汗。于是使用建中汤,加当归、黄〔原文此处疑脱“芪”等字〕;第二天脉象仍然如此。他的家人索要发汗药,言语几乎到了无礼的地步。许学士忍耐下来,只用建中汤调和营气而已。到了第五天,尺部脉才有力,于是投用麻黄汤两剂。病人发狂了一会儿,渐渐安定下来,稍稍睡了一觉,已经出汗了。由此可知,医生确实应当察看病邪在表在里,以及正气的虚实。应当等待适当的时日;如果不按次序,只图一时取得疗效,就会损伤五脏,从而缩短人的寿命,这样的医术有什么值得尊重的呢?〔附载《南史》〕范云起初担任梁武帝的属官。当时梁武帝将接受九锡之命,范云忽然患了伤寒,担心不能参加庆贺之事。于是召来徐文伯诊治。范云问道:能不能马上治好?徐文伯说:马上痊愈并不难,只是恐怕两年以后就不能起身了。范云说:早晨听闻道理,即使晚上死去也可以了。何况还可以活两年呢?徐文伯于是先用火烧〔原文“火”与“地”之间疑脱“炙”等字〕地,铺上桃叶,再铺上席子,让范云躺在上面。不一会儿就出了汗。用温粉扑在身上。第二天病就痊愈了。范云非常高兴。徐文伯说:这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两年以后,范云果然去世了。提前强行发汗,尚且会缩短寿命,何况不顾及病邪在表在里,不等待适当的时日,一心想要迅速痊愈呢?所以记下这件事作为警戒。有一个人患伤寒,大便不通,午后出现潮热,两手不停地抓空,两眼直视,呼吸急促。已经换过好几个医生了。许学士说:这确实是凶险的征候,出现这种情况的人十有九死。仲景虽然记载了这种证候,却没有提出治法。何况已经用过吐法和下法,用药就更加困难了。只能勉强设法救治。如果大便能够通畅而脉象弦,就还有可能活下来。于是给他服了一剂小承气汤。大便通畅了,各种病症逐渐减退,脉也稍微转弦,半个月后痊愈。有人问道:用下法治疗后,脉象弦就能活下来,这是什么意思呢?许学士说:仲景说:反复摸索衣服,胡乱抓取空中之物,惊恐不安,稍有喘息而两眼直视,脉象弦的能活,脉象涩的会死。症状较轻,只是发热、说胡话的,用承气汤治疗。我曾看到《钱氏直诀》中说:手摸衣领以及捻弄东西的,是肝有热。这种证候在仲景书中列在阳明篇,因为阳明所主的是胃。肝脏有热邪,热邪侵入胃经,所以用承气汤泻下治疗。并且脉象呈弦,说明肝气得以平和,胃也不再受到肝的克制,所以有能够活下来的道理。〔附载〕楼全善说:我曾治疗摸索衣服、抓空的人,治愈过好几个人。都使用大力补益气血的药剂。只有一人兼有〔原文此处疑缺字〕,脉象代,于是在补益药剂中加入桂二分。振动停止,脉象调和,也就痊愈了。有一个人患了伤寒。起初呕吐。不久被医生用攻下法治疗。已经过了八九天。但体内体外都发热。许氏为他诊察。说:应当使用白虎加人参汤。有人说:既已呕吐,又用了攻下法,身体应该已经严重虚弱了。还可以使用白虎汤吗?许氏说:张仲景说:如果呕吐、泻下以后,过了七八天仍不退热,热邪结聚在里,表里都发热的,应当用白虎加人参汤。开始呕吐时,是热邪在胃脘部。现在脉象洪大而滑,口中非常口渴,想要喝水,舌头干燥而心烦,非用人参白虎汤不可。有一个人患了伤寒。心中烦躁,喜欢呕吐。寒热交替发作。医生给他服用小柴胡汤。病却没有好。许氏说:脉象洪大而有力,热邪结聚在里,小柴胡汤怎么能够把它祛除呢?张仲景说:伤寒已经十多天,热邪结聚在里,又寒热交替发作的,应当给服大柴胡汤。服三剂后病就痊愈了。有一个人患太阳病。由于发汗不止,怕风,小便次数增多,双足筋脉拘挛而急,弯曲后不能伸直。脉象浮大。许氏说:这种证候在张仲景的方书中有两条记载。两者大体相同而略有差异。一条是太阳病,发汗以后,汗液仍然不断渗出,怕风,小便困难,四肢稍微拘急,难以弯曲和伸直。另一条是伤寒,脉象浮,自然出汗,小便次数增多。心中烦躁。微微怕冷。双脚筋脉拘挛而急。一条属于汗液外泄而小便困难,另一条属于有汗而小便次数增多。不能混在一起治疗。这里应当使用桂枝加附子汤。服三次后汗就止住了。再辅以芍药甘草汤。双足便能够伸直。有一名船夫患伤寒而发黄。鼻腔里面酸痛。身体和眼睛都像金子一样黄。小便赤红而次数多。大便和平常一样。有人想使用茵陈五苓散。许氏说:这不是对症的治法。小便正常,大便和平常一样,由此可知病不在脏腑。现在眼睛疼痛,鼻子酸痛,这是病在清道之中;如果使用大黄攻下,必然会导致腹胀,反而使病情恶化。应当使用瓜蒂散。先含一口水,然后用药催吐。鼻中流出的黄水排尽,病就痊愈了。有一名武官被盗寇抓住。被安置在船中的木板上。几天后才得以逃脱。趁着饥饿纵情进食。过了很久,他解开衣服抚摸虱子。第二天便患了伤寒。自汗,胸膈气机不利。一个医生认为是饮食积滞,用攻下法治疗。另一个医生认为是解衣时中了邪气,用发汗法治疗。各种方法杂乱地治疗了几天。他渐渐感到昏沉困倦。向上喘息,呼吸声很高。许氏为他诊察。说:太阳病误用攻下法,表证尚未解除,出现轻微喘息的,应当使用桂枝加厚朴杏仁汤。这是张仲景的治法。于是命令医生按此方配药治疗。服一口药,喘息就平定了。再服一口,发热减轻并微微出汗。到晚上身体凉了,脉象也已经调和。医生说:我平生从未使用过张仲景的方剂,不知道它竟有这样的效验。有一名妇女患热入血室证。医生没有识别出来。使用补血、调气的药物。病情拖延了好几天。最终形成了血结胸。有人劝说使用小柴胡汤。许学士说:现在再用小柴胡汤已经晚了。不能再用这个方法了。只有针刺期门穴,这样才可以治好。我不会针刺,请擅长针刺的人来治疗吧。按照他说的方法治疗后,病就痊愈了。有人问道:热邪进入血室,为什么会形成结胸呢?许学士说:邪气传入经络,与正气相互抗争,在人体上下运行,恰逢月经来潮或刚刚停止,邪气便乘虚侵入血室。血液受到邪气逼迫,向上进入肝经。肝脏受邪,就会出现胡言乱语、看见鬼怪等症状。邪气又进入膻中,于是血液便结聚在胸中。为什么这样说呢?妇女平时,血液藏在肝中。没有怀孕时,血液向下运行,成为月经;怀孕后,血液蓄积在体内,用来滋养胎儿;生产以后,血液向上壅聚,化为乳汁。这些都是同一类血液。如今邪气和血液蓄积在一起,一同归入肝经,聚集在膻中,结聚在乳房下方,所以用手触碰就会疼痛。这不是汤剂所能治疗的,所以应当针刺期门穴。震按:《伤寒论》一书,就像儒家书籍中的《大学》和《中庸》一样。文章用词古雅深奥,其中的医理和治法精深。从晋代直到今天,善于运用这部书的,只有许学士叔微一人而已。现存的医案有几十条,每一条都有独到的阐发,可以作为后世学医者的典范。可惜受篇卷数量的限制,不能全部抄录下来。这里只保留几则,借此略见全书的一斑。项彦章曾治疗一个人,患者发热,怕风而且自汗,气息奄奄,呼吸似乎将要断绝。有医生把它当作伤寒来治疗,使用发汗解表的方法退热,病情反而更加严重。项彦章为他诊脉,发现寸关尺三部脉的阴脉和阳脉都沉而细,并且脉象略快。于是给他服用补中益气汤。那位医生说:表证有邪气,却用人参来补益。邪气得到补益就会更加严重,必定会因这剂药而送命。项彦章说:脉象沉,说明病在里。脉象略快,是五脏六腑之火在体内煽动。气息不能接续,是中气虚弱。这叫作内伤。医经典籍说:劳损的,应当用温法调治;虚损的,应当用补益法治疗。让他服用前面那剂药,果然见效。

震按名医类案有内伤一门。此条亦在其内。但予细观诸案所叙病证。皆与伤寒仿佛。则其病之为伤寒为内伤。惟在医者之能辨耳。非另有一种情形也。东垣内外伤辨。殊不足凭。

诸案皆以脉为辨。大抵内伤之脉。皆虚大无力。或微数无力。其药不外补中益气汤甘温为主有风寒加入表药。有停滞加入消导。有火亦加一二味凉药。无他奇巧。故今采取数条。编入伤寒温暑各门。删去内伤。免滋眩惑。外感风寒者伤其形。故曰伤寒。劳役过度饮食失节者伤其气。故曰内伤。此言受病之原也。及其为病。一般发热头疼恶风恶寒。甚则痞闷谵妄岂可就其述病原而作凭据。医者见得真。乃能分晰之曰。彼是伤寒。此是内伤。亦如伤寒一门为虚为实。为热为寒。头绪纷纭。听人审辨。故区而别之。不若汇而参之之有所得也。

李东垣治西台椽葛君瑞。二月中病伤寒发热。医以白虎汤投之。病者面黑如墨。本证遂不复见。脉沉细。小便不禁。东垣初不知也。及诊之。曰。此立夏前误用白虎之故。白虎大寒。非行经之药。不善用之。则伤寒本病。曲隐于经络之间。或更以大热之药求以去阴邪。

则他证必起。非所以救白虎也。宜用温药之升阳行经者。或难曰。误用大寒。若非大热。何以救乎。李曰。本病隐于经络间。阳不升则经不行。经行而本证见矣。果如其言而愈。

震按东垣所谓温药之升阳者。想即桂枝、干姜、细辛、川芎、羌、防、升、柴之类耳。

误于寒药而不急救以热药。有此一法。

冯内翰之侄栎。年十六。病伤寒。目赤而烦渴。脉七八至。医欲以承气下之。东垣诊之脉虽七八至。按之不鼓击。内经所谓脉至而从。按之不鼓。诸阳皆然。此阴盛格阳于外。

非热也。与姜附之剂。汗出而愈。

〔附〕刘宗浓曰。此与王海藏治狂言发斑。身热。脉沉细。阴症例同。东垣又有治脚膝痿弱。下尻臀皆冷。阴汗臊臭。精滑不固。脉沉数有力。为火郁于内。逼阴内外。名阳盛拒阴。用苦寒下之者。此水火征兆之微。脉证治例之妙也。

王海藏治侯辅之病。脉极沉细。内寒外热。肩背胸胁斑出十数点。语言狂乱。或曰。发斑谵语。非热乎。王曰。非也。阳为阴逼。上入于肺。传之皮毛。故斑出。神不守舍。故错语如狂。非谵语也。肌表虽热。以手按执须臾。冷透如冰。与姜附等药二十余两。乃大汗而愈。后因再发。脉又沉迟。三四日不大便。与理中丸。三日内约半斤。其疾全愈。侯公之狂非阳狂之狂。乃失神之狂。即阴也。

〔附〕准绳载一人。伤寒七八日。服凉药太过。遂变身凉。手足厥冷。通身黑斑。惟心头温暖。诊其六脉沉细。昏沉不知人事。亦不能语言。状似尸厥。遂用人参三白汤。加熟附子半枚。干姜二钱。服下一时许。斑色渐红。手足渐暖而苏醒。然黑斑有因余热不清者。又当以黄连解毒。竹叶石膏汤调之而愈。

罗谦甫治南省参议官常德甫。至元甲戌三月间。赴大都。路感伤寒证。邀罗治之。两手脉皆沉数。外证却身凉。四肢厥逆。发斑微紫。见于皮肤。唇及齿龈破裂无色。咽干声哑。

默默欲眠。目不能闭。反侧不安。大便闭结。此证乃热深厥亦深。变成狐惑。其证最急。询之从者。曰。自初病感冒至今。服发汗药。汗出极多。渐至于此。罗曰。平昔膏粱。积热于内。已燥津液。又兼发汗过多。津液重竭。因转属阳明。故大便难也。急以大承气下之。得更衣。再用黄连解毒汤。病减大半。复与黄连犀角汤。数日而愈。

〔附〕准绳载一妇人。狐惑声哑。多眠。目不闭。恶闻食臭。不省人事。半月后。又手足拘强。脉数而微细。先与竹沥、姜汁一盏服之。忽胸中有汗。肠鸣。即目闭省人事。遂用参、术、归、陈。入竹沥、姜汁饮之。五六帖而愈。

震按同是狐惑证。虚实不同如此。故并录以便参考。

浙东宪使曲公病。召沧洲翁吕元膺往视。翁察色切脉。则面带阳气。寸口皆长而弦。盖伤寒三阳合病也。以方涉海。为风涛所惊。遂血菀而神慑。血为热所搏。吐血一升许。且胁痛烦渴谵语。适是年岁运。左尺当不应。其辅行京医。泣告其左右曰。监司脉病皆逆。不禄在旦夕。家人皆惶惑无措。翁曰。此天和脉。无忧也。为投小柴胡汤。减参加生地黄俟其胃实。以承气汤下之愈。

