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又治黄以宽。风温十余日。壮热神昏。语言难出。自利溏黑。舌胎黑燥。唇焦鼻煤。先前误用发散消导药数剂。烦渴弥甚。张石顽曰。此本伏气郁发。更遇于风。遂成风温。风温脉气本浮。以热邪久伏少阴。从火化。发出太阳。即是两感。变患最速。今幸年壮质强。已逾三日六日之期。证虽危殆。良由风药性升。鼓激周身元气。皆化为火。伤耗真阴。少阴之脉。不能内藏。所以反浮。考诸南阳先师。元无治法。而少阴例中。则有救热存阴。承气下之一证。可借此以迅扫久伏之邪。审其鼻息不鼾。知肾水之上源未绝。无虑其直视失溲也。
时歙医胡晨敷在坐。同议凉膈散加人中黄、生地黄。服后下溏粪三次。舌胎未润。烦渴不减此杯水不能救车薪之火也。更与大剂凉膈。大黄加至二两。兼黄连、犀角。三下方能热除于是专用生津止渴。多服而愈。
又治陆中行室。年二十余。腊月中旬。患咳嗽。挨过半月。病热少减。新正五日。复咳倍前。自汗体倦。咽喉干痛。至元夕。忽微恶寒发热。明日转为腹痛自利。手足逆冷。咽痛异常。又三日则咳唾脓血。张诊其脉。轻取微数。寻之则仍不数。寸口似动而软。尺部略重则无。审其脉证。寒热难分。颇似仲景厥阴例中麻黄升麻汤证。盖始本冬温。所伤原不为重故咳至半月渐减。乃勉力支持岁事。过于劳役。伤其脾肺之气。故咳复甚于前。至望夜忽憎寒发热。来日遂自利厥逆者。当是病中体疏。复感寒邪之故。热邪既伤于内。寒邪复加于外。寒闭热邪。不得外散。势必内奔而为自利。致邪传少阴厥阴。而为咽喉不利。唾脓血也虽伤寒大下后。与伤热后自利不同。而寒热错杂则一。遂与麻黄升麻汤。一剂。肢体微汗手足温暖。自利即止。明日诊之。脉亦向和。嗣后与异功生脉合服。数剂而安。
许学士云。故人王彦龙。作毗陵仓官。季夏时。病胸项多汗。两足逆冷。谵语。医者不晓。杂进药。已经旬日。予诊之。其脉关前濡。关后数。予曰。当作湿温治之。盖先受暑后受湿也。难经曰。湿温之脉。阳濡而弱。阴小而急。濡弱见于阳部。湿气搏暑也。小急见于阴部。暑气蒸湿也。暑湿相搏。是名湿温。先以白虎加人参汤。次白虎加苍术汤。头痛渐退足渐温。汗渐止。三日愈。此证属贼邪。误用药。有死之理。有人难曰。何名贼邪。予曰难经云五邪。有实邪、虚邪、正邪、微邪、贼邪。从后来者为虚邪。从前来者为实邪。从所不胜来者为贼邪。从所胜来者为微邪。自病者为正邪。又曰。假令心病。中暑得之为正邪中湿得之为贼邪。今心先受暑而湿邪乘之。水克火。从所不胜。斯谓之贼邪。五邪中之最张路玉治范振麟。大暑中。患厥冷自利。六脉弦细芤迟。按之欲绝。舌色淡白。中心黑润无胎。口鼻气息微冷。阳缩入腹。而精滑如冰。问其所起之由。因卧地昼寝受寒。是夜连走精二度。忽觉颅胀如山。坐起晕倒。便四肢厥逆。腹痛自利。胸中兀兀欲吐。口中喃喃妄言。与湿温之证不殊。医者误为停食感冒。与发散消导药。服后胸前头项汗出如漉。背上愈加畏寒。而下体如冰。一日昏愦数次。此阴寒挟暑。入中手足少阴之候。缘肾中真阳虚极。
所以不能发热。遂拟四逆加人参汤。用人参一两。熟附三钱。炮姜二钱。炙甘草二钱。昼夜兼进。三日中进六剂。决定第四日寅刻回阳。是日悉屏姜、附。改用保丸。人参五钱。黄三钱。炙甘草二钱。加麦门冬二钱。五味子一钱。清肃膈上之虚阳。四剂食进。改用生料六味加麦冬、五味。每服用熟地八钱。以救下焦将竭之水。使阴平阳秘。精神乃治。
喻嘉言治黄起潜春月病温。头面甚红。谓曰。望八老翁。下元虚惫。阳浮于上。与在表邪相合。所谓戴阳之证也。阳已戴于头面。不知者更行表散。则孤阳飞越。危殆立至矣。此证只有陶节庵立法甚妙。以人参、附子等药。收拾阳气归于下元。而加葱白透表以散外邪。
如法用之即愈。万不宜迟。渠骇为偏僻之说。更医投以表药。顷刻阳气升腾。肌肤粟起。又顷刻寒颤切牙。浑身冻裂而逝。
喻嘉言治金鉴春温已二旬外。壮热不退。谵语无伦。皮肤枯燥。胸膛板结。舌卷唇焦。
身蜷足冷。二便略通。半渴不渴。面上一团黑滞。从前汗下和温之法。历试不效。喻曰。此证与两感伤寒无异。内经原谓六日死。因春温证不传经。故虽邪气留连不退。犹可多延几日待元气竭绝乃死。观其阴证阳证两下混在一区。治阳则碍阴。治阴则碍阳。与两感病情符合。仲景原无治法。惟论序有发表攻里。本自不同之说。即师其意。以麻黄附子细辛两解在表阴阳之邪。果然皮间透汗而热全清。再以附子泻心汤两解在里阴阳之邪。果然胸前柔活。
人事明了。诸证俱退。次日即索粥。以后竟不需药。只此二剂而起一生于九死。快哉。
译又治疗黄以宽。患风温十多天。高热,神志昏乱。说话困难,难以发声。自行腹泻,粪便稀溏而黑。舌苔黑而干燥。嘴唇干焦,鼻孔内像有烟煤一样黑。此前误用了几剂发散、消导的药。烦躁、口渴反而更加严重。张石顽说:这本来是伏藏的邪气郁积后发作。又遇到风邪。于是形成了风温。风温的脉气本应浮。由于热邪长期潜伏在少阴经,转而从火性变化。发作于太阳经。这就是两感证。病情变化最为迅速。如今幸好患者年壮体强。已经超过了三日、六日的病程期限。虽然证候危重,实在是因为风药药性上升,鼓动激发全身的元气。结果都转化成了火。损伤并耗伤了真阴。少阴经的脉,不能收藏在体内。所以反而表现为浮脉。考察南阳先师的医论,原本没有专门的治疗方法。但在少阴病的条文中,有通过清除热邪来保存阴液,用承气汤攻下治疗的一个证候。可以借用这个方法迅速清除长期潜伏的邪气。仔细观察他的鼻息并不鼾,可知肾水上行的源头尚未断绝。不用担心他会出现直视、失禁等危候。当时歙县医生胡晨敷也在座。大家共同商议,用凉膈散加人中黄、生地黄。服药后排下稀溏粪便三次。舌苔仍未湿润。烦渴没有减轻,这真是用一杯水救不了整车柴薪燃起的大火。又给他服用大剂量的凉膈散。将大黄加到二两。同时加入黄连、犀角。泻下三次后热邪才得以清除,于是专门使用生津止渴的方法。服药较多后病就痊愈了。又治疗陆中行的妻子。年二十多岁。腊月中旬,患了咳嗽。拖延过了半个月,病情的热势稍有减轻。新年的第五天。咳嗽又比以前加重了一倍。自汗,身体疲倦。咽喉干燥疼痛。到了元宵节前夜,忽然轻微怕冷并发热。第二天转为腹痛、腹泻。手脚反而冰冷。咽喉疼痛异常严重。又过了三天,咳嗽并吐出脓血。张石顽诊察她的脉象。轻按时脉象略快。再稍加按寻,脉象仍不快。寸口脉似乎有动象,但柔软。尺部稍微重按,脉象便没有了。审察她的脉象和证候,寒证和热证难以分辨。很像仲景《伤寒论》厥阴病篇中麻黄升麻汤的证候。这是因为起初本是冬温。所受的损伤原本并不重,所以咳嗽到半个月时逐渐减轻。后来她勉强支撑着操办年节事务,劳累过度,损伤了脾肺之气。所以咳嗽又比以前严重。到了正月十五前夜,忽然怕冷发热。第二天便腹泻、手足厥冷,应当是因为患病期间身体腠理疏松,又感受了寒邪。热邪既已从内部造成损伤。外面又受到寒邪侵袭。寒邪闭阻了热邪。热邪不能向外发散。这样势必向内奔走而形成泄泻。导致邪气传入少阴、厥阴经。于是出现咽喉不利。并吐出脓血。虽然这是伤寒大泻之后出现的症状,但与伤热之后发生的泄泻不同。至于寒热错杂这一点,两者则是相同的。于是给他服用麻黄升麻汤。服一剂。四肢身体微微出汗,手脚转为温暖。泄泻随即停止。第二天诊察他。脉象也趋于调和。此后让他将异功、生脉两方合在一起服用。服了几剂便安稳痊愈。许学士说:我的故交王彦龙,任毗陵的仓官。夏季末的时候,患有胸部、颈项多汗,两脚逆冷,并说胡话。医生不了解病情,杂乱地给他使用各种药物。已经过了十多天。我为他诊察。他的关脉以前濡,关脉以后数。我说:应当按照湿温来治疗。这是因为先感受暑邪,后来又感受湿邪。《难经》说:湿温病的脉象,阳部脉濡而弱,阴部脉小而急。濡弱出现在阳部,是湿气与暑邪相搏。小急出现在阴部,是暑气蒸迫湿气。暑邪与湿邪相互搏结,这种病就叫湿温。先用白虎加人参汤,随后用白虎加苍术汤。头痛逐渐减轻,双脚逐渐转温。汗也逐渐停止。三天后痊愈。这种病证属于贼邪。如果误用药物,就有死亡的可能。有人问道:为什么称为贼邪?我说:《难经》所说的五种邪气,有实邪、虚邪、正邪、微邪和贼邪。从相生方向传来的,叫虚邪。从相克方向传来的,叫实邪。从克制本脏之脏传来的,叫贼邪。从本脏所克制之脏传来的,叫微邪。本脏自身发生的病,叫正邪。又说:假如是心脏患病,因中暑而得病,叫正邪;因中湿而得病,叫贼邪。如今心脏先受到暑邪,后来湿邪乘虚侵入,水能克火,这是从克制心火的一方传来,所以称为贼邪。五种邪气之中,贼邪最为强盛。张路玉治疗范振麟时,正值大暑时节,范振麟患有手足厥冷和泄泻,六部脉弦、细、芤、迟,重按时似乎将要断绝。舌色淡白,舌中心黑润,没有舌苔。口鼻呼出的气息微微发冷,阳气收缩退入腹中,精液滑泄,冷得像冰一样。询问他发病的原因,原来是躺在地上白天睡觉时受了寒。当天夜里连续遗精两次。忽然觉得头颅胀大如山,坐起来便晕倒,随后四肢厥冷,腹痛并泄泻,胸中闷乱,似乎想吐,口中喃喃自语,说些胡话。这些症状与湿温病并没有不同。医生误以为是食物停滞兼感冒,给他使用发散、消食导滞的药物。服药后胸前、头颈汗出如水淋,背部更加怕冷,下半身却冷得像冰。一天昏沉不清醒数次。这是阴寒夹带暑邪,侵入手少阴、足少阴经的征候。因为肾中的真阳已经极度虚弱,所以不能发热。于是拟用四逆加人参汤,用人参一两,熟附三钱,炮姜二钱,炙甘草二钱。白天和夜里连续服用。三天内服了六剂。判断第四天寅时阳气就会恢复。这一天完全停用姜、附,改用保丸。人参五钱,黄三钱,炙甘草二钱,加麦门冬二钱,五味子一钱。以清肃膈膜上方浮越的虚阳。服四剂后能够进食。改用生料六味,加麦冬、五味子。每次服用熟地八钱,用来救治下焦将要枯竭的阴水,使阴阳平衡、阳气固密,精神状态才得以恢复。喻嘉言治疗黄起潜在春季患温病时。头面部非常红。他于是说道:这是一个将近八十岁的老人。他的下元虚弱疲惫。阳气浮越在上部。又与停留在体表的邪气相合。这就是所谓的戴阳证。阳气已经浮越到头面部。不明白这一点的人反而继续使用发散表邪的方法。这样就会使孤浮的阳气飞散脱越。危险很快就会到来。治疗这种证候,只有陶节庵所创立的方法最为精妙。使用人参、附子等药物。把浮越的阳气收摄回来,使它归于下元。同时加入葱白透达肌表,以驱散外邪。按照这个方法使用,马上就会痊愈。万万不可迟延。他却认为这是偏僻的说法。又请别的医生来,给他服用发散表邪的药。片刻之间,阳气便向上升腾。皮肤上竖起了鸡皮疙瘩。又过了一会儿,出现寒战并上下牙齿相碰。全身冻僵,最终死去。喻嘉言治疗金鉴时,他患春温已经超过二十天。高热一直不退。胡言乱语,毫无条理。皮肤干枯燥涩。胸膛坚硬胀满。舌头卷曲,嘴唇焦干。身体蜷缩,双脚冰冷。大小便还算稍微通畅。似乎有些口渴,又并不很渴。脸上呈现一片黑暗滞涩的气色。此前采用过发汗、攻下以及温阳等方法。屡次试用都没有效果。喻嘉言说:这个证候与两感伤寒没有区别。《内经》原本说六天就会死亡。由于春温证的邪气不会按经脉逐经传变。所以即使邪气缠留不退。仍然可以多拖延几天,等到元气耗竭才死亡。看他的情况,阴证和阳证两方面混杂在一起。治疗阳证,就会妨碍阴证。治疗阴证,就会妨碍阳证。这与两感伤寒的病情相符合。仲景原本没有针对这种病的治疗方法。只有论述的序文中提到,发散表邪与攻治里证。本来就是不同的治法。我便领会并取法于他的意思。用麻黄附子细辛汤同时解除在表的阴邪和阳邪。果然从皮肤间透出汗来,高热完全清退。再用附子泻心汤,同时解除在里的阴邪和阳邪。果然胸前变得柔软舒展。神志恢复清楚。各种症状全都退去了。第二天就要吃粥。此后竟然不再需要服药。只用这两剂药,便使他从九死一生的危境中活了过来。真是痛快啊!
震按此条立法甚巧。惜不载脉象若何。然读嘉言春温论。自述收功反掌。并笑人见热烦枯燥之证而不敢用附子者之愚。则脉不必论耶。又云。冬不藏精之春温。初发时未必脉微数惟不用麻附细辛、麻附甘草二方。驯至脉微且数。而汗下温皆不能救。见解独辟。又周禹载曰。温疫大法。以证为则。毋专以脉为据。亦必有所见而云然也。
一人夏月远行劳倦。归感热证。下痢脓血。身如燔炙。舌黑而燥。夜多谵语。林北海视之曰。此阳明病也。不当作痢治。但脉已散乱。忽有忽无。状类虾游。殆不可治。其家固请用药。林曰。阳明热甚。当速解其毒。在古人亦必急下之以存真阴之气。然是证之源。由于劳倦。阳邪内灼。脉已无阴。若骤下之。则毒留而阴绝。死不治矣。勉与养阴。以冀万一。
用熟地一两。生地、麦冬、归、芍、甘草、枸杞佐之。戒其家曰。汗至乃活。服后热不减。
而谵语益狂悖。但血痢不下。身有微汗。略出即止。林诊之。则脉已接续分明。洪数鼓指。
喜曰。今生矣。仍用前方。去生地加萸肉、丹皮、山药、枣仁。连服六帖。谵妄昏热不减。
其家欲求更方。林执不可。又二日。诊其脉始敛而圆。乃用四顺清凉饮子加熟地一两。大黄五钱。下黑矢而诸证顿愈。越二日。忽复狂谵发热。喘急口渴。举家惶惑。谓今必死矣。林笑曰。岂忘吾言乎。得汗即活矣。此缘下后阴气已至。而无以鼓动之。则营卫不洽。汗无从生。不汗则虚邪不得外达。故内沸而复也。病从阳入。必从阳解。遂投白术一两。干姜三钱甘草一钱。归、芍各三钱。尽剂。汗如注。酣卧至晓。病良已。
震按此证疑难在于初末。初期脉类虾游。若援张景岳证实脉虚之说而用参、术、姜、附则必死。末后狂热复发。若引吴又可余邪注胃之说而用白虎承气亦必危。此案见解用药俱佳然其得生处。在于养阴而血痢顿止。脉即应指耳。中间连服六帖。谵妄昏热不减。幸不见手足厥冷。尤幸不至声喑不语。绝谷不食也。则以脉之敛而圆故也。但白术一两干姜三钱以治狂热喘渴。殊难轻试。
徽人江仲琏。冒寒发热。两项臃肿如升大。臂膊磊块无数。不食不便。狂躁发渴。诊其脉浮数无序。医作伤寒发毒治。高鼓峰曰。误矣。此燥逐风生也。用大剂疏肝益肾汤。熟地加至二两许。五剂而肿退便解。十剂而热除食进。再用补中益气汤加麦冬、五味。调理而愈震按今之所谓伤寒者。大概皆温热病耳。仲景云。太阳病发热而渴不恶寒者为温病。在太阳已现热象。则麻桂二汤必不可用。与伤寒迥别。内经云。热病者皆伤寒之类也。是指诸凡骤热之病。皆当从伤寒例观。二说似乎不同。因审其义。盖不同者在太阳。其余则无不同也。温热病只究三焦。不讲六经。此是妄言。仲景之六经。百病不出其范围。岂以伤寒之类反与伤寒截然两途乎。叶案云。温邪吸自口鼻。此亦未确。仲景明云。伏气之发。李明之王安道俱言冬伤于寒。伏邪自内而发。奈何以吴又可温疫论牵混耶。惟伤寒则足经为主。
温热则手经病多。如风温之咳嗽息鼾。热病之神昏谵语。或溏泻粘垢。皆手太阴肺手厥阴心胞络手阳明大肠现证。甚者喉肿肢掣。昏蒙如醉。躁扰不宁。齿焦舌燥。发斑发颐等证。其邪分布充斥。无复六经可考。故不以六经法治耳。就予生平所验。初时兼挟表邪者最多。仍宜发散。如防、葛、豉、薄、牛蒡、杏仁、滑石、连翘等。以得汗为病轻。无汗为病重。如有斑。则参入蝉蜕、桔梗、芦根、西河柳之类。如有痰。则参入土贝、天虫、栝蒌、橘红之类。如现阳明证。则白虎承气。少阳证则小柴胡去参、半。加花粉、知母。少阴证则黄连阿胶汤、猪苓汤、猪肤汤。俱宗仲景六经成法有效。但温热病之三阴证多死。不比伤寒。盖冬不藏精者。东垣所谓肾水内竭。孰为滋养也。惟大剂养阴。佐以清热。或可救之。养阴如二地、二冬、阿胶、丹皮、元参、人乳、蔗浆、梨汁。清热如三黄、石膏、犀角、大青、知母芦根、茅根、金汁、雪水、西瓜、银花露、丝瓜汁。随其对证者选用。若三阴经之温药。
与温热病非宜。亦间有用真武理中者。百中之一二而已。大抵温热病。最怕发热不退。及痉厥昏蒙。更有无端而发晕。及神清而忽间以狂言者。往往变生不测。遇此等证。最能惑人。
译震按:这一条的立法构思非常巧妙。可惜没有记载脉象究竟怎样。然而读喻嘉言的《春温论》。他自述取效如反掌般容易。并且嘲笑那些见到发热、烦躁、干枯燥涩等证候,却不敢使用附子的人愚昧。那么,脉象就不必讨论了吗?他又说:这种因冬天不能藏精而导致的春温。刚发病时,脉象未必细微而数;只是如果不使用麻附细辛、麻附甘草这两个方剂。病情逐渐发展到脉象细微而数。这时无论发汗、攻下还是温法,都不能挽救。这种见解确实独到而新颖。周禹载又说:治疗温疫的基本原则。应当以临床证候作为准则。不要只把脉象作为依据。他这样说,也一定是有所见解和根据的。有一个人夏天外出远行,劳累疲倦。回来后患上了热病。腹泻并排出脓血。身体像被火灼烤一样发热。舌头发黑而干燥。夜间经常说胡话。林北海诊察他后说:这是阳明病。不应当按照痢疾来治疗。只是他的脉象已经散乱。时有时无。形状像虾在水中游动。恐怕已经无法治疗了。他的家人坚持请求用药。林北海说:阳明经的热邪很盛。应当赶快解除其中的热毒。按照古人的做法,也必定会紧急使用攻下法,以保存真阴之气。然而这个证候的根源。在于劳累疲倦。阳邪在体内灼伤。脉中已经没有阴气。如果突然使用攻下法。那么热毒会留滞不去,阴气也会断绝。就会死亡而无法救治。姑且勉强使用滋养阴液的方法。希望能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挽救。使用熟地一两。以生地、麦冬、当归、芍药、甘草、枸杞作为辅助。并告诫他的家人说:等到出汗,才算能够活下来。服药后,发热没有减退。胡言乱语反而更加狂妄悖乱。只是脓血痢停止了。身上出现了微微的汗。刚出了一点便停止了。林北海再次为他诊脉。发现脉象已经接续清楚。脉来洪大而数,重按仍有力地搏动指下。林北海高兴地说:现在可以活下来了。仍然使用前面的方剂。去掉生地,加入萸肉、丹皮、山药、枣仁。连续服用六剂。神志昏乱、胡言乱语,发热不退。病人的家属想请他改用别的方剂。林氏坚持不同意。又过了两天。诊察他的脉,开始变得收敛而圆润。于是使用四顺清凉饮子,加熟地一两。大黄五钱。服药后排出黑色粪便,各种症状很快痊愈。又过了两天。忽然又发狂乱说胡话,并出现发热。气喘急促,口渴。全家都惊慌疑惑。认为这次一定要死了。林氏笑着说:难道忘了我说过的话吗?只要出汗就能活下来。这是因为泻下以后,阴气已经恢复。但没有力量推动它运行。所以营气和卫气不能协调。汗液也就无从产生。不出汗,虚邪就不能向外排出。因此邪气在体内沸腾,又出现了反复。这个病是从阳分传入的。必然也要从阳分解除。于是投用白术一两。干姜三钱,甘草一钱。当归、白芍各三钱。一剂药服完后。汗出如水流下注。酣睡到天亮。病就基本痊愈了。震按:这个病案的疑难之处在于初期和末期。初期的脉象像虾在水中游动。如果援引张景岳所说“证实脉虚”的观点,使用人参、白术、干姜、附子,患者必定会死。末期又重新发狂发热。如果依据吴又可所说“余邪注入胃中”的观点,使用白虎汤、承气汤,也必然危险。这个病案的见解和用药都很好,但患者能够活下来,关键在于:用养阴法使血痢很快停止。脉象也就能应手可得地触知了。中间连续服用了六帖药。神志昏乱、胡言乱语,发热仍不减。幸好没有出现手足厥冷。尤其幸好没有发展到声音嘶哑、不能说话。也没有完全断绝饮食、不吃东西。这是因为脉象已经收敛而圆润。不过,单用白术一两、干姜三钱来治疗狂热、气喘、口渴,实在难以轻易尝试。徽州人江仲琏,受寒后发热。两侧颈项肿胀,肿块大得像一升。手臂上有许多高低不平的肿块。不吃东西,也不排便。狂躁不安,口渴。诊察他的脉,浮而数,跳动没有规律。医生把它当作伤寒发毒来治疗。高鼓峰说:错了。这是燥邪驱动风邪所致。使用大剂量的疏肝益肾汤。熟地加到二两左右。服五剂后,肿胀消退,大便通了。服十剂后,发热消退,食欲恢复。再用补中益气汤,加麦冬、五味。调养后痊愈。震按:如今所谓的伤寒,大概都属于温热病。仲景说:太阳病发热而口渴,却不怕冷的,叫作温病。在太阳病阶段就已经出现了发热的表现。那么麻黄汤、桂枝汤这两种方剂就绝对不能使用。这与伤寒明显不同。《内经》说:热病都属于伤寒这一类。这是说,凡是突然发热的疾病,都应当按照伤寒的原则来观察和辨治。这两种说法似乎并不相同。仔细考察它们的含义,可见二者的不同只在于太阳病这一层面。其余方面并没有不同。有人说温热病只辨治三焦,不讲六经。这是胡说。仲景所说的六经辨证,各种疾病都不超出它的范围。难道伤寒这一类疾病,反而要和伤寒截然分成两条道路吗?叶氏医案说:温邪从口鼻吸入。这说法也不确切。仲景明确说:伏藏的邪气发作时,李明之、王安道都说,是冬天受了寒邪,潜伏的邪气从体内发作出来。为什么要把它同吴又可的《温疫论》混在一起呢?只是伤寒主要涉及足经,温热病则多涉及手经。例如风温病出现咳嗽、呼吸声粗重如鼾,热病出现神志昏迷、胡言乱语,或者大便稀溏而黏腻污秽,这些都是手太阴肺经、手厥阴心包络经、手阳明大肠经出现的证候。病情严重时会出现咽喉肿胀、四肢抽搐,神志昏沉蒙昧,像醉酒一样,烦躁不安,不能安静。牙齿干焦,舌头干燥。还会出现发斑、颐部肿胀等证候。邪气分布弥漫,充斥全身,已经无法再根据六经来考察。所以不能再用六经的方法治疗。根据我一生的临床验证,初起时兼有表邪的情况最多。仍然适宜使用发散法。可选用防风、葛根、淡豆豉、薄荷、牛蒡子、杏仁、滑石、连翘等药。能够出汗,说明病情较轻。不能出汗,说明病情较重。如果出现斑疹,就在方中加入蝉蜕、桔梗、芦根、西河柳之类的药。如果有痰,就在方中加入土贝母、天虫、栝蒌、橘红之类的药。如果出现阳明证,就使用白虎汤、承气汤。如果是少阳证,就用小柴胡汤,去掉人参、半夏。再加入天花粉、知母。少阴证可用黄连阿胶汤、猪苓汤、猪肤汤。这些治法都遵循张仲景六经辨证的成法,确有疗效。但温热病出现三阴证时,大多会死亡。这与伤寒病不同。这是因为人在冬天没有收藏精气。正如李东垣所说,是肾水在体内已经耗竭。又有谁能够滋养它呢?只有大剂量地滋养阴液。再辅以清热药。或许还可以挽救。滋养阴液的药物,如生地、熟地,麦冬、天冬,阿胶,丹皮,元参,人乳,蔗浆,梨汁。清热的药物,如三黄、石膏、犀角、大青、知母、芦根、茅根、金汁、雪水、西瓜、银花露、丝瓜汁。应根据证候相应选用。至于三阴经所用的温热药。则不适合温热病。偶尔也有使用真武汤、理中汤治疗的情况。但一百例中也不过一两例罢了。总的来说,温热病。最怕发热持续不退。以及出现痉挛、抽搐、神志昏沉蒙昧。还有无缘无故突然发生眩晕的。以及神志清楚却忽然夹杂胡言乱语的。病情往往会发生难以预料的变化。遇到这类证候。最容易迷惑人。