震按许学士以尺脉迟弱为营气不足。吕沧洲以左尺不应为天和脉。二义亦皆古书所载。

非二公新得。而引证恰当。各奏功效。由于诊候熟而心思灵也。

译震按:《名医类案》中有“内伤”一门。这一条医案也收在其中。但我仔细观察其中各案所叙述的病证,都和伤寒的表现相似。那么,疾病究竟属于伤寒还是内伤,只在于医生能否辨别清楚。并不是另有一种完全不同的情形。李东垣所作的《内外伤辨》,实在不足以作为可靠依据。这些医案全都是依据脉象来辨别的。大体说来,内伤的脉象,都表现为虚大而无力,或者脉象略快但无力。所用药物不出补中益气汤的范围,以甘温药为主;有风寒的,就加入解表药。有停滞的,就加入消食导滞药。有火邪的,也加一两味寒凉药。没有其他特别奇巧的方法。所以现在选取几条,编入伤寒、温病和暑病各门,删去“内伤”一门,以免造成混乱和迷惑。外感风寒,损伤的是形体,所以称为伤寒。劳役过度、饮食失节,损伤的是元气,所以称为内伤。这是在说明疾病发生的原因。至于疾病形成以后,同样都会出现发热、头痛、怕风、怕冷等症状。严重时还会出现胸腹痞闷、胡言乱语,难道能仅凭疾病起因的叙述来作为判断依据吗?医生必须真正辨察清楚,才能分别说:那是伤寒,这是内伤。这也和伤寒一门中辨别虚实一样,还要辨别属于热还是属于寒。其中头绪纷繁复杂,必须听凭医生仔细审察辨别。所以把它们分门区别,不如汇集在一起相互参照,更能有所收获。李东垣曾治疗西台椽葛君瑞。二月中旬,他患伤寒并发热。医生给他服用白虎汤。患者的面色黑得像墨一样,原有的证候反而不再出现。脉象沉而细,小便失禁。李东垣起初并不知道这件事。等到为他诊脉时,他说:这是立夏以前误用了白虎汤造成的。白虎汤药性大寒,不是用来推动经气运行的药。如果使用不当,就会损伤伤寒的根本病机,使病邪曲折地潜藏在经络之间。如果再用大热药,企图把阴邪驱除,其他病证必然会随之出现。这并不是挽救误用白虎汤所造成病变的方法。应当使用能够温补并升举阳气、疏通经脉的药物。有人问:既然误用了大寒药,如果不用大热药,又凭什么来挽救呢?李东垣说:原来的病证潜藏在经络之间,阳气不能升举,经脉就不能正常运行。等经脉恢复运行,原来的病证就会显现出来。后来果然如他所说,病就痊愈了。张震按语说,东垣所说的能够温补升阳的药物,想来就是桂枝、干姜、细辛、川芎、羌、防、升、柴这一类药物。对于误用寒凉药物的病证,如果不赶快用热药救治,还有这样一种治法。冯内翰的侄子冯栎,当时十六岁。患了伤寒。眼睛发红,烦躁口渴,脉搏每分钟跳动七八次。医生想用承气汤攻下。东垣诊脉时,发现脉虽每分钟跳动七八次,但重按并不鼓动有力。这正是《内经》所说的脉来虽快而和顺,重按却不鼓动有力,各种阳热假象都是这样。这是阴气旺盛,把阳气排斥到体外,并不是真正的热证。于是给他服用姜、附类药剂,出汗后病就痊愈了。〔附〕刘宗厚说:这与王海藏治疗狂言、发斑,身体发热,脉象沉细的,把它作为阴证治疗的病例相同。东垣还治疗过脚和膝部痿弱,从腰部以下到臀部都发冷,阴部出汗并有臊臭,遗精滑泄、精液不能固摄,脉象沉而数、有力的病证。这是火邪郁积在体内,从内外逼迫阴气所致,称为阳气旺盛而排斥阴气。治疗时采用苦寒药物攻下。这体现了水火病变征兆中极其细微的变化,也是根据脉象、证候确定治法的精妙之处。王海藏治疗侯辅之的病,脉象极其沉细,体内寒而体外热。肩背、胸胁部出现十几个斑点。说话狂乱。有人说:发斑并说胡话,难道不是热证吗?王海藏说:不是。这是阳气受到阴气逼迫,向上进入肺,再传到皮肤和毫毛,所以出现斑疹。心神不能安守于体内,所以言语错乱,表现得像发狂一样。这不是真正的谵语。肌肤表面虽然发热,用手按住片刻,却冷得透彻,像冰一样。给他服用姜、附等药二十多两,于是大汗淋漓,病就痊愈了。后来病情再次发作,脉象又变得沉而迟,三四天没有大便。给他服用理中丸,三天内大约服了半斤,他的病就完全痊愈了。侯公的这种发狂,不是阳狂之狂,而是神志失守所表现的狂乱,属于阴证。〔附〕《准绳》记载有一名患者,患伤寒七八天,寒凉药服用过量,于是变得身体发凉,手脚厥冷,全身出现黑斑,只有心口还温暖。诊察他的六部脉,脉象沉细,神志昏沉,不知人事,也不能说话,症状像尸厥。于是使用人参三白汤,加入熟附子半枚,干姜二钱。服药约一时辰后,斑的颜色逐渐变红,手脚逐渐转暖,人也苏醒过来。不过,黑斑也有因余热未清而形成的,这种情况还应当用黄连解毒,并用竹叶石膏汤调治,病就会痊愈。罗谦甫治疗南省参议官常德甫,至元甲戌年三月间,他前往大都,途中感染了伤寒证,于是请罗谦甫为他诊治。两手的脉都沉而数,但外在症状却是身体发凉,四肢厥冷,皮肤上出现颜色略带紫色的斑,可以在皮肤表面看到。嘴唇和牙龈破裂,没有血色,咽喉干燥,声音嘶哑。默默不语,想要睡觉。眼睛却不能闭上。翻来覆去,坐卧不安。大便秘结不通。这种病证是热邪越深,四肢厥冷也越严重。后来转变成了狐惑病。病情最为危急。于是询问他的随从。随从说:自从最初患感冒到现在,服用了发汗药,出了很多汗,病情逐渐发展到了这个地步。罗氏说:他平时惯于吃肥甘厚味,体内积聚了热邪,已经耗伤了津液;又加上发汗过多,津液更加枯竭,因此病邪转入阳明,所以大便艰难不通。应立即用大承气汤攻下。大便通下后,再用黄连解毒汤,病情减轻了一大半。又给他服用黄连犀角汤,几天后便痊愈了。〔附〕《准绳》记载有一位妇人,患狐惑病,声音嘶哑,经常嗜睡,眼睛却不闭,厌恶闻到食物的气味,神志不清,不省人事。半个月后,又出现手足拘挛强直,脉搏数而微细。先给她服竹沥、姜汁一盏。忽然胸中出汗,肠中鸣响,随即眼睛闭上,神志也恢复了。于是使用人参、白术、当归、陈皮,加入竹沥、姜汁,煎饮服下。服了五六剂便痊愈了。震按:这两个病例同属狐惑病证,但虚证和实证却有这样的不同。所以一并记录下来,以便参考。浙东宪使曲公患病,请沧洲翁吕元膺前去诊视。吕翁观察他的面色并切脉,发现面色带有阳气的表现,寸口脉都长而弦,大概是伤寒三阳合病。他乘船渡海时,受到风浪惊吓,于是血液郁滞,精神受到惊恐。血液又受到热邪搏击,吐血约一升,并且胁肋疼痛、烦躁口渴、胡言乱语。恰逢这一年的岁运,左尺脉本应不能应指。他那位随行的京城医生,哭着告诉身边的人说:监司的脉象全都反常,恐怕不久就要去世了。家人都惶恐不安,手足无措。吕翁说:这是天和脉,不用担忧。于是给他服用小柴胡汤,减去人参,加入生地黄,等到胃气充实后,用承气汤攻下,病就痊愈了。震按:许学士认为尺脉迟弱,是营气不足;吕沧洲认为左尺脉不能应指,是天和脉。这两种解释也都是古书中记载的,并不是两位医家新近创获的。只是他们引用的证据恰当,所以都取得了疗效,这是因为他们诊察病候熟练,心思又灵活。

赵氏子病伤寒十余日。身热而人静。六脉尽伏。俚医以为死人也。弗与药。吕元膺诊之三部举按皆无。其舌胎滑。而两颧赤如火。语言不乱。因告之曰。此子必大发赤斑。周身如锦纹。夫脉血之波澜也。今血为热邪所搏。淖而为斑。外见于皮肤。呼吸之气。无形可根据犹沟渎之水。虽有风。不能成波澜。斑消则脉出矣。及揭其衾。而赤斑烂然。即用白虎加人参汤化其斑。脉乃复常。继投承气下之愈。发斑无脉。长沙所未论。元膺盖以意消息耳。

全本然伤寒旬日。邪入于阳明。俚医以津液外出。脉虚自汗。进真武汤实之。遂致神昏如熟睡。其家邀元膺问死期。切其脉。皆伏不见。而肌热灼指。告其家曰。此必荣热致斑而脉伏。非阳病见阴脉比也。见斑则应候。否则蓄血耳。乃视其隐处及小腹。果见赤斑。脐下石坚。且痛拒按。为进化斑汤。半剂即斑消脉出。复用韩氏生地黄汤逐其血。是夕下黑血。

后三日。腹又痛。遂用桃仁承气以攻之。所下如前。乃愈。

震阅二案而知发斑蓄血。有脉伏之一候。然窃思斑未出而脉伏。理或有之。斑既透矣。

何以必待化斑脉始复耶。吴又可有脉厥之说。用承气微下则脉出。与此用白虎仿佛。但发斑脉伏。势亦可畏。上条妙在语言不乱。次条虽神昏如睡。由于误服真武。故皆证书以医之。

翁云见斑则应候。思及蓄血。已勉强矣。

发斑情形。种种不同。再附数条以备览。

云间怀抱奇治一妇。夏月饮火酒。烦热面赤发斑。诊其脉绝无。怀曰。此火郁而热极。

用栀豉汤加葛根、浓朴、黄连清之。斑大出而脉遂见。恰与此条大同小异。又一人伤寒过经不解。遍体黑斑。唇口焦枯。脉大便结。以三黄石膏汤饮之痊。此可与准绳所载黑斑一条合观之。又一妇热入血室后。发斑点。以小柴胡汤加生地、丹皮获愈。又一人身热发斑。胃有停滞。胀闷不堪。用枳、朴、消导药而斑出热退。因信朱奉议所谓凡见斑不可专以斑治。须察脉之浮沉。病之虚实。而分别用药。真至言也。忆昔年娄县小港叶念劬兄。身热发斑不透群用提斑药无效。予见其吐涎不止。手足软不能动。脉大无力。正合内伤发斑例。用补中益气汤而愈。故友孝廉张素安兄尊壶身热足冷。目肿溏泄。发斑不透。其脉沉细无力。正合阴症发斑例。用真武汤加人参而愈。此实效法海藏及准绳之治法也。然舌不燥。神不昏。故可用温补耳。若夏秋时行疫病。又多有以大黄黄连下之而斑出者。盖内邪之壅塞。得通而斑出。与虚寒之得温补以鼓舞而斑出。同一理也。又生平见蓝斑二人。一则脉细神昏。辞不治其蓝斑之大者如棋子。发烂而死。一女人蓝斑。色如翠羽。咯血齿衄。舌红不干。神不昏犹可扶行登圊。用犀角地黄汤。间以大黄微下之。后竟愈。又按龚云林治一人。夏月因劳倦。饮食不节。又伤冷冻饮料得疾。医以时证治之不愈。至十日。苦身体沉重。四肢逆冷。自利清谷。引衣自盖。气难布息。懒言语。此脾受寒湿。中气不足之病也。口干但欲水不欲咽。

早晨身凉而生粟。午后烦躁。不欲去衣。昏昏睡而面赤。隐隐红斑见于皮肤。此表实里虚。

故内虚则外证随时而变。遂用钱氏白术散加升麻。合本方之干葛、甘草以解其斑。少加白术茯苓以除湿而利小便。人参、藿香、木香以安脾胃。进饮食。两服而斑退身温利止。次服五味异功散、治中汤一二服。五日得平。此仿完颜小将军暑月内伤发斑治法也。

副枢张息轩伤寒逾月。既下而内热不已。胁及小腹偏左满。肌肉色不变。俚医以为风所中。膏其手摩之。浃旬。其毒循宗筋流入于睾丸。赤肿若匏。刺溃之。而左胁肿痛如故。召吕诊。吕以关及尺中皆滑数而且芤。因告之曰。脉数不时。则生恶疮。关内逢芤则内痈作胁之肿。痈作脓也。下之勿晚。乃用保生膏作丸。衣之以乳香。而用硝黄作汤下之。下脓五升许。明日再圊下余脓。立痊。

震按此条以伤寒而变肠痈。虽不多见。亦不可不知。观其所告之言。两句出仲景伤寒论两句出高阳生脉诀。因思自明以前。皆用此诀。何近贤之痛诋不堪耶。

芮子玉病伤寒。乃阴隔阳证。面赤足蜷。躁扰不得眠而下利。论者有主寒主温之不一。

愈不能决。吕元膺以紫雪匮理中丸进。徐以冰渍甘草干姜汤饮之愈。且告之曰。下利足蜷。

四逆证也。苟用常法。则上焦之热弥甚。今以紫雪折之。徐引辛甘以温里。此热因寒用也。

闻者皆叹服。

震按此为阴盛隔阳。亦曰下寒上热。沧州翁以寒药裹热药。与热药冷服义同。其理精矣然阅各家医案。能识此证者亦不少。至如阴中伏阳。则惟有许学士一案。其治乡人李信道头疼身温烦躁。指末皆冷。胸中满。恶心。六脉沉伏不见。深按至骨则若有力。更两医矣。

译赵家的孩子患伤寒十多天,身体发热,但神情安静,六部脉全都伏藏不显。庸医以为他已经死了,没有给他用药。吕元膺诊察时,三部脉无论举脉还是按脉都摸不到,舌苔滑润,两边颧骨却红得像火,说话神志并不紊乱。于是告诉家人说:这个孩子一定会大面积发出赤斑,遍布全身,像锦缎上的花纹一样。脉是血液运行所形成的波澜,如今血液受到热邪搏击,变得稠浊而形成斑疹,并显现在皮肤外面。呼吸之气,没有有形之物可以凭借,就像沟渠中的水一样;即使有风,也不能形成波澜。斑疹消退后,脉象就会显露出来。等到掀开他的被子,只见赤斑鲜明地布满全身。立即使用白虎加人参汤,使斑疹消退。脉象于是恢复正常。接着用承气汤攻下,病便痊愈了。发斑而脉象消失,是《伤寒论》作者张长沙没有论述过的。元膺大概是根据自己的思考来推断的。全本患伤寒十多天。病邪进入阳明,庸医认为这是津液向体外流失,脉虚并且自汗,便用真武汤使其充实。于是导致神志昏沉,像熟睡一样。他的家人请吕元膺来询问死亡日期。吕元膺为他切脉,发现脉象全都伏藏不显。但肌肤却热得灼手。他告诉家人说:这一定是营分有热导致发斑,所以脉象伏藏,并不是阳病出现阴脉的情况。如果出现斑疹,就符合这种证候。否则就是瘀血蓄积。于是查看他的隐蔽部位和小腹。果然看见了红斑。肚脐以下坚硬如石。而且疼痛,拒绝按压。于是给他服用化斑汤。服了半剂,斑疹就消退,脉象也出现了。又用韩氏生地黄汤攻逐瘀血。当天晚上排下了黑色的血。过了三天。腹部又疼痛起来。于是用桃仁承气汤攻下。排下的仍和前一次一样。这才痊愈。震读了这两个医案,知道发斑而兼有蓄血时,有脉象伏而不显这一征候。然而私下想,斑疹还没有透发而脉象沉伏,在道理上或许说得通。斑疹既然已经透发了,为什么一定要等服用化斑药后脉象才恢复呢?吴又可还提出过脉厥的说法。用承气汤稍微攻下后,脉象就会显现。这和这里用白虎汤的情形大致相似。只是发斑而脉伏,病势也很令人畏惧。上一个医案的妙处在于,患者言语清楚而不紊乱。下一个医案虽然患者神志昏沉,像在睡觉,但这是由于误服真武汤造成的。所以这些都属于有明确证候、可以据证施治的病。翁说,看到斑疹就符合这种证候,进而想到蓄血,已经很勉强了。发斑的具体情形,各种各样并不相同。再附上几条医案,以供阅览。云间怀抱奇曾治疗一名妇女。她在夏天饮用了火酒,出现烦热、面色发红并发斑。诊察她的脉,完全没有脉象。怀抱奇说:这是火邪郁结,热到了极点。用栀豉汤,加葛根、浓朴、黄连来清解。斑疹大量透发后,脉象就显现了。这和本条医案大体相同,但也有些差别。又有一人,伤寒病已经过了传经阶段却仍未痊愈。全身布满黑斑,嘴唇和口部焦枯,脉大,大便秘结。给他服三黄石膏汤后痊愈。这可以和《准绳》中记载的黑斑一条合起来参看。又有一名妇女,在热入血室之后,出现了斑点。用小柴胡汤加生地、丹皮治疗而痊愈。又有一人身体发热并发斑,胃中有食物停滞,胀闷得难以忍受。用枳、朴以及消食导滞的药物后,斑疹透发,热也退了。这是因为相信朱奉议所说的:凡是看到斑疹,不能只按斑疹来治疗,还必须考察脉象的浮沉。以及疾病的虚实,然后分别用药。这确实是至理名言。我想起往年娄县小港的叶念劬兄,他身体发热而斑疹不能透发,众人都使用透斑药,却没有效果。我看见他不停地吐涎沫,手脚无力,不能活动,脉象大而无力。这正符合内伤发斑的病例。用补中益气汤治疗后痊愈。已故友人孝廉张素安兄的尊夫人,身体发热而脚冷,眼睑浮肿,大便稀溏,斑疹不能透发。她的脉象沉细而无力。这正符合阴证发斑的病例。用真武汤加人参治疗后痊愈。这实际上是仿效海藏和《准绳》的治法。不过她的舌头不干燥,神志也不昏乱,所以可以使用温补法。如果是在夏秋季节流行的疫病中,又有很多病例用大黄、黄连攻下后斑疹透发。这是因为体内邪气壅塞,得到疏通后斑疹便透发出来。这和虚寒证得到温补、借助温补之力使斑疹透发,是同一个道理。我一生中还见过两名出现蓝斑的患者。其中一人的脉象细,神志昏沉。我推辞说这种病不能治;他的蓝斑大的像棋子。斑疹溃烂后死亡。另一名妇女出现蓝斑,颜色像翠鸟的羽毛,咯血,牙龈出血,舌头红而不干,神志不昏乱,还能勉强扶着行走并登厕。用犀角地黄汤治疗,间隔使用大黄稍微攻下。后来终于痊愈。又据龚云林记载,他曾治疗一人。那人在夏天因劳累困倦,饮食没有节制,又因喝了寒冷的饮料而受伤,因而得病。医生按时行病的治法治疗,却没有治好。到了第十天,他苦于身体沉重,四肢厥冷,腹泻,排出未消化的食物,自己牵拉衣服盖在身上,呼吸困难,气息难以通畅,懒于说话。这是脾脏受到寒湿,中气不足所导致的疾病。口干,只想要水,却不想咽下去。早晨身体发凉,皮肤起鸡皮疙瘩。午后烦躁不安,不愿脱去衣服,昏昏欲睡而面色发红。皮肤上隐约出现红斑。这是表证实而里证虚,所以内里虚弱,外在症状便会随着时间而变化。于是采用钱氏白术散,加上升麻。配合原方中的干葛、甘草来消解斑疹。稍加白术、茯苓以祛除湿邪,通利小便。用人参、藿香、木香来调理脾胃。使他能够进食。服了两剂后,斑疹消退,身体转温,小便通利也停止了。随后服五味异功散、治中汤各一二剂。五天后病就平复了。这是仿照完颜小将军在暑月因内伤而发斑的治法。副枢张息轩患伤寒已经一个多月。泻下以后,体内发热仍不止。胁部以及小腹偏左处胀满。但肌肉颜色没有改变。庸医认为这是被风邪侵袭。便在他的手上涂膏药给他按摩。这样过了十天。毒邪沿着宗筋流入睾丸。睾丸红肿,像葫芦一样大。于是刺破脓肿使其溃破。但左胁肿痛仍和原来一样。便请吕氏来诊治。吕氏诊察到关脉和尺脉都滑而数,并且呈芤脉。于是告诉他说:脉象频数而没有规律,就会生恶疮。关脉以内出现芤脉,说明体内正在形成痈,胁部的肿胀 正是痈肿化脓的表现。应当及时泻下,不能拖晚。于是用保生膏制成药丸。再在药丸外面裹上乳香。又用硝黄煎汤送服,使其泻下。泻出了约五升脓液。第二天再次排便,又排出残余的脓液。很快就痊愈了。张震按语:这一条是伤寒转变为肠痈。这种情况虽然不多见,却也不能不知道。看他所说的那些话,其中两句出自仲景《伤寒论》,两句出自高阳生《脉诀》。因此想到在明代以前,大家都采用这部《脉诀》。为什么近代贤者却要极力诋毁它,认为它不堪采用呢?芮子玉患了伤寒。这是阴邪阻隔阳气的证候。面色发红,双足蜷曲。烦躁不安,不能入睡,并且腹泻。议论此病的人有的主张属寒,有的主张属温,意见不一。连愈也无法作出判断。吕元膺先给服紫雪,再给服理中丸。随后用冰浸过的甘草干姜汤慢慢给他饮服,病便痊愈了。并且告诉他说:腹泻而双足蜷曲,这是四逆证。如果采用通常的治法,上焦的热势就会更加严重。现在用紫雪来折减上焦的热势,再慢慢用辛甘之药温暖内里。这就是所谓因热而用寒药的治法。听到这些话的人都赞叹佩服。张震按语:这是阴邪旺盛而阻隔阳气。也叫作下寒上热。沧州翁采用寒药包裹热药,和热药冷服的道理相同。其中的道理很精妙;然而考察各家的医案,能够辨识这种证候的人也并不少。至于阴中伏阳,则只有许学士记载过一个医案。他治疗同乡李信道,病人头痛,身体发热,烦躁不安。手指和脚趾的末端都冰冷。胸中胀满,并且恶心。六部脉沉伏,按之几乎不能察见。深按到骨,才好像还有些力道。此前已经请过两位医生诊治,

皆不识。止用调气药。许诊之。曰。此阴中伏阳也。仲景法中无此证。世人患此者多。若用药以助之。则为阴所隔绝。不能导引真阳。反生客热。用冷药则所伏真火愈见澌灭。非其治也。须用破散阴气导达真火之药。使水升火降。然后得汗而解矣。乃授破阴丹二百粒。作一服。冷盐汤下。不时烦躁狂热。手足躁扰。其家大惊。许曰。俗所谓换阳也。须臾稍定。略睡。身已得汗。自昏达旦方止。热退而病除矣。今考破阴丹方。乃硫黄、水银等分。熔结成砂。加陈皮、青皮分两减半。各为细末。面糊丸如桐子大。而用至二百丸。非许学士其谁能之。此与阴隔阳用参附者似是而非。从古无人论及。可不谓发仲景之所未发哉。

孙兆治一人。伤寒五六日。头汗出。自颈以下无汗。手足冷。心下痞闷。大便秘。脉沉紧。或者以为阴结。孙曰。此即仲景所谓半在表。半在里。脉虽沉紧。不得为少阴病也。投以小柴胡汤而愈。盖四肢冷。脉沉紧。似乎少阴。然少阴多自利。不当大便硬。况头者三阳同聚。若三阴经则至胸而还。今有头汗出。似乎阳虚。故曰汗出为阳微。然少阴额上冷汗。

同为阴毒矣。故曰阴不得有汗。今头汗出。知非少阴也。与小柴胡汤。设不了了者。得屎而解。仲景虽不立方。可知其为大柴胡汤矣。此亦阳症似阴之一种也。

一道者患伤寒。发热。汗出多。惊悸目眩身战掉。众医有欲发汗者。有作风治者。有欲以冷药解者。延孙兆至。兆曰。太阳经病得汗而不解。若欲解。必复作汗。肾气不足。汗不来。所以心悸目眩身战。遂与真武汤。三服。微汗自出。即解。盖真武汤附子、白术和其肾气。肾气得行。故汗得来。仲景云。尺脉弱者。营气不足。不可发汗。以此知肾气怯则难汗震按此二条深得力于仲景。可与许学士媲美。

滑伯仁治一人。病伤寒。已经汗下。病去而背独恶寒。脉细如线。汤熨不应。伯仁以理中汤加姜、桂、附子大作服。外以荜茇、良姜、吴茱、桂、椒诸品大辛热药为末。姜汁调敷满背。以纸覆之。稍干即易。如是半月。竟平复不寒矣。此治法之变者也。

震按此以热药外敷。又开一法。

一人七月内。病发热。多服小柴胡汤。恶寒甚。肉 筋惕。滑伯仁诊之。脉细欲绝。曰此升发太过。多汗亡阳。表虚极而恶寒甚也。肉 筋惕者。里虚极而阳不复也。以真武汤进七八服而愈。

吴绶治一人。伤寒未经发汗。七八日。经脉动惕。潮热来尤甚。其肉不 。大便秘结不行。小便赤涩。以手按脐旁硬痛。此有燥屎也。用加味大柴胡汤下之而愈。

又一人伤寒十余日。曾三四次发汗过多。遂变肉 身振摇。筋脉动惕。此汗多气血俱虚故也。用加味人参养营汤二剂而愈。

又一人汗后。虚烦不得眠。筋惕肉 。内有热。用加味温胆汤而愈。可见虚实不同。岂容执一说以施治。

震按肉 筋惕四条治法不同。首条载脉。三条不载脉。须看其病因病形之不同。分别得清。故用药恰当。

朱丹溪治一人。素嗜酒。因暴风寒。衣薄。遂觉倦怠。不思饮食。至夜大发热。遍身疼痛如被杖。微恶寒。天明诊之。六脉浮大。按之豁然。左为甚。因作极虚受风寒治之。人参为君。黄 、白术、归身为臣。苍术、甘草、木通、干葛为佐。使大剂与之。至五帖后。通身汗如雨。凡三易被。得睡。觉来诸证悉除。

卢兄年四十九岁。自来大便下血。脉沉迟涩。面黄神倦者。二年矣。九月间。因劳倦发热。自服参苏饮二帖。热退。早起小劳遇寒。两手背与面紫黑。昏仆。少时却醒。身大热。

妄语口干。身痛至不可眠。丹溪脉之。三部不调。微带数。重取虚豁。左手大于右手。以人参二钱半。带节麻黄、黄 各一钱。白术二钱。当归五分。与三五帖。得睡。醒来大汗如雨即安。两日后。再发胁痛咳嗽。若睡时。嗽不作而妄语。且微恶寒。诊其脉似前。而左略带紧。丹溪曰。此体虚再感寒也。仍以前药加半夏、茯苓。至十余帖。再得大汗而安。后身倦不可久坐。不思饮食。用补中益气去凉药。加神曲、半夏、砂仁。五七十帖而安。

一人五月内。大发热而谵语。肢体不能举。喜冷冻饮料。丹溪诊其脉洪大而数。用黄 、茯苓浓煎如膏。却用凉水调与之。三四服后。病者昏愦如死状。但颜色不改。气息如常。至次早方醒。诸证悉退而安。

又治一老人。饥寒作劳。患头疼恶寒发热。骨节疼。无汗。妄语时作时止。自服参苏饮取汗。汗大出而热不退。至第四日。诊其脉洪数而左甚。朱曰。此内伤证因饥而胃虚。加以作劳。阳明虽受寒气。不可攻击。当大补其虚。俟胃气充实。必自汗而解。遂以参、 、归术、陈皮、甘草。加附子二片。一昼夜尽五帖。至三日。口稍干。言有次序。诸证虽解。

热尚未退。乃去附加芍药。又两日。渐思食。颇清爽。间与肉羹。又三日。汗自出。热退。

译但他们都没有辨识出来,只是使用调理气机的药物。许学士为他诊脉,说:这是阴中伏阳证。仲景的医法中没有记载这种证候。世上患这种病的人很多。如果用药去助长表面的阳气,阳气就会被阴邪隔绝,无法引导真正的阳气运行,反而会产生外来的虚热。如果使用寒凉药,伏藏的真火就会更加消灭殆尽,这也不是正确的治法。必须使用破散阴气、引导真火通达的药物,使水气上升、火气下降,然后才能发汗而解除病邪。于是授予破阴丹二百粒,一次服下,用冷盐汤送服。不久病人烦躁、狂热,手足躁动不安。家人非常惊慌。许学士说:这就是俗话所说的“换阳”。一会儿便渐渐安定下来,稍微睡了一会儿,身体已经出了汗。从黄昏一直到天亮,汗出和躁动才停止。热退了,病也就消除了。现在考察破阴丹的药方,是硫黄和水银各等分,熔化后凝结成砂,再加入陈皮、青皮,各药的分量减半。分别研成细末,用面糊制成如桐子大小的丸剂。而且一次竟服用二百丸。若不是许学士,谁能这样用药呢?这和阴邪阻隔阳气时使用参附的治法,看似相同,实则并不相同。自古以来没有人论述过这一点。难道不可以说这是阐发了仲景尚未阐发的内容吗?孙兆曾治疗一个病人,患伤寒已经五六天。头部出汗,从颈部以下却没有汗。手足冰冷,心下痞塞胀闷。大便秘结。脉象沉而紧。有人认为这是阴结。孙兆说:这正是仲景所说的病邪一半在表,一半在里的情况。脉虽然沉紧,也不能判定为少阴病。于是给予小柴胡汤,病就痊愈了。这是因为四肢发冷,脉象沉紧,看起来像少阴病。然而少阴病大多自行腹泻,不应当出现大便坚硬。何况头部是三阳经共同汇聚之处,如果是三阴经的病邪,就会到达胸部而返回。现在却有头部出汗,看起来又像是阳气虚弱。所以说,出汗表示阳气微弱。但少阴病会出现额头上的冷汗,这同样属于阴毒证。所以说,阴证不应当出汗。现在头部出汗,由此可知并不是少阴病。于是给予小柴胡汤。如果病情仍未完全好转,待大便排出后就会缓解。仲景虽然没有另立方剂,但可以知道应当用大柴胡汤。这也是阳证表现得像阴证的一种情况。有一位道士患了伤寒,发热,出汗很多,心中惊悸,眼睛昏花,身体战栗摇动。众医家中有人想用发汗法,有人按风病来治疗,有人想用寒凉药物来解除病邪。于是请孙兆前来。孙兆说:这是太阳经的病,已经出过汗却没有痊愈。如果病势将要解除,一定还会再次出汗。但肾气不足,汗液不能发出,所以出现心悸、眼花和身体战栗。于是给他服真武汤。服了三剂,微微出汗,病就解除了。这是因为真武汤中的附子、白术能够调和肾气。肾气得以运行,所以汗液能够发出。仲景说:尺部脉象弱的人,说明营气不足,不可使用发汗法。由此可知,肾气怯弱就难以发汗。[“震按此二条深得力于仲景”疑为注文或衍文,原文层次不明]这可以和许学士的医案相媲美。滑伯仁曾治疗过一个人,他患了伤寒。已经用过发汗和攻下法。病已经消退,唯独背部仍然非常怕冷。脉细得像丝线一样。用汤药温熨也没有效果。伯仁用理中汤加姜、桂、附子,大剂量煎服。外用荜茇、良姜、吴茱、桂、椒等大辛大热药物研成末。用姜汁调和后敷满背部。再用纸覆盖在上面。稍微干了就更换。这样持续了半个月,终于完全恢复,不再怕冷了。这是一种灵活变通的治法。震按:这是用热药外敷,又开创了一种治法。有一个人在七月间,患了发热,多次服用小柴胡汤,恶寒很严重,肌肉[原文缺字],筋脉惕动。滑伯仁为他诊脉,脉细微,似乎将要断绝。他说:这是升发太过,出汗过多而亡失阳气,所以表气极度虚弱,恶寒很严重。肌肉[原文缺字]、筋脉惕动,说明里气极度虚弱,阳气不能恢复。用真武汤服了七八剂,病就痊愈了。吴绶曾治疗过一个人,患伤寒而尚未发汗,过了七八天,经脉跳动,身体惕然颤动,潮热发作时尤其严重。他的肌肉不[原文缺字]。大便秘结,不能排出。小便发红而涩滞不畅。用手按压脐旁,坚硬而疼痛。这是体内有燥屎。用加味大柴胡汤攻下,病就痊愈了。又有一个人患伤寒十多天,曾经三四次发汗,而且出汗过多,于是变成肌肉[原文缺字],身体振摇,筋脉跳动而惕动。这是因为出汗过多,气血都虚弱了。用加味人参养营汤服了两剂就痊愈了。又有一个人出汗以后,虚烦,不能入睡,筋脉惕动,肌肉[原文缺字]。体内有热,用加味温胆汤治疗后痊愈。由此可见,虚证和实证各不相同。怎么能拘泥于一种说法来施治呢?震按:关于肌肉[原文缺字]、筋脉惕动的四条医案,治法各不相同。第一条记载了脉象,其余三条没有记载脉象。必须观察它们病因和病情表现的不同,把它们分别辨别清楚,所以用药才恰当。朱丹溪曾治疗过一个人,他平素嗜好饮酒,后来突然遭遇暴风寒气。衣服穿得单薄。于是感到疲倦乏力。不想吃饭。到了夜里突然发起高热。全身疼痛,像被棍棒打过一样。稍微怕冷。天亮时为他诊脉。六部脉都浮大。重按时却空虚无力。左手的脉象尤其明显。因此按极度虚弱、感受风寒来治疗。以人参为主药。以黄[缺字]、白术、当归身为辅药。以苍术、甘草、木通、干葛为佐药。用大剂量给他服用。服到五帖以后。全身汗出如雨。一共换了三次被子。得以入睡。醒来后各种症状全都消除了。卢兄四十九岁。一向大便带血。脉象沉、迟而涩。面色发黄、精神疲倦。已经两年了。九月间。因劳累疲倦而发热。自行服了两帖参苏饮。热退了。早晨稍微劳作后又遇到寒冷。两手手背和面部变成紫黑色。昏倒在地。过了一会儿又苏醒了。身体发高热。胡言乱语,口干。身体疼痛,到了无法入睡的程度。朱丹溪为他诊脉。三部脉不协调。略微带有数脉的特点。重按时空虚无力。左手脉比右手大。用人参二钱半。带节麻黄、黄[缺字]各一钱。白术二钱。当归五分。服用三至五帖。得以入睡。醒来后大汗如雨,病情随即安定。两天以后。又发作胁肋疼痛和咳嗽。如果睡着时。咳嗽不发作,却出现胡言乱语。并且稍微怕冷。诊察他的脉象,和前面相似。但左手脉略微带紧象。丹溪说。这是体质虚弱后再次感受寒邪。仍用前面的药方,并加半夏、茯苓。服到十多帖。再次大汗后,病情安定。后来身体疲倦,不能长时间坐着。不想吃饭。使用补中益气汤,去掉其中寒凉的药物。加神曲、半夏、砂仁。服用五十至七十帖后病情安定。有一个人在五月间。突然发高热并说胡话。四肢不能抬举。喜欢喝冰冷的饮料。丹溪诊察他的脉,脉象洪大而数。用黄[缺字]、茯苓浓煎成膏状。再用凉水调匀给他服下。服了三四次以后。病人昏沉不省人事,像死了一样。但面色没有改变。呼吸气息和平常一样。直到第二天早晨才苏醒。各种症状全都退去,病情安定。又治疗一位老人。因饥饿受寒而劳作。患头痛、怕冷、发热。骨节疼痛。没有汗。胡言乱语,时有时无。自行服参苏饮以求发汗。大汗淋漓,但热势没有退。到了第四天。诊得脉象洪数,左手更为明显。朱丹溪说。这是内伤证,因为饥饿而使胃气虚弱。又加上劳作过度。阳明经虽然受到寒邪。却不能用攻伐法治疗。应当大力补益他的虚损。等到胃气充实。一定会自行出汗而病解。于是使用人参、[缺字]、当归、白术、陈皮、甘草。加附子二片。一天一夜服完五帖。到了第三天。口稍微有些干。说话有条理。各种症状虽然已经缓解。但发热还没有退。于是去掉附子,加用芍药。又过了两天。逐渐想吃东西。精神颇为清爽。间或给他喝些肉羹。又过了三天。自行出汗。热退了。