不比阳证阴脉。阳缩舌卷撮空见鬼者。易烛其危也。要诀在辨明虚实。辨得真方可下手。然必非刘河间吴又可之法所能救。平素精研仲景伤寒论者。庶有妙旨。至如叶案之论温热。有邪传心胞。震动君主。神明欲迷。弥漫之邪。攻之不解。清窍既蒙。络内亦痹。豁痰降火无效者。用局方至宝丹。或紫雪。或牛黄丸。宗喻氏芳香逐秽宜窍之说。真足超越前贤。且不蹈用重药者。一匙偶误。覆水难收之弊也。此翁聪明诚不可及。今所选之案虽少。而诸法毕备。亦足为学人导夫先路矣。
卷二
瘟疫
李东垣曰。脾胃受劳役之疾。饮食又复失节。耽病日久。及事息心安。饱食太甚。病乃大作。向者壬辰改元。京师戒严。迨三月下旬。受敌者凡半月。解围之后。都人之不受病者万无一二。既病而死者。继踵而不绝。都门十有二所。每日各门所送。多者二千。少者不下一千。似此者几三月。此百万人岂俱感风寒外伤者耶。大抵人在围城中。饮食失节。劳役所伤。不待言而知。由其朝饥暮饱。起居不时。寒温失所。动经两三月。胃气亏乏久矣。一旦饱食太过。感而伤人。而又调治失宜。或发表。或攻下。致变结胸发黄。又以陷胸茵陈等汤下之。无不死者。盖初非伤寒。以误治而变似真伤寒之证。皆药之罪也。因以生平已试之效。着内外伤辨论一篇。
震按此即大兵之后继以大疫之谓也。观此论而始晓然于劳役饥饱之病原。诚哉其为内伤矣。如是之疫。宜补不宜泻。若达原饮白虎承气。正犯东垣所呵责也。考其时是金天兴元年因蒙古兵退而改元耳。寻以疫后医师僧道园户鬻棺者擅浓利。命有司倍征之以助国用。民生其时。岂不苦极。若今太平之世。民皆安乐饱暖。纵有劳役。及饮食失节者。不过经营辛苦之辈。设不兼外感。亦不遽病。故大疫绝无。而恰合东垣内伤论者亦甚少。惟是饱暖思淫欲。真阴却早内伤。则外感病中之虚症。反不少耳。
卫生宝鉴曰。总帅相公。年近七旬。南征过扬州。俘虏万余口。内选美色室女近笄者四置于左右。予曰。新虏之人。其惊忧之气蓄于内。加以饮食失节。多致疾病。近之则邪气传染。为害最大。况年高气弱。尤宜慎也。总帅不听。至腊月班师。大雪。新虏人冻馁。皆病头疼咳嗽。自利腹痛。多致死亡。正月至汴。相公因赴贺宴。痛饮数次。遂病。脉沉细而弦。三四动一止。现证与新虏人病无异。三日而卒。内经云。乘年之虚。遇月之空。失时之和。因而感邪。其气至骨。可不畏哉。
震按喻嘉言疫病论。引仲景平脉篇中寸口脉阴阳俱紧者一节。阐发奥理。谓清邪中上。
从鼻而入于阳。浊邪中下。从口而入于阴。在阳则发热头痛项强颈挛。在阴则足膝逆冷。便溺妄出。大凡伤寒之邪。由外廓而入。故递传六经。瘟疫之邪。由口鼻而入。故直达三焦。
三焦相溷。内外不通。致有口烂舌断。声 咽塞。痈脓下血。脐筑湫痛等变。治法。未病前预饮芳香正气药。使邪不能入。若邪既入。则以逐秽为第一义。此与吴又可之论暗合。较之罗二家所述劳役忧惊冻馁致病者迥别。惟云因病致死。病气尸气。混合不正之气。种种恶秽交结互蒸。人在其中。无隙可避。斯无人不病。是诚诸疫所同。然向来辟疫方法。或以雄黄塞鼻。或吃蒜头烧酒。或于发中簪霹雳木。然有验有不验。相传崇正十六年。自八月至十月。京城大疫。猝然而死。医祷不及。后有外省人员到京。能识此病。看膝湾后有筋肿起。
紫色无救。红色速刺出血。可无患。人争就看。死者已二十余万。
汪石山治一少年。房劳后。忽洒洒恶寒。自汗发热。头背胃脘皆痛。唇赤舌强。呕吐。
眼胞青色。医投补中益气。午后谵语恶热。小便长。初日脉皆细弱而数。次日脉浮弦而数。
医以手按脐下痛。议欲下之。汪曰。此疫也。疫兼两感。内伤重。外感轻耳。脐下痛者。肾水亏也。若用利药。是杀之也。兹宜合补降二法以治。用清暑益气汤。去苍术、泽泻、五味加生地、黄芩、石膏。服十余帖而安。
震按房劳后患疫。喻氏所谓太阳少阴两感也。汪公则以内伤外感为两感。义殊不同。补中益气清暑益气药颇相同。而一则变剧。一则取效者。妙在加减诸味也。
壶仙翁治张文学。病时疫。他医诊其脉。两手俱伏。曰。阳证见阴不治。欲用阳毒升汤升提之。壶曰。此风热之极。火盛则伏。非阴脉也。升之则死矣。卒用连翘凉膈之剂。一震按此条是温疫病以证为则。勿专以脉为凭之一据。
译不像阳证见阴脉。以及阳气收缩、舌头卷曲、手指撮空、看见鬼神等证候。那些情况很容易看出危险。关键在于辨清虚证和实证。辨别准确后,才可以着手治疗。然而,这种病一定不是刘河间、吴又可的方法所能挽救的。平日精心钻研《仲景伤寒论》的人。或许才能领会其中精妙的旨意。至于叶氏医案中论述温热病。有邪气传入心包。震扰君主之官。使人的神志将要迷乱。弥漫的邪气。用攻法也不能解除。清窍既已被蒙蔽。经络内部也已经闭阻不通。使用豁痰降火法仍无效时。就用《太平惠民和剂局方》的至宝丹。或者用紫雪。或者用牛黄丸。这是遵循喻氏所说的以芳香药驱逐秽邪、开通清窍的理论。确实足以超越前代贤医。而且不会陷入使用峻重药物的弊端。偶然误用一匙。就会造成覆水难收的后果。这位老人家的聪明才智,实在无人能及。如今所选的医案虽然不多。但各种治法都已经具备。也足以为学习医术的人引导出最初的道路了。第二卷。瘟疫。李东垣说:脾胃因劳役而受到损伤。饮食又再次失去节制。疾病拖延日久。等到事情停息、心情安定下来。又吃得过于饱胀。病情便大大发作。从前壬辰年改元时。京城实行戒严。到三月下旬。被敌军围困总共半个月。解围以后。城中居民没有患病的,万个人里也难有一两个。患病后死亡的人。一个接着一个,连续不断。京城共有十二座城门。每天各城门送出去的尸体。多的有两千具。少的也不少于一千具。像这样持续了将近三个月。这百万人难道都是感受风寒、受到外邪侵袭而患病的吗?总的来说,人在围城之中。饮食没有节制。又受到劳役损伤。不用说也能知道。由于早晨挨饿、晚上才吃饱。起居作息没有规律。寒暖也不得其宜。这种情况动辄持续两三个月。胃气长期以来早已亏虚不足。一旦吃得过饱。受到这种刺激便会伤害人体。再加上调治不当。有的用发汗解表。有的用攻下法。以致病情变成结胸、发黄。又用陷胸汤、茵陈汤等方剂攻下。没有不死亡的。因为起初本来就不是伤寒。却因误治而变得像真正的伤寒证。这些全都是药物误用造成的罪过。因此根据自己一生中验证过的疗效。写成了《内外伤辨论》一篇。震按:这就是所说的大规模战争之后接着发生大瘟疫。读了这段论述,才明白劳役和饥饱失常是致病的根源。确实,这就是内伤啊。像这样的瘟疫。应当补益,不应当攻泻。至于达原饮、白虎汤、承气汤。正是犯了李东垣所斥责的错误。考察当时的年代,是金朝天兴元年,因为蒙古军退兵而改元。不久以后,因疫后医师、僧道、园户以及出售棺材的人擅自牟取厚利。朝廷命有关官署加倍征收他们的税,以补助国家财政。当时的百姓。难道不是苦到了极点吗?如果是如今太平的时代。百姓都安乐,吃得饱、穿得暖。即使有劳役。以及饮食失去节制的情况。也不过是经营事务而辛苦劳累的人。假如不同时受到外感邪气侵袭。也不会立即发病。所以大规模的瘟疫完全没有。而且恰好符合李东垣内伤理论的病例也非常少。只是生活富足、衣食温饱之后,便产生淫欲之念。但真阴早已在体内受到损伤。这样一来,外感病中的虚证 反而并不少见。《卫生宝鉴》说:总帅相公 年近七十岁,南征时经过扬州,俘获了一万多人。从中挑选了四名容貌美丽、年近成年但尚未出嫁的女子,安置在身边。我说:这些刚被俘获的人,惊恐忧惧之气郁积在体内,再加上饮食没有节制,大多会患病。如果接近她们,邪气就会传染,危害最大。何况您年纪大、元气又弱,尤其应当谨慎。总帅不听从劝告。到了腊月,军队返回时,下起了大雪。那些新俘获的人又冻又饿,全都患了头痛、咳嗽,以及腹泻、腹痛,很多人因此死亡。正月到了汴京,相公因参加贺宴,几次纵情饮酒,于是发病。脉象沉、细而弦,跳动三四次便停一次。表现出的证候与新俘获者的病情没有不同。三天后便去世了。《内经》说:乘逢年气虚,又遇到月份气血空虚,并且失去时令调和之气,于是受到邪气侵袭,邪气便可深入骨髓。难道能不害怕吗?震按:喻嘉言在《疫病论》中,引用仲景《平脉篇》中“寸口脉阴阳俱紧”的一段文字,阐明其中深奥的道理,认为清邪侵袭上部,从鼻进入人体的阳分;浊邪侵袭下部,从口进入人体的阴分。邪在阳分,就会发热、头痛、项部强直、颈部痉挛。邪在阴分,就会出现足部和膝部厥冷,大小便失常而自行排出。大体说来,伤寒之邪 是从体表逐层侵入的,所以依次传遍六经。瘟疫之邪 则从口鼻侵入,所以直接侵犯三焦。三焦之气相互混乱,使体内外不能通达,因而出现口腔溃烂、舌头断裂等症状。声音嘶哑,咽喉阻塞。痈肿化脓、便血。脐部悸动、湫痛等变化。治疗方法是:在尚未发病之前,预先服用芳香正气类药物,使邪气不能侵入。如果邪气已经侵入,那么就应把驱除秽邪作为首要原则。这与吴又可的论述暗中相合。与罗氏两家所说因劳役、忧虑惊恐、受冻挨饿而致病的情况相比,完全不同。只是说,疫病会导致人死亡,病气、尸气,以及混杂在一起的各种不正之气,种种污秽邪恶之气相互交结、蒸腾,人处在其中,没有一点空隙可以躲避,于是没有人不生病。这确实是各种疫病共同具有的情形。然而,过去预防疫病的方法,有的把雄黄塞入鼻孔,有的吃蒜头、喝烧酒,有的把霹雳木簪在头发中。但这些方法有的有效,有的无效。相传崇祯十六年,从八月到十月,京城发生大疫,人突然就死去。医生和祈祷都来不及施行。后来有外省人来到京城,能够辨认这种病。他们查看膝弯后面,发现有筋脉肿起。如果呈紫色,就无药可救;如果呈红色,就赶快刺破放血,便可以没有灾患。人们争相前去请他们查看。死者已经超过二十万人。汪石山医治一名少年。他房事劳累之后,忽然阵阵恶寒,自汗发热,头部、背部和胃脘都疼痛,嘴唇发红,舌头强硬,发生呕吐,眼睑呈青色。医生给他服用补中益气,午后出现胡言乱语、怕热,小便量多而清长。第一天脉象都细弱而数,第二天脉象浮、弦而数。医生用手按压他的脐下,感到疼痛,便商议想用泻下法治疗。汪石山说:这是疫病。这是疫病兼有表里两感,其中内伤较重,外感较轻罢了。脐下疼痛,是肾水亏虚。如果使用泻下药,这就是在害他。现在应当把补法和降法结合起来治疗。使用清暑益气汤。去掉苍术、泽泻、五味子,加上生地、黄芩、石膏。服了十多剂后病情安定。震按:房事劳累以后又患了疫病。这就是喻氏所说的太阳、少阴两经同时感邪。汪公则把内伤和外感称为两感。两者的含义很不相同。补中益气汤和清暑益气汤所用的药物很相近。但一个病情反而加重。另一个却取得了疗效。其中的关键就在于药味的加减。壶仙翁为张文学治病。张文学患的是时疫。其他医生为他诊脉。发现两手的脉都伏而不显。医生说:阳证却出现阴脉,这是不能治好的。想用阳毒升汤把阳气升提上来。壶仙翁说:这是风热到了极点。火邪旺盛,脉就会伏藏。这不是阴脉。如果把它升提上来,病人就会死亡。于是改用连翘凉膈一类的方剂。震按:这一条讲的是温疫病,治疗应以症状表现为依据。不可只凭脉象这一项作判断。
虞恒德治一妇。三月间。患瘟疫证三日。经水适来。发热愈甚。至七八日。病剧。胸中气筑作痛。不能卧。众医技穷。入夜迎翁。病者令婢磨胸不已。六脉俱微数。极无伦次。又若虾游状。翁问曰。恐下早成结胸耳。主人曰。未也。翁曰。三日而经水行。则里虚与下同乃用四物汤、黄龙汤、小陷胸汤共为一剂。加姜、枣。主人曰。此药何名。翁曰。三合汤也。一服而诸证悉减。震按此以大黄、黄连、生地、人参同用。亦近日治热病之常法。
吴又可曰。朱海畴者。年四十五岁。患疫。得下症。四肢不举。身卧如塑。目闭口张。舌上胎刺。问其所苦不能答。因问其子。两三日所服何药。云进承气汤三剂。每剂投大黄两许不效。更无他策。求决死期。余诊得脉尚有神。下症悉具。药浅病深也。先投大黄一两五钱。
目有时而少动。再投。舌刺无芒。口渐开。能言。三剂。舌胎少去。神思少爽。四日。服柴服清燥汤。五日。复生芒刺。烦热又加。再下之。七日又投承气养荣汤。热少退。八日仍用大承气。肢体自能少动。计半月。共服大黄十二两而愈。又数日。始进糜粥。调理两月半平复凡治千人。所遇此等。不过三四人而已震按此条结句云。千人中不过三四人。自言其不可以为法也。案中不载神昏谵语。可见昏谵之至者多不能救。此人原非绝证也。惜不载脉象虚实若何。然云脉尚有神。想即陶氏所谓有力为有神也。
辍耕录载元伯颜平宋后。搜取大黄数十车。满载而去。班师过淮。俘掠之民。及降卒与北来大兵咸病疫。以大黄疗之。全活甚众。宋元通鉴载作耶律楚材灭夏之事。则大黄洵治疫之妙品也。吴又可瘟疫论赞大黄为起死神丹。原非杜撰。然与东垣所论则迥别矣。要之两家各有至理。惟明乎运气。熟于脉证者。两家之说俱可救人也。
孙东宿有仆孙安。远行途次食面三碗。劳倦感疫。又加面伤。表里皆热。昏闷谵语。头痛身痛腹痛。医以遇仙丹下之。大便泻三四十行。邪因陷下而为挟热下利之候。舌沉香色。额疼口干。燥渴烦闷。昏昏愦愦。脉左弦数。右洪数。但不充指。知为误下坏证。以柴胡。石膏各三钱。白芍、黄芩、竹茹、葛根各一钱。花粉、甘草各五分。山栀、枳实各七分。葱白五茎。煎服后。斗夜吐蛔一条。稍得睡。次早。大便犹泻二次。呕吐酸水。腹仍痛。改用小柴胡加滑石、竹茹。夜热甚。与丝瓜汁一碗。饮既。神顿清爽。少顷。药力过时。烦热如前。
再以丝瓜汁一大碗进之。即大发战。东宿谓此非寒战。乃作汗下之征耳。不移时。汗果出而热依然。因忆活人书云。再三汗下热不退。以人参白虎汤加苍术一钱如神。迹此再加元参、升麻、柴胡、白芍、黄连。饮后。身上发斑。先发者紫。后发者红。中夜后。乃得睡而热散。
斑寻退去。腹中微疼。肠鸣口渴。右脉尚滑。左脉已和。再与竹叶石膏汤加白芍、苍术。服后睡安。腹仍微痛。用柴胡、白芍各一钱。人参、酒芩、陈皮、半夏各六分。甘草三分。乌梅一个。腹痛渐减而愈。惟两胯痛不能转动。此大病后汗多而筋失养之故。用参、 、白芍枸杞、苡仁、木瓜、熟地、归身、川柏、牛膝、桑寄生。调养全安。
震按战汗后热不退。势亦危矣。引用活人书治法佳极。再看其石膏、人参之去取。并不执着两胯疼痛之调养方更周到。的是高手。
程家内眷。其夫殁于疫疠。新寡七日。疫即及之。大热。头疼口渴。胸胁迸痛。医与小柴胡汤。夜忽梦夫交。泄而觉。冷汗淫淫。四肢如解。略不能动。神昏谵语。面如土色。舌黑干硬。迓孙东宿诊之。六脉沉弦而数。大小便俱秘。乃曰。此亦阴阳易类也。疫后有是。危已极矣。以生脉散加柴、芩、桂枝、甘草。水煎。将根据夫昔肢始能运动。徐进粥汤而愈。震按梦中之阴阳易大奇。故夫之烧 散更巧。
张路玉曰。瘟有虾蟆瘟、鸬 瘟、疙瘩瘟、瓜瓤瘟。形证各别。庞安常又有玳瑁瘟之说。余疼痛。不时奔响。屡欲圊而不可得。口鼻上唇忽起黑色成片。光亮如漆。与玳瑁无异。见者大骇。余诊之。喘汗脉促。神气昏愦。虽脉证俱危。喜其四围有红晕鲜泽。若痘疮之根脚。紧附如线。他处肉色不变。许以可治。先与葛根黄芩黄连汤。加犀角、连翘、荆、防、紫荆皮、人中黄。解其肌表毒邪。俟其黑色发透。乃以凉膈散加人中黄、紫荆、犀角、微下二次。又与犀角地黄汤加人中黄之类。调理半月而安。
译虞恒德为一位妇人治病。当时正是三月。她患瘟疫已经三天。月经恰好在这时来潮。发热反而更加严重。到了第七八天。病情加重。胸中气息冲逆,疼痛难忍。不能躺下。众医生都已无计可施。到了夜里,才去迎请虞翁。病人让婢女不停地替她按摩胸部。六部脉都微弱而稍快。脉象极其紊乱。又像虾游动那样断续不定。虞翁问道:恐怕是过早攻下,已经形成结胸了吧?主人说:还没有。虞翁说:发病三天月经就来了。这样一来,里气已经虚了,再加上攻下所造成的损伤,于是使用四物汤、黄龙汤、小陷胸汤合为一剂。再加生姜、大枣。主人说:这副药叫什么名字?虞翁说:叫三合汤。服一剂后,各种症状全都减轻。震按:这是把大黄、黄连、生地、人参同用。也是近来治疗热病的常用方法。吴又可说:朱海畴这个人,当时四十五岁。他患了疫病。出现了应当攻下的症状。四肢不能抬动。身体僵卧着,像塑像一样。双眼闭着,嘴巴张开。舌面上的舌苔像刺一样。问他哪里难受,他不能回答。于是问他的儿子。这两三天服用了什么药?儿子说服用了三剂承气汤。每剂用了大黄二两左右,却没有见效。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只求判定他还能活多久。我诊察他的脉,发现脉中还保有神气。攻下的各种症状都已经具备。这是药力太浅,而病势太深。先投服大黄一两五钱。他的眼睛有时能够稍稍转动。又给他服用一次。舌上的刺状物已不再尖锐。嘴巴渐渐能够张开。能够说话了。服用三剂后,舌苔上的刺状物减退了一些。神志思维稍微清爽。到了第四天,服用了柴胡清燥汤。第五天,舌上又生出刺状物。烦热再次加重。于是再次使用攻下法。第七天又服用承气养荣汤。发热稍微退了一些。第八天仍然使用大承气汤。四肢身体已经能够自行稍稍活动。前后共半个月。总共服用了大黄十二两,病才痊愈。又过了几天,才开始进食稀粥。调养了两个半月才完全恢复;总共治疗了一千人,遇到这类情况的,不过只有三四个人而已。震按:这一条的结尾说:一千个人中不过三四个。这是作者自己说明,这种治法不能作为常规方法。医案中没有记载神志昏迷、胡言乱语。由此可见,昏迷谵语到了严重程度的患者,大多不能救治。这个人原本并不是必死的病证。可惜没有记载他的脉象究竟是虚还是实。不过文中说脉中还保有神气。想来就是陶氏所说的脉有力便是有神。《辍耕录》记载,元朝伯颜灭宋以后,搜集了几十车大黄。装满车后运走。军队回师经过淮河时,被俘虏和掠夺来的百姓,以及投降的士兵和从北方来的军队,都患了疫病。便用大黄治疗他们。救活了很多人。《宋元通鉴》记载的却是耶律楚材灭夏时的事情。由此可见,大黄确实是治疗疫病的良药。吴又可在《瘟疫论》中称大黄为起死回生的神药。这并不是凭空杜撰的。然而,这与李东垣的论述却截然不同。总的来说,这两家的学说各自都有至理。只有通晓运气学说,并且熟悉脉象和证候的人,才能运用两家的学说共同救治病人。孙东宿有个仆人叫孙安。他远行途中吃了三碗面。因劳累而感染疫病。又加上面食停伤。表里都发热。神志昏沉,胡言乱语。头痛、身体疼痛、腹痛。医生用遇仙丹给他攻下。大便泄泻了三四十次。邪气因误下而陷入里部,形成夹热下利的证候。舌色深暗,如沉香色。额头疼痛,口干。口渴咽燥,心中烦闷。神志昏昏沉沉,模糊不清。左脉弦而数。右脉洪而数。但脉力不能充盈指下。知道这是误用攻下法而造成的坏证。用柴胡、石膏各三钱。白芍、黄芩、竹茹、葛根各一钱。花粉、甘草各五分。山栀、枳实各七分。葱白五茎。煎煮服下以后,半夜吐出一条蛔虫。稍微能够入睡。第二天早晨,大便仍泄泻了两次。呕吐酸水。腹部仍然疼痛。改用小柴胡汤,加滑石、竹茹。夜间发热很重。给他一碗丝瓜汁。喝下以后,神志顿时清醒舒畅。过了一会儿,药力过去,烦热又像先前一样。又给他喝下一大碗丝瓜汁。随即大汗战栗。孙东宿说,这不是寒战,而是即将发汗、病邪下行的征兆。没过多长时间,果然出了汗,但发热仍未退。于是想起《活人书》说:反复发汗、攻下,热仍不退,用人参白虎汤加苍术一钱,疗效神妙。根据这个办法,又加了元参、升麻、柴胡、白芍、黄连。服药以后,身上出现斑疹。先出现的斑是紫色的,后来出现的斑是红色的。过了半夜,才得以入睡,发热也散去了。斑疹很快退去。腹中微微疼痛。肠鸣,口渴。右脉仍然滑。左脉已经调和。再给他服竹叶石膏汤,加白芍、苍术。服后睡得安稳。腹部仍有轻微疼痛。用柴胡、白芍各一钱。人参、酒芩、陈皮、半夏各六分。甘草三分。乌梅一个。腹痛逐渐减轻而痊愈。只是两侧胯部疼痛,不能转动。这是大病之后出汗过多,筋脉失去濡养所造成的。用参、[缺字]、白芍、枸杞、苡仁、木瓜、熟地、归身、川柏、牛膝、桑寄生。调养以后完全安好。张震按说:战栗发汗以后热仍不退,病势也已经十分危险了。引用《活人书》的治疗方法,实在高明。再看石膏、人参的取舍,以及对于两胯疼痛所用的调养方也不拘泥,考虑得更加周全。确实是医术高明的人。程家的女眷,她的丈夫死于疫病。新近守寡七天,疫病就侵袭了她。发高热。头痛,口渴。胸胁胀裂般疼痛。医生给她服小柴胡汤。夜里忽然梦见丈夫与她交合。泄精后醒来。冷汗不断渗出。四肢像要分解散开一样,几乎不能动弹。神志昏迷,胡言乱语。脸色像泥土一样。舌头黑而干硬。请孙东宿来为她诊治。六部脉都沉、弦而数。大小便都闭塞不通。于是说:这也属于阴阳易一类的病。疫病之后出现这种情况,病情已经极其危险了。用生脉散,加柴胡、黄芩、桂枝、甘草。用水煎服。[原文“将根据夫昔肢”疑有讹误]双肢才开始能够活动。慢慢进食粥汤,便痊愈了。张震按说:梦中发生阴阳易,实在非常奇异。所以,用故夫烧制的[缺字]散来治疗,就更加巧妙了。张路玉说:瘟疫有虾蟆瘟、鸬[缺字]瘟、疙瘩瘟、瓜瓤瘟。它们的形态和证候各不相同。庞安常又提出有玳瑁瘟的说法。还会疼痛。并且不时发出奔走般的声响。屡次想排便,却始终排不出来。口、鼻和上唇忽然出现成片的黑色。黑色光亮得像漆一样。和玳瑁的颜色没有差别。看见的人都大为惊骇。我为他诊察。他气喘、出汗,脉搏急促。精神神志昏乱不清。虽然脉象和症状都很危重。但我庆幸黑色病变四周有鲜明润泽的红晕。像痘疮周围的根脚。红晕紧紧附着,细得像线。其他部位的皮肉颜色没有改变。于是告诉他这种病还可以治疗。先给他服葛根黄芩黄连汤。加犀角、连翘、荆、防、紫荆皮、人中黄。以解除肌表的毒邪。等到黑色从里向外透发出来。然后用凉膈散,加人中黄、紫荆、犀角,稍稍攻下两次。又给他服犀角地黄汤,加人中黄之类的药物。调养半个月后病就安定痊愈了。
震按戈存橘补天石有黄耳、赤膈二证。赤膈亦头疼身痛发热。但胸膈赤肿。或起 。用荆防败毒散去参加犀角、芩、连、紫荆皮。表证退后便燥者。用凉膈散。张公之案。蓝本于此。但所叙诸瘟近不概见。故屠苏饮久不同。而老君神明散、务成子萤火丸、太仓公辟瘟丹、李子建杀鬼丸等。皆无人道及。惟五瘟丹、消毒丸、黑奴丸、人中黄丸、香苏散、清凉救苦散等方尚有用者。以其药平稳而方简易也。
外纪载哥阿岛患疫。有名医卜加得。令城内外遍举大火烧一昼夜。火息而病愈。盖疫为邪气所侵。火气猛烈。能焚烬诸邪。邪尽则病愈。有至理焉。
卷二
大头瘟
泰和二年四月。民多疫病。初觉憎寒壮热体重。次传头面肿甚。目不能开。上喘。咽喉不利。舌干口燥。俗云大头伤寒。染之多不救。张县丞患此。医以承气汤加蓝根下之。稍缓翌日其病如故。下之又缓。终莫能愈。渐至危笃。请东垣视之。乃曰。身半以上。天之气也。邪热客于心肺之间。上攻头面而为肿。以承气泻胃。是诛伐无过。殊不知适其病所为故。遂用芩、连各五钱。苦寒泻心肺之火。元参二钱。连翘、板蓝根、马勃、鼠粘子各一钱苦辛平。清火散肿消毒。僵蚕七分。清痰利膈。甘草二钱以缓之。桔梗三分以载之。则诸药浮而不沉。升麻七分。升气于右。柴胡五分。升气于左。清阳升于高巅。则浊邪不得复居其位。经曰。邪之所凑。其气必虚。用人参二钱以补虚。再佐陈皮二钱以利其壅滞之气。名普济消毒饮子。若大便秘者。加大黄共为细末。半用汤调。时时服之。半用蜜丸噙化。且施其方。全活甚众。
罗谦甫治中书右丞姚公茂。六旬有七。宿有时毒。至元戊辰春。因酒再发。头面皆肿而。耳前后肿尤甚。胸中烦闷。咽嗌不利。身半以下皆寒。足胫尤甚。由是以床接火炕。身半以上卧于床。身半以下卧于炕。饮食减少。精神困倦而体弱。命罗治之。诊得脉浮数。按之弦细。上热下寒明矣。内经云。热胜则肿。又云。春气者病在头。难经云。蓄则肿热。砭射之也。遂于肿上约五十余刺。其血紫墨如露珠之状。顷时肿痛消散。又于气海中。大艾炷灸百壮。以助下焦阳虚。退其阴寒。次于三里二穴。灸三七壮。治足 冷。亦引导热气下行故也。复处一方。名曰既济解毒汤。芩、连苦寒。酒制炒为因用。泻其上热以为君。桔梗、甘草。辛甘温上升。佐诸苦药以治热。柴胡、升麻。苦平。味之薄者。阴中之阳。发散上热以为臣。连翘苦辛平以散结消肿。当归辛温。和血止痛。酒煨大黄苦寒。引苦性上行至巅。
驱热而下以为使。投剂之后。肿消痛减。大便利。再服减大黄。不旬日良愈。
〔附〕故友丁汉奇兄。素嗜酒。十二月初。醉中夜行二里许。次日咳嗽身微热两目肿。
自用羌、芷、芎、芩等药。颐皆肿。又进一剂。肿至喉肩胸膛。咳声频而不爽。气息微急。
喉有痰声。其肿如匏。按之热痛。目赤如血。而便泻足冷。六脉细数。右手尤细软。略一重按即无。有用普济消毒饮子者。予疑其脉之虚。恐非芩、连、升麻所宜。劝邀沈尧封先生诊之。曰。此虚阳上攻。断勿作大头天行治。病者曰。内子归宁。绝欲两月矣。何虚之有。沈曰。唇上黑痕一条。如干焦状。舌白如敷粉。舌尖亦白不赤。乃虚寒之确据。况泄泻足冷。
右脉濡微。断非风火之象。若有风火。必现痞闷烦热。燥渴不安。岂有外肿如此。而内里安贴如平人者乎。遂用菟丝、枸杞、牛膝、茯苓、益智、龙骨。一剂而肿定。二剂而肿渐退。
右脉稍起。唇上黑痕亦退。但舌仍白浓。伸舌即颤掉。手亦微振。乃用六君加沉香。而肿大退。目赤亦减。嗽缓痰稀。舌上白胎去大半矣。又次日再诊。右脉应指不微细。重按仍觉空豁。肝气时动。两颧常赤。口反微渴。复用参、苓、杞、芍、橘红、龙骨、沙蒺。补元益肾敛肝而全愈。
震按此条与景岳治主蓬雀喉痹案仿佛。用药更觉稳而巧。人所难及。若犯桂、附。或杂地黄。即不能恰合病情矣。
孙东宿治张孝廉患疫。头大如斗。不见项。唇垂及乳。色如猪肝。昏愦不知人事。见者骇而走。孙诊其脉。皆浮弦而数。初以柴胡一两。黄芩、元参各三钱。薄荷、连翘、葛根各二钱。甘草一钱。服三剂。寒热退。弦脉减。但洪大。知其传于阳明也。改以贯众一两。葛根、花粉各三钱。甘草一钱。黑豆四十九粒。三剂而愈。
震按疫疠之行。必由运气。内经原有刚柔失守三年化疫之说。盖阳干为刚。阴干为柔。
译张震按语说:《戈存橘补天石》中记载了黄耳、赤膈两种病证。赤膈也会头痛、身体疼痛、发热。只是胸膈部位红肿。有的还会出现〔原文缺字〕。用荆防败毒散,去掉参加,加入犀角、芩、连、紫荆皮。表证消退后,如果大便干燥。就用凉膈散。张公的医案。蓝本于此,即以此为依据。只是其中所叙述的各种瘟疫,近来已经不能一概见到。所以屠苏饮早已不同于过去。至于老君神明散、务成子萤火丸、太仓公辟瘟丹、李子建杀鬼丸等方。都没有人再谈及。只有五瘟丹、消毒丸、黑奴丸、人中黄丸、香苏散、清凉救苦散等方,现在还有人使用。因为这些药性平和稳妥,方剂也简便易行。《外纪》记载,哥阿岛发生疫病。当地有一位名医,名叫卜加得。他命令城内城外到处燃起大火,烧了一昼夜。火熄灭后,疫病就痊愈了。大概是因为疫病由邪气侵袭人体所致。火气猛烈。能够把各种邪气焚烧殆尽。邪气消尽,病就痊愈了。其中确实有深刻的道理。卷二。大头瘟。泰和二年四月。百姓中有很多人患疫病。起初感到怕冷、发高热、身体沉重。随后传变到头面部,肿胀得很厉害。眼睛无法睁开。气往上喘。咽喉不畅利。舌头干,口中燥渴。民间称它为大头伤寒。染上这种病的人大多不能救治。张县丞患了这种病。医生用承气汤加蓝根给他攻下。病情稍有缓解,但第二天又恢复原状。再次攻下后,病情又稍有缓解。最终仍然无法治愈。病情逐渐发展到危重。于是请东垣来诊视。东垣说。人体从腰部以上。属于天之气所主的部位。邪热停留在心肺之间。向上攻冲头面,所以发生肿胀。却用承气汤来泻胃。这是在无过错之处进行攻伐。完全不知道应当针对疾病所在的部位来治疗。于是使用黄芩、黄连各五钱。用其苦寒之性泻除心肺的火。元参二钱。连翘、板蓝根、马勃、鼠粘子各一钱,药性苦辛而平。用来清火、消散肿胀、解除毒邪。僵蚕七分。用来清除痰邪,使胸膈通利。甘草二钱,用来缓和药性。桔梗三分,用来载药上行。这样各种药物就能浮行在上,不会下沉。升麻七分。使气从右侧上升。柴胡五分。使气从左侧上升。清阳之气升到头顶。浊邪就不能再占据原来的位置。医经说。邪气聚集侵犯的地方。人体正气必然虚弱。用人参二钱来补益虚弱。再辅以陈皮二钱,使壅滞的气机得以通利。这个方剂名为普济消毒饮子。如果大便秘结。就加入大黄,一同研成细末。其中一半用汤调服。不时服用。另一半制成蜜丸,含在口中化服。并推广使用这个方子。救活的人非常多。罗谦甫为中书右丞姚公茂治病。姚公茂六十七岁。过去一向有时毒之病。至元戊辰年春天。因饮酒而再次发作。头面部都肿了〔原文句末“而”疑有脱文,语义不完整〕。耳朵前后肿得尤其厉害。胸中烦闷。咽喉不通利。身体腰部以下都发冷。脚和小腿尤其严重。因此把床接到火炕上。身体腰部以上睡在床上。身体腰部以下睡在炕上。饮食减少。精神困倦,身体虚弱。于是请罗谦甫为他治疗。诊得脉象浮而数。按下去则弦而细。上部发热、下部发寒,这一点已经很明显了。《内经》说:热盛就会发生肿胀。又说:春天的气候所致的病,多在头部。《难经》说:邪气蓄积就会出现肿胀发热。应当用砭石针刺放血。于是就在肿胀处刺了五十多针。流出的血呈紫黑色,像露珠一样。不一会儿,肿胀和疼痛就消散了。又在气海穴处,用大艾炷灸了一百壮。以帮助下焦扶助阳气的不足,驱除下部的阴寒。随后在足三里两穴,灸了三七壮。用来治疗足部寒冷〔原文“治足 冷”,中间疑有缺字〕。这也是为了引导热气向下运行。又开了一张方剂,名叫既济解毒汤。黄芩、黄连性苦寒,用酒制后炒制〔原文“为因用”疑有讹误,具体含义不明〕,用来泻去上部的热邪,作为主药。桔梗、甘草,味辛、甘,性温而能上升,辅助各种苦味药治疗热证。柴胡、升麻,味苦,性平,属于气味轻薄的药物,是阴中之阳,用来发散上部的热邪,作为臣药。连翘味苦、辛,性平,用来疏散结聚、消除肿胀。当归味辛,性温,能够调和血脉、止痛。酒煨大黄味苦,性寒,引导苦寒药性向上运行到头顶,又驱逐热邪向下,作为使药。服下药剂以后,肿胀消退,疼痛减轻。大便通畅。再次服药时减少了大黄的用量。不到十天就痊愈了。〔附〕已故友人丁汉奇兄,平时嗜好饮酒。十二月初,醉酒后夜行了二里多路。第二天咳嗽,身体微微发热,两眼肿胀。他自行服用了羌活、白芷、川芎、黄芩等药。下颌也都肿了起来。又服了一剂药。肿胀蔓延到咽喉、肩部和胸膛。咳嗽频繁而不畅快。呼吸稍微急促。喉中有痰鸣声。肿胀得像葫芦一样。按压时发热而疼痛。眼睛红得像血一样。但同时腹泻,双脚发冷。六部脉都细而数。右手的脉尤其细弱柔软。稍微用力按压一下就摸不到了。有人要用普济消毒饮子。我怀疑他的脉象虚弱,恐怕不适合使用黄芩、黄连、升麻。便劝他请沈尧封先生来诊治。沈先生说:这是虚阳向上冲逆。千万不能按大头天行来治疗。病人说:我的妻子回娘家了,我们已经两个月没有房事了。怎么会有虚证呢?沈先生说:你的嘴唇上有一条黑痕,像干枯焦黑的样子。舌头白得像敷了一层粉。舌尖也发白,并不红。这正是虚寒的确切证据。何况还有腹泻、足冷,右脉濡弱而微,显然不是风火之邪的表现。如果真有风火,必然会出现胸腹痞闷、烦躁发热,口干燥而口渴不安。哪有体表肿胀成这样,而体内却像正常人一样安稳无恙的呢?于是使用菟丝子、枸杞子、牛膝、茯苓、益智仁、龙骨。服一剂,肿胀就稳定下来。服两剂,肿胀逐渐消退。右脉稍微有力起来。嘴唇上的黑痕也消退了。只是舌苔仍然白而厚。伸出舌头时就颤抖不止。手也有轻微的震颤。于是使用六君子汤加沉香。肿胀大为消退。眼睛发红也减轻了。咳嗽缓解,痰变稀了。舌头上的白苔已经去掉大半。第二天又再次诊察。右脉按指时已经不再微细,但重按仍觉得脉中空虚。肝气时常出现躁动。两侧颧骨常常发红。口中反而有些口渴。又使用人参、茯苓、枸杞子、白芍、橘红、龙骨、沙蒺藜。通过补益元气、补益肾气、收敛肝气而完全痊愈。震按:这一条医案与张景岳治疗主蓬雀喉痹的医案相似。但用药更加稳妥巧妙,是一般人难以做到的。如果误用桂枝、附子,或者混杂使用地黄,就不能恰当地符合病情了。孙东宿治疗张孝廉患疫病,头大得像斗一样。连颈项都看不见了。嘴唇下垂到了乳房。颜色像猪肝一样。神志昏乱,不知道人事。看见的人都惊骇逃走了。孙氏为他诊察脉象。脉象都浮、弦而数。起初用柴胡一两。黄芩、元参各三钱。薄荷、连翘、葛根各二钱。甘草一钱。服用三剂。寒热往来退去了。弦脉减弱了。但脉象仍洪大。由此知道病邪已经传入阳明。于是改用贯众一两。葛根、花粉各三钱。甘草一钱。黑豆四十九粒。服三剂后痊愈。张震按语说,疫疠的流行。必定是由运气造成的。《内经》原本就有刚柔失守、三年之后化为疫病的说法。阳干属于刚。阴干属于柔。
凡阳干司天。则阴干在泉。阴干司天。则阳干在泉。各以其合。如甲与己合。为刚柔得位也失守者。如甲子岁少阴司天。若上年癸亥天数有余者。年虽交得甲子。厥阴犹未退位。而地之阳明己卯。已经迁正。是以癸亥年之司天。临甲子年之在泉。上癸下己为刚柔失守。后三年化成土疫。或少阴已交司天。而地未迁正。上年之戊寅少阳犹在泉。是甲与戊对。亦不相合。后三年化成土疠。根据此例以推之。丙辛失守者化水疫。庚乙失守者化金疫。丁壬失守者化木疫。戊癸失守者化火疫。其四疠亦照前例。经文可考也。窃意此义太浅。未必能验。
王肯堂曰。运气之说。内经几居其半。盖泥其常。不通其变。则以为无验。夫运气所主者。
常也。异气所主者。变也。常则如本气。变则无所不至。而各有所占。故其候有从逆、淫郁胜复、太过不及之变。其发皆不同。若厥阴用事。多风而草木荣茂。是之谓从。天气明洁燥而无风。此之谓逆。太虚埃昏。流水不冰。此之谓淫。大风折木。云物浊扰。此之谓郁山泽焦枯。草木凋落。此之谓胜。大暑燔燎。螟蝗为灾。此之谓复。山崩地震。埃昏时作此之谓太过。阴森无时。重云昼昏。此之谓不及。随其所变。疾疠应之。皆视当时常处之候。虽数里之间。但气候不同。而所应全异。岂可胶于一定。熙宁中。京师久旱。祈祷备至连日重阴。人谓必雨。一日骤晴。炎日赫然。沈括因事入对。上问雨期。沈对曰。雨候已见。期在明日。众以为频日晦溽。尚且不雨。如此阳燥。岂复有望。次日果大雨。是时湿土用事。连日阴者。从气已效。但为厥阴所胜。未能成雨。后日骤晴者。燥金入候。厥阴当折则太阴得伸。明日运气皆顺。以是知其必雨。呜呼。安得如存中者。而与之言运气哉。震思此等推测。实有至理。聪明者精心探索。能得疫疠之所由来。即得所以治之之道。圣散子为东坡存中应验之方。故刊布以救人。想亦适合是年之运气耳。普济消毒饮并刻诸石。龚云林于明万历寓大梁。值大头瘟大作。用秘方二圣救苦丸。百发百中。今皆不尽应验也。以是知病无板方。医无呆法。总贵乎神而明之耳。
卷二
暑
孙兆治一姜姓酒家。病久将绝。腹满。不省人事。遍身皆润。两足冷至膝下。诊之。六脉皆小弱而急。问其所服药。皆阴病药也。孙曰。此非受病重。药能重病耳。遂用五苓散利小便而腹减。白虎汤解邪热而病愈。盖病本伤暑。始则阳微厥而脉小无力。众医遽以阴证治其病愈厥。不知阴证胫冷。两臂亦冷。今胫冷臂不冷。则非下厥上行。所以知是阳微厥也震按孙公辨证诚妙。然胫冷臂亦冷尚非阴证之确据。须视其冷之微甚。再合兼见之证以参之。此条因不省人事。难问所苦。姑就阳微厥为辨耳。又有疑者。斯人多服阴病药。何以不死。既曰暑湿。何以不用桂苓甘露饮。而先用五苓散。五苓有肉桂。与阴病药亦不甚相远谅系暑证夹阴。前医未为大谬。
滑伯仁治临安沈君彰。自汗如雨不止。面赤身热。口燥心烦。居楼中。当盛暑。帷幕周密。自云至虚亡阳。服术、附药已数剂。伯仁诊其脉。虚而洪数。视其舌上胎黄。曰。前药误矣。轻病重治。医者死之。素问曰。必先岁气。毋伐天和。术附之热。其可轻用以犯时令耶。又曰。脉虚身热。得之伤暑。暑家本多汗。加以刚剂。脉洪数则病益甚。悉令撤幔开窗。初亦难之。少顷。渐觉清爽。为制黄连人参白虎等汤。三进而汗止大半。诸证稍解。又兼以既济汤。渴用冰水调天水散。服七日而病悉去。后遍身发疡疹。更服防风通圣散。乃已朱丹溪治徐三官人。年五十余。六月间。发热大汗。恶寒战栗。不自禁持。且烦渴。朱曰。此暑病。脉之。皆虚微细弱而数。其人好赌。致劳而虚。遂以人参竹叶汤调四苓散。八震合三案参之。知暑脉必虚必数。虚者暑伤气也。数者暑为热也。但有细与洪之不同。
孙案之小弱而急。急亦数也。数主热。又主虚。故暑病宜凉宜补者多。宜温者诚少。下条之脉细数而实。指为热药伤血。见解更上一层。
项彦章治一人病甚。医皆以为瘵。束手矣。项诊之。脉细数而实。细数者暑也。暑伤气脉宜虚。今不虚而反实。乃热伤血。药为之也。以白虎饮之。即瘥。
吴茭山治一妇。冬月洒洒恶寒。翕翕发热。恶食干呕。大便欲去不去。诸医皆以虚弱痰饮治之。用二神补心等药不效。延及半月。吴诊其脉。虚而无力。类乎伤暑。众不然之。究问病因。妇曰。因天寒换着绵衣。取绵套一床盖之。须臾烦渴。寒热呕吐。绵延至今耳。吴曰。诚哉伤暑也。盖绵套晒之盛暑。夹热收入笥中。必有暑气尚未开泄。体虚者得之易入。
故病如是。妇曰然。遂制黄连香薷饮。连进二服而愈。
译凡是阳干主司上半年天气的。阴干就在下半年主司地气。阴干主司上半年天气。阳干就在下半年主司地气。各自都按其相合的关系来配属。例如甲与己相合。这就是刚柔各得其位;所谓失守,是指……例如甲子年由少阴主司上半年天气。例如甲子年由少阴主司上半年天气。如果上一年癸亥年的天数有余。即使年份已经交替进入甲子年。厥阴仍然没有退回原位。而地气方面的阳明,即己卯,。已经迁移到正位。因此,癸亥年所主司的上半年天气。临接着甲子年所主司的下半年地气。上方是癸、下方是己,这就叫刚柔失守。三年之后便化成土疫。有时少阴已经交接而主司上半年天气。但地气还没有迁移到正位。上一年的戊寅年,少阳仍在下半年主司地气。这样甲与戊相对。同样也不是相合的关系。三年之后便化成土疠。根据这个例子就可以推知其他情况。丙辛失守,化为水疫。庚乙失守,化为金疫。丁壬失守,化为木疫。戊癸失守,化为火疫。其余四种疠病也照前面的例子推断。经文中可以考证。我私下认为,这个道理过于浅显。未必能够应验。王肯堂说。关于运气的学说。《内经》的内容几乎有一半都是讲它的。如果拘泥于它的常规。而不理解它的变化。就会认为它没有应验。所谓运气所主司的情况。属于正常情况。所谓异气所主司的情况。属于异常变化。正常时,就表现为本来应有的气候。发生变化时,则可能出现各种情况。而且每种情况都有相应的征验。所以它的征候有顺、逆、过度、郁滞、胜、复,以及太过、不及等变化。这些变化的表现都不相同。如果厥阴主事。风多而草木繁茂。这叫作顺。天气明朗洁净、干燥而无风。这叫作逆。天空尘埃昏暗。流水不结冰。这叫作淫。大风把树木吹折。云气和尘霾混浊扰乱。这叫作郁;山泽干焦枯竭。草木凋零飘落。这叫作胜。暑热极盛,仿佛焚烧炙烤。螟虫和蝗虫造成灾害。这叫作复。山崩地震。尘埃昏暗时常发生,这叫作太过。阴冷森寒,持续不止。厚重的云层使白天如同昏暗。这叫作不及。随着气候的变化。疾病和疫疠也随之发生相应变化。都要观察当时正常情况下的气候征候。即使相隔不过几里路。只要气候不同。所对应的表现就会完全不同。怎么可以拘泥于固定不变的规律呢?熙宁年间。京城长时间干旱。祈祷的方法都用尽了,接连几天却只是阴云密布。人们都说一定会下雨。有一天突然放晴。炎热的太阳赫然高照。沈括因事入朝应对。皇帝问他何时下雨。沈括回答说。下雨的征候已经出现。预计就在明天。众人认为,连续多日阴暗潮湿。尚且没有下雨。如今这样阳气燥热。哪里还会有希望呢?第二天果然下了大雨。当时是湿土之气主事。接连几日阴天。说明顺应的气候已经显现作用。只是被厥阴之气所胜。所以还没能形成降雨。后来突然放晴。是燥金之气进入当令时段。厥阴之气应当退让,太阴之气才能得到舒展。第二天的运气各方面都顺利。由此便知道一定会下雨。唉!哪里能找到像存中这样的人呢?能够同他谈论运气之理呢?震思考这类推测。其中确实有非常深刻的道理。聪明的人如果用心精细地探索,就能够弄清疫疠发生的原因,也就能得到治疗它的方法。圣散子是东坡、存中验证有效的方剂。所以把它刊刻传播出来,用来救治人们。想来它也只是恰好适合这一年的运气罢了。普济消毒饮也一并刻在石碑上。龚云林在明朝万历年间寓居大梁。正好遇到大头瘟大规模流行。他使用秘方二圣救苦丸,每次都能奏效。如今这些方药却不能全都验证有效了。由此可知,治病没有一成不变的方剂,行医也没有死板固定的方法。总的说来,贵在能够灵活理解并明察运用罢了。卷二 暑 孙兆治疗一位姓姜的酒店老板。病了很久,已经危在旦夕。腹部胀满,人事不省。全身都湿润多汗。两只脚冷到了膝下。孙兆为他诊脉,六部脉都细小、虚弱而急促。他询问病人服用过什么药,回答说全都是治疗阴病的药。孙兆说:这不是病情本来就很重,而是药物使病情加重了。于是用五苓散使小便通利,腹胀便减轻了。再用白虎汤清解邪热,病就痊愈了。原来,这个病本是暑邪所伤。起初是阳气微弱而出现厥证,脉象细小无力。众医匆忙按阴证治疗,结果使厥冷更加严重。他们不知道,阴证不仅小腿冷,两条手臂也会冷。如今只是小腿冷,手臂却不冷,所以不是寒厥由下向上发展。因此可以知道这是阳气微弱所致的厥证。震按:孙公辨证确实精妙。然而,小腿冷、手臂也冷,仍不能作为阴证的确切依据。还必须观察寒冷的轻重程度,再结合同时出现的其他症状加以分析。本条医案由于病人不省人事,很难询问他有什么痛苦,姑且只从阳气微弱所致的厥证来辨别。还有一个疑问:这个人服用了许多治疗阴病的药,为什么没有因此死亡呢?既然说是暑湿,为什么不用桂苓甘露饮,反而先用五苓散呢?五苓散中有肉桂。它同治疗阴病的药也相差不远,想来这大概是暑证夹杂阴证。所以前一位医生的治疗也不算大错。滑伯仁治疗临安的沈君彰。他出汗像下雨一样,怎么也止不住。面色发红,身体发热,口干燥,心中烦闷。他住在楼房里,当时正值盛暑,帷帐围得严严实实。他自己说这是极度虚弱、阳气外脱,已经服了好几剂术、附类药物。伯仁诊察他的脉象,脉虚而洪大、数疾。又看见他的舌苔发黄,便说:前面服用的药错了。本来是轻病,却用重法治疗,会被医生治坏,甚至致死。《素问》说:必须首先考虑当年的运气,不要违逆自然的和调之气。术、附药性温热,怎么可以轻率使用而违犯当时的时令呢?又说:脉象虚而身体发热,是暑邪所伤导致的。患暑病的人本来就多汗,再加用刚燥峻烈的药剂,脉象洪大而数疾,病情就会更加严重。于是让人把帷帐全部撤掉,打开窗户。起初他也对此感到为难,过了一会儿,渐渐觉得清爽起来。伯仁为他制用黄连人参白虎等汤剂,服用三次后,汗止住了大半。各种症状也稍有缓解。又兼用既济汤,口渴时用冰水调服天水散。服药七天,病就全好了。后来全身发出疡疹,又服用防风通圣散,这才痊愈。朱丹溪治疗徐三官人。他五十多岁。六月间,发热,大汗淋漓,怕冷并战栗,身体颤抖,不能自我控制,而且烦躁口渴。朱丹溪说:这是暑病。为他诊脉,脉象都虚、微、细、弱而数。这个人喜欢赌博,因劳累而导致身体虚弱。于是用人参竹叶汤调服四苓散。震按:把这三则医案合起来加以参照,可以知道暑病的脉象一定虚而且数。脉虚,是暑邪损伤了元气。脉数,是暑邪属于热邪。只是细脉与洪脉有所不同。孙氏医案中说脉象细、小、无力而急。“急”也就是脉数。脉数主热证。也主虚证。所以暑病大多适合用清凉、补益的方法。适合用温法的确很少。下一条医案所说的脉象细、数而有力。指出这是热药损伤血分所致。这种见解又高明了一层。项彦章曾治疗一个病情很重的人。各位医生都认为是痨病。都束手无策了。项彦章为他诊脉。脉象细、数而有力。脉细数,是暑邪所致。暑邪损伤元气,脉象应当虚弱。如今脉不虚,反而有力。这是热邪损伤血分。是药物造成的。给他服用白虎饮。立即痊愈。吴茭山曾治疗一位妇女。冬天浑身哆嗦,怕冷。身上阵阵发热。厌恶饮食,干呕。大便想排却排不出来。各位医生都按虚弱、痰饮来治疗她。使用二神补心等药,却没有效果。病情拖延到了半个月。吴茭山诊察她的脉象。脉象虚弱而无力。类似于伤暑。众人都不同意他的看法。吴茭山进一步追问发病原因。妇人说:因为天气寒冷,换上了棉衣。又取出一床棉被盖在身上。一会儿就感到烦躁、口渴。随后出现寒热往来和呕吐。病情就一直拖延到现在。吴茭山说:确实是伤暑啊。原来这床棉被是在盛暑时晒过的。带着热气收进箱笥之中。其中必定还有暑气没有散发出去。体质虚弱的人接触后,暑气容易侵入体内。所以才出现这样的病情。妇人说确实如此。于是配制黄连香薷饮。连续服用两剂便痊愈了。
震按此说殊未可信。绵套久收笥中。暑气能有几何。顿令寒热呕吐。烦渴绵延不愈耶。
但脉虚无力。用黄连香薷饮而愈。则诚暑矣。留之作疑案以待试。
汪石山治一儿。年十余岁。色白神怯。七月间。发热连日。父令就学。内外俱劳。循至热炽。头痛吐泻食少。其父知医。乃进理中汤。吐泻少止。渐次眼合。咽哑不言。昏昧不省人事。粥饮有碍。手常 住阴囊。为灸百会尾 。不应。其父来问。汪曰。儿本气怯。又兼暑月过劳。经云。劳则气耗。又云。劳倦伤脾。虽在暑月。乃内伤证耳。身热者。经云阳气者。烦劳则张。盖为气本阳和。劳则阳和之气变为邪热矣。头痛者。经云诸阳皆会于头。今阳气亢极。则邪热熏蒸于头而作痛也。吐泻者。脾胃之清气不升。浊气不降也。目闭者。盖诸脉皆属于目。而眼眶又脾所主。脾伤不能荣养诸脉。故眼闭而不开也。咽哑者。盖脾之络连舌本。散舌下。脾伤则络失养。故不能言也。经云。脾胃者。水谷之海。五脏皆禀气于脾。脾虚则五脏皆失所养。故肺之咽嗌为之不利而食难咽。心之神明为之昏瞀而不知人。