脉虽不散。洪数尚存。朱谓此脉洪。当作大论。年高而误汗。以后必有虚证见。又与前药。

至次日。自言病以来。不更衣十三日矣。今谷道虚坐努责。迸痛如痢状不堪。自欲用大黄物。朱曰。大便非实闭。乃气因误汗而虚。不得充腹。无力可努。仍用前药。间以肉汁粥及苁蓉粥与之。翌日。浓煎椒葱汤浸下体。方大便。诊其脉。仍未敛。此气血仍未复。又与前药。两日小便不通。小腹满闷。但仰卧则点滴而出。朱曰。补药未至。与前方倍加参、 。

两日小便方利。又服补药半月而安。

震按此四案。向列于内伤门。以其皆作虚证治也。然外证与伤寒一般。且前二条原因受寒而起。自非明眼。岂敢用参 大补少加表药乎。盖所凭者在脉虚豁耳。后二条脉洪数不虚而亦用补者。一凭于肢体不能举。一凭于老年饥寒作劳致病。其审证精细。非粗人所能及而一用 苓煎膏。凉水调服。一用参、 、归、术佐附子。一周时进五帖。轻重缓急。各臻其妙。至谓脉洪当作大论。可见洪与大原有分别。非通用字义。

丹溪治一人。年二十。于四月。病发热。脉浮沉皆有不足意。其间得洪数一种。随热进退不时。知非伤寒也。因问必是过饮。酒毒在内。今为房劳。气血虚乏而病作耶。曰。饮烧酒。吃犬肉。近一月矣。遂用补气血药。加干葛以解酒毒。服一帖。微汗。反懈怠。热如故因思是病气血皆虚。不禁葛根之散。乃换枳 子入前药内。一帖而愈。

震按脉浮沉皆有不足意。大象是虚矣。间见洪数。随热进退不时。此非片刻所能得。故遇疑难证。必须久诊。及一日二三次诊之。斯病无遁情。下条又是问而知之。知其素有下疳疮。则脉之弦数为疮毒矣。诚哉四诊不可缺一也。

一人素有下疳疮。忽头痛发热自汗。众作伤寒治。反剧。脉弦甚。七至。重取则涩。丹溪曰。此病在厥阴。而与证不对。以小柴胡加龙胆草、黄连。热服。四帖而安。

陶节庵治一人。伤寒四五日。吐血不止。医以犀角地黄汤、茅花汤。治而反剧。陶切其脉。浮紧而数。曰。若不汗出。邪何由解。进麻黄汤一服。汗出而愈。或曰。仲景言衄家不可汗。亡血家不可汗。而此用麻黄。何也。曰。久衄之家。亡血已多。故不可汗。今缘当汗不汗。热毒蕴结而成吐血。当分其津液。乃愈。故仲景又曰。伤寒脉浮紧。不发汗。因致衄者。麻黄汤主之。盖发其汗。则热越而出。血自止也。

震按吐血而用麻黄汤。复引经文以申明其故。节庵可为仲景之功臣矣。经文衄字向来只作鼻衄解。不知吐血为内衄。仲景原不凿定鼻衄也。自非节庵。活书都作死书读耳。但麻黄汤虽为太阳经正药。然非其时。非其经。非其人之质足以当之。鲜不为害。请勿轻试。怀抱奇述一医者。素自矜负。秋月感寒。自以麻黄汤二剂饮之。目赤唇焦。裸体罔顾。遂成坏证一药客感冒风寒。用麻黄五钱服之。吐血不止而毙。此二证亦进黄连解毒、犀角地黄汤解救之。终不挽回。大可骇也。

〔附〕抱奇一友。积劳后感寒发热。医者好用古方。竟以麻黄汤进。目赤血衄。痰中带血。继以小柴胡汤。舌干乏津。怀诊之。脉来虚数无力。乃劳倦而兼阴虚候也。误投热药。

能不动血而竭其液耶。连进地黄汤三剂。血止。神尚未清。用生脉散加当归、枣仁、茯神、远志。神虽安。舌仍不生津。乃曰。肾主五液。而肺为生化之源。滋阴益气。两不见效。何也。细思之。因悟麻黄性不内守。服之而竟无汗。徒伤其阴。口鼻虽见血。药性终未发泄。

故津液不行。仍以生脉散加葛根、陈皮引之。遂得微汗。舌果津生。后以归脾汤、六味丸而震按天地人为三才。医者咸知讲究。天道幽微。而司天运气。逐岁变迁。人病应之。推测殊难。然夏宜于凉。冬宜于热。到处皆然。人亦共晓。惟地之水土不同。怀氏只就松江地方所见而言。推之嘉苏。亦复如是。若南京人患伤寒。用麻黄者十有二三。若江北人不用麻黄。全然无效。况直隶陕西乎。所以内经有散而寒之。收而温之。同病异治之论也。赵养葵曰。太阳之人。虽冬月身不须绵。口常饮水。色欲无度。大便数日一行。芩、连、栀、柏、硝、黄。恬不知怪。太阴之人。虽暑月不离复衣。饮食稍凉。便觉腹痛泄泻。参、术、姜、桂。时不绝口。此两等人者。各禀阴阳之一偏。又天令地气所不能拘。故立方用药。总贵变通。不独麻黄一味。令人推敲也。

译脉象虽然没有散乱。但洪数之象仍然存在。朱丹溪说,这种脉象洪大。应当按“大论”来处理。年纪大了却误用了发汗法。以后必定会出现虚证。又给他服用前面的药。到了第二天。他自己说,自从发病以来 已经十三天没有排便了。现在在肛门处空坐着用力排便。阵阵胀痛,像痢疾发作一样,难以忍受。他自己想要用大黄之类的药。朱丹溪说:这不是大便实邪闭阻 而是气因为误用发汗法而虚弱了,不能充实腹中,没有力气用力排便。仍然使用前面的药。间隔着给他吃肉汁粥和苁蓉粥。第二天,将椒葱汤浓煎后,用来浸泡下半身。这才排出大便。诊察他的脉象,仍然没有收敛。这是因为气血仍未恢复。又给他服用前面的药。两天小便不通,小腹胀满闷塞。只是仰卧时,小便才能点滴排出。朱丹溪说:补药的力量还没有到达。在前方中将人参和另一味缺失的药加倍。两天后小便才通利。又服用补药半个月,病就安好了。震按语说:这四个医案 从前列在内伤门中,因为它们都是按照虚证来治疗的。然而,外在症状却和伤寒相同。而且前两条的病因都是受寒引起的。如果不是眼光明察的医生,哪里敢使用人参和缺失的药来大力补益,只稍加一些解表药呢?所依据的,正是脉象虚而豁大的特点。后两条脉象洪数而不虚,却也使用补药,一例依据的是四肢不能抬举,另一例依据的是老年人因饥饿、受寒和劳作而致病。他辨察病证十分精细,不是粗疏的医生所能达到的;一例使用缺失药名加茯苓煎制的膏剂,用凉水调服。另一例使用人参、缺失的药物、当归、白术,辅以附子。一昼夜内服用五帖。病情的轻重缓急,都处理得恰到好处。至于说脉洪应当作为“大”来论述,可见洪脉和大脉本来就有区别。不能按通常通用的字义来理解。朱丹溪曾治疗一名患者。患者二十岁,在四月时 发热,浮取和沉取的脉象都有不足之意。其中间或出现洪数脉,随着发热的进退而不定时出现。由此知道不是伤寒。于是询问病情,推想一定是饮酒过量,酒毒积在体内,如今又因房事劳伤,气血虚乏而发病了吗?患者回答说:喝烧酒,吃狗肉,已经近一个月了。于是使用补益气血的药,加干葛以解除酒毒。服用一帖后,出了微汗,反而感到懈怠乏力,发热仍和原来一样。于是想到,这是因为病人的气血都虚,不能承受葛根的发散作用。于是改用缺失的药名,加入原来的药方中。服一帖就痊愈了。震按语说:浮取和沉取的脉象都有不足之意,脉象的总体表现是虚。间或出现洪数脉,随着发热的进退而不定时出现。这种脉象不是片刻之间能够诊察到的。所以遇到疑难病证,必须长时间诊察,并且一天诊察两三次。这样病情的真实情况就不会隐藏。下面一条医案又是通过询问而得知病情,知道患者平素患有下疳疮,那么脉象弦数就是疮毒所致。四诊确实缺一不可。有一个人平素患有下疳疮。忽然头痛、发热,并且自汗。众医都按伤寒来治疗,病情反而加重。脉象非常弦,每分钟七至,重按则脉涩。朱丹溪说:这是病在厥阴经,但脉证与通常情况不相符合。使用小柴胡汤加龙胆草、黄连。温热服用。服四帖后病情安定。陶节庵曾治疗一名患者。患伤寒四五天,吐血不止。医生用犀角地黄汤、茅花汤治疗,病情反而加重。陶节庵仔细诊察他的脉象,脉浮、紧而数。他说:如果不让邪气通过发汗排出,邪气又怎么能够解除呢?于是服用一剂麻黄汤,发汗后病就痊愈了。有人问:张仲景说,平素容易鼻衄的人不可发汗,失血过多的人也不可发汗。而这里却使用麻黄,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长期鼻衄的人,失血已经很多,所以不能发汗。如今是因为本应发汗却没有发汗。热毒蕴积郁结,于是形成吐血。应当使津液得到疏通。这样才会痊愈。所以张仲景又说:伤寒病,脉象浮而紧,没有发汗,因而导致鼻衄或内衄的,应以麻黄汤为主方治疗。因为发出汗来,热邪就会随汗越出体外,血自然也就会停止。震按:治疗吐血竟使用麻黄汤,又引用经文来进一步说明其中的原因,节庵真可以说是张仲景的功臣了。经文中的“衄”字,向来只解释为鼻衄。却不知道吐血也属于内衄。张仲景原本并没有把它限定为鼻衄。如果不是节庵,一部活的医书也都会被当作死书来读了。只是麻黄汤虽然是太阳经的正治药,但如果时令不合适,病邪不在相应经脉,患者的体质又不足以承受它,很少有不受害的。请不要轻易试用。怀抱奇记载,有一位医生,平素自负而且喜欢夸耀自己。秋天感受寒邪后,自认为应服麻黄汤,便连服了二剂。结果眼睛发红,嘴唇焦燥,甚至赤身裸体也毫不顾忌。终于形成了坏证。一位药客感受风寒,用了麻黄五钱服下,吐血不止而死。这两个病例又用黄连解毒、犀角地黄汤进行救治,最终仍未能挽救回来。实在令人非常惊骇。〔附〕抱奇的一位朋友,长期劳累之后感受寒邪而发热。医生喜欢使用古方,竟然给他服用了麻黄汤。随后眼睛发红并发生出血,痰中还带有血。接着又服用小柴胡汤,舌头干燥,津液不足。怀抱奇为他诊察,发现脉搏虚而数,按之无力。这就是劳倦兼有阴虚的证候。误用了温热性质的药物,难道不会使血妄动而耗竭津液吗?连续服用地黄汤三剂,血便止住了。但神志还不清醒。于是用生脉散,加当归、枣仁、茯神、远志。神志虽然安定了,舌头仍然不能产生津液。于是他说:肾主宰五液,肺则是津液生化的源头。滋养阴液、补益正气,这两方面却都没有见效。为什么呢?仔细思考这件事,才领悟到麻黄的药性不能停留在体内,服用后竟然没有出汗,只是徒然损伤了阴液。虽然口、鼻都出现了出血,但药性终究没有得到宣发,所以津液不能运行。仍用生脉散,加葛根、陈皮来引导药力,终于出了微汗。舌头果然产生了津液。后来用归脾汤、六味丸。震按:天地人与三才相应,医生们都知道应当加以讲求。天道幽深微妙,主管天气的运行规律,每年都在变化迁移,人的疾病也会与之相应。要推测它实在很难。然而夏天适宜用凉药,冬天适宜用温热药,各地大体都是这样,人们也都明白。只是各地的水土不同。怀氏这里只就自己在松江一带所见的情况来说,推及嘉兴、苏州,也同样如此。如果南京人患伤寒,十个人中有两三个要用麻黄,如果江北人不用麻黄,就完全没有效果。更何况是直隶、陕西呢?所以《内经》有根据病情使邪气发散、使身体寒凉的说法,也有使邪气收敛、使身体温暖的说法,这就是同一种疾病采用不同治法的理论。赵养葵说:太阳型体质的人,即使在冬天,身上也不需要穿棉衣,平时还常常喝水,房事没有节制,大便几天才排一次,黄芩、黄连、栀子、黄柏、芒硝、大黄等药,他们使用起来安然自若,丝毫不觉得奇怪。太阴型体质的人,即使在暑天也不离开夹衣,饮食稍微凉一些,就会感到腹痛、泄泻,人参、白术、干姜、肉桂等药,却时常服用,几乎不离口。这两类人,各自禀受了阴阳偏盛的一面,又不是一般的天时、地气所能拘束的。所以制定方剂、使用药物,总要以灵活变通为贵。不只是麻黄这一味药,也值得人们反复推敲。

节庵治一壮年。夏间劳役后食冷物。夜卧遗精。遂发热痞闷。至晚。头额时痛。两足不温。医不知头痛为火热上乘。足冷为脾气不下。误认外感夹阴。而与五积散汗之。则烦躁口干。目赤便秘。明日。便与承气下之。但有黄水。身强如痉。烦躁转剧。腹胀喘急。舌胎黄黑。已六七日矣。诊其脉。六七至而弦劲。急以黄龙汤。下黑物甚多。下后腹胀顿宽。躁热顿减。但夜间仍热。舌胎未尽。更与解毒汤合生脉散加生地。二剂热除。平调月余而安。

震按此案可使因遗精而认阴证者释其疑。火热上乘。脾气不下二语。亦辨疑证之金针。

虞天民治一人。四月间。得伤寒证恶寒。发大热而渴。舌上白胎。三日前。身脊百节俱痛。至第四日。惟胁痛而呕。自利。至第六日。虞诊之。左右手皆弦长而沉实。俱数甚。虞曰。此本三阳合病。今太阳已罢。而少阳与阳明仍在。与小柴胡合黄连解毒。服三服。胁痛呕逆皆除。惟热犹甚。九日后。渐加气筑痰响。声如拽锯。出大汗。汗退后。身热愈甚。法当死。视其面上有红色。洁净而无贼邪之气。言语清亮。间有谵语而不甚含糊。虞故不辞而复与治。用凉膈散倍大黄。服二服。视其所下复如前。自利清水。其痰气亦不息。与大承气汤合黄连解毒汤。二服。其所下亦如前。此盖结热不开。而燥屎不来耳。复以二方相间。日三四服。至五帖。始得结屎十数块。痰气渐平。热渐减。至十五日。热退气和而愈。

震按吴又可温疫论。以承气合白虎。于数日内连服连下。今人多有宗其法以救危病者。

观花溪此案。先开其端。然愚者奉为快捷方式。卤莽灭裂。亦不少矣。试读仲景阳明少阴篇中。

急下、可下、微和、更与等义。缓急轻重。法详且密。吴又可连下之法。亦不过仲景法中之一法耳。未可以一法废诸法也。即如许学士治一家而病两人。皆旬日矣。一则身热无汗。大便不通。小便短涩。神昏而睡。诊其脉长大而实。用承气下之而愈。一则阳明自汗。大便不通。小便利。津液少。口干燥。其脉大而虚。作蜜煎导之。下燥粪得溏利而解。其家曰。皆阳明不通。何以治之异。许曰。二证虽相似。然自汗小便利者。不可荡涤五脏。为无津液也。然则伤寒脉证大同小异之间。即宜分别斟酌。奈何以温疫论为快捷方式哉。

一人年四十五。正月间。路途跋涉劳倦。发热。身体略痛而头不痛。自以为外感。而用九味羌活汤三帖。汗出热不退。前后又服小柴胡汤五六帖。热愈甚。经八日。延虞诊视。至卧榻前。见煎成汤饮一盏在案。问之。乃大承气汤。将欲饮。切其脉。右三部浮洪。略弦而无力。左三部略小。亦浮软不足。虞曰。汝几自杀。此内伤虚证。服此药大下。必死。伊芳曰我平生元气颇实。素无虚损证。明是外感无疑也。虞曰。将欲作阳明内实治而下之欤。脉既不沉实。又无舌干潮热谵语等证。将欲作太阳表实治而汗之欤。脉虽浮洪而且虚。又无头痛脊强等证。今经八日。非表非里。汝欲作何经治之乎。伊芳无以答。乃用补中益气汤加附子大剂与之。是夜连进二服。天明往诊。脉略平和。伊芳犹疑属前效。欲易外感退热之药。虞曰。前药再饮二服。不效当罪我。又如前二服。脉证俱减半。伊芳始曰。我几误矣。去附子。

再煎二帖与之。热退气和而愈。但体犹困倦如前。服前药二十余帖。始得强健。

震按此案与前案迥然不同。同一汗后热愈甚。同一凉解热不退。彼则连用寒下。此则连用温补。合观之自益人神智。而此案非表非里之论。尤足为辨证之准绳。

郭雍治一人。盛年恃健不善养。过饮冷酒食肉。兼感冒。初病即身凉自利。手足厥逆。

额上冷汗不止。遍身痛。呻吟不绝。偃卧不能转侧。却不昏愦。亦不恍惚。郭曰。病患甚静并不昏妄。其自汗自利。四肢逆冷。身重不能起。身痛如被杖。皆为阴证无疑。令服四逆汤。灸关元及三阴交。未应。加服丸炼金液丹。利厥汗皆少止。若药艾稍缓。则诸证复出。

如此进退者凡三日夜。阳气虽复。证复如太阳病。未敢服药。静以待汗。二三日复大烦躁。

饮水。次则谵语斑出。热甚。无可奈何。乃与调胃承气汤。得利。大汗而解。阴阳反复有如震按此案与前二案又复不同。阴阳反复如此。诚不可一途而取。

薛院使已治一人。年七十九。仲冬将出行。少外家入房。致头痛发热。眩晕喘急。痰涎壅盛。小便烦数。口干引饮。遍舌生刺。缩敛如荔枝然。下唇黑裂。面目俱赤。烦躁不寝。或时喉间如烟火上冲。急饮凉茶少解。已滨于死。脉洪大而无伦。且有力。扪其身烙手。此肾经虚火游行于外。投以十全大补合六味地黄汤、生脉散。再加附子。服一剂。熟寝良久。脉证各减三四。再与八味丸服之。诸证悉退。后忌冷物而痊。

译节庵治疗一位壮年人,此人在夏天劳作之后吃了冷食,夜间睡觉时遗精。于是发热,胸腹痞闷。到了晚上。额头不时疼痛。两脚不温。医生不知道头痛是火热向上冲逆所致。脚冷是脾气不能下行所致。误认为是外感夹杂阴证。于是给予五积散发汗。患者便烦躁、口干。眼睛发红,大便秘结。第二天。便给予承气汤攻下。但只排出黄水。身体强直,像痉挛发作一样。烦躁更加严重。腹部胀满,喘促气急。舌苔黄黑。已经六七天了。诊察他的脉象。每次呼吸间脉搏跳动六七次,脉弦而有力。赶紧用黄龙汤。排出很多黑色的东西。泻下以后,腹胀顿时宽松。烦躁发热顿时减轻。只是夜间仍然发热。舌苔还没有完全消退。又给予解毒汤合生脉散,并加生地。服用两剂后热退。调理一个多月后痊愈。震按:这个医案可以使那些因遗精而误认为是阴证的人解除疑惑。“火热向上冲逆”。“脾气不能下行”这两句话。也是辨别疑难证候的关键。虞天民医治一个人。四月间。患了伤寒证,怕冷。发高热并口渴。舌上有白苔。三天前。全身、脊背以及各个关节都疼痛。到了第四天。只有胁肋疼痛并呕吐。自行腹泻。到了第六天。虞天民为他诊脉。左右两手的脉都弦长、沉实。脉搏跳动都非常快。虞天民说。这原本是三阳合病。现在太阳病已经消退。但少阳病和阳明病仍然存在。给予小柴胡汤合黄连解毒汤。服用三服。胁痛和呕吐都消除了。只是发热仍然很重。九天以后。逐渐出现气喘如撞、痰鸣的症状。声音像拉锯一样。出了一身大汗。汗退以后。身体发热反而更加严重。按常规治法本来应当死亡。观察他的脸,面部有红色。面色洁净,没有邪气侵袭的气色。说话清楚响亮。偶尔说胡话,但并不十分含糊。所以虞天民没有推辞,继续为他治疗。使用凉膈散,并将大黄加倍。服用两服。观察他排出的东西,仍然和先前一样。自行腹泻,排出清水。痰气也没有停止。给予大承气汤合黄连解毒汤。服用两服。排出的东西也和先前一样。这大概是积结的热邪没有被打开。而干燥的粪便还没有排出来罢了。又将这两张方子交替使用。每天服用三四次。服到第五帖。才排出十几块结硬的大便。痰气逐渐平息。发热逐渐减轻。到了第十五天。热退气息调和,病就痊愈了。震按:《吴又可温疫论》。采用承气汤合白虎汤。在数日之内连续服用,连续攻下。如今很多人遵循他的方法来救治危重病人。看看花溪这个医案。它首先说明了这种治法的端绪。然而愚昧的人却把它奉为快捷方法。鲁莽草率地使用。这样的人也不在少数。试着读读张仲景《伤寒论》阳明篇、少阴篇中。关于“急下”“可下”“微和”“更与”等不同治法的含义。对于缓急、轻重的区别。治法说明得既详细又严密。吴又可连续攻下的方法。也不过是张仲景治法中的一种罢了。不能因为一种治法而废弃其他治法。就像许学士曾在一家中诊治两个病人。两个人患病都已经十多天了。其中一人身体发热而没有汗。大便不通。小便短少而涩滞。神志昏沉而嗜睡。诊察他的脉,脉长大而充实有力。用承气汤攻下后便痊愈了。另一个人属于阳明病,自发出汗。大便不通。小便通利。体内津液不足。口干舌燥。他的脉象大而虚。制成蜜煎导剂,帮助排便。排出干燥粪便后,转为稀便,病就解除了。两家的家人说。两个人都是阳明病、大便不通。为什么治疗方法却不同呢?许氏说。这两种证候虽然相似。但是有自汗、小便通利的。就不能用攻下法荡涤五脏。因为这种情况是没有津液的缘故。既然如此,对于伤寒脉象和证候大体相同、细节却有差异的情况。就应当分别斟酌处理。怎么能把《温疫论》当作便捷的处理方法呢?有一个人,四十五岁。正月间。因长途跋涉而劳累。发热。身体稍微疼痛,但头不痛。他自己认为是外感。于是服用九味羌活汤三剂。出了汗,但热势没有退。前后又服用小柴胡汤五六剂。发热反而更加严重。过了八天。请虞氏来诊察。虞氏来到床榻前。看见桌上放着一盏已经煎好的汤药。问这是什么药。原来是大承气汤。病人正要服下。虞氏给他切脉。右手三部脉浮而洪。略带弦象,但无力。左手三部脉略小。也是浮软而不足。虞氏说。你差一点就要自杀了。这是内伤虚证。服用这种药后大泻。一定会死。伊芳说:我一向元气很充实。平素从来没有虚损证。明明是外感,这一点毫无疑问。虞氏说。你是想把它当作阳明经腑实证来治疗,用攻下法吗?脉象既不沉实。又没有舌干、潮热、谵语等证候。你是想把它当作太阳表实证来治疗,用发汗法吗?脉象虽然浮洪,而且虚。又没有头痛、脊背强直等证候。如今病程已经八天。既不在表,也不在里。你打算把它归入哪一经来治疗呢?伊芳无言以答。于是用补中益气汤加附子,以大剂量给他服用。当夜接连服了两剂。天亮时前去诊察。脉象稍微平和。伊芳还疑惑这是先前药物的效验。想换用治疗外感、退热的药。虞氏说。把前面的药再服两剂。如果没有效验,就把我治罪。又像先前一样服了两剂。脉象和证候都减轻了一半。伊芳这才说。我差一点就误治了。去掉附子。再煎服两剂给他。热退了,气机调和,病就痊愈了。只是身体仍像先前一样困倦。服用前方二十多剂。才恢复强健。震按:这个医案与前一个医案截然不同。同样是发汗后热势反而更重。同样是用寒凉药清解而热不退。前一个医案接连使用寒凉攻下法。这个医案却接连使用温补法。合起来观察,确实能使人增长见识、开阔心智。而这个医案所说的既非表证、又非里证。尤其足以作为辨证的准则。郭雍曾治疗过一个人。此人正值壮年,自恃身体强健而不善于保养。过量饮用冷酒、吃肉。同时又患了感冒。刚发病就身体发凉、腹泻。手足厥冷。额头上的冷汗不止。全身疼痛。呻吟声不断。仰卧着不能翻身。但神志并不昏乱。也没有精神恍惚。郭雍说。病人十分安静,并没有昏乱妄言。他自汗、自泻。四肢逆冷。身体沉重,不能起身。身体疼痛,好像被杖打过一样。这些表现无疑都属于阴证。让他服用四逆汤。并灸关元、三阴交。没有见效。又加服丸剂炼金液丹。腹泻、厥冷、出汗都稍微停止了一些。如果药物和艾灸稍一减缓。各种证候就会再次出现。像这样斟酌进退,共持续三日夜。阳气虽然恢复。证候却又像太阳病。不敢服药。静静地等待出汗。过了两三天,又出现极度烦躁。还要喝水。接着出现谵语和斑疹。热势很重。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于是给他服用调胃承气汤。服药后泻下。大汗出后病就解除了。阴阳反复变化。震按:这个医案与前面两个医案又不相同。阴阳反复变化到了这样的程度。实在不能只用一种方法来处理。薛院使曾经治疗过一个人。年龄七十九岁。仲冬时节将要出行。年轻时曾在外家行房。因此出现头痛发热。头晕目眩,气喘急促。痰涎大量壅积。小便频繁而且尿意急迫。口干,需要大量饮水。整个舌头都生出芒刺。舌头收缩紧皱,像荔枝一样。下嘴唇发黑并且干裂。面部和双目都发红。烦躁不安,无法入睡。有时喉咙里像有烟火向上冲。急忙喝些凉茶,症状才能稍稍缓解。已经濒临死亡。脉象洪大而毫无条理。而且很有力。摸他的身体,热得烫手。这是肾经虚火向外游走所致。给他服用十全大补汤与六味地黄汤合用、生脉散合用的方药。又加用附子。服用一剂。熟睡了很久。脉象和症状各减轻了三四成。又给他服用八味丸。各种症状全都消退。后来忌食寒凉之物,病就痊愈了。

震按少外家入房。病者之隐事。头痛发热。必自疑感冒外邪。观其口渴舌刺等证。及脉洪大有力。医者必以温疫论伤寒直格一致思矣。白虎泻心。死复何疑。此惟张景岳可与谈心。

张景岳曰。余在燕都。治一王生。患阴虚伤寒。年出三旬。而舌黑之甚。其芒刺干裂。

焦黑如炭。身热便结。大渴喜冷。而脉则无力。神则昏沉。群医谓阳证阴脉。必死无疑。余察其形气未脱。遂以甘温壮水等药。大剂进之以救其本。仍间用凉水以滋其标。盖水为天一之精。凉能解热。甘可助阴。非若苦寒伤气者之比。故于津液干燥。阴虚便结。而热渴火盛之证。亦所不忌。由是水药并进。前后凡用人参、熟地辈各一二斤。附子、肉桂各数两。冷水亦一二斗。然后诸证渐退。饮食渐进。神气俱复矣。但察其舌黑则分毫不减。余甚疑之。

莫得其解。再后数日。忽舌上脱一黑壳。而内则新肉灿然。始知其肤腠焦枯。死而复活。使非大为滋补。安望再生。若此一证。特举其甚者纪之。此外凡舌黑用补而得以保全者。盖不可枚举矣。所以凡诊伤寒者。当以舌色辨表里。以舌色辨寒热。皆不可不知也。若以舌色辨虚实。则不能无误。盖实固能黑。以火盛而焦也。虚亦能黑。以水亏而枯也。若以舌黄舌黑悉认为实热。则阴虚之证。万无一生矣。

杨乘六治吴长人。于三月初。身大热。口大渴。唇焦裂。目赤色。两颧娇红。语妄神昏手冷过肘。足冷过膝。其舌黑滑而胖。其脉洪大而空。一医欲用白虎。杨曰。身虽壮热如烙。而不离覆盖。口虽大渴引饮。而不耐寒凉。面色虽红却娇嫩。而游移不定。舌胎虽黑。

却浮胖而滋润不枯。如果属白虎。则更未有四肢厥冷而上过乎肘下过乎膝。六脉洪大。而浮取无伦。沉取无根者也。此为格阳戴阳。若用白虎。必立毙矣。遂以大剂八味加人参。浓煎数碗。冷冻饮料。诸证乃退。继以理中加附子。六君加归、芍。各数剂调理而愈。

又治归安医者张学海。疲于临证。微寒壮热。头痛昏沉。服发散药数剂。目直耳聋。口渴便闭。改用泻火解毒等剂。热势尤炽。油汗如珠。谵语撮空。恶候悉具。云峰观之。其脉洪大躁疾而空。其舌干燥焦黄而胖。杨曰。证有真假凭诸脉。脉有真假凭诸舌。果系实证。

则脉必洪大躁疾而重按愈有力者也。果系实火。则舌必干燥焦黄而敛束且坚卓者也。岂有重按全无脉者。而尚得谓之实证。满舌俱胖壮者。而尚得谓之实火哉。用养营汤。参、附各三钱。服后得睡。热退。舌变红润而愈。

震按杨氏谓阴亏而干燥。其舌必坚敛。火旺而焦黑。其舌必苍老。万无干燥焦黑。属阴虚火旺。而舌见胖嫩者。说亦奇矣。实未曾试。不敢轻信。

李士材治韩茂远。伤寒九日以来。口不能言。目不能视。体不能动。四肢俱冷。皆曰阴证。士材诊之。六脉皆无。以手按腹。两手护之。眉皱作楚。按其趺阳。大而有力。乃知有燥屎也。与大承气汤。得燥屎六七枚。口能言。体能动矣。故按手不及足者。何以救此垂绝之证耶。

震按六脉无而诊趺阳。鉴于仲景之自叙。读书诚有用也。

王月怀伤寒至五日。下利不止。懊 腹胀。诸药不效。有以山药茯苓与之。虑其泻脱也士材诊之。六脉沉数。按其脐则痛。此协热自利。中有结粪。小承气倍大黄服之。果得结粪数枚。利遂止。懊 遂安。