常欲手 阴囊者。盖无病之人。阴升阳降。一有所伤。则升者降。降者升。经云。阴阳反作是也。是以阴升者反降。从其类而入厥阴之囊。阴多阳少。故手欲 之也。此皆脾胃之病。
经谓土极似木。亢则害。承乃制也。证似风木。乃虚象耳。不治脾胃之虚。而治肝木之风。
欲求活难矣。且用参、 三钱。附子一钱。灌半杯。病无进退。连服三日。神稍清。目稍开如有生意。食仍难咽。汪诊之。脉皆浮缓。不及四至。汪曰。药病相宜。可去附子再服。
渐渐稍苏。初医或作风热。而用荆、防、芩、连之类。或作惊证。而用牛黄、朱砂之类。此皆损胃之物。岂可轻投。儿今得生幸耳。实赖其父之知医也。
震按发热连日。仍令就学。似乎不避风暑。再感外邪。以致热炽头痛吐泻。及进理中汤吐泻少止。渐次眼合咽哑。昏昧不言。人必认为受邪既重。误用温补。邪陷难解。则用荆防、芩、连及至宝丹、牛黄丸。皆意中事也。用之而死。仍归咎于理中。冤枉谁辨。石山独从平素之色白神怯。病中之内外俱劳起见。作内伤虚证治。其议论皆有精义。至阳和之气变为邪热。及阴阳反作等训。学人书诸绅可也。
江应宿治其岳母。年六十余。六月中旬。劳倦中暑。身热如火。口渴饮冷。头痛如破。
脉虚豁。二三至一止。投人参白虎汤三帖。渴止热退。惟头痛。用白萝卜汁吹入鼻中。良愈又治孙子华赴试南都。六月初旬。梦遗。畏寒惊惧。重裘浓被。取汗过多。身热。六脉滑数无力。与清暑益气汤。次日舌强。语言不清如癫。目瞪不识人。江曰。此为暑风。与人参白虎汤加胆星、僵蚕、秦艽、天麻、竹沥、姜汁、渐愈。数日后。舌心黑如墨。与黄连解毒汤、凉膈散。不退。与犀角地黄汤而愈。
又一人瘦长而脆。暑月过劳。饥饮烧酒。遂身热汗出。昏懵语乱。江视之。脉皆浮小而缓。按之虚豁。曰。暑伤心。劳伤脾也。盖心藏神。脾藏意。二脏俱伤。宜有是证。法宜清暑益脾。用八物汤加麦冬、山栀、陈皮。十余帖而愈。
震按江公三案。平正可法。其第二案解毒凉膈不应。换犀角地黄汤始愈。又知同一凉药亦有对与不对之别。
张路玉治金鲁公。触热劳形。醉饱不谨后受凉。遂发热头痛。胀满喘逆。大汗如蒸。面赤戴阳。足冷阳缩。脉弦数无力。曰。此伤暑夹食而复夹阴也。与大顺散一服。不应。转胀急不安。因与枳实理中加浓朴、大黄。是夜更衣二次。身凉足暖而痊。
震按此案于不谨后受凉。及戴阳阳缩足冷汗多且喘。最易认作阴证。其辨在发热头痛胀满与阴证不合。要知不谨之前。尚有醉饱之病因也。大顺散不应。转加胀满。病情易辨矣。
更衣二次而痊。设误服白通四逆奈何。
又按张洁古云。动而得之者。为中 。为阳证。静而得之者。为中暑。为阴证。以暑二字析作两项。殊属不然。夫夏之暑 。犹冬之寒冷也。指 为阳。指暑为阴。亦将派冷作阳。派寒作阴耶。内经曰。先夏至日者为病温。后夏至日者为病暑。明以时令别其病名耳。
病暑之有阴有阳。一如伤寒之有阴有阳。大顺散、冷香饮子之类。实为纳凉食冷。因避暑而受寒。固暑月之阴证也。非中暑也。所以罗谦甫治参政商公泄泻、完颜小将军斑衄二案。俱用热药。俱不名之曰中暑。吴球治暑月远行之人。直曰中寒。恐后世误以热药治暑。乃举病因以称之。诚为名正而言顺。故以动静分阴阳则可。以暑 分阴阳则不可。惟以脉证辨阴阳。斯可矣。近阅临证指南。每用滑石、芦根、通草、白蔻、杏仁等药。以暑气从鼻吸入。
译震按:这种说法很难令人信服。棉被长久收在箱笥里。还能有多少暑气?怎么会一下子就使人寒热往来、呕吐?又怎么会使烦躁口渴持续不愈呢?不过,她的脉象虚弱无力。服用黄连香薷饮而痊愈。那么确实属于暑病。姑且留下作为疑难医案,等待日后验证。汪石山曾治疗一个孩子。年龄十多岁。面色白,精神胆怯。七月间,连续多日发热。父亲让他去上学。内外都劳累了。于是逐渐发展到高热。头痛,呕吐腹泻,食欲减少。他的父亲懂医。便给他服用理中汤。呕吐、腹泻稍有停止。眼睛渐渐闭上。声音嘶哑,不能说话。神志昏沉,不省人事。连喝粥也有困难。手常常【原文缺字】停留在阴囊上。于是灸百会、尾【原文缺字】穴。但没有效果。他的父亲前来询问。汪石山说:这个孩子本来就气虚胆怯。又加上暑月过度劳累。医经说:劳累就会耗伤气。又说:劳累疲倦会损伤脾。虽然是在暑月,但这是内伤证。至于身体发热,医经说,阳气,过度烦劳就会亢盛外张。这是因为气本来属于阳和之气,劳累之后,阳和之气就转变成了邪热。至于头痛,医经说,所有阳经都汇聚于头部。如今阳气亢盛到了极点,邪热便熏蒸头部而引起疼痛。至于呕吐腹泻,是脾胃的清气不能上升,浊气不能下降。至于眼睛闭合,这是因为各条脉络都归属于眼睛。而眼眶又由脾所主管。脾受损,不能濡养各条脉络,所以眼睛闭上而不能睁开。至于声音嘶哑,这是因为脾的络脉连接舌根,并散布在舌头下面。脾受损,络脉失去濡养,所以不能说话。医经说:脾胃,是水谷汇聚之海。五脏都从脾取得所需的气。脾虚,五脏都会失去濡养。所以肺所主管的咽喉会因此不利,食物也难以下咽。心所主管的神明会因此昏乱,不能辨认人。至于总想把手【原文缺字】放在阴囊上,这是因为没有病的人【原文句未完】。阴气上升,阳气下降。一旦有所损伤,原本上升的就会下降,原本下降的就会上升。医经说:这就是阴阳运行方向相反。因此,原本上升的阴气反而下降,随着同类之气进入厥阴经所主的囊部。阴气多而阳气少,所以手想要触摸它。这些都是脾胃的病。医经说,土气发展到极盛时,表现反而像木气。某一气过盛就会造成损害,相应的制约之气承接而起作用。证候虽然像风木之邪,其实只是虚弱所呈现的假象。如果不治疗脾胃的虚弱,反而去治疗肝木之风,想要救活病人就困难了。暂且使用参〔原文此处药名缺字〕三钱。附子一钱。灌服半杯。病情没有进退变化。连续服用三天。神志稍微清醒,眼睛稍稍睁开,似乎有了生机。食物仍然难以下咽。汪某为他诊察。脉象都浮而缓,每次呼吸还不到四至。汪某说:药物与病情相合,可以去掉附子后再服。病人渐渐稍有苏醒。最初的医生有的把它当作风热,使用荆芥、防风、黄芩、黄连之类的药。有的把它当作惊证,使用牛黄、朱砂之类的药。这些都是损伤胃气的药物,怎么可以轻易使用呢?孩子这次能够活下来,实在是幸运。确实多亏了他父亲懂医。震按:发热连续多日,却仍让孩子去上学。似乎没有避开风寒暑热,于是再次感受外邪,以致热势炽盛、头痛、呕吐、腹泻。服用理中汤后,呕吐、腹泻稍有停止。后来逐渐眼睛闭合、咽喉失声,神志昏蒙,不能说话。人们一定会认为他受邪已经很重,误用了温补药物,邪气陷入体内而难以解除,于是使用荆芥、防风、黄芩、黄连,以及至宝丹、牛黄丸,这些都是意料之中的做法。结果用了这些药却死亡,仍然把责任归咎于理中汤。这样的冤屈又有谁来辨明呢?石山独自根据他平素面色苍白、精神怯弱,以及患病期间内外都劳累的情况来判断。按照内伤虚证来治疗。他的论述都有精深的意义。至于阳和之气转变为邪热,以及阴阳运行方向相反等训示,学医的人把它们写在衣带上牢记,也就可以了。江应宿为他的岳母治病。岳母六十多岁。六月中旬,因劳累而中暑,身体热得像火一样,口渴,想喝冷水,头痛得像要裂开,脉象虚大空豁,每二三至就停一次。给她服用人参白虎汤三剂。口渴停止,热也退了,只是头痛仍在。用白萝卜汁吹入鼻中。很快痊愈。又治疗孙子华赴南都应试时的疾病。六月上旬,出现梦遗,怕冷而惊恐,穿着厚皮衣,盖着厚被子,发汗过多,身体发热。六部脉滑而数,但没有力。给他服用清暑益气汤。第二天舌头强硬,说话不清,像发癫一样,两眼直瞪,不认识人。江应宿说:这是暑风。给他服用人参白虎汤,加胆星、僵蚕、秦艽、天麻、竹沥、姜汁,逐渐好转。几天以后,舌头中央黑得像墨一样。给他服用黄连解毒汤、凉膈散,黑色仍未退。改用犀角地黄汤后才痊愈。又有一个人,身材瘦长而体质脆弱。暑热月份过度劳累,空腹喝烧酒,随后身体发热并出汗,神志昏蒙,胡言乱语。江应宿诊察他。脉象都浮、小而缓,按下去虚而空豁。他说:暑邪损伤心,劳累损伤脾。因为心藏神,脾藏意,这两个脏都受到损伤,所以出现这样的证候是应该的。治疗方法应当清解暑邪、补益脾气。使用八物汤,加麦冬、山栀、陈皮。服用十多剂后痊愈。震按:江应宿这三个医案,平稳公正,可以作为法则。其中第二个医案,用解毒凉膈法没有效,换用犀角地黄汤才痊愈。又可知,同样是寒凉药,也有对症与不对症的区别。张路玉治疗金鲁公。因在暑热中劳作。又在醉酒饱食、行为不慎之后受了凉。于是发热、头痛。胸腹胀满,气喘气逆。大汗淋漓,如同蒸出来的一样。面色发红,出现戴阳现象。双脚发冷,阳器收缩。脉象弦而数,但没有力气。他说:这是暑邪伤身,夹有饮食积滞,又兼有阴证。给他服了一剂大顺散。但没有见效。反而胀满加重,感到急迫不安。于是给他用枳实理中,加厚朴、大黄。当天夜里排便两次。身体凉下来,双脚转暖,病就痊愈了。张氏按语说,这个医案中,行为不慎之后又受凉。再加上戴阳、阳器收缩、双脚发冷、汗多而气喘。最容易被误认为是阴证。辨别的关键在于发热、头痛、胀满,这些表现与阴证并不相合。必须知道,在行为不慎之前。还存在醉酒饱食这一病因。大顺散没有见效。反而胀满加重。病情就容易辨别了。排便两次后便痊愈了。假如误服了白通汤、四逆汤,那又该怎么办呢?又按张洁古所说:在活动劳作中得病的。属于中【原文疑缺“热”字】。属于阳证。在安静状态下得病的。属于中暑。属于阴证。把“暑”字拆分为阴、阳两类。实在是不对的。夏季的暑【原文疑有脱字】。就如同冬季的寒冷一样。若指“热”为阳【原文疑缺“热”字】。指暑为阴。难道也要把冷派作阳。把寒派作阴吗?《内经》说:在夏至以前发生的,叫作温病。在夏至以后发生的,叫作暑病。这只是根据时令来区别病名罢了。暑病有阴证和阳证。正如伤寒也有阴证和阳证一样。像大顺散、冷香饮子这一类方剂。实际上是因为贪凉而吃冷食。因躲避暑热而受了寒。本来就是暑月的阴证。并不是中暑。所以罗谦甫治疗参政商公泄泻、完颜小将军斑疹鼻衄这两个医案时。都使用了温热药。也都没有把它们称为中暑。吴球治疗暑月远行的人。直接称作中寒。这是担心后世误用温热药来治疗暑病。因此列举病因来命名它。确实是名实相符、说理顺当。所以,根据活动与安静来区分阴阳是可以的。但根据暑本身来划分阴阳则不可以。只有依据脉象和症状辨别阴阳。这样才可以。近来读《临证指南》。其中常用滑石、芦根、通草、白蔻、杏仁等药。认为暑气从鼻吸入。
必先犯肺。故用轻清之药。专治上焦。其西瓜翠衣、鲜荷叶、及荷叶边汁、鲜莲子、绿豆皮丝瓜叶、银花露、竹叶心等。皆取轻清以解暑邪之上蒙空窍。不犯中下二焦。殊有巧思。
盖暑病必究三焦。非比伤寒温病矣。若来复丹、大顺散。案中偶一见之。又足征暑天阳证居多。阴证原少耳。
卷二
湿
中山王知府次子薛里。年十三岁。六月豪雨。池水泛溢。因而戏水。衣服尽湿。其母责之。至晚觉精神昏愦。怠惰嗜卧。次日病头痛身热。腿脚沉重。一医用发散药。闭户覆衾。
以致苦热不禁。遂发狂言。欲去其衾而不得去。是夜汗至四更。湿透其衾。明日寻衣撮空。
又以承气汤下之。后语言渐不出。四肢不能收持。有时项强。手足螈 搐急而挛。目左视而白睛多。口唇肌肉蠕动。饮食减少。形体顿瘦。延罗谦甫视之。具说前由。盖伤湿而失于过汗也。夫人之元气。起于脐下肾间动气。周流一身。通行百脉。今盛暑之时。大发其汗。汗多则亡阳。百脉行涩。故三焦之气不能上荣心肺。心火旺而肺气焦。况因惊恐内蓄。内经曰恐则气下。阳主声。阳既亡而声不出也。阳气者。精则养神。柔则养筋。今发汗过多。气血俱衰。筋无所养。其病为 。则项强手足螈 搐急而挛。目通于肝。肝者筋之合也。筋既燥而无润。故目左视而白睛多。肌肉者脾也。脾热则肌肉蠕动。故唇蠕动有时而作。经云。
肉痿者。得之湿地也。脾热者。肌肉不仁。发为肉痿。痿者。痿弱无力。今气欲竭。热留于脾。故四肢不用。此伤湿过汗而成坏证明矣。当治时之热。益水之源。救其逆。补其上升生发之气。内经曰。热淫所胜。治以甘寒。以酸收之。人参、黄 之甘温。补其不足之气而缓其急搐。故以为君。肾恶燥。急食辛以润之。生甘草甘微寒。黄柏苦辛寒。以救肾水而生津液。故以为臣。当归辛温和血脉。橘皮苦辛。白术苦甘。炙甘草甘温。以益脾胃。进饮食。
肺欲收。急食酸以收之。白芍药之酸微寒。以收耗散之气而补肺金。故以为佐。升麻、柴胡苦平。上升生发不足之气。故以为使。乃从阴引阳之谓也。早晚各投一服。三日后。语声渐出。少能行步。四肢柔和。食饮渐进。因志其方曰人参益气汤。
震按古人治湿病案。殊无高论奇方。故仅选此条以为辨证处方之模范。今临证指南佳案甚多。良足私淑。其除气分之湿。用滑石、白蔻、杏仁、半夏、浓朴、栝蒌皮为主。有热则加竹叶、连翘、芦根等。全取轻清之品。走气道以除湿。若湿热甚而舌白目黄。口渴溺赤。
用桂枝木、猪苓、泽泻、滑石、茯苓皮、寒水石、生白术、茵陈。此从桂苓甘露饮加减。湿热作痞。神识如蒙。用人参、芩、连、枳实、生干姜、生白芍。此从泻心汤加减。若脘中阻痛。大便不爽。用豆豉、枳实、川连、姜汁、苓、半。热轻则去川连。加郁金、橘红、苡仁杏仁。此湿伤气痹治法。热甚则用川连、生术、浓朴、橘白、淡生姜渣、酒煨大黄。水法丸服。此治气阻不爽。治腑宜通法。湿伤脾阳腹膨。用五苓散、二术膏。湿热横渍。脉腠腹满。用小温中丸。以及脘痞便溏之用苓桂术甘汤。吞酸形寒之用苓姜术桂汤。虽皆古人成法而信手拈来。无不吻合。湿温身热神昏。用犀角、元参、连翘心、石菖蒲、银花、野赤豆皮。煎送至宝丹。乃清热通窍芳香逐秽法。更奇者湿温之头胀耳聋。呃忒鼻衄。舌色带白。
咽喉欲闭。谓邪阻上窍空虚之所。非苦寒直入胃中可治。而用连翘、牛蒡、银花、马勃、射干、金汁。此俗人梦想不到者也。不食不寐。腹痛便窒。脉迟小涩。谓由平素嗜酒少谷。湿结伤阳。寒湿浊阴。鸠聚为痛。而用炒黑生附子、炒黑川椒、生淡干姜、葱白。调入猪胆汁此加味白通汤。亦神奇不可思议者也。更有嗜酒人。胸满不饥。三焦皆闭。二便不通。用半硫丸。又有病中啖浓味者。肠胃滞。虽下。而留湿未解。肛门坠痛。胃不喜食。舌上白腐用平胃散去甘草加人参、炮姜、炒黑生附。此二条不因酒肉认作湿热。竟以苦辛温药通阳劫湿。尤觉高超。至如阳伤痿弱。有湿麻痹。虽痔血而用姜、附、茯苓、生术。舌白身痛。
足跗浮肿。太溪穴水流如注。谓湿邪伏于足少阴。而用鹿茸、淡附子、草果、茯苓、菟丝。
以温蒸阳气。均非浅识所能步武。湿久脾阳消乏。肾真亦惫。中年未育子。用茯、菟、苍术韭子、大茴、鹿茸、附子、胡卢、补骨、赤石脂。仿安肾丸法。治病调元化为合璧。益有观止之叹。湿门附此诸案。方法斯为全备。
卷二
消渴
罗谦甫曰。顺德安抚张耘夫。年四十五岁。病消渴。舌上赤裂。饮水无度。小便数多。
译必然首先侵犯肺。所以使用轻清的药物。专门治疗上焦。至于西瓜翠衣、鲜荷叶、荷叶边汁、鲜莲子、绿豆皮、丝瓜叶、银花露、竹叶心等。都是取其轻清之性,以解除暑邪蒙蔽上部空窍的影响。而不侵犯中焦、下焦。其中很有巧妙的思路。因为暑病必定要考察上、中、下三焦。这不同于伤寒、温病。至于来复丹、大顺散。在医案中只是偶尔见到一次。这又足以证明暑天阳证居多。阴证本来就很少。卷二。湿。中山王知府的次子薛里。十三岁。六月时下了暴雨。池水泛滥溢出。他于是去玩水。衣服全都湿透了。他的母亲责备了他。到了晚上,感到精神昏沉不清。身体懒怠,喜欢躺卧。第二天患了头痛、身体发热。腿脚沉重。一名医生使用了发散药。关闭门户,用被子盖住他。以致他热得难以忍受。于是说起了狂乱的话。想要掀开被子,却无法掀开。这天夜里一直出汗,到四更时。汗水把被子都浸透了。第二天寻找衣服,手却只是在空中抓取。又用承气汤给他攻下。后来逐渐说不出话来。四肢不能收拢自持。有时颈项强直。手足抽动,拘急而痉挛【原文“螈 搐”字样疑有脱漏或讹误】。眼睛向左斜视,露出的白眼球很多。口唇和肌肉不自主地蠕动。饮食减少。身体很快消瘦。请罗谦甫来诊视。把此前的经过详细告诉了他。这是因受湿后又误于过度发汗。人的元气。起源于脐下、两肾之间的动气。周遍流行于全身。运行于全身百脉。现在正值盛暑之时。却大量发汗。汗出过多,就会耗损阳气。全身经脉运行涩滞。所以三焦之气不能向上荣养心肺。心火旺盛,肺气就会受到灼伤。何况又因惊恐而郁积于内。《内经》说,恐惧会使气下陷。阳气主管声音。阳气既已耗亡,所以声音发不出来。阳气,精纯时能够养神,柔和时能够养筋。现在发汗过多,气血都已衰弱,筋脉失去了濡养,这种病属于〔原文缺字〕。于是颈项强直,手足抽搐、拘急而痉挛。眼睛与肝相通。肝是筋脉会合归属之处。筋脉既然干燥而失去润养,所以眼睛向左斜视,白眼多而显露。肌肉属于脾。脾有热,肌肉就会蠕动。所以嘴唇会不时发生蠕动。医经说:肉痿这种病,是由于处在潮湿之地而得的。脾有热时,肌肉会麻木不仁,发展成为肉痿。所谓痿,就是痿弱无力。现在正气将要耗竭,热邪留滞在脾,所以四肢不能活动。这显然是伤于湿邪、发汗过度而形成的坏证。应当治疗当时的暑热,补益水液的源头,挽救气机逆乱,补助向上升发的生发之气。《内经》说:热邪过盛而成为主要病邪时,应当用甘寒药治疗,再用酸味药收敛。人参、黄〔原文缺字〕的甘温之性,能够补足亏虚的气,并缓解急迫的抽搐,所以用它们作为君药。肾厌恶燥性,病情紧急时应当赶快用辛味药来润养它。生甘草味甘,性微寒;黄柏味苦辛,性寒;用来救助肾水,滋生津液,所以用它们作为臣药。当归味辛性温,能够调和血脉。橘皮味苦辛。白术味苦甘。炙甘草味甘性温。这些药用来补益脾胃,促进饮食进食。肺气喜欢收敛。病情紧急时应当赶快用酸味药来收敛。白芍药味酸,性微寒,用来收敛耗散的气,并补益肺金。所以用它作为佐药。升麻、柴胡味苦,性平,能够使不足的升发之气向上升发,所以用它们作为使药。这就是所谓从阴分引导阳气。早晚各服一剂。三天以后,说话的声音逐渐恢复,已经稍能行走,四肢变得柔和,饮食也逐渐增加。于是记下这个方子,称为人参益气汤。我震按古人治疗湿病的医案,其中并没有什么高深的议论和奇特的方剂,所以只选取这一条,作为辨证处方的范例。如今《临证指南》中的佳案很多,很值得我私下学习效法。对于气分湿邪的祛除,以滑石、白蔻、杏仁、半夏、厚朴、栝蒌皮为主药。有热时,就加竹叶、连翘、芦根等药。全都选用药性轻清的药物,使其运行于气道以祛除湿邪。如果湿热很重,出现舌苔白、眼睛发黄,口渴、小便赤黄,就用桂枝木、猪苓、泽泻、滑石、茯苓皮、寒水石、生白术、茵陈。这是根据桂苓甘露饮加减而来。湿热导致胸脘痞塞,神志像被蒙蔽一样,就用人参、芩、连、枳实、生干姜、生白芍。这是根据泻心汤加减而来。如果胃脘中有阻滞和疼痛,大便不爽利,就用豆豉、枳实、川连、姜汁、苓、半。热势较轻时,就去掉川连,加入郁金、橘红、薏苡仁、杏仁。这是湿邪损伤气分、导致气机痹阻的治法。热势很重时,就用川连、生术、厚朴、橘白、淡生姜渣、酒煨大黄。用水法制成丸剂服用。这是治疗气机阻滞、大便不畅的方法。治疗腑病应当采用通利的方法。湿邪损伤脾阳而导致腹部胀满,使用五苓散、二术膏。湿热横行浸渍,脉络肌腠和腹部胀满,使用小温中丸。至于胃脘痞塞、大便稀溏,则使用苓桂术甘汤。出现吞酸、形体怕冷,则使用苓姜术桂汤。这些虽然都是古人形成的固定治法,却能随手取用,没有不相吻合的。湿温病患者身体发热、神志昏蒙,使用犀角、元参、连翘心、石菖蒲、银花、野赤豆皮。煎汤送服至宝丹。这是清热、开通窍道、以芳香药驱逐秽浊的方法。更为奇特的是,湿温病出现头部胀闷、耳聋,呃逆、鼻出血,舌色带有白色。咽喉像要闭塞。这是邪气阻塞上部孔窍,使其空虚所致。不能用苦寒药径直进入胃中来治疗。于是使用连翘、牛蒡、银花、马勃、射干、金汁。这是一般人凭空想不到的治法。不吃东西,也不能入睡。腹痛,大便闭塞不通。脉象迟、细小而涩。认为这是由于平时嗜酒而少吃谷物造成的。湿邪凝结,损伤了阳气。寒湿之浊阴。聚集在一起而形成疼痛。于是使用炒黑的生附子、炒黑的川椒、生淡干姜、葱白。调入猪胆汁,这就是加味白通汤。这也真是神奇得令人难以想象。还有嗜酒的人。胸中胀满,不觉饥饿。三焦全都闭塞。大便和小便都不通。使用半硫丸。又有在患病期间吃肥甘浓味食物的人。肠胃停滞不畅。虽然已经泻下。但残留的湿邪仍未解除。肛门下坠而疼痛。胃中不愿进食。舌面有白色腐苔,使用平胃散,去掉甘草,加入人参、炮姜、炒黑的生附子。这两条医案没有因为患者饮酒吃肉,就把病认作湿热。反而用苦辛温药来通达阳气、驱除湿邪。尤其显得见解高超。至于阳气受伤而痿弱。又有湿邪所致的麻痹。即使出现痔疮出血,也使用姜、附、茯苓、生术。舌苔白,身体疼痛。脚背浮肿。太溪穴处水液流出如注。认为湿邪潜伏在足少阴经。于是使用鹿茸、淡附子、草果、茯苓、菟丝。用来温煦蒸发阳气。这些都不是见识浅薄的人所能仿效的。湿邪停留日久,脾阳消耗衰乏。肾中真阳也疲惫不振。人到中年仍没有生育子女。使用茯、菟、苍术、韭子、大茴、鹿茸、附子、胡卢、补骨、赤石脂。仿照安肾丸的治法。把治病与调理元气融为一体。实在令人赞叹,觉得高明之处已经无以复加。湿病篇附录这些医案。治疗方法才算完备。卷二。消渴。罗谦甫说:顺德安抚张耘夫。四十五岁。患消渴病。舌头上发红并出现裂纹。饮水没有节制。小便次数多,尿量也多。
东垣先师以生津甘露饮子治之。旬日良愈。古人云。消渴多传疮疡。以成不救之疾。今效后不传疮疡。享年七十五岁而终。其论曰。消之为病。燥热之气胜也。内经云。热淫所胜。治以甘苦。以甘泻之。热则伤气。气伤则无润。折热补气。非甘寒之剂不能。故以人参、石膏炙甘草、生甘草之甘寒为君。启玄子云。益水之源。以镇阳光。故以知、柏、黄连、栀子之苦寒。泻热补水为臣。以当归、麦冬、杏仁、全蝎、连翘、白芷、白葵、兰香。甘辛寒和血润燥为佐。以升、柴之苦平。行阳明少阳二经。白豆蔻、荜澄茄、木香、藿香。反佐以取之。重用桔梗为舟楫。使浮而不下也。为末。每服二钱。抄在掌内。以舌舐之。此制治之缓震按古今治消渴诸方。不过以寒折热。惟苦与甘略不同耳。要皆径直。无甚深义。独此方委蛇曲折。耐人寻味。
东坡集载眉山揭颖臣。长七尺。素健饮啖。忽得渴疾。日饮水数斗。饭亦倍进。小便频数。服消渴药逾年。病日甚。自度必死。蜀医张 。取麝香当门子。以酒濡湿。作十余丸。
用枳 子煎汤。服之遂愈。问其故。张曰。消渴消中。皆脾衰而肾败。土不胜水。肾液不上溯。乃成此疾。今诊颖臣脾脉极热。肾脉不衰。当由酒果过度。积热在脾。所以多食多饮。
饮多溺不得不多。非消渴也。麝香坏酒果。枳 能化酒为水。故假二物。去其酒果之毒也。
震按此人似消渴。实非消渴。张公之见识殊高。用药最巧。
汪石山治一妇年逾三十。常患消渴善饥。脚弱。冬亦不寒。小便白浊。浮于上者如油。
脉皆细弱而缓。右脉尤弱。曰。此脾瘅也。宜用甘温助脾。甘寒润燥。以参、 各钱半。麦冬、白术各一钱。白芍、花粉各八分。黄柏、知母各七分。煎服病除。
张景岳治周公。年逾四旬。因案牍积劳。神困食减。时多恐惧。自冬春达夏。通宵不寐者。半年有余。而上焦无渴。不嗜汤水。或有少饮。则沃而不行。然每夜必去溺二三升。莫知其所从来。且半皆如膏浊液。 羸至极。自分必死。岂意诊之。脉犹带缓。肉亦未脱。知其胃气尚存。慰以无虑。乃用归脾汤去木香。及大补丸煎之属。一以养阳。一以养阴。出入间用。至三百余剂。计人参二十斤。乃得全愈。此神消于上精消于下之证。可见消有阴阳。
不得尽言火。
震按此条与汪案略同。但无渴。且不能饮。已具有虚无火之象。景岳喜用温药。然所谓养阳者。并不参以桂、附。则知消而且渴。必非桂、附所宜矣。予请下一转语曰。消有虚实不得遽认为寒。
孙东宿治一书办。年过五十。酒色无惮。忽患下消症。一日夜小便二十余度。清白而长味且甜。少顷凝结如脂。色有油光。他医治半年不验。腰膝以下皆软弱。载身不起。饮食减半。神色大瘁。孙诊之。六部大而无力。经云。脉至而从。按之不鼓。诸阳皆然。法当温补下焦。以熟地六两为君。鹿角霜、山茱萸各四两。桑螵蛸、鹿角胶、人参、茯苓、枸杞、远志、菟丝、山药各三两为臣。益智仁一两为佐。桂、附各七钱为使。蜜丸。早晚盐汤送四五钱。不终剂而愈。此证由下元不足。无气升腾于上。故渴而多饮。以饮多小便亦多也。今大补下元。使阳气充盛。熏蒸于上。则津生而渴止矣。
震按生生子此条。实宗仲景饮一斗小便亦一斗肾气丸主之之法也。张杲治黄沔久病渴。
极疲瘁。劝服八味丸数两而安。其学甚高。然治一水二火者患消渴而用此方。则大误。又阅滑伯仁案。一消渴者医谓肾虚津不上升。合附子大丸服之。渴益甚。目疾亦作。滑斥之曰。
此以火济火。不焦则枯。令弃前药。以寒剂下之。荡去火毒。继以苦寒清润之剂乃愈。是不可同年而语矣。洎宅编载一仕人患消渴。医者断其逾月死。又一医令急致北梨二担。食尽而瘥。隋炀帝服方士丹药。荡思不可制。日夕御女数十人。入夏烦躁。日引饮数百杯而渴不止莫君锡进冰盘于前。俾时刻望之。是皆法外之法也。他如本草载淡煮韭苗。于清明前吃尽一斤。刘完素以生姜自然汁一盆置室中具杓于傍。给病患入室HT 之。渴甚。不得已而饮。饮渐尽。渴反减。是皆内经辛以润之之旨。而交州记曰。浮石体虚而轻。煮饮治渴。故本事方神效散浮石为君。实神效无比。
又按风寒暑湿燥火。六淫之邪也。江氏分类集案。不立燥之一门。缘诸病有兼燥者。已散见于各门。却无专门之燥病可另分一类耳。故于湿之下。火热之上。间以消渴。盖消渴有燥无湿也。其见解极是。允宜配列在此。
卷二
火
虞恒德治一妇。年四十余。夜间发热。早晨退。五心烦热无休止时。半年后。虞诊六脉皆数。伏而且牢。浮取全不应。与东垣升阳散火汤四服。热减大半。胸中觉清快胜前。再与二帖。热悉退。后以四物加知母、黄柏。少佐炒干姜。服二十余帖愈。
译东垣先师用生津甘露饮子治疗他。十天后痊愈。古人说:消渴病多会传变为疮疡。最终成为无法救治的疾病。如今病愈之后没有传变为疮疡。活到七十五岁才去世。他的论述说:消渴这种病。是燥热之气偏盛。《内经》说:热邪过盛所导致的病。应当用甘味和苦味药治疗。用甘味药泄降它。热邪会损伤气。气受损就失去滋润作用。要清除热邪并补益气。非甘寒药剂不能做到。因此以人参、石膏、炙甘草、生甘草的甘寒之性为君药。启玄子说:补益水液的源头。以此镇摄阳光之火。所以用知、柏、黄连、栀子的苦寒之性。泄热补水,作为臣药。用当归、麦冬、杏仁、全蝎、连翘、白芷、白葵、兰香。以甘、辛、寒之性调和血分、滋润燥邪,作为佐药。用升、柴的苦平之性。运行阳明、少阳两经。白豆蔻、荜澄茄、木香、藿香。用反佐之法来配合治疗。重用桔梗作为舟楫。使药力向上浮行而不下沉。研成粉末。每次服二钱。将药粉抄在手掌中。用舌头舔服。这种制治之法缓震〔原文疑有脱误,句意不明〕。考察古今治疗消渴的各种方剂。不过都是用寒药制约热邪,只是苦味和甘味略有不同罢了。总的来说都很直接。没有什么深奥的道理。唯独这个方子曲折迂回。很值得人反复玩味。《东坡集》记载,眉山人揭颖臣。身高七尺。平时身体强健,饮食量很大。忽然患了消渴病。每天饮水数斗。饭量也增加了一倍。小便频繁。服用治疗消渴的药物一年多。病情一天比一天严重。自己估计一定会死。蜀地医生张〔姓名缺字〕。取麝香当门子。用酒浸润使其湿透。制成十多丸。用枳〔药名缺字〕子煎汤。服下后便痊愈了。问他其中的缘故。张医生说:消渴分为消渴、消中。都是脾气衰弱、肾气败坏所致。脾土不能制约肾水。肾中的津液不能向上输送。于是形成了这种疾病。如今诊察颖臣,脾脉非常有热象。肾脉并不衰弱。应当是由于酒和果品食用过量。积聚的热邪留在脾中。所以吃得多、喝得多。喝水多了,小便自然也不得不多。这并不是消渴。麝香能够败坏酒和果品。枳〔原文疑有缺字〕能够把酒化为水。所以借用这两种药物。以除去酒和果品的毒性。震按:这个人看起来像是消渴。实际上并不是消渴。张公的见识非常高明。用药也最为巧妙。汪石山曾治疗一名三十多岁的妇女。她经常患消渴,容易饥饿。双脚无力。即使在冬天也不觉得寒冷。小便白而浑浊。浮在上面的部分像油一样。脉象都细弱而缓。右手的脉尤其弱。他说:这是脾瘅。适宜用甘温药来扶助脾气。用甘寒药来滋润燥邪。用参、〔原文缺药名〕各一钱半。麦冬、白术各一钱。白芍、花粉各八分。黄柏、知母各七分。煎服后疾病痊愈。张景岳曾治疗周公。他年过四十。因处理公文积劳成疾。精神困倦,食欲减退。常常感到恐惧。从冬天、春天一直到夏天。整夜不能入睡的情况。已经持续半年多了。但上焦并不口渴。也不喜欢喝汤水。偶尔稍微喝一点。喝下去后就停留在体内,不能运行。然而每天夜里必定排尿二三升。没有人知道这是什么原因造成的。而且其中有一半像膏状的浑浊液体。身体消瘦到了极点。他自己料定一定会死。哪里料到诊察他时。脉象仍带有缓象。肌肉也还没有完全脱失。由此知道他的胃气还在。便安慰他说不必忧虑。于是使用归脾汤,去掉木香。以及大补丸煎服之类的方药。一种用来扶养阳气。一种用来滋养阴气。两方交替使用。一直用到三百多剂。共计用掉人参二十斤。这才完全治愈。这是上部神气消耗、下部精气消耗的证候。由此可见,消渴有阴阳之分。不能一概说成是火邪。震按:这一医案与汪石山的医案大致相同。只是没有口渴。而且不能饮水。已经具备虚证而无火邪的表现。景岳喜欢使用温性药物。然而他所谓的扶养阳气。并没有加入桂、附。由此可知,消渴而且口渴。一定不是桂、附所适宜治疗的。我想补充一句说:消渴有虚实之分,不能马上认定为寒证。孙东宿曾治疗一名书办。他年过五十。对酒色毫无节制。忽然患了下消证。一天一夜小便二十多次。尿液清白而量多,味道还甜。不久便凝结得像脂膏一样。颜色还带有油光。其他医生治疗了半年也没有效果。腰部和膝部以下都软弱无力。连身体都无法支撑起来。饮食减少了一半。精神和面色都极其憔悴。孙东宿为他诊脉。六部脉都大而无力。医经说:脉来顺畅。按下去却没有力道。各种阳脉都是这样。治疗原则应当温补下焦。以熟地六两为主药。鹿角霜、山茱萸各四两。桑螵蛸、鹿角胶、人参、茯苓、枸杞、远志、菟丝、山药各三两,作为臣药。益智仁一两,作为佐药。桂、附各七钱,作为使药。制成蜜丸。早晚用盐汤送服四五钱。一剂还没有服完就痊愈了。这个证候是由于下元不足。没有元气上升到上部。所以口渴而且多饮水。因为饮水多,小便也就多。如今大力补益下元。使阳气充足旺盛。向上熏蒸。津液便会生成,口渴也就停止了。震按:生生子认为这一条。实际上是遵循仲景“饮水一斗,小便也一斗,用肾气丸主治”的方法。张杲治疗黄沔长期口渴的病。病人极其疲惫憔悴。劝他服用八味丸几两,病就安定了。他的学识很高。然而,治疗“一水二火”所致消渴的人,却采用这个方剂。那就大错特错了。我又读到滑伯仁的医案。有一名消渴患者,医生认为是肾虚、津液不能上升。于是配合附子大丸给他服用。口渴反而更加严重。眼病也发作了。滑伯仁斥责说:这是用火来助长火势。不把人烧焦,也会使其枯竭。于是让患者停用原来的药。改用寒凉药剂攻下。荡涤除去火毒。随后再用苦寒、清润的药剂,病才痊愈。这两种治法实在不能相提并论。《洎宅编》记载,有一位做官的人患消渴。医生断定他活不过一个月。又有一位医生让人赶快送来北梨两担。梨吃完后,病就痊愈了。隋炀帝服用了方士炼制的丹药。淫欲冲动强烈,无法控制。从早到晚临幸女子数十人。到了夏天,烦躁不安。每天要喝几百杯水,口渴仍不停,莫君锡便把冰盘放在他面前。让他时时刻刻看着冰盘。这些都属于常规医法之外的治法。其他如《本草》记载,将韭菜苗清淡煮食。在清明节前吃完一斤。刘完素把一盆生姜自然汁放在室内,旁边放一把勺子。让病人进入室内饮用[原文“HT”疑为OCR误字,含义不明]。病人渴得厉害。不得已便喝了下去。姜汁渐渐被喝光。口渴反而减轻了。这些都符合《内经》所说用辛味药来润燥的原则。而《交州记》说:浮石质地疏松,体轻。煎煮后饮用,可以治疗口渴。所以《本事方》的神效散以浮石为主药。确实神效无比。再考察风、寒、暑、湿、燥、火。这是六淫之邪。江氏的《分类集案》。没有单独设立燥这一门。因为各种疾病中有兼夹燥邪的情况。已经分别散见于各门之中。只是没有专门的燥病可以另行分为一类罢了。所以在湿病之下。火热病之上。间列消渴一项。因为消渴属于有燥而无湿。他的见解非常正确。确实应当编排在这里。卷二。火。虞恒德治疗一名妇女。年四十多岁。夜间发热。早晨退热。五心烦热,持续不断,没有停止的时候。半年以后。虞恒德诊察她的六部脉,都呈数脉。脉象沉伏而且坚牢。浮取时完全不能察得。给她服用东垣的升阳散火汤四剂。发热减轻了一大半。胸中感觉比以前清爽舒畅。又给她服用两帖。发热完全退去。后来用四物汤加知母、黄柏。少量佐以炒干姜。服用二十多帖后痊愈。
震按夜热脉数。的系阴虚。因其脉伏且牢。浮取不应。故用升阳散火得效。仍以阴药收功。然阴药用六味地黄及二地二冬必不效。妙在芎、归合知、柏。及从治之炒干姜也。
王仲阳治一妇。壮年。每患头痛腹痛。十指酸痛。心志纷纭。鼻息粗甚。其脉甚大。盖欲近男子不可得也。俗谓之花风。王以凉膈散、青木香丸。互换疏导三五次。更服三黄丸。
泻三焦之火。数日而愈。曾有火旺遗精者。亦用前丸散而愈。
薛立斋治沈大尹不时发热。日饮冰水数碗。寒药二剂。热渴益甚。形体日瘦。尺脉洪而数。时或无力。王太仆曰。热之不热。责其无火。寒之不寒。责其无水。又云。倏热往来。
是无火也。时作时止。是无水也。法当补肾。用加减八味丸。不月而愈。
汪石山治一人。年逾三十。神色怯弱。七月患热淋。诸药不效。至十一月行房方愈。正月复作。亦行房而愈。三月伤寒。咳嗽有痰。兼事烦恼。延至十月少愈。后复作。服芦吸散而愈。但身热不解。因服小便。腹内膨胀。小腹作痛。后又因晚卧。左胁有气触上。痛不能睡。饮食减半。四肢无力。食则腹胀痛或泻。兼胸膈饱闷。口舌干燥。夜卧盗汗。从腰以下常冷。久坐腰痛脚软。手心常热。诊左手心脉浮数而滑。肾肝二脉沉弱颇缓。右手肺脉虚浮而快。脾脉偏弦而快。命门散弱而快。次日再诊。心肝二脉细软。稍不见快矣。肾脉过于弱。
肺脉浮软。亦不见快。脾脉颇软。命门过浮。略坚。汪曰。膀胱者。津液之府。气化出焉。
淋者由气馁不能运化。故津液郁结为热而然也。房后而愈者。郁结流利而热自解矣。三月天日和煦。何得伤寒。多由肺气不足。莫能护卫皮毛。故为风邪所袭。郁热而动其肺。以致痰嗽也。得芦吸散而愈者。以辛温豁散痰与热也。嗽止身热不退者。由嗽久肺虚。虚则脾弱。
脾肺之气不能荣养皮毛。故热作也。经曰。形寒饮冷则伤肺。又曰。脾胃喜温而恶寒。今服小便之寒凉。宁不愈伤其脾肺耶。是以腹胀作痛。胁气触上。或泻或汗。种种诸病。皆由损其脾肺也。时或变易不常者。亦由气血两虚。虚而为盈。难乎有常矣。遂用参、 各二钱。
茯苓、白术一钱。归身、牛膝七分。浓朴、陈皮、木香、甘草各五分。薄桂三分。煎服二十余帖。诸证悉退。后因梳头劳倦。诸证复作。汪诊脉与前颇同。但不数不驶耳。仍用参、各三钱。麦冬、归身、浓朴、枳实、甘草等剂。愈。
震按王用寒泻。薛用温纳。汪用平补。乃治火热法三大纲也。故火门旧案甚多。特选此一人七月病上辰昏晕。下午不言。昏睡一日不醒。人叫不应。身凉不食。不寒不热。皆曰阴证。议用理中四逆。周慎斋诊其脉。沉小带伏。曰。内有火邪也。故小便一二日不解。
延至夜不醒。周曰。此真火也。其妻曰。前日房事。如何是火。周曰。夜有房事。内虚又劳热甚。夫干热从虚入。则阴气将绝。以水救之则可。取冷水一桶。饮至五碗。病者曰渴。
饮至七碗。大汗如雨。病者曰饿。吃粥一碗。用补中益气汤加炮姜、泽泻。温中泻冷水而愈慎斋又治一妇。五月间身凉。自言内热。水泻二月。一日数次。小水绝无。大便俱水。
自言上热极。下冻死。腰腿足俱冷。腹痛如冰。或一时发热。不欲近衣。或一时怕冷。遍身尽热。夜至天明。面目红肿。药之不愈。六脉洪大。此伏火也。火性炎上。故上热下冷耳。
用四物汤加柴胡、葛根、升麻、甘草、栀子、黄芩、黄柏。二帖。小水行。泻止。复发牙疼三日不愈。用黄 建中汤加附子。一服。
一妇六月卒死。遍体俱冷。无汗。六脉俱伏。三日不醒。但气未绝耳。众用四逆理中。
亦不能纳。四日后。慎斋诊之。仍无脉。念人一二日无脉立死。今三日不死。此脉伏也。热极似寒耳。用水湿青布放身上。一时身热。遂饮冷水五六碗。反言渴。又一碗。大汗出。后用补中益气加黄柏。十帖愈。
震按慎斋之治上热下寒。腹痛如冰。粗工必引立斋治韩州同之例矣。乃与虞公升阳散火汤同轨合辙。此等案必须合看则有益。至如饮以冷水。覆以湿布。亦是试火之真假也。
译张震按语说:夜间发热而脉数。确实属于阴虚。由于她的脉象沉伏而坚牢。浮取时不能察得。所以采用升阳散火法而见效。最后仍用滋阴药收效。然而,滋阴药如果只用六味地黄及二地二冬,必定不会见效。其中的妙处在于川芎、当归配合知母、黄柏。以及采用反治法配伍炒干姜。王仲阳治疗一名妇女。正值壮年。常常患头痛、腹痛。十个手指酸痛。心中思绪纷乱。鼻息声很粗重。她的脉象很大。原来是想接近男子却不能如愿。俗称这种病为“花风”。王仲阳用凉膈散、青木香丸。交替使用以疏通导下,进行三五次。又服用三黄丸。以泻去三焦之火。几天后痊愈。曾有一人因火旺而遗精。也用前面的丸剂、散剂而痊愈。薛立斋治疗沈大尹不定时发热。每天喝下几碗冰水。服用寒凉药两剂。发热和口渴反而更加严重。身体日渐消瘦。尺脉洪大而数。有时又显得无力。王太仆说:用温热药却不能使其发热。应归咎于体内无火。用寒凉药却不能使其清寒。应归咎于体内无水。又说:发热突然发生,时来时去。这是体内无火。发作一阵又停止一阵。这是体内无水。治疗方法应当补肾。使用加减八味丸。不到一个月便痊愈。汪石山治疗一个人。年纪超过三十岁。精神和面色都显得怯弱。七月患了热淋。各种药物都没有效果。到了十一月,行房后才痊愈。正月病情又发作。也在行房后痊愈。三月患了伤寒。咳嗽并有痰。又因为烦恼操心。拖到十月才稍有好转。后来病情又发作。服用芦吸散后痊愈。但身上的发热仍未退。于是服用了小便。腹中胀满。小腹疼痛。后来又因为睡得晚。左胁有气向上冲触。疼痛得不能入睡。饮食减少了一半。四肢无力。吃东西就腹胀腹痛,有时还腹泻。同时胸膈部饱胀闷塞。口舌干燥。夜间睡觉时盗汗。腰部以下经常发冷。久坐后腰痛、双脚发软。手心经常发热。诊察左手,心脉浮、数而滑。肾脉、肝脉沉弱而相当迟缓。右手肺脉虚浮而快。脾脉偏弦而快。命门脉散弱而快。第二天再次诊察。心脉、肝脉细软。稍微已经看不出脉快了。肾脉过于虚弱。肺脉浮而软。也看不出脉快了。脾脉相当柔软。命门脉过于浮。略显坚硬。汪氏说:膀胱是 津液汇聚的腑。人体的气化作用由此产生。淋证是由于气不足,不能运行和输化津液。所以津液郁积凝结而化热,便形成这种病。行房后能够痊愈,是因为郁积的津液得以流通,热邪自然解除。三月天气温和暖煦。怎么会患伤寒呢?多半是由于肺气不足。不能护卫皮毛。所以被风邪侵袭。郁积的热邪扰动了肺。因而出现痰嗽。服用芦吸散后能够痊愈,是因为药性辛温,能宣通疏散痰和热。咳嗽停止而身热不退,是由于咳嗽日久使肺气虚弱。肺虚就会使脾弱。脾肺之气不能荣养皮毛。所以出现发热。医经说:身体受寒、饮用冷物,就会损伤肺。又说:脾胃喜欢温暖而厌恶寒凉。如今又服用寒凉的小便,岂不是更加损伤脾肺吗?因此出现腹胀和疼痛。胁部的气向上冲触。有时腹泻,有时出汗。种种这些病症,都是由于脾肺受到损伤。病情有时变化不定,也是因为气血两虚。虚弱之时反而表现得像充盛,自然难以保持固定的表现。于是使用人参和〔缺字药物〕各二钱。茯苓、白术一钱。当归身、牛膝七分。厚朴、陈皮、木香、甘草各五分。薄桂三分。煎服二十多剂。各种症状全都消退。后来因梳头而劳累疲倦,各种症状又发作。汪氏诊脉,和前次大致相同。只是脉象不数,也不急促罢了。仍然使用人参和〔缺字药物〕各三钱。并用麦冬、当归身、厚朴、枳实、甘草等药组成的方剂。病就痊愈了。震按:王氏采用寒凉攻泻法,薛氏采用温补收纳法,汪氏采用平和补益法,这就是治疗火热证的三大纲要。所以有关火证门类的旧医案很多。这里只特别选取一例:七月某日,患者昏沉晕厥〔“上辰”原文疑有讹误〕。下午不说话。昏睡了一整天,叫不醒。别人呼叫也没有反应。身体发凉,不进食。既不怕冷,也不发热。众人都说是阴证。商议使用理中汤、四逆汤。周慎斋诊察他的脉象,脉沉而小,并带有伏象。说:体内有火邪。所以一两天都没有排尿。到了晚上仍未醒来。周氏说:这是实火。他的妻子说:前天还行过房事,怎么会是火证呢?周氏说:是在夜间行过房事。内里虚弱,又因劳累而发热很重。原来,干燥的热邪是从虚弱之处侵入的。这样阴气就将要耗尽了。用水来救治就可以。取来一桶冷水。喝到五碗。病人说仍然口渴。于是喝到七碗。大汗像下雨一样涌出。病人说感到饥饿。给他吃一碗粥。使用补中益气汤,加炮姜、泽泻。温暖中焦,排出冷水后,病就痊愈了。慎斋又治疗一名妇女。五月间,她身上发凉。她自己说体内发热。水样腹泻已经两个月。一天发作数次。小便完全没有。大便全是水样。她自己说上半身热得厉害。下半身却冷得像要冻死。腰、腿和脚都冷。腹痛像被冰冻一样。有时会突然发热。不愿让衣服贴近身体。有时又突然怕冷。全身却都发热。这种情况从夜里一直持续到天亮。面部和眼睛红肿。服药也没有痊愈。六部脉都洪大。这是伏火证。火邪的性质是向上炎盛。所以才会出现上热下冷。使用四物汤,加柴胡、葛根、升麻、甘草、栀子、黄芩、黄柏。服用二帖。小便通利了。腹泻停止了。后来又发作牙痛,三天也没有痊愈。使用黄[缺字]建中汤,加附子。服用一剂。有一名妇女在六月突然死亡。全身都冷。没有汗。六部脉都伏而不显。三天没有苏醒。只是气息还没有断绝。众人使用四逆汤、理中汤。她也不能服下。四天以后。慎斋为她诊察。仍然没有脉象。他想到,常人一两天没有脉就会立即死亡。如今已经三天还没有死。这是脉象潜伏,并非真正没有脉。是热到了极点,反而表现得像寒证。用水浸湿青布,放在她身上。不一会儿身体就发热了。于是喝下五六碗冷水。反而说口渴。又喝了一碗。大汗淋漓而出。后来使用补中益气汤,加黄柏。服用十帖后痊愈。震按:慎斋治疗上热下寒证。腹痛像冰一样。庸医一定会引用立斋治疗韩州同的医案。这与虞公的升阳散火汤属于同一治法,完全相合。这类医案必须合起来参看,才会有所裨益。至于让病人饮用冷水。再用湿布覆盖身体。这也是在试验火邪究竟是真是假。
石顽治太史张宏蘧。精气下脱。虚火上逆。怔忡失血证。诊其右关独弦。左尺微数。余皆微细搏指。明系阴火内伏之象。诊后详述去冬劳心太过。精气滑脱。加以怵惕恐惧。怔忡惊悸不宁。都门之医。峻用人参、桂、附。至岁底稍可。交春复剧如前。遂乞假归吴。吴门诸医。亦用参、附导火归源。固敛精气之药。略无一验。转觉委顿。稍稍用心。则心系牵引掣痛。痛连脊骨对心处。或时痛引膺胁。或时巅顶如掀。或时臂股手足指甲皆隐隐作痛。怔忡状如碓杵。控引头中。如失脑髓之状。梦中尝自作文。觉时成篇可记。达旦倦怠睡去。便欲失精。精去则神魂如飞越之状。观其气色鲜泽。言谈 。总属真元下脱。虚阳上扰之候细推脉证。始先虽属阳气虚脱。过饵辛温峻补。致阳暴亢而反耗真阴。当此急宜转关。以救垂绝之阴。为疏二方。煎用保丸合四君。丸用六味合生脉。服及两月后。诸证稍平。但倦怠力微。因自检方书。得补中益气汤。为夏月当用之剂。于中加入桂、附二味。一啜即喉痛声喑。复邀诊候。见其面颜精采。而声音忽喑。莫解其故。询之乃尊。知为升麻桂附升动虚阳所致。即以前方倍生脉服之。半月后。声音渐复。日渐向安。但起居调摄。殊费周折。衣被过暖。便咽喉痰结。稍凉则背微畏寒。或啜热饮。则周身大汗。怔忡走精。此皆宿昔过用附。余热内伏而寻出路也。适有石门董载臣。谓其伏火未清。非芩、连不能解散。时值嘉平。不敢轻用苦寒。仲春载臣复至。坐俟进药。服数剂。形神爽朗。是后坚心服之。至初夏反觉精神散乱。气不收摄。乃复就正于予。予谓桂、附汤药。火毒之性。方能上升。得参以濡之。故可久伏下焦。与龙潜水底不异。若究其源。惟滋肾丸一方为正治。但既经芩、连之于上。岂堪复受知、柏侵伐于下乎。况自春徂夏不离苦寒。苦先入心。必从火化。何敢兼用肉桂。引动虚阳。发其潜伏之性哉。端本澄源。仍不出六味合生脉。经岁常服。不特壮水制阳。兼得金水相生之妙用。何惮桂、附之余毒不化耶。
震按此案甚平庸。然辨证明晰。用药纯正。亦可为后学之津梁矣。较之汪石山案。深浅
卷二
霍乱