儒者吴君明。伤寒六日。谵语狂笑。头痛有汗。大便不通。小便自利。众议承气汤下之士材诊其脉浮而大。因思仲景曰。伤寒不大便六七日。头痛有热。小便清者。知不在里。

仍在表也。方今仲冬。宜与桂枝汤。众皆咋舌。以谵狂为阳盛。桂枝入口必毙矣。李曰。汗多神昏。故发谵妄。虽不大便。腹无所苦。和其荣卫。必自愈耳。遂违众用之。及夜而笑语皆止。明日大便自通。故病变多端。不可胶执。向使狐疑而用下药。其可活乎。

震按自利而用承气汤。谵语而用桂枝汤。仲景集中原有此法。只要认得真耳。

卢子由治梁秀才。于三月间。作文受寒。服发散药十余帖。热盛汗多。蒸蒸如云雾。高一二尺。湿透衣被。日易十数番。十四日昏不识人。舌短眼瞀。脉浮大无伦。乃先以温粉身。使汗孔收敛。次用人参五钱。生附三钱。煎服。便能识人。惟言语谵妄。七日始苏。有客问曰。浮表脉也。热盛神昏。舌短眼瞀。邪盛也。何竟以温补收功。子由曰。凡治病先求其本。不可泥其形证。如寒水为邪。必然心火受病。此病原从思虑受寒。政为心火不及。而受水侮。是谓之本。况多行发散。重虚其心。心液既已散漫。精神便无主宰。故用黑附顺从水色。而横助火力。人参转回阳气。而保定精神。然非先固其外。则内无旋理。此予治法先后之旨也。

震按思虑受寒。为心火不及而寒水侮之。议论颇新奇。治法却平正。至谓黑附形从水而性助火。说反陈腐矣。

译震按:年轻时在外家行房。这是病人隐秘的事情。出现头痛发热。医者必然会怀疑是感受了外邪。看到他口渴、舌生芒刺等症状。以及洪大有力的脉象。医者一定会按照《温疫论》《伤寒直格》的观点作同样的考虑。于是使用白虎汤、泻心汤。那样一来,死去还有什么可疑的呢?这件事只有张景岳才可以和他深入谈论。张景岳说:我在燕都时。曾治疗一位姓王的男子。他患的是阴虚伤寒。年龄已经超过三十岁。但舌头黑得厉害。舌面芒刺丛生,干燥开裂。焦黑得像炭一样。身体发热,大便秘结。大渴,喜欢喝冷水。但脉象却没有力量。精神昏沉。众医认为这是阳证而见阴脉。必死无疑。我观察到他的形体和气息尚未衰败脱绝。于是使用甘温药物以壮水。用大剂量服下,以挽救其根本。同时间隔使用凉水,以滋润其表面症状。因为水是天一所生的精华。寒凉能够解除热邪。甘味能够帮助滋养阴液。这不同于苦寒药物损伤正气。所以对于津液干燥的情况。阴虚而大便秘结。以及发热、口渴、火热炽盛的症状。也不必忌用凉水。因此,水和药物一同使用。前后总共用了人参、熟地之类各一二斤。附子、肉桂各用了数两。冷水也用了 一二斗。这样以后,各种症状逐渐消退。饮食逐渐增加。精神和气力也都恢复了。只是观察他的舌头,黑色却丝毫没有减退。我对此非常疑惑。始终无法解释其中的原因。又过了几天。忽然,舌头上脱落了一层黑色的硬壳。里面却露出鲜明的新肉。这才知道他的皮肤腠理已经焦枯。简直像死而复生一样。假如不是大力滋补。哪里还指望能够重新活过来?像这样的一个病例。只是把病情最重的记录下来。此外,凡是舌头发黑而用补法得以保全性命的病例。大概多得无法一一列举。所以凡是诊治伤寒的人。应当根据舌头的颜色辨别表证和里证。根据舌头的颜色辨别寒证和热证。这些都是不可不知道的。如果仅凭舌头的颜色辨别虚证和实证。就不可能没有错误。因为实证固然可以使舌头发黑。这是由于火热炽盛而使舌头焦枯。虚证也同样可以使舌头发黑。这是由于阴水亏少而使舌头枯燥。如果把舌黄、舌黑都一概认作实热。那么阴虚的病证。就万无一人能够生还了。杨乘六曾治疗吴长人。那是在三月初。身体大热。口中极度口渴。嘴唇焦燥开裂。眼睛发红。两侧面颊泛起娇嫩的红色。胡言乱语,神志昏沉,双手冷至肘部以上。双脚冷至膝部以上。舌头黑而光滑,且肥厚。脉象洪大而空虚。一位医生想使用白虎汤。杨乘六说:身体虽然热得像被烙过一样。但仍然离不开被褥覆盖。口中虽然极度口渴,需要不断饮水。却不能耐受寒凉之物。面色虽然红,却显得娇嫩。而且红色游移不定。舌苔虽然黑。却浮而肥胖,滋润而不枯燥。如果果真属于白虎汤证。那么就绝不会出现四肢厥冷,寒冷向上超过肘部、向下超过膝部的情况。六部脉象洪大。浮取时脉象杂乱无序。沉取时却没有根基。这是格阳、戴阳证。如果使用白虎汤。必定马上毙命。于是使用大剂量八味丸,并加入人参。浓煎成几碗药汁。冷却后饮服。各种症状于是消退。随后用理中汤加附子。又用六君子汤加当归、芍药。各服数剂调理,便痊愈了。又治疗归安的医生张学海。他因长期临床诊治而疲劳。有轻微怕冷和高热。头痛,神志昏沉。服用了几剂发散药。双目直视,耳朵失聪。口渴,大便闭塞不通。改用泻火解毒等药剂。热势反而更加炽盛。汗出如油,凝聚成珠。胡言乱语,手指空抓。各种凶险症状全都出现了。云峰察看了他的病情。他的脉象洪大、躁急而空虚。他的舌头干燥、焦黄而且肥胖。杨氏说。证候是真是假,要依据脉象判断。脉象是真是假,要依据舌象判断。如果确实是实证。那么脉象必定洪大、躁急,而且重按时更加有力。如果确实是实火。那么舌头必定干燥、焦黄、收敛紧束,并且坚硬挺立。哪有重按时完全没有脉象。却还能够称作实证呢。满舌都肥胖壮大。却还能够称作实火吗。使用养营汤。人参、附子各三钱。服药后能够入睡。热退了。舌头变得红润,病也痊愈了。震按:杨氏说阴液亏损会导致舌头干燥。舌头必定坚硬而收敛。火旺而舌头焦黑。舌头必定苍老。绝不会既干燥又焦黑。如果属于阴虚火旺。舌头却表现为肥胖娇嫩。这种说法也实在奇怪。我自己确实没有试验过。不敢轻易相信。李士材治疗韩茂远。患伤寒已经九天。口不能说话。眼睛不能视物。身体不能活动。四肢全都冰冷。大家都说这是阴证。士材为他诊脉。六部脉都摸不到。用手按他的腹部。他用双手护住腹部。皱着眉头,显出痛苦的样子。再按他的趺阳脉。脉象洪大而有力。于是知道他体内有燥屎。给他服用大承气汤。排出了六七枚燥屎。口能够说话了。身体也能够活动了。所以,如果只按手部而不诊察足部。又怎么能够救治这种濒临死亡的病证呢?震按:六部脉摸不到,却诊察趺阳脉。这是从仲景亲自叙述的医案中得到的启示。可见读书确实有用。王月怀患伤寒到了第五天。腹泻不止。心中烦闷,腹部胀满。各种药都没有效果。有人给他服用山药、茯苓。担心他因腹泻而虚脱,士材为他诊察。六部脉沉而数。按他的肚脐处便疼痛。这是夹杂里热所致的腹泻。腹中有结积的粪便。服用小承气汤,并加倍使用大黄。果然排出了几枚结积的粪便。腹泻于是停止。心中的烦闷也随之安定。有位读书人吴君明。患伤寒第六天。胡言乱语,狂躁发笑。头痛而且出汗。大便不通。小便却能自行排出。众人商议要用承气汤攻下,士材诊察他的脉象,见脉浮而大。于是想到仲景说过。伤寒患者六七天不大便。头痛而发热。小便清利的。可知病邪不在里。仍然在表。现在正值冬季仲冬时节。适合给他服用桂枝汤。众人都惊讶得说不出话。他们认为谵语、狂躁是阳气过盛。桂枝汤一入口,他必定就会毙命。李氏说。汗出过多,神志昏乱。所以才出现谵语妄言。虽然没有大便。但腹部并没有痛苦不适。调和他的营卫。一定会自行痊愈。于是违背众人的意见给他服用桂枝汤。到了晚上,笑语和妄言全都停止了。第二天大便自行通下。所以疾病的变化多种多样。不能拘泥于一种说法。假如当时因疑虑不决而使用下法。他还能活下来吗?震按:有自利症状却使用承气汤。出现谵语却使用桂枝汤。《仲景集》中原本就有这种治法。只要能够准确辨认病情罢了。卢子由为梁秀才治病。在三月间。因作文而受了寒。服用了十多剂发散药。发热很重,出汗很多。热气蒸腾,像云雾一样。升起一两尺高。把衣服和被子都浸湿了。一天要更换十几次。到第十四天昏迷,认不出人。舌头短缩,眼睛昏花。脉象浮大而没有节制。于是先用温热的粉末涂擦身体。使汗孔收缩闭合。接着使用人参五钱。生附三钱。煎煮后服用。很快就能认出人了。只是说话仍然胡言乱语。七天后才苏醒。有位客人问道。浮脉是表证的脉象。发热很重而神志昏迷。舌头短缩,眼睛昏花。这是邪气旺盛的表现。为什么竟然用温补之法取得了疗效?子由说。凡是治疗疾病,首先要探求它的根本。不能拘泥于表面的形态和证候。比如寒水之邪成为病因。必然是心火已经受到损害。这个病原本是由于思虑时受寒引起的。正是因为心火不足。所以受到寒水的欺侮。这就是所说的根本。何况又多次使用发散药。更加损耗了心气。心液既然已经耗散。精神自然就失去了主宰。所以使用黑附子,使其形色顺应水的属性。同时强力扶助火力。人参能够使阳气回转。并使精神得到保存和安定。然而如果不先固护体表。那么内部就无法恢复。这就是我安排治疗先后次序的道理。震按:因思虑而受寒。认为这是心火不足,因而受到寒水欺侮。这种议论颇为新奇。但治疗方法却平稳端正。至于说黑附子形状顺从水性,而药性能够助火。这种说法反倒很陈旧了。

缪仲淳治铨部章衡阳。患热病。头痛壮热。渴甚且呕。鼻干燥不得眠。其脉洪大而实。

一医曰。阳明症也。当用葛根汤。仲淳曰。阳明之药。表剂有二。一为葛根汤。一为白虎汤不呕吐而解表。用葛根汤。今吐甚。是阳明之气逆升也。葛根升散。用之非宜。乃与大剂白虎汤加麦冬、竹叶。医骇药太重。仲淳曰。虏荆非六十万人不可。李信二十万则奔还矣。

别后进药。天明遂瘥。

一仆受寒发热。头痛如裂。两目俱痛。浑身骨节痛。下部尤甚。状如刀割不可忍。口渴甚。大便日去一次。胸膈饱胀。不得眠。已待毙矣。仲淳曰。此太阳阳明病也。贫人素多作劳。故下体疼痛尤甚。以石膏一两五钱。麦冬八钱。知母三钱。干葛三钱。竹叶一百片。解阳明之热。羌活二钱五分。去太阳之邪。大栝蒌实半个。枳、桔各一钱。疏利胸膈之留邪。

王肯堂治太史余云衢。向来形气充壮。饮啖兼人。忽于六月患热病。肢体不甚热。而间扬掷手足。如躁扰状。昏愦不知人事。时发一二语不可了。而非谵也。脉微细欲绝。有谓是阴证宜温者。有谓当下者。皆取决于王。王曰。若阳病见阴脉。在法为不治。然素禀如此。

又值酷暑外烁。酒炙内炎。宜狂热如焚。脉洪数有力。而此何为者。岂热气怫郁不得伸而然耶。且不大便七日矣。姑以大柴胡汤下之。时大黄止用二钱。又熟煎。而太医王雷庵力争以为太少。金坛曰。如此脉证。岂宜峻下。待其不应。加重可也。及服药。大便即行。脉已出手足温矣。继以黄连解毒汤。数服而平。此即刘河间伤寒直格所谓蓄热内甚。而脉道不利反致脉沉细欲绝者。通宜解毒合承气下之。俗医不知。认为阴寒。多致危殆者是也。

震按以上三条。治法渐与今人相近。盖世运风气使然。原不必过为好奇也。

喻嘉言治徐国珍。伤寒六七日。身寒目赤。索水到前。复置不饮。异常大躁。门牖洞启身卧地上。展转不快。更求入井。一医急治承气将服。喻诊其脉。洪大无伦。重按无力。

乃曰。是为阳虚欲脱。外显假热。内有真寒。观其得水不欲咽。而尚可咽大黄、芒硝乎。天气燠蒸。必有大雨。此证顷刻一身大汗。不可救矣。即以附子、干姜各五钱。人参三钱。甘草二钱。煎成冷服。服后寒战戛齿有声。以重绵和头覆之。缩手不肯与诊。阳微之状始着再与前药一剂。微汗。热退而安。

震按此条脉大无伦。重按无力。与李士材治吴文哉案同。较之金坛之案何以别之。须看王案脉微细欲绝。喻李二案脉浮大沉小也。喻案有漱水不欲咽一证可据。王案则壮盛人病于暑月醉饱之后可疑也。若薛院使案脉大无伦且有力。舌刺唇黑。频饮凉茶。全似阳证阳脉。

其可据者。高年御女。气喘溺频也。

〔附〕葛可久治一士人。得伤寒病。不得汗。比葛往视。则发狂循河而走。葛就 置水中。良久乃出之。裹以重绵。得汗解。又类编载婺源程元章。夫妇皆嗜鳖。一婢奉命屠一大者。睹其伸缩颤悸。为之不忍。解缚纵入后池。池广且深。夫妇怒甚。杖婢数十。经二年。

婢患热病。发狂奔躁。不纳粥饮。体倦昏愦。家人谓不可疗。舁置池上茅亭。半夜后。忽觉心下开豁。四肢清快。惟身上皆是湿泥草。复静伺之。见巨鳖自池出。衔水藻浮萍。遍覆其体。因得外凉内爽也。天明霍然。入室详述其事。程夫妇感动。不复食鳖。洪作霖梦弼言。