罗谦甫治一人。年近八十。六月。中暑霍乱。吐泻昏冒。终日不省人事。时夜半。请罗治。脉七八至。洪大有力。头热如火。足冷如冰。半身不遂。牙关紧急。盖年高气弱。当暑气极盛。阳明得令之际。中暑明矣。用桂苓甘露饮。甘辛大寒。泻热补气。加茯苓以分阴阳约一两。水调灌之。渐渐省事。三日后。诸证悉去。换人参补中汤。以意增减。十日后平又治蒙古百户昔良海。于戊午春。攻襄阳回。住夏曹州界。因食酒肉。多饮潼乳。得霍乱吐泻证。从朝至午。精神昏愦。已困急。来告。罗视之。脉皆浮数。按之无力。所伤之物已出矣。即以新汲水。调桂苓白术散。徐徐服之。稍得安静。又于墙阴掘地约二尺许。贮新水在内。搅动。待一时。澄定。用清者一杯。再调服之。吐泻渐止。至夜安卧。翌日微烦渴遂煎钱氏白术散。时时服。良愈。或问用地浆者。何也。曰。坤属土。土平曰静顺。感至阴之气。又于墙阴贮新汲水。以收重阴之气。阴中之阴。能泻诸阳中之阳。霍乱由暑热内伤所得。故用地浆而愈。
震按此案重在所伤之物已出。故其用药全不以多食酒肉过饮潼乳为治也。
汪石山治一人。年三十余。形瘦弱。忽病上吐下泻。水浆不入口者七日。自分死矣。汪诊脉八至。曰。当夏而得是脉。暑邪深入也。用人参白虎汤进一杯。稍安。后减去知母、石膏。加人参至四五钱。以黄柏、陈皮、麦冬等。随所兼病而佐使。一月平复。
江篁南治一人。于七月间得霍乱证。吐泻转筋。足冷多汗。囊缩。医以伤寒治之。增剧江诊之。左右寸关皆伏不应。尺极微。口渴欲饮冷水。乃以五苓散与之。觉稍定。向午犹渴。以五苓加麦冬、五味、滑石投之。更以黄连香薷饮。冷进一服。次早脉稍出。按之无根形脱。且呃。手足厥逆。饮食不入。入则吐。大便稍不禁。为灸丹田八九壮。囊缩稍舒。手足稍温。继以理中汤。渴犹甚。咽疼热不解。时或昏沉。饮以竹叶石膏汤而愈。
江应宿治一妇人。六月中旬。病霍乱吐泻转筋。医投霍香正气散。加烦躁面赤。揭衣卧地。江诊之。脉虚无力。身热引饮。此得之伤暑。宜辛甘大寒之剂泻其火热。以五苓散。加石膏、滑石。吐泻定。再与桂苓甘露饮而愈。
译石顽治疗太史张宏蘧。精气向下脱失。虚火向上冲逆。表现为心悸、失血。诊察他的脉象,右关脉唯独弦。左尺脉微弱而略数。其余各部脉都微细,却有力地搏动于指下。这明显是阴火潜伏于体内的表现。诊察后,他详细说起去年冬天用心过度。精气滑脱。又加上惊恐忧惧。心悸、惊恐不安。京城的医生。大量使用人参、桂枝、附子。到了年末,病情稍有好转。一到春天,病情又像以前一样加重。于是请假回到吴地。吴地的各位医生。也使用人参、附子,试图引导火邪归于根源。本来都是收敛精气的药。却一点疗效也没有。反而觉得更加疲惫困顿。稍微用一点心思。心系就像被牵拉一样疼痛。疼痛牵连到脊骨正对心脏的部位。有时疼痛牵引到胸部和胁肋。有时头顶像被掀动一样疼痛。有时手臂、大腿、手足以及指甲都隐隐作痛。心悸时像有石臼杵在捣击。这种牵引感直达头部里面。好像脑髓丧失了一样。梦中常常自己写文章。醒来时文章已经成篇,而且可以记住。一直到天亮都感到疲倦,随后睡去。随即就想遗精。精液排出后,精神魂魄好像飞散越逸。观察他的气色,鲜明润泽。言谈[缺字]。总的来说,都属于真元从下部脱失。以及虚阳向上扰动的表现。仔细推究脉象和证候。起初虽然属于阳气虚脱。但由于过量服用了辛温而峻烈的补药。导致阳气突然亢盛,反而耗伤了真阴。在这种情况下,应当立即转换治疗关键。用以挽救将要断绝的阴气。于是开列两张方剂。煎剂使用保[方名缺字]丸与四君子汤合用。丸剂使用六味地黄丸与生脉散合用。服药两个月以后。各种症状稍有缓解。只是感到疲倦乏力。于是自己查阅医方书籍。找到了补中益气汤。认为这是夏季应当使用的方剂。便在方中加入桂、附这两味药。刚喝了一口就出现咽喉疼痛、声音嘶哑。于是再次请我诊察。我见他面色容貌很有精神。但声音却突然嘶哑了。我不能解释其中的原因。询问他的父亲后。才知道这是升麻、桂、附升动虚阳所造成的。立即仍用前方,并加倍生脉散服用。半个月以后。声音逐渐恢复。病情一天天趋于安稳。只是日常起居和调养。非常费周折。衣被稍微过于暖和。咽喉就会痰液凝结。稍微受凉,背部就会感到轻微畏寒。有时喝热饮。全身就会大汗淋漓。还会出现心悸和遗精。这些都是过去过量使用附子的结果。残余的热邪伏藏在体内,如今正在寻找出路。恰好有石门的董载臣。他说伏藏的火邪还没有清除。不用黄芩、黄连就不能使它消散。当时正值农历十二月。不敢轻易使用苦寒药。到了仲春,董载臣又来了。坐在那里等候给他服药。服了几剂药。形神都感到清爽舒畅。从此以后,他坚定地服用这些药。到了初夏,反而觉得精神散乱。气也不能收摄。于是又来向我请教。我说,桂、附类汤药。其火毒的药性。本来就能够向上升动。得到人参等药来滋润它。所以反而可以长久潜伏在下焦。这和龙潜藏在水底没有不同。如果追究它的根源。只有滋肾丸这一方才是正治之法。但既然已经用黄芩、黄连在上焦清泻。哪里还能再让知母、黄柏在下焦攻伐呢?何况从春天一直到夏天都没有离开苦寒药。苦味药先进入心。必然会从火化。怎么敢再兼用肉桂。使虚阳受到引动。而激发它潜伏的药性呢?从根本上调治并澄清病源。仍然不外乎六味与生脉合用。连续服用了一年。这样不但能壮水以制约阳气。还兼有金水相生的妙用。又何必担心桂、附残留的毒性不能化解呢?张震按语:这个医案很平常。然而辨证分析清楚明白。用药也纯正恰当。也可以成为后学者学习的津梁。与汪石山的医案相比。深浅。卷二。霍乱。罗谦甫治疗一个人。此人年近八十岁。六月时。因中暑而发生霍乱。上吐下泻,神志昏乱。整天都不省人事。当时正是半夜。于是请罗谦甫诊治。脉搏每分钟跳七八次。脉象洪大而有力。头部热得像火一样。脚却冷得像冰一样。半身不遂。牙关紧闭。这是因为年老而元气虚弱。正值暑气最旺盛的时候。又是阳明经当令之时。显然是中暑。于是使用桂苓甘露饮。药性甘、辛而大寒。能够清泻热邪并补益元气。又加入茯苓以分利阴阳,约用一两。用水调和后灌服。患者逐渐恢复神志。三天以后。各种症状全都消失。改用人参补中汤。根据病情酌情增减药物。十天以后病愈。又治疗蒙古百户昔良海。在戊午年春天。他从攻打襄阳回来。夏季住在曹州一带。因为吃了酒肉。又喝了很多潼乳。患上了霍乱、吐泻的病证。从早晨一直到中午。精神昏沉,神志不清。已经困顿危急。于是前来告知。罗谦甫诊察他。脉象都浮而数。按下去却没有力量。伤害身体的食物已经吐泻出来了。便用刚打来的水。调服桂苓白术散。慢慢地服下。病情稍稍安定下来。又在墙阴处挖了一个约两尺深的坑。把新取的水储存在里面。搅动。等一段时间。待其澄清沉淀。取上面清澄的液体一杯。再调和服下。呕吐和腹泻逐渐停止。到夜里便安稳睡下。第二天稍有烦躁口渴,于是煎服钱氏白术散。不时服用。病情痊愈。有人问,使用地浆是为什么。为什么呢?回答说:坤卦属于土。土性平和,称为静顺。能够感受至阴之气。又把刚汲取的水贮存在墙壁背阴处。用来收取重阴之气。这是阴中的阴。能够泻去诸阳之中的阳邪。霍乱是由于暑热内伤所导致的。所以使用地浆便能治愈。震按:这个医案的关键,在于损伤身体的东西已经排出。所以这里用药,完全不是针对多吃酒肉、过量饮用潼乳而治疗的。汪石山曾治疗一名患者。患者三十多岁。形体瘦弱。忽然患上上吐下泻。七天以来,水和汤液都不能入口。自己认为必死无疑。汪石山诊察他的脉搏,每分钟八至。说:在夏天出现这样的脉象,说明暑邪已经深入体内。用人参白虎汤服下一杯。病情稍有安定。后来减去知母、石膏。把人参增加到四五钱。并用黄柏、陈皮、麦冬等药。根据兼有的病证,分别配伍辅助用药。一个月后恢复正常。江篁南曾治疗一名患者。患者在七月间患了霍乱证。呕吐、腹泻,四肢抽筋。脚冷而且汗多。阴囊收缩。医生按照伤寒来治疗。病情反而加重,江篁南为他诊察。左右两侧的寸脉、关脉都沉伏不应指。尺脉极其微弱。口渴,想喝冷水。于是给他服五苓散。感觉稍微安定下来。临近中午仍然口渴。又用五苓散加麦冬、五味、滑石给他服下。又用黄连香薷饮。冷服一剂。第二天早晨脉象稍微显露出来。按压时脉无根,形体已经衰脱。而且还打嗝。手脚厥冷。饮食不能下咽。一吃进去就吐。大便稍有失禁。于是灸丹田八九壮。阴囊收缩稍微舒展。手脚稍微转温。接着服理中汤。口渴仍然很严重。咽喉疼痛,内热也不消退。有时神志昏沉。给他服竹叶石膏汤后痊愈。江应宿曾治疗一名妇人。时间在六月中旬。患霍乱,呕吐、腹泻、转筋。医生给她服霍香正气散。病情反而出现烦躁、面红。她掀开衣服躺在地上。江应宿为她诊察。脉象虚弱无力。身热而想大量饮水。这是因伤暑而得病。应当用辛味、甘味而性大寒的药剂,泻去体内的火热。于是使用五苓散。加石膏、滑石。呕吐和腹泻停止。又给她服桂苓甘露饮,便痊愈了。
震按霍乱乃最轻之病。何以仲景于伤寒后列为一门。岂北五省之霍乱重于江浙耶。就江浙论。则霍乱因暑湿者多。香薷饮加苓、半、霍香、苍术、木瓜等即效。黄连、石膏不可轻用。人参尤不可轻用。石山篁南二案。不得不用人参。然汪案纯是寒证。一用理中。即热渴咽疼。可知暑月难投温补也。若冬月霍乱。固有因寒者。香薷又在所戒。予生平于盛暑时。
曾以真武汤治霍乱。其人吐泻腹痛。四肢冷。脉微细。恶寒不渴。故敢用之。取效甚速。亦未尝用人参也。
卷二
泄泻
东垣曰。予病脾胃久衰。视听半失。此阴盛乘阳。加之气短。精神不足。此由弦脉令虚多言之故。阳气衰弱。不能舒伸。伏匿于阴中耳。癸卯六七月间。霖雨阴寒。逾月不止。时人多病泄利。乃湿多成五泄故也。一日体重肢痛。大便泄泻。小便秘涩。默思内经云。在下者。引而竭之。是利小便也。故经又云。治湿不利小便。非其治也。当用淡渗之剂以利之为正法。但圣人之法。虽布在方策。其不尽者。可以意求。今客邪寒湿之淫。自外入里而甚暴若以淡渗之剂利之。病虽即已。是降之又降。复益其阴而重竭其阳。则阳气愈削而精神愈短矣。唯以升阳之药为宜。用羌、独、升麻各一钱。防风、炙甘草各五分。水煎热服。大法云。寒湿之胜。助风以平之。又云。下者举之。此得阳气升腾故愈。是因曲而为之直也。
震按升阳以助春生之令。东垣开创此法。故群推为内伤圣手。向来医学十三科。有脾胃一科。谓调其脾胃而诸病自愈。今已失传。虽读脾胃论。不能用也。
张子和治赵明之。米谷不消。腹作雷鸣。自五月至六月不愈。诸医以为脾受大寒。屡用圣散子、豆蔻丸等。俱不效。戴人曰。春伤于风。夏必飧泄。飧泄者。米谷不化而直出又曰。久风入中。则为肠风飧泄。中者脾胃也。风属甲乙。脾胃属戊己。甲乙能克戊己。肠中有风故鸣。经又曰。岁木太过。风气流行。脾土受邪。民病飧泄。诊其两手脉皆浮数。
在表也。可汗之。风随汗出泄当愈。以火二盆。暗置床下。给之入室。使服涌剂。以麻黄投之。乃闭其户。待一时许。汗出如洗。开户。减火一半。须臾。汗止泄亦止。
〔附〕神秘名医录载庞从善治著作王公 泄利。诊之。曰。两手三部中得脾脉浮而弦。
浮主风。弦主湿。又弦为肝脉。病因风湿外伤。致肝木刑于脾土而为洞泄。又名飧泄也。内经云。春伤于风。邪气留连。乃为洞泄。又云。春伤于风。夏生飧泄。其利下物。主浑白而完出是也。遂以五泄丸煎服之。数服而瘥。王公曰。从善年未四十。亦医之妙进。曾撰脉法源论一部。共二十篇。示愚观之。诚得叔和未尽之趣者也。
震按庞公此条。已为张戴人导其先路矣。又郝允治夏英公病泄。太医皆为中虚。郝曰。
风客于胃则泄。殆 本汤证也。夏骇曰。吾服金石等药无数。泄不止。其敢饮 本乎。郝强进之。泄止。此皆以风药治泄之模范也。然考仓公诊阳虚侯相赵章病。曰。其脉滑。是内风气也。饮食下咽。而辄出不留者。名曰 风。法五日死。犹能嗜粥。后十日乃死。所谓安谷者。过期也。即予所阅历。凡直肠泻者多死。不可概许以风药能治也。
子和又治讲僧德明。初闻家遭兵革。继又为寇贼所惊。得脏腑不调证。后入京。不伏水土。又兼心气。以致危笃。前后三年。八仙丸、鹿茸丸、烧肝散皆服之不效。乃求药于戴人戴人曰。此洞泄也。以谋虑久不决而成。肝主谋虑。甚则乘脾。久思则脾湿下流。乃上涌痰半盆。末后有血数点。肝藏血故也。又以舟车丸、浚川散下数行。仍使澡浴出汗。自尔病乃日轻。后以胃风汤、白术散调养之。一月而强实复故矣。
又治一人泻利不止。腹鸣如雷。不敢冷坐。坐则下注如倾。诸医例断为寒证。姜、桂、丁香、豆蔻。及枯矾、龙骨之类。靡不遍服。兼以燔针灼艾。迁延将二十载。戴人诊之。曰两寸脉皆滑。余不以为寒。然其所以寒者水也。以茶调散涌寒水五七升。无忧散泄积水数十行。乃通因通用之法也。次以五苓散淡剂渗利之。又以甘露散止渴。不数日而全愈。
震按久泻治以吐法尚可学。吐后复用大下。不敢学。及观项彦章治南台治书郭公。久患泄泻。恶寒。日卧密室。以毡蒙首。炽炭助之。皆作沉寒痼冷治。不效。项曰。公之六脉。
浮濡且微数。濡者湿也。数者脾有伏火也。病由湿热。而且加之以热剂。非苦寒逐之不可。
乃先用羌活、升、柴、泽泻以升阳散火。继以神芎丸下之。即去毡及炭而愈。此正善学子和罗谦甫随征南副元帅大忒木儿。驻扬州。时年六十八。仲冬病自利。完谷不化。脐腹冷疼。足 寒。以手搔之。不知痛痒。烧石以温之。亦不得暖。罗诊之。脉沉细而微。乃曰。
译震按:霍乱是最轻的一种病。为什么仲景却把它列在《伤寒论》之后,另立一门?难道北方五省的霍乱比江浙一带更严重吗?就江浙地区来说,霍乱多是由暑湿引起的。用香薷饮加茯苓、半夏、藿香、苍术、木瓜等药,立即见效。黄连、石膏不可轻易使用。人参尤其不可轻易使用。石山、篁南的两个医案,是因为不得已才使用人参。但汪石山医案纯属寒证。一使用理中汤,马上就出现发热、口渴、咽喉疼痛。由此可知,暑热月份很难使用温补药。如果是冬月份发生霍乱,当然有因寒邪引起的情况。香薷也就在禁忌使用之列。我一生中在盛暑时节,曾用真武汤治疗霍乱。患者呕吐、腹泻、腹痛。四肢发冷。脉象微弱细小。怕冷而不口渴。所以我才敢使用真武汤。见效非常迅速。也从未使用人参。卷二 泄泻 东垣说:我的脾胃长期衰弱。视力和听力都丧失了一半。这是阴气旺盛,乘袭阳气。再加上气短。精神不足。这是由于弦脉使人虚弱而多言的缘故。阳气衰弱。不能舒展伸达。只是潜伏隐藏在阴分之中罢了。癸卯年六七月间。连日阴雨,天气阴冷。过了一个多月还没有停止。当时人们多患泄泻痢疾。这是因为湿邪过盛,容易形成五种泄泻。有一天,身体沉重,四肢疼痛。大便泄泻。小便闭塞不畅。我默默思考《内经》中说过的话。对于病邪在下部的。应当引导它向下排出,使其枯竭。这就是说要使小便通利。所以经书又说。治疗湿邪却不使小便通利。就不是正确的治法。应当使用味淡而能渗湿的药剂,使湿邪从小便排出,这是正确的方法。但是圣人的治法。虽然已经写在医方典籍中。其中没有完全说明的部分。也可以根据医理推求。如今外来的寒湿邪气过盛。从体外侵入体内,而且来势很急;如果用味淡渗利的药剂使其从小便排出。疾病虽然会立即好转。这却是使病势下降之后又进一步下降。反而会更加损伤阴气,使阳气严重耗竭。这样阳气就会更加衰减,精神也会更加不足。只适合使用升发阳气的药物。羌、独、升麻各一钱。防风、炙甘草各五分。用水煎煮,趁热服下。治病的大原则说。寒湿之邪过盛时。应当借助风药来平抑它。又说。病势在下的,应当把它向上举托。这是由于阳气得到升发,所以病就痊愈了。这就是顺着病势加以引导,使弯曲的恢复为直。震按:升发阳气,是为了帮助春天生发之气运行。李东垣创立了这种治法。所以众人一致推崇他为治疗内伤病的圣手。过去医学分为十三科。其中有脾胃一科。认为调理脾胃,其他各种疾病自然都会痊愈。如今这种学术已经失传。即使读过《脾胃论》。也不能真正运用它。张子和治疗赵明。他吃下的米谷不能消化。腹中发出雷鸣般的响声。从五月到六月一直没有痊愈。各位医生都认为是脾脏受到严重寒邪侵袭。多次使用圣散子、豆蔻丸等方药。全都没有效果。戴人说。春天感受风邪。夏天就必然发生飧泄。所谓飧泄。就是米谷没有消化便直接排出;又说。久受风邪,风邪侵入脾胃。就会成为肠风飧泄。这里所说的“中”,就是脾胃。风在天干中属于甲乙。脾胃在天干中属于戊己。甲乙能够克制戊己。肠中有风,所以发出鸣响。经书又说。如果某年木气太过。风气就会流行。脾土便会受到邪气侵害。百姓就会患飧泄。诊察两手的脉,都是浮数脉。说明病邪还在体表。可以用发汗法治疗。风邪随着汗液排出,泄泻应当就会痊愈。准备两盆火。悄悄放在床下。让他进入房间。让他服用催吐药剂。并把麻黄放入药中。随后关上房门。等了大约一个时辰。汗出得像水洗一样多。于是打开房门。把火盆减去一半。过了一会儿。汗停止了,泄泻也停止了。〔附〕《神秘名医录》记载,庞从善治疗著作王公的泄泻。他为王公诊脉。说。在两手三部脉中,诊得脾脉浮而弦。浮脉主风邪。弦脉主湿邪。而且弦脉又是肝脉的脉象。病因是风湿从体外侵入。导致肝木克伐脾土,因而发生洞泄。这又叫作飧泄。《内经》说。春天感受风邪。邪气滞留不去。就会发生洞泄。又说。春天感受风邪。夏天就会发生飧泄。这种泄泻排出的东西。主要是混浊发白、食物未消化便完整排出,正是这种情况。于是用五泄丸煎煮后给他服用。服了几次药便痊愈了。王公说。从善还不到四十岁。医术也已经达到精妙的境界。他曾经撰写过一部《脉法源论》。全书共二十篇。拿来给我看。确实领悟了叔和尚未完全阐明的精微义趣。震按:庞公这一条医案。这已经替张戴人预先指明道路了。又有郝允为夏英公治疗泄泻。太医们都认为这是中气虚弱。郝允说:风邪侵入胃部,就会发生泄泻。恐怕这是“本汤证”。夏英公惊讶地说:我服用金石类药物不计其数。泄泻仍然不止。我哪里敢喝这种汤药呢?郝允强行让他服下。泄泻就止住了。这些都是运用风药治疗泄泻的范例。然而考察仓公诊治阳虚侯相赵章的病案:他说:他的脉象滑利。这是体内有风气。饮食刚咽下去,就立即排出,不能停留,称为“风”。按常法五天就会死亡。如果还能够喜欢喝粥,以后十天才会死亡。所谓还能安然进食,只是死亡日期推迟了。这正是我亲自阅历过的情况。凡是直肠泄泻的患者,大多会死亡。不能一概认为风药都能治疗。子和又治疗过一位讲经僧人德明。起初听说家中遭遇战争,后来又受到盗贼的惊吓,于是患了脏腑功能失调的证候。后来进入京城,又因不适应当地水土,兼有心气方面的病变,以致病情危重。前后持续了三年。八仙丸、鹿茸丸、烧肝散都服过,却没有效果。于是向戴人求药,戴人说:这是洞泄。是由于长期谋划思虑而不能决断形成的。肝主掌谋划和思虑。病势严重时,肝病就会乘犯脾。长期思虑会使脾湿向下流注。于是让他向上涌吐痰液,约有半盆。最后吐出几点血。这是因为肝藏血。又用舟车丸、浚川散攻下,使其泻下数次。仍让他洗浴,以发汗。从此病情一天比一天减轻。后来用胃风汤、白术散调养。一个月后身体强健充实,恢复到原来的状态。又治疗过一位泄泻不止的人。腹中鸣响如雷。不敢坐在寒冷处。一坐下,泄泻就向下倾泻而出。各位医生都按惯例断定是寒证。姜、桂、丁香、豆蔻,以及枯矾、龙骨之类的药物,没有一样不是遍遍服用过的。还配合使用烧针和艾灸。这样拖延了将近二十年。戴人诊察后,说两手寸脉都滑利。我不认为这是寒证。不过,他之所以表现为寒,是因为水湿所致。用茶调散催吐出寒水五至七升。再用无忧散泻下积水数十次。这就是“通因通用”的治法。接着用五苓散这种淡渗之剂,使水湿渗利排出。又用甘露散止渴。没过几天就完全痊愈了。震按:久泻采用催吐法,还可以学习。但催吐之后又使用大剂量攻下法,我不敢学习。及至看到项彦章治疗南台治书郭公的病案:郭公长期患泄泻,怕冷,每天都躺在密闭的房间里。用毡子蒙住头,并用炭火烘暖。大家都按深沉久寒、顽固冷证来治疗,却没有效果。项彦章说:您的六部脉象,浮、濡,而且稍快。濡脉表示有湿。脉快表示脾中有伏火。您的病是由湿热引起的,却又加用了温热药物。非用苦寒药物驱除不可。于是先用羌活、升麻、柴胡、泽泻来升发阳气、疏散火邪。接着用神芎丸攻下。随即去掉毡子和炭火,病就痊愈了。这正是善于学习子和治法的罗谦甫,随征南副元帅大忒木儿,驻扎在扬州时发生的医案。当时他六十八岁。仲冬时节患了自利。吃下的谷物不能消化。脐部和腹部寒冷疼痛。脚寒冷。用手搔抓,却感觉不到疼痛和瘙痒。把石头烧热来给他温暖,也不能使他暖和起来。罗谦甫诊察后,脉象沉细而微弱。于是说:
年高气弱。深入敌境。军事烦冗。朝暮形寒。饮食失节。多饮乳酪。履于卑湿。阳不能外由是清湿袭虚。病起于下。故 寒而逆。内经云。感于寒而受病。微则为咳。盛则为泻为痛。此寒湿相合而为病也。法当急退寒湿之邪。峻补其阳。非灸不能已其病。先以大艾炷于气海。灸百壮。补下焦阳虚。次灸三里二穴。各三七壮。治形寒而逆。且接引阳气下行。又灸三阴交二穴。以散足受寒湿之邪。遂处方云。寒淫所胜。治以辛热。湿淫于外。治以苦热以苦发之。以附子大辛热。助阳退阴。温经散寒。故以为君。干姜、官桂。大热辛甘。亦除寒湿。白术、半夏。苦辛温而燥脾湿。故以为臣。人参、草豆蔻、炙甘草。甘辛大温。温中益气。生姜大辛温。能散清湿之邪。葱白辛温。以通上焦阳气。故以为佐。又云。补下治下制以急。急则气味浓。故作大剂服之。不数服。泻止痛减。足 渐温。调其饮食。逾十日平复。明年秋过襄阳。值霖雨旬余。前证复作。根据前灸。添阳辅各灸三七壮。再以前药投之数服良愈。方名加减白通汤。
震按用苦甘辛温热燥药。乃治泻正法。而辅以灸法尤妙。
白云集曰。黄子浓者。江西人也。精医术。邻郡一富翁。病泄泻弥年。礼致子浓诊疗。
旬莫效。子浓曰。予未得其说。求归。一日读易。至乾卦天行健。朱子有曰。天之气运转不息。故阁得地在中间。如人弄碗珠。只运动不住。故在空中不坠。少有息则坠矣。因悟向者富翁之病。乃气不能举。为下脱也。又作字持水滴吸水。初以大指按滴上窍。则水满筒。放其按则水下溜无余。乃豁悟曰。吾可治翁证矣。即治装往。以艾灸百会穴三四十壮。泄泻止矣。医说会编注曰。百会属督脉。居顶巅。为天之中。是主一身之气者。元气下脱。脾胃无凭。所以泄泻。是谓阁不得地。经云。下者上之。所以灸百会愈者。使天之气复健行。而脾土得以凭之耳。铜人经谓百会灸脱肛。其义一也。
震按仲景伤寒论曰。少阴病。下利。脉微涩。呕而汗出。必数更衣。反少者。当温其上灸之。上字即指百会穴也。何待黄子浓始悟耶。及读资生经曰。旧传有人年老而颜如童子者。盖每岁以鼠粪灸脐中神阙穴一壮故也。予尝久患溏利。一夕灸三七壮。则次日不如厕。
连数夕灸。则数日不如厕。足见经言主泄利不止之验。是又与灸百会穴同一捷法。又张子和云。山东杨先生者。治府主洞泄不已。杨虽对病患。却与众人谈日月星辰缠度。及风云雷雨之变。自辰至未。病者听之而忘其圊。杨尝曰。治洞泄不已之人。先问其所慧之事。好棋者与之棋。好乐者与之笙笛。勿辍。是又于服药灸火之外。添一巧法。盖脾主信。泻久则以泻为信。使忘其圊。则失其泻之信而泻可止矣。
丹溪云。叔祖年七十。禀甚壮。形甚瘦。夏末患泻利。至秋深。百方不效。病虽久而神不悴。小便涩少而不赤。两手脉俱涩而颇弦。自言膈微闷。食亦减。此必多年沉积。僻在肠胃。询其平生喜食何物。曰。我喜食鲤鱼。三年无一日缺。予曰。积痰在肺。肺为大肠之藏宜大肠之不固也。当与澄其源则流自清。以茱萸、青葱、陈皮、苜蓿根、生姜煎浓汤。和以沙糖。饮一碗许。自以指探喉中。至半时。吐痰半升许如胶。是夜减半。次早又饮。又吐痰半升而利止。又与平胃散加白术、黄连。旬日十余帖而安。
又治一老人。右手风挛多年。九月内泄泻。百药不效。右手脉浮大洪数。此太阴经有积痰。肺气壅遏。不能下降。则大肠虚而作泻。当治上焦。用萝卜子擂和为浆水探之。吐大块胶痰碗许。随安。
一富儿面黄。善啖易饥。非肉不食。泄泻一月。脉大。以为湿热。当困而食少。今反形健而食多。不渴。此必疳虫也。验其大便果有蛔。治虫而愈。次年夏初。复泻。不痛而口干朱曰。昔治虫而不治甜故也。以去疳热之药。白术汤下。三日而愈。后用白术为君。芍药为臣。川芎、陈皮、黄连、胡黄连。佐芦荟为丸。白术汤下。禁肉与甜。防其再举。
一人性狡躁。素患下疳疮。或作或止。夏初患自利。膈微闷。医与理中汤。闷厥而苏。
脉涩。重取略弦数。朱曰。此下疳之深重者。与当归龙荟丸去麝。四帖而利减。又与小柴胡去半夏。加黄连、白芍、川芎、生姜。数帖而愈。
震按丹溪四案。其吐法犹为子和所常用。而一究其嗜食之何物。一凭其右脉之洪数。灼见为积痰在肺。然后用吐。吐药亦复不同。较之子和不辨寒热虚实。总与吐下者。谁圣谁狂至于治虫疳治下疳。其巧更难及。
吕沧洲治帅府从事帖木失尔。病下利完谷。众医咸谓洞泄寒中。日服四逆理中辈。弥剧。吕诊其脉。两尺寸俱弦大。右关浮于左关一倍。其目外 如草滋。盖知肝风传脾。因成飧泄。
译您年事已高,气力虚弱。又深入敌境,军务繁杂,早晚都受形体受寒之苦。饮食没有节制,又多饮乳酪,行走于低洼潮湿之地。阳气不能外达,因此清湿乘虚侵袭。病从下部开始,所以出现寒冷和气机逆乱。《内经》说:感受寒邪而发病。病势轻时表现为咳嗽。病势重时则出现腹泻和疼痛。这是寒邪与湿邪相合而造成的疾病。治疗应当迅速祛除寒湿之邪。大力补助阳气。不用艾灸就不能治好这种病。先用大艾炷在气海穴施灸。灸一百壮。以补益下焦阳虚。然后灸三里两穴。每穴各灸三七壮。用来治疗形体怕冷、四肢厥逆。并且接引阳气向下运行。又灸三阴交两穴。用来驱散足部所受的寒湿之邪。于是拟定处方说:寒邪过盛,应当用辛热药治疗。湿邪侵淫于体表,应当用苦温、苦热药治疗,以苦味药使湿邪从中发散。附子性味大辛大热,能够扶助阳气、驱退阴寒,温通经脉、驱散寒邪,所以把它作为君药。干姜、官桂,性味大热、辛甘,也能祛除寒湿,白术、半夏,味苦辛而性温,能够燥化脾中的湿邪,所以把它们作为臣药。人参、草豆蔻、炙甘草,味甘辛而性大温,能够温暖中焦、补益气力。生姜味大辛而性温,能够驱散清稀的湿邪。葱白味辛而性温,用来疏通上焦的阳气,所以把它们作为佐药。又说:补益下部、治疗下部的药,制作时应当取其急峻之性。药性要急峻,气味就要浓厚。所以制成大剂量服用。没有服用几剂,腹泻就止住了,疼痛也减轻了。双足逐渐温暖。再调理他的饮食。过了十多天便恢复正常。第二年秋天经过襄阳时,正赶上连绵大雨下了十多天。先前的病证又发作了。便按照前面的方法施灸。又加灸阳辅穴,每穴各灸三七壮。再服用前面的药方几剂,很快就痊愈了。方名为加减白通汤。震按:使用苦、甘、辛味,性温热而能燥湿的药物,正是治疗腹泻的正确方法。再辅以灸法,效果尤其好。《白云集》说:黄子浓,是江西人。精通医术。邻近郡县有一位富翁,患腹泻已经一年多了。富翁以礼相请,请子浓前来诊治。治疗了十多天却没有效果。子浓说:我还没有弄清楚其中的道理,请求回去。一天,他读《易经》,读到乾卦“天行健”这一句。朱子曾说:天的气机不停地运行,所以承托大地,使它处在中间。这就像人玩弄碗中的珠子,珠子只是不停地运动,所以能悬在空中而不坠落。稍微停息一下就会坠落。由此他领悟到,先前那位富翁的病,是因为气不能上举,导致下部失于固摄。又写字时拿着水滴管吸水,先用拇指按住水滴管上端的孔,水就能充满管子。一松开按压,水便向下流尽,一点不剩。于是豁然明白,说:我可以治好这位富翁的病了。立即收拾行装前往。用艾灸百会穴三四十壮。腹泻就止住了。《医说会编》注释说:百会穴属于督脉,位于头顶最高处,是头顶如天的中央位置。它主宰全身的气。元气向下脱陷,脾胃失去依凭,所以发生腹泻。这就叫作承托之物没有落到应在的位置。医经说:下陷的病势应当向上提升。之所以灸百会能够治愈,是为了使天的气机重新健运,从而使脾土能够得到依凭罢了。《铜人经》说,灸百会可以治疗脱肛。其中的道理也是一样的。震按:《伤寒论》说:少阴病,出现腹泻,脉象微弱而涩,呕吐并且出汗,本来应当频繁排便,却反而次数很少,应当温暖上部并施灸。“上”字就是指百会穴。难道要等到黄子浓才领悟吗?等读到《资生经》时又说:旧时传说有的人年纪很大,面容却像儿童,大概是因为每年用鼠粪在肚脐中的神阙穴灸一壮。我曾经长期患稀溏腹泻,一天晚上灸了三七壮。于是第二天不排便。连续几个晚上施灸。于是好几天不排便。由此足以验证医经所说主治泄泻不止的效验。这又是与灸百会穴相同的简便有效方法。张子和又说:山东有位杨先生。他治疗一位府主长期泄泻不止。杨先生虽然面对病人,却同众人谈论日月星辰运行缠度的规律,以及风云雷雨的变化。从辰时一直谈到未时,病人听得入神,竟忘了上厕所。杨先生曾说:治疗长期泄泻不止的人,先要询问他平时爱好的事情。喜欢下棋的,就陪他下棋;喜欢音乐的,就给他吹笙奏笛;不要停下来。这又是在服药、施灸之外,增加了一种巧妙的方法。这是因为脾主信,泄泻日久,便把泄泻当成了惯常的规律。使他忘记上厕所,就会失去这种泄泻的惯性,泄泻也就可以停止了。丹溪说:我的叔祖七十岁,先天禀赋很强健,但形体很瘦。夏末患了泄泻,一直到了深秋,用尽各种方法都没有效果。病虽已久,但精神并不衰败。小便涩滞而量少,但颜色不红。两手脉都涩,而且相当弦。他自己说胸膈略有闷感,食量也减少了。这一定是多年积存的病邪,偏滞在肠胃之中。我询问他平时喜欢吃什么食物。他说:我喜欢吃鲤鱼。连续三年没有一天缺少鲤鱼。我说:痰积在肺中,肺是大肠的“藏”,所以大肠应当是不固的。应当清理病源,这样下游自然会清畅。用茱萸、青葱、陈皮、苜蓿根、生姜煎成浓汤。调入沙糖。喝下约一碗。然后自己用手指探入喉中,过了半个时辰,吐出约半升像胶一样的痰。当天晚上泄泻减轻了一半。第二天早晨又喝了一次,又吐出半升痰,泄泻就止住了。又给他服平胃散,加白术、黄连。十天服了十多剂,病就安定了。又治疗一位老人,右手拘挛已经多年。九月间发生泄泻。各种药物都没有效果。右手脉浮、大、洪、数。这是太阴经有痰积,肺气壅塞阻滞,不能向下运行,于是大肠虚弱而发生泄泻。应当从上焦治疗。把萝卜子研碎,调和成浆水后服下以催吐。吐出约一碗大块的胶状痰。随即病就好了。有个富家孩子面色发黄,很能吃,而且容易饥饿,不是肉就不吃。泄泻已经一个月,脉象大。原以为是湿热,按理应当困倦而食量减少;如今反而形体健壮、食量很多,也不口渴。这一定是疳虫。检查大便,果然有蛔虫。治疗虫病后痊愈。第二年初夏,又发生泄泻,没有腹痛但口干。朱丹溪说:这是因为从前只治了虫,没有治疗嗜食甜食的缘故。于是用清除疳热的药,用白术汤送服。三天就痊愈了。后来以白术为主药,芍药为辅药,川芎、陈皮、黄连、胡黄连,佐以芦荟制成丸剂。用白术汤送服。禁食肉类和甜食,以防病情再次发作。有个人性情狡猾而急躁,平素患有下疳疮,时发时止。初夏患了自利,胸膈略有闷感。医生给他服理中汤,胸闷加重而昏厥,随后苏醒。脉象涩,重按时略显弦数。朱丹溪说:这是下疳病情深重的情况。给他服当归龙荟丸,去掉麝香。服四剂后,泄泻减轻。又给他服小柴胡汤,去掉半夏,加黄连、白芍、川芎、生姜。服了几剂便痊愈。震按:丹溪这四个医案,其中催吐的方法,仍然是张子和经常采用的。但其中一个是追究他平时嗜食什么,一个是根据他右手脉洪数,明确看出是肺中有痰积,然后才采用催吐法。所用的催吐药也各不相同。与张子和相比,他不像张子和那样不辨寒、热、虚、实。总是一概使用吐法和下法。至于治疗虫疳、下疳,究竟是圣人还是狂妄之人,他的技艺更是难以赶上。吕沧洲曾为帅府从事帖木失尔诊治。他患腹泻,排出未消化的食物。众医都说这是洞泄、寒中。每天服用四逆汤、理中汤之类的方药。病情反而更加严重。吕沧洲为他诊脉。两手的寸脉和尺脉都弦而大。右关脉比左关脉浮出一倍。他的眼睛外侧【原文“目外”后疑有脱文】,像草木滋长一样【语义不明】。吕沧洲由此知道是肝风传到脾。因此形成了飧泄。
非藏寒所致。饮以小续命汤。损麻黄加术三五升。利止。续命非止利药。饮不终剂而利止者以从本治故也。
震按此条与张子和治赵明之条似同而不同。彼为外风所伤。此则内风相传。治虽仿佛。
义有分别也。又沧洲治御史王彦芳内飧泄弥年。当秋半。脉双弦而浮。乃曰。夫人之病。盖由惊风。非饮食劳倦所致也。以肝主惊。故虚风自甚。因乘脾而成泻。当金气正隆尚尔。至明春则病将益加。夫人自述因失铜符而惊惧。由是疾作。乃用黄 牛肝。和以攻风健脾之剂逾月泻止。是又内风一种也。
滑伯仁治一人。暑月泄泻。小便赤。四肢疲困不欲举。自汗。微热口渴。且素羸瘠。医以虚劳。将峻补之。伯仁诊视六脉虚微。曰。此东垣所谓夏月中暑。饮食劳倦。法宜服清暑益气汤。投二剂而病如失。
震按自汗微热口渴溺赤。在暑月自属中暑形象。四肢困倦不欲举。固虚也。亦即暑伤气也。法本宜补而峻补。则暑不能清。仍未入彀。故清暑益气汤效最速。
汪石山治一人。于幼时误服毒药。泄痢。复伤食。大泻不止。后虽能食。不作肌肤。每至六七月。遇服毒之时。痛泻复作。善饥多食。胸膈似冷。夜间发热。嗜卧懒语。闻淫欲言阳举心动。惊悸盗汗。喉中有痰。小便不利。大便或结或溏。过食则呕吐泄泻。脉皆濡弱而缓。右脉略大。犹觉弱也。次日左脉三五不调。或二三至缓。三五至快。右脉如旧缓弱。
其左脉不调者。必动欲以摇其精也。其右脉缓弱者。由于毒药损其脾也。理宜固肾养脾。遂以参、术、茯苓、芍药、黄 、麦冬各一钱。归身、泽泻各七分。知、柏、山楂各六分。煎震按此条脉甚奇。论脉亦奇。可以广学人之见。
程明佑治一人。下泄。勺水粒米不纳。服汤药即呕。程诊之曰。病得之饮酒。脾恶湿。
汤药滋湿矣。以参、苓、白术和粳米为糕食之。病旋已。所以知其病得之饮酒过多者。切其脉濡缓而弱。脾伤于湿也。
震按濡缓而弱是虚脉。亦是湿脉。参、苓、术作糕代汤。补虚不助湿。与后之晚食前进热药。同一巧思。
薛立斋治钱可久。善饮。面赤痰盛。大便不实。此肠胃湿痰壅滞。用二陈、芩、连、山栀、枳实、干葛、泽泻、升麻一剂。吐痰甚多。大便始实。此后。日以黄连三钱。泡汤饮之而安。但如此禀浓不多耳。
震按此条重在如此禀浓不多句。而日以黄连三钱泡汤饮。又当知如此治法亦殊少。
又一人年六十。面带赤色。吐痰口干。或时作泻。春谓立斋曰。仆之证或以为脾经湿热痰火作泻。率用二陈、黄连、枳实、神曲、麦芽、白术、柴胡之类不应。何也。薛诊之。左关弦紧。肾水不能生肝木也。右关弦大。肝木乘脾土也。此乃脾肾亏损。不能生克制化。当滋化源。不信。薛谓人曰。此翁不久。当损于痢矣。次年果患痢殁。
震按左关弦紧。右关弦大。浅见者不过平肝清湿热而已。服之不应。不能解其何以不应也。院使此案。可作暗室一灯。
江应宿治黄水部新阳公。患脾肾泄十余年。五鼓初。必腹痛。数如厕。至辰刻。共四度巳午腹微痛而泄。凡七八度。日以为常。食少倦怠嗜卧。诊得右关滑数。左尺微弦无力。
此肾虚而脾中有积热也。投黄连枳实丸。腹痛渐除。渐至天明而起。更与四神丸、八味丸。
滋其化源。半年饮食倍进而泄愈。
震按此条本虚标实。又是一格局。先清后温。却是正法。
〔附〕有人每日早起。必大泻一行。或时腹痛。或不痛。空心服热药。亦无效。后一医令于晚食前。更进热药。遂安。盖热药服于清晨。至晚药力已过。一夜阴气。何以敌之。晚间再进热药。则一夜热药在腹。足以胜阴气矣。此可为用热药者又辟一法。
一人久患泄泻。以暖药补脾。及分利小水诸法。不应。一医诊之。心脉独弱。乃以益心气药。兼补脾药服之。遂愈。盖心火能生脾土。又于命门火生脾土之外。另伸一义也。
宋徽宗食冰太过。病脾疾。国医不效。召杨介。进大理中丸。上曰。服之屡矣。介曰。
疾因食冰。臣请以冰煎此药。是治受病之源也。果愈。
震按此又于诸法之外。另伸一义。颖悟者可以触类旁通。
李士材治闽人张仲辉。素纵饮。又喜啖瓜果。忽患大泻。诸用分利燥湿者俱不效。李诊其六脉皆浮。乃引经言春伤于风。夏生飧泄。用麻黄三钱。参、术各二钱。甘草、升麻各一钱。取大汗而愈。
震按此即效戴人治赵明之之法。而加参、术。尤为稳当。
缪仲淳曰。金坛庄敛之。素壮实。善啖。仲夏忽患泄泻。一应药粥菜蔬入喉。觉如针刺下咽即辣。因而满腹绞辣。随觉腹中有气。先从左升。次即右升。氤氲遍腹。即欲如厕。
译并不是脏腑虚寒所导致的。于是给他服小续命汤。减去麻黄,加白术三五升【剂量原文如此,疑有讹误】。腹泻便停止了。续命汤并不是专门止泻的药。药还没有服完一剂,腹泻就停止了,这是因为顺着病变本源来治疗的缘故。震按:这一条医案与张子和治疗赵明之的医案看似相同,实际上并不相同。前一案是受到外来风邪的损伤。这一案则是体内的风邪相互传变。治疗方法虽然大致相仿,但其中的道理是有区别的。另外,沧洲曾治疗御史王彦芳体内风邪所致的飧泄,病了多年。当时正值秋季过半。他的脉象两手都弦而浮。沧洲于是说:您的病,大概是由于惊恐引动了风邪,不是饮食不节或劳倦所导致的。因为肝主惊,所以虚风自行加重,乘犯脾脏而形成腹泻。现在正值秋金之气旺盛,病情尚且如此;到了明年春天,病情将会更加严重。患者自己说,曾因丢失铜符而惊恐害怕。疾病就是从那时发作的。于是采用黄牛肝,配合祛风健脾的药物,服用一个多月后腹泻停止。这又是内风的一种情况。滑伯仁曾治疗一个人。他在暑月发生腹泻,小便发红,四肢疲倦无力,不想抬举,并且自汗。有轻微发热、口渴,平素又身体瘦弱。医生认为这是虚劳,准备使用峻补之药。滑伯仁诊察后发现六部脉都虚而微弱。他说:这就是李东垣所说的夏月中暑,兼有饮食不节和劳倦,按治疗原则应当服清暑益气汤。服了两剂,病就像消失了一样痊愈了。震按:自汗、微热、口渴、小便赤,在暑月本来就属于中暑的表现。四肢困倦无力,不想抬举。这固然是虚弱的表现。也就是暑邪损伤元气。按道理本来应当补益,但如果使用峻补之药,暑邪就无法清除。这样仍然没有切中要领。所以清暑益气汤见效最快。汪石山曾治疗一个人。他幼年时误服了毒药,出现泄泻、痢疾。后来又因饮食不当而受伤,大泻不止。后来虽然能够进食,但食物不能化生为肌肉皮肤。每到六七月,就会在当年误服毒药的时节,再次发生疼痛性腹泻。容易饥饿,吃得很多,胸膈好像发冷,夜间发热,喜欢躺卧,懒于说话。听到淫欲之事便出现阳举,心中悸动。并有惊悸、盗汗,喉咙中有痰,小便不畅,大便有时干结,有时稀溏。吃得过多就呕吐、腹泻。脉象都濡弱而缓。右手脉略大,但仍然觉得脉象无力。第二天,左手脉三五次搏动中有不调,有时二三次搏动较缓,三五次搏动较快。右手脉仍像原来一样缓而弱。左手脉不调,一定是欲念发动,扰动了精气。右手脉缓而弱,是由于毒药损伤了脾。治疗应当固肾养脾。于是用人参、白术、茯苓、芍药、黄芪、麦冬各一钱。当归身、泽泻各七分。知母、黄柏、山楂各六分。煎【此处原文与“震按”连缀,疑有脱文或标点错误】。震按:对脉象的论述也很奇特。可以拓展学医者的见识。程明佑曾治疗一个人。他患腹泻,一勺水、一粒米都不能摄入。一服汤药就呕吐。程明佑诊察后说:这个病是饮酒所致。脾脏厌恶湿邪,汤药又会助长湿邪。于是把人参、茯苓、白术与粳米和在一起做成糕给他吃。病很快就好了。之所以知道他的病是饮酒过多所致,是因为切诊他的脉,脉象濡缓而弱。这说明脾被湿邪所伤。震按:濡、缓而弱是虚脉,也属于湿脉。将人参、茯苓、白术做成糕点,代替汤剂。这样既能补虚,又不会助长湿邪。与后面那个在晚饭前服用温热药物的方法。有同样的巧妙构思。薛立斋医治钱可久。钱可久平时善于饮酒。面色发红,痰很多。大便不成形。这是肠胃湿痰壅滞。用二陈、黄芩、黄连、山栀、枳实、干葛、泽泻、升麻组成的方剂一剂。吐出了很多痰。大便这才成形。此后,每天用黄连三钱。泡水饮服,病就安定了。只是像他这样禀赋强厚的人并不多。张震按语:这条医案的重点在于“像他这样禀赋强厚的人并不多”这句话。至于每天用黄连三钱泡水饮服,也应当知道,这种治法同样是非常少见的。另有一人,年六十岁。面部带有红色。吐痰,口干。有时腹泻。张春对立斋说:我的病证,有人认为是脾经湿热、痰火所导致的腹泻。通常使用二陈、黄连、枳实、神曲、麦芽、白术、柴胡之类的药,却没有效果。这是为什么呢?薛立斋为他诊脉。左关脉弦而紧。这是肾水不能滋生肝木。右关脉弦而大。这是肝木乘克脾土。这其实是脾肾亏损。已经不能正常发挥生、克、制、化的作用。应当滋养其化生的根源。但他没有相信。薛立斋对别人说:这位老人活不了多久了。他将因痢疾而受损伤。第二年果然患痢疾去世。张震按语:左关脉弦而紧,右关脉弦而大。见识浅薄的人只会认为应当平肝、清除湿热罢了。服用这些药却没有效果。他们却不能解释为什么没有效果。院使的这则医案,可以作为暗室中的一盏明灯。江应宿医治黄水部新阳公。他患脾肾泄泻十多年。五更刚开始时,一定腹痛。要多次上厕所。到了辰时,一共腹泻四次;巳时、午时腹部微痛而腹泻。一天总共七八次。日复一日,已经成了常态。食量少,疲倦乏力,喜欢躺卧。诊得右关脉滑而数。左尺脉微弦而无力。这是肾虚,而脾中又有积热。给他服用黄连枳实丸。腹痛逐渐减轻。逐渐能够到天亮才起床。又给他服用四神丸、八味丸。以滋养脾肾生化的根源。半年后食量增加了一倍,泄泻痊愈。张震按语:这条医案是本虚标实。又是另一种治疗格局。先清后温,却是正确的治法。〔附〕有人每天早晨起床,必定大泻一次。有时腹痛,有时不痛。空腹服用温热药,也没有效果。后来一位医生让他在晚饭前,再服用一次温热药,于是病就安定了。原来温热药在清晨服下,到了晚上药力已经过去。阴气运行一夜,靠什么来抵御它呢?如果晚间再服一次温热药,那么一整夜腹中都有温热药力,足以胜过阴气了。这可以算是为使用温热药的人另辟了一种方法。有一个人长期患泄泻。曾用温暖药物补益脾脏,以及分利小便等各种方法,都没有效果。一位医生给他诊脉,发现只有心脉独弱。于是使用补益心气的药物,兼用补脾药给他服下,泄泻于是痊愈。这是因为心火能够生脾土。这又是在命门火生脾土之外,另提出了一种道理。宋徽宗吃冰过多,患了脾病。宫中的名医医治无效。于是召来杨介。杨介进献大理中丸。皇上说:这种药我已经服过多次了。杨介说:您的病是因吃冰造成的。臣请求用冰来煎这味药。这样才是针对致病根源进行治疗。果然痊愈。张震按语:这又是在各种治法之外,另提出了一种道理。聪明而善于领悟的人,可以由此类推,触类旁通。李士材医治福建人张仲辉。张仲辉一向纵情饮酒,又喜欢大量吃瓜果。忽然患上严重腹泻。各种使用利尿、燥湿方法的治疗都没有效果。李士材诊察他的六部脉,都是浮脉。于是引用经典所说:“春天伤于风邪。” 到了夏天便发生完谷不化的泄泻。使用麻黄三钱。人参、白术各二钱。甘草、升麻各一钱。使他出了一身大汗,病就痊愈了。震按:这就是采用戴人治疗赵明之的方法。只是又加用了人参、白术。这样尤其稳妥。缪仲淳说:金坛的庄敛之,平素身体强壮结实,而且很能吃。仲夏时节忽然患了泄泻。凡是药、粥、菜蔬等食物一入口,就觉得像针刺一样,刚咽下便感到辛辣。因此整个腹部都绞痛灼辣。随即觉得腹中有气,先从左侧上升,接着又从右侧上升。气息弥漫整个腹部,马上就想上厕所,
弹响大泄。肛门恍如火灼。一阵甫毕。一阵继之。更番转厕。超时方得离厕。所泻俱清水盈器。白脂上浮。药粥及菜蔬。俱不化而出。甚至梦中大遗。了不收摄。诸医或云停滞。或云受暑。或云中寒。百药杂投。竟如沃石。约月余。大肉尽脱。束手待毙。予往诊之。脉洪大且数。知其为火热所生病。用川黄连三钱。白芍五钱。茯苓、扁豆、石斛、车前各三钱。橘红二钱。炙甘草一钱。煎成。将井水澄冷。加童便一杯。药甫入喉。恍如饮薄荷汁。隐隐沁入心脾。腹中别成一清凉世界。遂卧达旦。洞泻顿止。连服三剂。大便已实。前泄时药粥等物。凡温者下咽。腹中遂觉气升。即欲大解。一切俱以冷进方快。至是觉恶心畏冷。旋易以温。始相安。余曰。此火退之征也。前方加人参二钱五分。黄 三钱。莲肉四十粒。红曲一钱五分。升麻五分。黄连减半。五六剂后。去升麻。又服三十余剂。泻已久止。而脾气困顿不知饥饱。且稍饮茶汤。觉肠满急胀。如欲寸裂。余曰。大泻之后。是下多亡阴也。法宜用补。倘此时轻听盲师。以香燥取快临时。元气受伤。必致变成膨胀而不救矣。为定丸方。
熟地黄八两。萸肉、山药、人参、黄 各五两。牛膝、五味子、白芍各六两。炙甘草一两。
紫河车二具。蜜丸。空心饥时各一服。而日令进前煎方。敛之相信甚力。坚守二方。服几三年。脾胃始知饥而嗜食。四体亦渐丰矣。其病初平后。予劝其绝欲年余。敛之因出外家。得尽发家人阴谋。乃知向之暴泻。由中巴豆毒。本草中巴豆毒者。黄连冷水解之。余方恰与暗合。向使如俗医所疑停滞受寒中暑法治之。何啻千里。即信为是火。而时师所投黄连。不过七八分至钱许止矣。况一月之泻。未有不疑为虚寒者。敢用黄连至四钱乎。始知察脉施治。
贵在神而明之也。
〔附〕仲淳曰。余治敛之泻止后。恐其元气下陷。急宜升举。用升麻以提之。初不知其为中毒也。乃因用升麻太早。致浊气混于上焦。胸中时觉似辣非辣。似嘈非嘈。迷闷之状。
不可名状。有时滴酒入腹。或啖一切果物稍辛温者。更冤苦不胜。庄一生曰。此病在上焦。
汤液入口即下注。恐未易奏功。宜以噙化丸治之。用贝母五钱。苦参一两。真龙脑薄荷叶二钱。沉香四钱。人参五钱。为末。蜜丸如弹子大。午食后临卧时各噙化一丸。甫四丸。胸中恍如有物推下。三年所苦。一朝若失。
震按此条初时用冷药冷服。人犹可及。至不知饥饱胀满欲裂。不用六君五皮。竟以熟地萸肉、参、 、五味、河车填补。断不可及。庄一生之噙化丸。亦未易及也。