热证之极。猝未可解者。汲新井水浸青布互熨之为妙。不谓水族细微。亦能知此。此放生之震按此二则全似小说。然亦可以增益见识。使知道理无穷。切勿执泥也。但 置水中。

终属荒唐。设遇欲求入井之徐国珍。不竟杀之乎。

译缪仲淳为铨部章衡阳治病。章衡阳患了热病。头痛,发高热。口渴得厉害,而且呕吐。鼻腔干燥,无法入睡。他的脉象洪大而充实。一位医生说。这是阳明证。应当使用葛根汤。仲淳说。治疗阳明证的方剂。用于解表的方剂有两种。一种是葛根汤。一种是白虎汤,适用于不呕吐而需要解表的情况。如果要用葛根汤。如今他呕吐得很厉害。这是阳明之气逆行上冲。葛根具有升散作用。使用它并不合适。于是给他使用大剂量白虎汤,并加入麦冬、竹叶。那位医生惊讶地说,药量太重了。仲淳说。要攻取荆地,非六十万人不可。李信带二十万人,结果就仓皇败逃了。他们离开后,继续给病人服药。到天亮时病就痊愈了。有一个仆人受寒后发热。头痛得像要裂开一样。两只眼睛都疼痛。全身骨节疼痛。下半身尤其严重。疼痛像刀割一样,无法忍受。口渴得非常厉害。每天大便一次。胸膈胀满。无法入睡。已经等着丧命了。仲淳说。这是太阳、阳明合并的病证。贫苦之人平素多从事劳作。所以身体下部的疼痛尤其严重。用石膏一两五钱。麦冬八钱。知母三钱。干葛三钱。竹叶一百片。用来清解阳明的热邪。羌活二钱五分。用来祛除太阳经的邪气。大栝蒌实半个。枳、桔各一钱。用来疏通胸膈,利除停留的邪气。王肯堂为太史余云衢治病。他一向形体强壮,气力充沛。饭量和酒量都比常人多一倍。忽然在六月患了热病。四肢和身体并不很热。却间歇性地扬动、抛掷手脚。像烦躁不安的样子。神志昏沉,不省人事。不时说出一两句话,却不能把话说完。但这不是谵语。脉象微弱细小,似乎将要绝止。有人认为这是阴证,应当用温法。有人认为应当攻下。大家都请王先生作决定。王先生说:如果阳证出现阴脉,按医理说就是不能救治的。然而,他平素的体质就是这样。又正值酷暑,外界暑热熏灼,加上饮酒、吃炙烤食物,使体内火热炽盛,按理应当狂躁发热,热得像火烧一样。脉象洪大而数,并且有力。如今却为什么会这样呢?难道是热气郁结在体内,不能舒展,所以才这样吗?况且已经七天没有大便了。姑且先用大柴胡汤攻下。当时大黄只用二钱。而且采用了熟煎法。太医王雷庵却竭力争辩,认为药量太少。金坛说:像这样的脉象和证候,难道适合用峻猛的攻下法吗?等药物无效时,再加重药力也不迟。等到服药以后,大便立即排出。脉象已经恢复,手脚也温暖了。接着又用黄连解毒汤。服了几剂后,病情平复。这就是刘河间《伤寒直格》所说的“蓄热内甚”,由于脉道不畅,反而导致脉象沉细、似将绝止的情况。一般都应当用解毒法配合承气汤攻下。庸俗的医生不懂这个道理,把它当作阴寒证,往往因此导致病情危重,这就是这种情况。震按:以上三条医案,治疗方法逐渐与当今医生接近。大概是时代运势和社会风气造成的。本来不必过分追求奇异。喻嘉言治疗徐国珍。患伤寒六七天,身体发冷,眼睛发红。要水喝,水送到面前,却又放在那里不喝。异常烦躁。门窗大开,身体躺在地上。翻来覆去却不能舒适。甚至还要求进井里去。一名医生急忙用承气汤治疗,药将要服下时,喻嘉言诊察他的脉象,洪大得无可比拟,但重按却没有力量。于是说:这是阳气虚弱、将要脱失,外表显现的是假热,体内却有真正的寒证。看他得到水却不愿咽下,难道还能咽得下大黄、芒硝吗?天气闷热潮湿,必定会下大雨。这个证候如果片刻之间全身大汗,就无法挽救了。当即用附子、干姜各五钱,人参三钱,甘草二钱,煎好后放冷服用。服药后寒战,牙齿格格作响。便用厚棉被连头一起盖住他。他缩回手,不肯让人诊脉。阳气微弱的症状这才显现出来,于是又给他服用前方一剂。出了微汗,热退了,病也安定下来。震按:此案脉象洪大得无可比拟,重按却没有力量,与李士材治疗吴文哉的医案相同。那么,它与金坛的医案应当怎样区别呢?必须注意王氏医案中脉象微细、似将绝止,喻氏、李氏两案则是浮大而沉取变小。喻氏医案还有漱水而不愿咽下这一证据可供判断。王氏医案则是体格壮实的人在暑月醉酒、饱食之后发病,这一点值得怀疑和参考。至于薛院使医案,脉象洪大得无可比拟,而且有力,舌头有刺状突起,嘴唇发黑,还频繁饮用凉茶,完全像阳证、阳脉。但可以作为判断依据的是:年高之后仍行房事,并且气喘、尿频。〔附〕葛可久治疗一名读书人。他患了伤寒病,却不能发汗。等到葛可久前去探视时,他已经发狂,沿着河边奔跑。葛可久立即把他放进水中。过了很久才把他捞出来。用厚棉被把他包裹起来,发汗后病就解除了。又据《类编》记载,婺源有个程元章,夫妻二人都喜欢吃鳖。有一次命令一个婢女宰杀一只大的鳖。婢女看见鳖伸缩挣扎、惊恐颤动,实在不忍心下手,便解开捆绑,把它放入后面的池塘。池塘又宽又深。夫妻二人非常生气,打了婢女几十杖。过了两年,婢女患了热病,发狂,奔走躁动,不肯吃粥喝水。身体疲倦,神志昏沉,家人都说无法医治。便把她抬到池塘边的茅亭里。半夜以后,她忽然觉得胸腹之间豁然开朗,四肢感到清爽舒适。只是身上全是湿泥和草。家人又静静地观察她,看见一只巨大的鳖从池塘里爬了出来。口含着水藻和浮萍。把它们铺满覆盖在自己的身体上。因此感到外部凉爽,内部也清爽了。天亮时病情霍然痊愈。进屋后详细讲述了这件事。程氏夫妇深受感动。从此不再吃鳖。这是洪作霖、梦弼所说的。这是热证发展到极重的程度。病势突然发作,一时还无法解除。汲取新鲜井水,把青布浸湿后交替热敷,效果最好。想不到水族中如此微小的生物。也能懂得这个道理。这是放生的故事。按:这两则全都很像小说。不过也可以借此增长见识。让人知道世间的道理是无穷无尽的。切不可拘泥执着。只是把它放在水中。终究还是荒诞不经。假如遇到那个想求入井的徐国珍。岂不是最终会把他杀死吗?

喻嘉言治陆平叔。平素体虚气怯。面色痿黄。药宜温补。不宜寒凉。秋月偶患三疟。孟冬复受外寒。遂寒热频作。医者以为疟后虚邪。不知其为新受实邪也。投以参术补剂。转致奄奄一息。迁延两月。昏昏嘿嘿。家已治木。漫延西昌诊之。脉弦浮大而短气。鼻干不得汗嗜卧。一身及面目悉黄。与阳明中风条。过经二十余日不解。悉同此例。但未至于不尿腹满加哕耳。西昌以为脉未大坏。九分可治。但筋脉牵掣不停。只恐手足痿废。吾今用法。治则兼治。然仲景止有大柴胡汤。两解表里之法。而无治痿之法。因以防风通圣散成方。减白术。取荆、防、麻、薄、桔梗为表药。硝、黄、芩、翘、栀、膏、滑石为里药。原与大柴胡之制相仿。内有芎、归、芍药。正可领诸药深入血分而通经脉。减白术者。以前既用之贻误不可再误耳。当晚连服二剂。第一剂即觉相安。第二剂大便始通。少顷睡去。体间津津有汗。次早再诊。筋脉不为牵掣。但阳明胃脉。洪大反加。随用大剂白虎汤。加柴胡、花粉、芩、柏、连翘、栀子一派苦寒。连进十余剂。其舌始不向唇外吮咂。神识始渐清。粥饮始渐加。经半月。始起坐于床。经一月。始散步于地。略一过啖。即腹痛便泄。俨似虚证。西昌全不反顾。但于行滞药中。加用柴胡、桂枝升散余邪。不使下溜而变痢以取惫。然后改用萎蕤、二冬。略和胃气。间用人参。不过五分。缘此证所受外邪。不在太阳而在阳明。故不但不恶寒。且并无传经之壮热。有时略显潮热。又与内伤发热相仿。误用参术补之。邪无出路久久遂与元气混合为一。所以神识昏嘿。又阳明者十二经脉之长。能束筋骨而利机关。阳明不治。故筋脉失养而动惕不宁耳。外邪锢于阳明。则其土为火燔之焦土。灰砂之燥土矣。

非藉北方之水。何以润泽枯槁。故初用苦寒。继用甘寒。正如灵雨 。方得复其稼穑之恒震按此案其审察病机。如武侯用兵。纶巾挥扇。其发明道理。如深公说法。顽石点头。

真名医佳案也。原文甚长。僭为节录。

〔附外感过汗禁食变证〕喻嘉言告门人曰。尝治一孕妇伤寒。表汗过后。忽唤婢作伸冤之声。知其扰动阳气。急迫无奈。令进参汤。不可捷得。遂以白术三两。熬浓汁一碗与服。

实时安妥。况人参之力。百倍白术耶。

崇明蒋中尊。病伤寒。临危。求肉汁淘饭半碗。食毕大叫一声而逝。人以问西昌。答曰向见其满面油光。知其神采外扬。非永寿之人也。且以比顽体虚。宵征海面。其病纯是内伤。而外感不过受雾露之气耳。雾露之邪。其中人也。但入气厘清道。原不传经。故非发表攻里所能驱。惟倍元气。浓谷气。则邪不驱而自出。设以其头晕发热。认为太阳证误表其汗则内伤转增。而危殆必至矣。且内伤之人。一饱一饥。早已生患。又误认伤寒而绝其食。

已虚益虚。致腹中馁惫。求救于食。食入大叫一声者。肠断而死也。如饥民仆地即死。气从中断。不相续耳。设果邪重。外邪与正交争。当先昏惑不省矣。故临危索饭之时。不以饭进而以独参汤。尚可救之。

震按今人一有寒热。辄吃山楂麦芽汤。甚至服内消丸。即备急丸也。攻伤其胃。外邪乘虚内入。致病变剧。不知食不为害。以邪为害。不解其邪。专消其食。谬矣。盲师治发热。

不问外感内伤。一概禁绝饮食。尤为大谬。外感未传阳明。仍宜进食。如桂枝汤啜热稀粥以助汗是也。已传阳明。自不欲食。然少进热稀粥。亦无碍。若内伤证。始终不可禁食。禁食而又加克伐。无不殆矣。蒋中尊其前车之鉴欤。

慎柔和尚治薛理还仆。远行忍饥。又相殴脱力。时五月初。遂发热谵语。服过补中益气及五苓数剂。不效。慎柔诊之。六脉俱无。乍有则甚细。其外证则面赤谵语口碎。一医曰。

阳病见阴脉。证在死例。慎柔曰。当以阳虚从脉舍证治之。用附子理中汤。冷服二帖。脉稍见。四帖则脉有神而口碎愈矣。六帖则脉如常。但谵语未已。慎柔曰。脉气已完复而谵语不休者。胃有燥粪。以猪胆汁导之。果下燥结。谵语遂平。

张路玉治范求先。患伤寒恶寒三日不止。已服过发散药二剂。至第七日躁扰不宁。六脉不至。手足厥逆。张诊之。独左寸厥厥动摇。知是欲作战汗之候。令勿服药。但与热姜汤助其作汗。若误服药。必热不止。果如其言而愈。

震按慎柔案与海藏治侯辅之同一例。与金坛治余云衢大相反。必须细玩体贴。因忆准绳叙丹溪诸案而志之曰。卢兄汗后。再发热妄言。吕仲修汗后热不退。亦妄言。陶明节热退后不识人。言谬妄。皆用参、 、术、归、附子等补剂而愈。信哉。谵语属虚者十居八九。

译喻嘉言医治陆平叔。他平素体质虚弱,气力不足。面色萎黄。用药应当温补。不宜使用寒凉药物。秋天偶然患了三疟。初冬又受到外来的寒邪。于是寒热交替频繁发作。医生认为这是疟疾之后的虚邪。却不知道这是新近受到的实邪。便给他服用人参、白术一类的补剂。结果反而使病情转重,奄奄一息。病情拖延了两个月。神志昏沉,默默无言。家里已经准备好了棺木。勉强延请西昌来诊治。脉象弦、浮、大,并且气短。鼻子干燥,不能出汗,喜欢躺卧。全身以及面目都发黄。与《伤寒论》阳明中风条的情况。过了二十多天仍未解除。都和这个病例相同。只是还没有发展到无尿、腹胀并加上呃逆的程度罢了。西昌认为他的脉象还没有严重败坏。九分就可以治好。只是筋脉牵扯拘挛,不能停止。只怕手脚会痿废。我现在采用这种治法。治疗时应当兼顾这些方面。然而仲景只有大柴胡汤。这是同时解除表证和里证的方法。却没有治疗痿证的方法。于是采用防风通圣散这个成方。减去白术。取荆芥、防风、麻黄、薄荷、桔梗作为表药。取芒硝、大黄、黄芩、连翘、栀子、石膏、滑石作为里药。其配制原理与大柴胡汤大致相仿。方中还有川芎、当归、芍药。正好可以带领各药深入血分,使经脉通畅。之所以减去白术。是因为此前已经用它造成了误治,不能再错一次。当天晚上接连服了两剂。第一剂服下就觉得身体安稳了一些。服第二剂后大便才通。过了一会儿便睡着了。身体微微出了汗。第二天早晨再次诊脉。筋脉已经不再牵扯拘挛。只是阳明胃脉。洪大之象反而更明显了。随即使用大剂量的白虎汤。加柴胡、天花粉、黄芩、黄柏、连翘、栀子等一派苦寒药。连续服用了十多剂。他的舌头才不再伸到嘴唇外面吮动。神志才逐渐清醒。粥食的进量才逐渐增加。过了半个月。才开始在床上坐起来。过了一个月。才开始在地上散步。只要稍微吃得过量。就会腹痛、腹泻。看起来很像虚证。西昌完全不因此改变治疗方向。只是在行气消滞的药物中。加用柴胡、桂枝,以升散残余的邪气。不让邪气下陷转变为痢疾,以免使病人更加疲惫。然后改用萎蕤、二冬。稍稍调和胃气。间或使用人参。但不过五分。这是因为本证所受的外邪。不在太阳经,而在阳明经。所以不但不怕冷。而且也没有邪气传经时出现的高热。有时只是略微出现潮热。又和内伤所致的发热相似。误用人参、白术来补益。邪气没有出路,日久便同元气混合在一起。所以神志昏沉,默默无言。况且阳明经是十二经脉之长。能够约束筋骨,使关节活动便利。阳明经的病邪得不到治疗。所以筋脉失去濡养,出现动摇、惊惕而不得安宁。外邪闭阻在阳明经。那么阳明属土的部分就会变成被火烧灼的焦土。成为像灰砂一样干燥的土地。如果不借助北方之水。又凭什么滋润干枯之物呢?所以开始使用苦寒药。后来接着使用甘寒药。正如及时降下的甘霖。这样才得以恢复它正常的生养功能。按:这个医案对病机的审察。就像武侯用兵一样。头戴纶巾,手摇羽扇。他阐明医理。就像深公讲说佛法一样。连顽石也被说得点头。真是名医的佳案。原文篇幅很长。这里姑且节录一部分。〔附:外感病发汗过度、禁食所致的变证〕喻嘉言告诉门人说:我曾经治疗过一名患伤寒的孕妇。发汗解表过度以后,她忽然呼唤婢女,发出像是在喊冤的声音。我知道这是阳气受到扰动,情况紧急,实在没有办法,便命她服用人参汤。但一时无法迅速取得人参。于是用白术三两,熬成浓汁一碗给她服下。很快便安定妥当了。何况人参的功力,难道不是白术的百倍吗?崇明的蒋中尊,患了伤寒,临近死亡时,要求用肉汁泡饭,吃半碗。吃完后大叫一声便死去了。有人拿这件事问西昌。西昌回答说:我先前看见他满面油光,知道他的神采外露,不是能够长寿的人。况且他的体质本来就虚弱〔此句原文疑有讹误〕,夜间又在海面上赶路,他的病纯粹是内伤,所谓外感,不过是受了雾露之气罢了。雾露之邪,侵入人体时,只是进入气分的清道〔原文“气厘清道”疑有讹误〕,本来不会传入经脉。所以不是靠发汗解表或攻下里邪所能驱除的。只要增强元气,使谷气充足,邪气就会不经驱赶而自行排出。假如因为他头晕发热,就误认为是太阳证而发汗,内伤便会进一步加重,危险也一定会随之而来。而且内伤患者,饮食时饱时饥,早已因此产生了病患。又误认为是伤寒而断绝饮食,本来已经虚弱,反而使虚弱更加严重,以致腹中饥饿疲惫,只得向食物求救。食物一进肚便大叫一声的人,是肠道已经断绝功能而死了。就像饥民倒在地上便立即死亡,是因为气从中间断绝,不能接续罢了。假如果真是邪气很重,外邪与正气正在交战,那么患者早就会昏乱迷惑、不省人事了。所以在临危时索要饭食,如果不让他吃饭,而改服独参汤,还可能把他救回来。震按:如今的人一出现寒热,就随便喝山楂麦芽汤,甚至服用内消丸。这就是备急丸。用攻伐药损伤了胃,外邪便乘虚侵入体内,导致病情加重。他们不知道有害的不是食物,而是邪气,不去解除邪气,却专门消导食物,实在错误。无知的医生治疗发热,不问是外感还是内伤,一律禁绝饮食,尤其是大错。外感病尚未传入阳明,仍然应该进食。例如服桂枝汤后喝热稀粥来帮助发汗,就是这个道理。已经传入阳明,自然会不想吃东西,然而少量喝些热稀粥,也没有妨碍。如果是内伤证,从开始到最后都不能禁食。既禁食,又加用攻伐药,没有不陷入危险的。蒋中尊的遭遇,难道不是前车之鉴吗?慎柔和尚治疗薛理还跌倒的病,他因长途行走而忍饥,又因互相殴打而脱力。当时是五月初,于是发热并说胡话。服过补中益气及五苓的药剂各数剂,都没有效果。慎柔为他诊脉,六部脉都摸不到,偶尔出现时也非常细弱。外在症状则是面色发红、说胡话、口中语无伦次。一位医生说:阳证出现阴脉,这种证属于必死的情况。慎柔说:应当根据脉象判断为阳虚,舍弃表面症状来治疗。使用附子理中汤。冷服两帖。脉象稍稍显现出来。服到四帖时,脉已有神气,口中语无伦次也好了。服到六帖时,脉象恢复正常。只是胡话还没有停止。慎柔说:脉气已经完全恢复却仍不停说胡话,是胃中有燥结的大便。于是用猪胆汁导便。果然排出了燥结的大便。胡话于是平息。张路玉治疗范求先,他患伤寒,怕冷三天不止。已经服过发散药两剂,到了第七天,烦躁不安,六部脉都摸不到,手脚厥冷。张路玉为他诊察。只有左手寸脉厥厥地跳动摇摆。由此知道这是将要发战汗的征兆。让他不要服药。只给他喝温热的姜汤,以帮助他发汗。如果误服了药。热势一定会不止。后来果然如他说的那样,病就好了。震按:慎柔的医案与海藏治疗侯辅之的医案属于同一类。却与金坛治疗余云衢的医案大相反。对此必须仔细体会、灵活掌握。因此我想起《准绳》叙述朱丹溪诸案时所记的话:卢兄发汗之后。再次发热并胡言乱语。吕仲修发汗之后热势不退。也胡言乱语。陶明节退热之后不认识人。说话错乱荒谬。都用参、[缺字]、术、归、附子等补益药剂治愈。这话确实可信啊。谵语属于虚证的,大约十例中有八九例。

今观此案以温补得口碎愈。脉如常而谵语不休。仍责之胃有燥矢。与伤寒论中证象阳旦篇末云。以承气汤微溏则止其谵语大旨相同。是虚寒证之谵语。与不因虚寒而谵语。其辨诚难矣汇而计之。盖有三路焉。一系邪传阳明。热邪与燥矢抟结而谵语。三承气、承气合白虎之一路也。一系内是虚寒。外象实热而谵语。丹溪所治、金坛所述之一路也。一系病本虚寒。

恰挟宿食。因身热 为燥矢而谵语。此案及阳旦证之一路也。医者孰有燃犀之照乎。投药一差。死生反掌。故伤寒及温热病。均为大病。有今日许以无害。明日忽然溘逝者。有操券断其必死。淹延竟得全生者。不比风痨臌膈。病虽危笃。尚可从容商其缓急。所以仲景自序云若能寻予所集。思过半矣。明示天下后世以伤寒难治。伤寒论难读也。苟非难读。何待寻乎。张案亦六脉不至。病情又别难乎。难乎可不寻乎。

震按伤寒为大病。治法为最繁。言之不胜言也。必熟读仲景书。再遍读后贤诸书。临证方有把握。仲景书为叔和编次。或有差误。而聊摄注解。殊觉稳当。续注者张卿子、王三阳唐不严、沈亮宸、张兼善、张隐庵、林北海诸人。总不越其范围。自方程喻三家。各以己意布置。而仲景原文。从此遂无定局。三注互有短长。大约程不及方。方不及喻。然喻注太阳经分三大纲。以误汗误下结胸蓄血发黄等证分隶两门。似乎界限井然。谁知以之治病。全用不着。盖病初起时。必将营卫分别。过半月后。殊难追溯。何以指其此由中风传变。此由伤寒传变。此由风寒两伤传变哉。传变之证。虚实寒热。犹恐模糊。又要恰合三纲。此能言而不能行者也。魏柏乡、周禹载、沈自南等俱宗之。亦徒悦服于空言。而未尝以之试验耳。

卢子由疏钞金 。不派三纲。添出气化、形层、标本、四大等说。愈觉支离。愈入迷网。其脏结诸案。几如牛鬼蛇神。柯韵伯将两家并讥。不亦宜乎。韵伯伤寒论翼。固属出奇高论。

所谓读书具只眼。不蹈前人窠臼者。微嫌其论六经尽翻前案。欲立异以惊人。究属纸上谈兵也。从来注伤寒论者。俱是顺文注释。若遇不可通处。或敷衍混过。或穿凿文饰。既不明道理之是非。何以为临证之运用。惟程扶生经注。颇明白易晓。然亦不敢直指原文之差误。至柯氏来苏集。始放胆删改。虽觉僭妄。颇堪嘉惠后学。而以方名编次。又是一局。徐灵胎伤寒类方。实宗其式。简洁明净。以少许胜人多许。较之程郊倩之繁词。一可当百。沈尧封伤寒论。亦以少胜多者。用六气为提纲。将平脉辨脉。编入其中。别开生面。其论大青龙汤。

发前人所未发。一洗风寒两伤营卫之陋说。左传云。拔戟自成一队。此书似之。而删改本文非其志也。予细绎柯氏删改处。万不及钦定医宗金鉴伤寒论之精当。先刊仲景原文。另立正误存疑二篇。应改者注小字于旁。可删者摘诸条于后。是非判然。智愚皆晓。真苦海之慈航。昏衢之巨烛也。江西舒诏伤寒集注。大半斥为伪撰。并取数方。痛加诋毁。别拟方以换之。此亦救世婆心。特未免于狂妄。以视汪琥将阴阳二候分为二编。各补后贤之方。其意均欲使初学人。不泥古方以害人。而汪犹拘谨。舒则放纵矣。此外注家尚多。如钱氏溯源集。

陈明伯集注。尚有发明处。其余碌碌因人。殊不足道。兹举夫各立格局。各竖议论者。叙述于右。以便同志之诵习焉。要之读书与治病。时合时离。古法与今方。有因有革。善读书斯善治病。非读死书之谓也。用古法须用今方。非执板方之谓也。专读仲景书。不读后贤书。

譬之井田封建。周礼周官。不可以治汉唐之天下也。仅读后贤书。不读仲景书。譬之五言七律。昆体宫词。不可以代三百之雅颂也。故吴绶蕴要。节庵六书。王宇泰伤寒准绳。张路玉伤寒绪论。俱有裨于后人。即有功于仲景。学人诚能以所引诸书。广为探索。则所选诸案。

皆堪尚友矣。

卷一 伤寒

劳复、食复、女劳复、阴阳易

许学士云。记有人伤寒得汗。病退数日。忽身热自汗。脉弦数。心不得宁。真劳复也。

予诊之。曰。劳心之所致。神之所舍。未复其初。而又劳伤其神。营卫失度。当补脾以解其劳。庶几得愈。授以补脾汤合入小柴胡。或者难曰。虚则补其母。今补其子。何也。予曰。

子不知虚劳之异乎。难经曰。虚则补其母。实则泻其子。此虚当补母。人所共知也。千金曰心劳甚者。补脾气以益之。脾王则感之于心矣。此劳则当补子。人所未闻也。盖母。生我者也。子。继我而助我者也。方治其虚。则补其生我者。与锦囊所谓本骸得气。遗体受荫同义。方治其劳。则补其助我者。与荀子言未有子富而父贫同义。此治虚与劳所以异也。

译如今看这个医案,用温补法使[疑误]病愈。脉象如常而谵语不停。仍然归咎于胃中有燥屎。这与《伤寒论》“证象阳旦”篇末所说的:用承气汤使大便稍微稀溏,便可止住谵语,其主旨相同。这就是虚寒证所导致的谵语。它与并非由于虚寒而出现的谵语。二者的辨别确实很难。综合起来计算。大致有三种情况。一种是邪气传入阳明。热邪与燥屎相互搏结,因而出现谵语。这是使用三承气汤、承气汤合白虎汤的一类情况。一种是体内本属虚寒。外表却呈现实热的样子,并出现谵语。这是丹溪所治疗、金坛所叙述的一类情况。一种是病情根本属于虚寒。恰好又夹有宿食。因身体发热,[缺字]成为燥屎而出现谵语。这是这个医案及阳旦证所代表的一类情况。做医生的,谁有像燃烧犀角照见幽微那样的洞察力呢?用药只要有一点差错。生死立刻就会反转。所以伤寒病以及温热病。都属于大病。有的人今天还被认为没有危险。第二天却突然死亡。也有的人看似已经可以断定必死。拖延了一段时间后,最终竟然保全了性命。这不同于风、痨、臌、膈等病。这些病虽然病情危重。还可以从容地商量缓急和治疗次序。所以张仲景在自序中说:“如果能够寻究我所编集的内容。就可以领会其中大半了。” 这是明白地告诉天下及后世,伤寒病难以治疗。《伤寒论》也难以读懂。假如它并不难读。又何必说要寻究它呢?张氏医案中也有六部脉都不能触及的情况。病情又另有不同,难道不难吗?既然难,难道可以不去寻究吗?震按:伤寒是大病。治疗方法也最为繁多。其中道理多得说不完。必须熟读张仲景的著作。再反复阅读后世医家的各种著作。临证时才会有把握。张仲景的著作是由王叔和编次整理的。其中或许有差错。而聊摄的注解。却特别觉得稳妥。后来作注的有张卿子、王三阳、唐不严、沈亮宸、张兼善、张隐庵、林北海等人。总的都没有超出它的范围。自从方有执、程郊倩、喻嘉言三家以来。各自按照自己的意思重新安排。于是张仲景的原文。从此便再也没有固定的篇章次序。三家的注解各有长处和短处。大体说来,程氏不如方氏。方氏又不如喻氏。然而喻氏把太阳经分为三大纲。又把误汗、误下、结胸、蓄血、发黄等证分别归入两类。看起来界限分明。谁知拿这种方法来治病。完全用不上。因为疾病刚开始时。必须把营卫分别辨清。过了半个月以后。就很难再追溯病情的起因。怎么能指出这是由中风传变而来。这是由伤寒传变而来。还是由风寒两伤传变而来呢?对于传变形成的证候。其中的虚实寒热。尚且恐怕难以分辨清楚。又要恰好符合三大纲领。这就是只能说而不能实行的理论。魏柏乡、周禹载、沈自南等人都尊奉这种说法。也只不过是徒然对空洞的言论心悦诚服。却从未拿它来实际验证罢了。卢子由疏通、抄录《金[缺字]》。不拘泥于三大纲领。又增添气化、形层、标本、四大等说法。反而觉得更加支离破碎。也更加陷入迷乱的罗网。至于他论述脏结的那些医案。几乎像牛鬼蛇神一样荒诞。柯韵伯把这两家一起批评。不是很恰当吗?至于柯韵伯的《伤寒论翼》。本来确实属于奇特而高明的论著。所谓读书要有独到的眼光。不落入前人的窠臼。只是稍微嫌它把六经的说法全部推翻了前人的旧案。有意标新立异来使人惊奇。归根究底,终究只是纸上谈兵。从来注解《伤寒论》的人。都是顺着原文作注释。如果遇到无法解释通的地方。有的敷衍过去,含混带过。有的牵强附会,用文辞加以掩饰。既然连医理的是非都不明白。又怎么能把它运用于临床诊治呢?只有程扶生的《经注》。比较明白易懂。然而也不敢直接指出原文的错误。到了柯氏的《来苏集》。才放开手脚删改原文。虽然觉得这样做有些僭越妄为。却很能惠益后来的学习者。至于按照方剂名称编排。又是另一种体例。徐灵胎的《伤寒类方》。实际上就是仿效这种体例。文字简洁、明白、纯净。用很少的文字胜过别人很多的文字。与程郊倩繁复的言辞相比。简直可以一字抵百字。沈尧封的《伤寒论》。也是以少胜多的著作。它以六气作为纲领。并把《平脉辨脉》。编入其中。别具一格。他论述大青龙汤。阐发了前人从未阐发的内容。彻底扫除了把风邪和寒邪同时损伤营卫的浅陋说法。《左传》说。拔出戈戟便自成一队。这部书也很像这样。至于删改原文,并不是他的本意。我仔细推究柯氏删改的地方。远远比不上钦定《医宗金鉴·伤寒论》的精确恰当。先刊刻张仲景的原文。另外列出《正误》和《存疑》两篇。应当修改的地方,就在旁边用小字注出。可以删去的内容,则摘录各条列在后面。是非分明。无论聪明人还是愚钝者都能明白。真是苦海中的慈航。也是昏暗道路上的巨大火炬。江西舒诏的《伤寒集注》。把其中大半斥责为伪作。并且抽取其中几个方剂。严厉加以诋毁。另拟方剂来替换它们。这也是出于救济世人的苦心。只是未免显得狂妄。相比之下,汪琥把阴证、阳证两种证候分为两编。分别补充后世贤者的方剂。他们的用意都是想让初学者。不要拘泥于古方而贻害病人。但汪琥还比较拘谨。舒诏则显得过于放纵。此外,注释这部书的学者还有很多。例如钱氏的《溯源集》。陈明伯的《集注》。其中还有一些阐发。其余大多只是因袭他人。实在没有什么值得说的。现在把各自建立体例。各自提出见解的著作。叙述如下。以便同道中人诵读学习。总的说来,读书和治病。有时相合,有时又不相合。古代的方法和后世的方剂。既有沿袭,也有变革。善于读书,才能善于治病。但这并不是说要死读书。运用古法时,也必须采用适合当时的方剂。并不是说要拘泥于固定不变的方剂。如果只读张仲景的著作。却不读后世贤者的著作。这就好比井田制和分封制。以及《周礼》《周官》所载的制度。不能用来治理汉唐时代的天下。如果只读后世贤者的著作。却不读张仲景的著作。这就好比五言诗和七言律诗。以及昆体诗、宫词。不能代替《诗经》中的雅诗和颂诗。所以,吴绶的《蕴要》。节庵的《六书》。王宇泰的《伤寒准绳》。张路玉的《伤寒绪论》。都对后人有所帮助。也就是对张仲景有功。学习者如果确实能够根据所引用的这些著作。广泛地加以探索。那么这里选录的各个医案。都可以当作值得结交、效法的前贤了。第一卷 伤寒 劳复、食复、女劳复、阴阳易 许学士说。我记得有个人患伤寒,发汗后。病情退去几天。忽然出现身体发热、自动出汗。脉象弦而数。心中不得安宁。这确实是劳复。我为他诊脉。说。这是劳心所导致的。精神所寄居的地方。还没有恢复到原来的状态。却又因劳累而损伤了精神。营卫的运行失常。应当补益脾气,以解除劳倦。这样或许可以痊愈。给他服用补脾汤,并合用小柴胡。有人提出疑问说。虚证应当补益其母脏。如今却补益它的子脏。这是为什么呢?我说。你难道不知道虚证和劳证的区别吗?《难经》说。虚证就补益其母脏。实证就泻其子脏。这里的虚证应当补益其母脏。这是人人都知道的道理。《千金》说,心劳损严重的人,应当补益脾气来增强脾的功能。脾气旺盛,就会使心脏得到感应和滋养。这种劳损,应当补益其母脏。这是一般人没有听说过的道理。所谓母,就是生养我的脏腑。所谓子,就是承接我并帮助我的脏腑。治疗虚证时,就补益生养自己的脏腑。这与《锦囊》中所说的“本骸得到气”,以及“遗体得到荫庇”是同一个意思。治疗劳证时,就补益帮助自己的脏腑。这与荀子所说的“没有儿子富裕而父亲贫穷”的道理相同。这就是治疗虚证和劳证有所不同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