孙一奎治溧水令君吴涌澜夫人。每五更倒饱。必泻一次。腹常作胀。间亦痛。脉两手寸关洪滑。两尺沉伏。孙曰。此肠胃中有食积痰饮也。乃与总管丸三钱。生姜汤送下。大便虽行。不甚顺利。又以神授香连丸和之。外用滑石、甘草、木香、枳壳、山楂、陈皮、白芍、酒连。调理而安。
吴九宜每早晨腹痛泄泻者半年。粪色青。腹膨 。人皆认为脾肾泄也。为灸关元三十壮服补脾肾之药。皆不效。自亦知医。谓其尺寸俱无脉。惟两关沉滑。大以为忧。恐泻久而六脉将绝也。东宿诊之。曰君无忧。此中焦食积痰泄也。积胶于中。故尺寸脉隐伏不见。法当下去其积。诸公用补。谬矣。渠谓敢下耶。孙曰。何伤。素问云。有故无殒。亦无殒也。
若不乘时。久则元气愈弱。再下难矣。以丹溪保和丸二钱。加备急丸三粒。五更服之。巳刻下稠积半桶。胀痛随愈。次日六脉齐见。再以东垣木香化滞丸调理而安。
震按二条亦皆通因通用之法。但总管丸合神授香连丸为一路。保和丸加备急丸为一路。
要看其对证投药处。又二证皆不以参、术调理。次案更以木香化滞丸调理。是即神明于规矩喻嘉言治陈彦质下利证。因旧患肠风下血。近三十年。体肥身健。不以为意。一冬忽然下血数斗。盖谋虑忧郁。过伤肝脾耳。延至春月。血尽而下尘水。水尽而去肠垢。纳食不化直出如箭。肛脱三五寸。昼夜下利二十余行。面色浮肿。唇焦口干鼻煤。咸云不治。喻独以为有五可治。乃曰。若果阴血脱尽。当目盲无所视。今双眸尚炯。是所脱者。下焦之阴。
而上焦之阴犹存也。一也。若果阳气脱尽。当魄汗淋漓。目前无非鬼像。今汗出不过偶有。
译肠鸣作响,发生剧烈泄泻。肛门仿佛被火灼烧一样。一阵刚结束,另一阵便接着发作。他反复轮换着上厕所,过了很久才得以离开厕所。泻出的全是清水,装满了器皿,上面还浮着白色脂肪样物质。药粥和菜蔬,都没有消化便排了出来。甚至在梦中也会大量遗泄,完全不能收摄。各位医生有的说是食物停滞,有的说是暑邪所伤,有的说是中了寒邪。各种药物杂乱地投用,结果却好像把水浇在石头上一样,毫无作用。大约过了一个多月,身上的肌肉几乎全部脱落,只好束手等死。我前去为他诊察,见脉象洪大而且数,知道这是火热所导致的病。使用川黄连三钱。白芍五钱。茯苓、扁豆、石斛、车前子各三钱。橘红二钱。炙甘草一钱。煎好药后,取井水澄清并放凉,加入童便一杯。药液刚一入口,就仿佛喝了薄荷汁,凉意隐约沁入心脾。腹中仿佛另成了一个清凉的世界。于是安睡到天亮。剧烈的泄泻顿时停止。连续服用了三剂。大便已经成形。此前泄泻时,药、粥等食物,凡是温热的东西一咽下,腹中就觉得气往上冲,随即想要大便。一切食物都要冷着吃才觉得舒适。到这时却感到恶心怕冷,很快改为温热饮食,才觉得相安无事。我说:这是火热退去的征象。在原方中加入人参二钱五分。黄〔原文缺字,疑为“黄芪”〕三钱。莲肉四十粒。红曲一钱五分。升麻五分。黄连减去一半。服了五六剂以后,去掉升麻。又服了三十多剂,泄泻已经停止很久了。但脾气困顿,不知道饥饱,而且稍微喝些茶水,就觉得肠中胀满而急迫,仿佛要裂成碎片一样。我说:大泻之后,这是下泄过多而损耗阴液。治疗原则应当采用补益。假如这时轻信庸医,用辛香燥烈之品只求暂时痛快,元气就会受到损伤,必然会变成腹部胀满,到那时便无法挽救了。于是为他拟定了丸药方。熟地黄八两。萸肉、山药、人参、黄〔原文缺字,疑为“黄芪”〕各五两。牛膝、五味子、白芍各六两。炙甘草一两。紫河车二具。炼蜜为丸。每天空腹、感到饥饿时各服一剂。同时每天继续服用前面的煎剂。庄敛之对此深信不疑。坚持服用这两种方剂。服用了将近三年,脾胃才开始知道饥饿并且喜欢进食,四肢和身体也逐渐丰满起来。他的病刚刚平复以后,我劝他一年多不要行房。庄敛之因事到了外家,得以把家人的阴谋全部揭发出来。这才知道他先前的暴泻,是由于中了巴豆的毒。《本草》说,中了巴豆毒,用黄连和冷水可以解毒。我的药方恰好与此暗中相合。假如当初按照一般医生所怀疑的食物停滞、受寒或中暑来治疗,结果岂止相差千里。正因为认定这是火热所致,而当时医生所使用的黄连…… 不过用到七八分,最多到一钱左右就停止了。何况已经腹泻一个月了。没有人不怀疑这是虚寒证。哪里敢把黄连用到四钱呢?这才知道诊察脉象后再施治。关键在于能够灵活领会并作出明断。〔附〕仲淳说:我治疗敛某时,腹泻停止以后,担心他的元气下陷,便急忙应当升提,于是用升麻来提升它。起初并不知道这是中毒。原来是因为升麻用得太早,导致浊气混杂上冲到上焦,胸中时时觉得像辣又不像辣,像嘈杂又不像嘈杂,有一种迷乱烦闷的感觉,难以形容。有时即使滴一点酒进入腹中,或者吃任何稍微辛温的水果,就更加痛苦难忍。庄一生说:这个病在上焦,汤药一入口就向下流,恐怕不容易奏效。应当用噙化丸来治疗。用贝母五钱,苦参一两,真龙脑、薄荷叶二钱,沉香四钱,人参五钱,研成细末,用蜂蜜制成弹子大小的丸剂。午饭后和临睡时各含化一丸。刚含化了四丸,胸中恍惚像有东西向下推移。三年来所受的痛苦,一朝之间就像完全消失了。震按:这则医案起初用寒凉药并以冷服,病情还可以应付。后来到了不知饥饱、腹部胀满像要裂开的程度,却不用六君五皮,反而用熟地、萸肉、人参、【缺字】、五味、河车来填补,那就绝对无法挽救了。庄一生的噙化丸,也是不容易比得上的。孙一奎治疗溧水令吴涌澜的夫人。她每天五更时分胃中反酸、食物上逆,必定腹泻一次。腹部经常胀满,有时也会疼痛。两手寸脉、关脉洪大而滑,两尺脉沉伏不显。孙一奎说:这是肠胃中有食物积滞和痰饮。于是给她总管丸三钱,用生姜汤送服。大便虽然排出了,但并不十分通畅。又用神授香连丸配合调治。外用滑石、甘草、木香、枳壳、山楂、陈皮、白芍、酒连。经过调理后病情安定。吴九宜每天早晨腹痛、腹泻,已经半年了。粪便颜色发青。腹部胀满【原文有缺字,具体病状不明】。人人都认为这是脾肾虚所致的泄泻。于是为他在关元穴灸三十壮,并服用补脾肾的药物。但都没有效果。他自己也懂医,说自己的寸脉、尺脉都摸不到,只有两侧关脉沉而滑。对此非常忧虑,担心腹泻日久会使六部脉象将要断绝。东宿为他诊察后,说:“您不必忧虑。这是中焦食物积滞、痰饮所致的泄泻。积滞胶结在中焦,所以寸脉和尺脉被遮蔽,沉伏而摸不到。按治疗原则应当把积滞攻下排除。各位却使用补法,这是错误的。” 他问:“难道敢用攻下法吗?” 孙一奎说:这有什么妨碍?《素问》说:病有确实的原因,使用攻下法就不会造成损伤;这样做也不会造成损伤。如果不趁现在病情尚可攻下时治疗,时间一久,元气就会更加虚弱,以后再攻下就困难了。” 用丹溪保和丸二钱,加备急丸三粒,在五更时服下。巳时排出了半桶黏稠的积滞物。腹胀和疼痛随之痊愈。第二天六部脉象都显现出来了。再用东垣木香化滞丸调理,病情便安定了。震按:这两则医案也都是通因通用的治法。只是第一则是总管丸配合神授香连丸,第二则是保和丸加备急丸,分别属于一类。关键是要看准证候后再针对证候用药。而且这两种证候都没有用人参、白术来调理。第二则医案后来更用木香化滞丸调理。这就是在法则规范中灵活运用、达到神妙境界的意思。喻嘉言治疗陈彦质下利证:他过去患有肠风下血,将近三十年。身体肥胖而健壮,一直没有把它放在心上。一个冬天忽然下血数斗。大概是谋虑过多、忧郁不解,过度损伤了肝脾。一直拖到春季,血排尽后又排出尘水样液体,水样液体排尽后又排出肠中污垢。吃进去的食物不能消化,径直像箭一样排出。肛门脱出三至五寸。昼夜腹泻二十多次。面色浮肿,嘴唇焦干、口中干燥,鼻孔像蒙着煤灰。众人都说已经无法医治。喻昌认为仍有五点可以救治。于是说道:如果果真是阴血已经脱尽,眼睛应该已经失明,什么也看不见了。如今双眼仍然明亮有神,这说明脱失的是 下焦的阴气,而上焦的阴气还存在。这是第一点。如果果真是阳气已经脱尽,应该出现大汗淋漓,眼前所见全都是鬼影。如今出汗只是偶尔发生,
而见鬼亦止二次。是所脱者。脾中之阳。而他脏之阳犹存也。二也。胃中尚能容谷些少。未显呕吐哕逆之证。则相连脏腑。未至交绝。三也。夜间虽艰于睡。然交睫时亦多。更不见有发热之候。四也。脉已虚软无力。而激之间亦鼓指。是禀受原丰。不易摧朽。五也。但脾脏大伤。阳陷入阴。故大股热气从肛门泄出。如火之烙。则阳气去绝不远耳。生死大关。全于脾中之阳气复与不复定之。阳气渐复。则食可渐化。而肛亦渐收。泄亦渐止矣。用药惟参、术之无陂。复气即寓生血。祗嫌才入胃中。即从肠出。乃先以人参汤调赤石脂末服之。稍安次以人参、白术、赤石脂、禹余粮为丸。服之全愈。
少司马李萍槎。食饮素约。三日始更一衣。偶因大便后。寒热发作有时。颇似外感。其实内伤。非感也。缘素艰大便。努挣伤气。故便出则阴乘于阳而寒。顷之少定。则阳复胜阴而热也。若果外感之寒热。何必大便后始然耶。医者先治外感不应。谓为湿热。而用滑利之药驱导之。致向来燥结者。转变肠 。便出急如箭。肛门热如烙。又用滑石、木通、苓、泻等。冀分利小水以止泄。不知阴虚。自致泉竭。小便从何得来。于是食入不能停留。即从下注。将肠中之垢。暗行驱下、其臭甚腥。色白如脓。虽大服人参。而下空反致上壅。胸膈不舒。喉间顽痰窒塞。口燥咽干。彻夜不寐。一切食物。惟味薄质轻者。胃中始爱而受之。久久阴从泻伤。阳从汗伤。两寸脉浮而空。阳气越于上也。关尺脉微而细。阴气越于下也。阴阳不相维。附势趋不返矣。议用四君子汤为补脾胃之正药。去茯苓以其淡渗恐伤阴也。加山茱萸以收肝气之散。五味子以收肾气之散。宣木瓜以收胃气之散。白芍药以收脾气及脏气之散。合之参、术之补。甘草之缓。再佐升麻之升。俾元气下者上而上者下。团聚于中不散。
斯脉不至上盛。腹不至雷鸣。污不至淋漓。肛不至火热。庶饮食可加。便泄渐止。是收气之散。为吃紧关头。故取四味重复。藉其专力。又须大剂药料煎浓膏。调余粮、赤石脂二末频服。缓咽为佳。古云。下焦有病患难会。须用余粮赤石脂。盖肠胃之空。非二味不填。肠垢已去。非二味不复其粘着之性。又况误以石之滑者伤之。必以石之涩者救之。尤有同气相求震按二条以补救虚。以涩固脱。乃治久利之旧法。次案大剂酸收。则新法也。
周慎斋治一人常脐痛。痛则大便泄。此脾虚肾水上泛。以下犯上。寒在肾也。宜温肾则水安不泛。升胃气则土旺而痛不作。泻从何来。用白芷七钱。北味、鹿茸、人参、炮姜各一两。元米糊丸。白汤下。
震按此条立言简括。立方精卓。近惟叶案有云。久泻无不伤肾。食减不化。阳不用事。
八味肾气。乃从阴引阳。宜乎少效。用鹿茸、人参、阳起石、茯苓、炮附子、淡干姜。可与
卷二
伤食
罗谦甫治博儿赤马刺。因猎得兔以火炙食过多。抵暮困倦。渴饮潼乳斗余。是夜腹胀如鼓。疼痛闷乱。吐泻不得。躁扰欲死。其脉气口大二倍于人迎。右关尤有力。盖炙肉干燥。
多食以致发渴。畅饮潼乳。肉得湿而胀滂。肠胃俱填塞。无更虚更实传化之理。内经云。阴气者。静则神藏。躁则消亡。饮食自倍。肠胃乃伤。今因饮食太过。使阴气躁乱。神不能藏死在旦夕矣。若非峻急之剂。岂能斩关夺门。遂以备急丸十粒。分二次服。又与无忧散五钱。须臾大吐大下。约去二斗余。腹中渐空快。次日以粥饮调理而愈。
茶商李。富人也。啖马肉过伤。腹胀。医以大黄巴豆治之。转剧。抱一翁项彦章后至诊之。寸口脉促。而两尺将绝。彦章曰。胸有新邪。故脉促。宜引之上达。今反夺之。误矣。
饮以涌剂。且置李中座。使人环旋。顿吐宿肉。仍进神芎丸大下之。病去。众咸服。
孙东宿治大宗伯董浔老。年六十七。向有脾胃疾。暑月以过啖瓜果而胸膈胀痛。诊其脉寸关弦紧。观其色。神藏气固。考其所服药。不过二陈平胃加查、芽等。不知此伤于瓜果寒湿淫胜也。经云。寒淫所胜。治以辛温。而瓜果非麝香肉桂不能消。前方所以无效耳。
乃用高良姜、香附各一两。肉桂五钱。麝香一钱。为末。每服二钱。酒调下之。两三日。则胸膈宽而知饿矣。
龚云林治一人。腊月赌食羊肉数斤。被羊肉冷油冻住。堵塞在胸膈不下。胀闷欲死。诸医掣肘。龚见其六脉俱有。用黄酒一大坛。温热。入大缸内。令患人坐于中。众手轻轻乱拍胸腹背心。令二人吹其耳。又将热烧酒灌之。次服万亿丸。得吐泻而愈。
震按缪仲淳治老人伤冷食及难化之物。用老姜紫苏煎汤。置浴锅内。令病患浸其中。以热汤揉心胃肚腹。气通而食化。与此法同。
译看见鬼影也只有两次。这说明脱失的是 脾中的阳气,而其他脏腑的阳气还存在。这是第二点。胃里还能够容纳少量食物,尚未出现呕吐、干呕、气逆等症状。这说明相互联系的脏腑 还没有完全断绝联系。这是第三点。夜间虽然难以入睡,但也常有短暂合眼的时候。而且再没有出现发热的征候。这是第四点。脉象已经虚软无力,但在脉势急促之时,仍然会有鼓动指下的感觉。这说明先天禀赋原本充足,不容易很快衰败。这是第五点。只是脾脏受到了严重损伤,阳气陷入阴中,所以大量灼热之气从肛门泄出,像火烙一样灼热。这说明阳气离绝已经不远了。生死的关键,全要看脾中的阳气能否恢复来决定。阳气逐渐恢复,食物就可以逐渐消化,肛门也会逐渐收缩,泄泻也会逐渐停止。用药只取人参、白术的平和不偏。恢复阳气,也就包含着生血的作用。只是担心药物刚进入胃中,就立即从肠道排出。于是先用人参汤调服赤石脂末。病情稍微安定后,再用人参、白术、赤石脂、禹余粮制成丸剂服用。最终痊愈。少司马李萍槎,平素饮食很少,三天才换一次衣服。偶然在大便之后,寒热交替发作,时有时无,很像外感病。其实是内伤,并不是外感。这是因为他平时大便艰难,用力挣扎而损伤了气。所以大便排出后,阴气乘胜于阳气,便出现寒象。过了一会儿,症状稍稍平定,阳气又胜过阴气,于是出现热象。如果果真是外感所致的寒热,为什么一定要在大便之后才出现呢?医生先按外感治疗,却没有效果,便认为是湿热,使用通利之药来驱逐引导湿热。结果使原来一直燥结的大便,转变为肠【原文“肠”后疑有脱字,句意不完整】。大便排出时急促如箭,肛门灼热得像火烙一样。又使用滑石、木通、茯苓、泽泻等药,希望通过分利小便来止泻。却不知道这是阴虚,自己造成了津液枯竭,小便又从哪里能够产生呢?于是食物进入后不能停留,立即向下排出。还把肠中的污垢,暗中一并驱赶排下,气味非常腥臭。颜色白得像脓。虽然大量服用人参,但由于下部空虚,反而导致上部壅塞。胸膈不舒畅,喉间有顽固的痰阻塞,口燥咽干,整夜不能入睡。各种食物中,只有味道清淡、质地轻薄的食物,胃才开始愿意接受。时间久了,阴气因泄泻而受损,阳气又因出汗而受损。两寸部的脉浮而空,这是阳气浮越到上部。关部、尺部的脉微弱而细,这是阴气浮越到下部。阴阳彼此不能维系,只会顺着各自的势头离散,再也不能回返。商议使用四君子汤,作为补益脾胃的基本方药。去掉茯苓,因为它味淡而能渗利,恐怕会损伤阴气。加入山茱萸,以收敛肝气的散失。加入五味子,以收敛肾气的散失。加入宣木瓜,以收敛胃气的散失。加入白芍药,以收敛脾气和脏气的散失。再与人参、白术的补益作用相合,以及甘草的缓和作用,再辅以升麻的升提作用,使下陷的元气向上、上浮的元气向下,在中焦聚合而不再散失。这样,脉象就不会上部过盛,腹中不会雷鸣,污秽之物不会淋漓不止,肛门不会灼热如火。这样或许可以逐渐增加饮食,泄泻也会逐渐停止。这就是收敛散失之气,是治疗中最关键的环节。所以选取这四味药反复使用,借助它们专一的药力。还必须用大剂量的药材煎煮成浓膏。调入余粮、赤石脂的药末,频频服用。慢慢咽下为好。古书说:下焦有病,患者往往难以康复。必须使用余粮和赤石脂。这是因为肠胃空虚,没有这两味药就不能填补。肠中的积垢已经排尽,没有这两味药,也不能恢复肠道黏着的性质。何况如果误用性滑的石药损伤它,就必须用性涩的石药来挽救。尤其是还有同气相求的道理,震按中的两条也是用来补救虚损的。用涩味来固摄滑脱,这是治疗久泻的旧方法。下一则医案使用大剂量酸味药收涩,则是新的方法。周慎斋曾治疗一名经常脐部疼痛的患者。一疼痛就大便泄泻。这是脾虚,肾水向上泛溢,以下犯上所致。病属肾中有寒。应当温补肾阳,使水液安定而不上泛。升提胃气,使脾土旺盛,疼痛就不会发作。这样一来,泄泻从哪里来呢?用白芷七钱。北味、鹿茸、人参、炮姜各一两。用元米糊制成丸剂。用白汤送服。震按说,这一条的论述简明扼要。所立的方剂精妙高明。近来只有叶氏医案中说:久泻没有不损伤肾的。饮食减少,食物不能消化,阳气不能发挥作用。八味肾气丸,是从阴分引导阳气,难怪疗效不大。使用鹿茸、人参、阳起石、茯苓、炮附子、淡干姜。可以与…… 《卷二》“伤食”篇 罗谦甫治疗博儿赤马刺。此人因打猎得到兔子,用火烤后吃得过多。到了傍晚便困倦无力。因口渴喝了十多斗潼乳。当天夜里腹胀得像鼓一样。腹中疼痛,胸闷烦乱。想吐吐不出,想泻也泻不出。烦躁不安,像要死去一样。他的气口脉大,是人迎脉的两倍。右关脉尤其有力。这是因为烤肉性燥,吃得过多而导致口渴。又大量饮用潼乳,肉遇到湿气便胀满膨大。肠胃都被填塞,已经没有再通过虚实变化来传导运化的余地。《内经》说:阴气,安静时,神气就能藏于内;躁动时,神气就会耗散。饮食超过平常一倍,肠胃就会受到损伤。如今由于饮食过量,使阴气躁乱,神气不能内藏,死亡就在早晚之间了。如果不用峻猛急攻的药剂,哪里能够像斩断关隘、夺取门户那样迅速攻下呢?于是给他服备急丸十粒,分两次服下。又给他服无忧散五钱。不一会儿便大吐大泻,约排出二斗多。腹中渐渐空了,人也感到舒快。第二天用粥饮调养,便痊愈了。茶商李某,是个富人。因吃马肉过多而受伤食之害,腹部胀满。医生用大黄、巴豆治疗他,病情反而加重。抱一翁项彦章后来才到,为他诊治。寸口脉促,两侧尺脉却将要绝无。项彦章说:胸中有新近形成的邪气,所以脉象促急。应当引导邪气向上排出,现在反而用药攻夺下焦,这是误治。给他服用催吐药,并让李某坐在席子中央,叫人扶着他环绕旋转,顿时吐出积留的肉食。接着服神芎丸,用泻下法攻下,病就消除了。众人都心悦诚服。孙东宿治疗大宗伯董浔老。患者六十七岁。过去就有脾胃疾病。暑月因瓜果吃得过多,胸膈胀痛。诊察他的脉象,寸脉、关脉弦紧。观察他的面色,神气内藏,正气坚固。考察他所服的药物,不过是二陈汤、平胃散,加上“查”“芽”等药。却不知道这是因瓜果造成寒湿过盛而受伤。医经说:寒邪过盛所导致的病,应当用辛温药治疗。而瓜果之积,如果没有麝香、肉桂就不能消散。所以前面的方剂没有疗效。于是使用高良姜、香附各一两,肉桂五钱,麝香一钱。研成细末。每次服二钱,用酒调服。服了两三天。这样胸膈就会宽松,也知道饥饿了。龚云林曾治疗过一个人。腊月里,他因赌博一口气吃了几斤羊肉。羊肉和冷油凝结冻住了。食物堵塞在胸膈之间,不能下行。他胀闷得像要死去一样。各位医生都束手无策。龚云林诊察后,发现六部脉都能摸到。他用一大坛黄酒。把酒温热。倒入大缸中。让患者坐在缸里。多人用手轻轻地不停拍打他的胸部、腹部和背心。又让两个人向他的耳朵吹气。再把烧热的酒灌给他喝。随后服用万亿丸。最终通过呕吐和腹泻而痊愈。张震按语:缪仲淳曾治疗老人因食用寒凉食物及难以消化之物而受伤。他用老姜、紫苏煎汤。把药汤放入浴锅内。让患者浸泡在其中。用热汤揉按心窝、胃部和腹部。气机通畅后,食物就消化了。这和前面的方法相同。
石顽治幼科汪五符。夏月伤食。呕吐。发热颅胀。自利黄水。遍体肌肉。扪之如刺。六脉模糊。指下寻之。似有如无。足胫不温。自认阴寒而服五积散一服。其热愈炽。昏卧不省第三日。自利不止。时常谵语。至夜尤甚。乃舅叶阳生以为伤暑。而与香薷饮。遂头面污出如蒸。喘促不宁。足冷下逆。歙医程郊倩以其证大热而脉息模糊。按之殊不可得。以为阳脱亡之候。欲猛进人参、附子。云间沈明生以为阴证断无汗出如蒸之理。脉虽虚而证大热。
当用人参白虎。争持未决。取证于石顽。诊其六脉。虽皆涩弱模糊。而心下按之大痛。舌上灰刺如芒。乃食填中宫。不能鼓运其脉。往往多此。当与凉膈散下之。诸医正欲藉此脱手。
听其用药。一下而神思大清。脉息顿起。当知伤食之脉。虽当气口滑盛。若屡伤不已。每致涩数模糊。乃脾不消运之兆也。此证设非下夺而与参附助其壮热。顷刻立毙。可不详慎而妄叶新宇停食感冒。而两寸关皆涩数模糊。两尺皆沉弦。而按之益坚。虽其人尚能行走。
而脉少冲和。此必向有陈气在少腹。询之。果患寒疝数年。因缓辞不便用药。是夜即腹暴满而逝。门人问曰。叶子偶抱小恙。何以知其必死而辞之。曰。凡人胃满则肠虚。肠满则胃虚更实更虚。其气乃居。今胸有食而腹有积。上下俱困。能保其不交攻为患乎。当知厥疝入腹。香港脚冲心等疾。皆是阴邪搏结。郁积既久。则挟阴火之势而上升。若胸中阳气有权。则阴邪仍归阴位而止。今胸中先为宿食填塞。腹中陈气。不逆则已。逆则上下俱满。正气无容身之地。往往有暴绝之虞。所以不便用药。实未知其即死也。故凡诊六部中。病脉有不相应处。即当审其有无宿病。不可轻忽以招诽谤也。
震按伤食原非重病。故所选不多。然诸法咸备。靡巧不臻。毋庸买菜求益矣。
卷二
不食
丹溪治一室女因事忤意。郁结在脾。半年不食。但日食熟菱大枣数枚。遇喜。食馒头弹子大。深恶粥饭。朱意脾气实。非枳实不能散。以温胆汤去竹茹。数十帖而安。
又治一少妇。年十九。因不如意。遂膈满。不食累月。惫甚。不能起坐。巳午间发热面赤。酉戌方退。夜间小便数而点滴。月经极少。脉沉涩短小。重取皆有。此气不遂而郁于胃口。内有瘀血。却因病久。元气已虚。中宫又以勉强进食。郁而生痰。法宜补泻兼施。以参术各二钱。茯苓、橘皮各一钱。红花六分。食前煎服。少顷。与神佑丸减轻粉牵牛为细丸如芝麻大。唾津咽十五丸。日夜二药各四服。次日食进。三日热退而愈。
〔附〕四明僧奉真治天章阁待制许元之子。瞑目不食。已逾宿矣。奉真曰。脾已绝。不可治。死在明日。元曰。予方陛对。能延数日之期否。奉真曰。如此自可。诸脏皆衰。惟肝独盛。脾为肝所胜。其气先绝。一脏绝则死。若急泻肝气。令肝衰。则脾少缓。可延三日。
过此无术也。乃投药。至晚稍清爽。能张目。渐进稀粥。明日更轻安能食。病家喜。奉真笑曰。此不足喜。肝气暂舒耳。无能为也。后三日。果卒。
震按不食之因甚多。而因郁因怒。其大端也。所载三案。可以为式。至因他病而不食者不在此例。夫人身以胃气为本。经年累月。粥饭全废。似无不死者。然予曾见两家闺女。
皆十余岁。皆无病。渐渐厌恶粥饭。每日略啖菱栗枣橘落花生芝麻薄脆豆腐干之类。或饮酒一二杯。或腐浆数口而止。其父母甚忧之。予视其形色不变。起居如常。六脉匀平。乃许以无事。亦不处方。后皆婚嫁生子。盖谷肉蔬果。均以养生。去谷而犹存三项。与绝食者原不同耳。但女与男又别有说。阳动阴静。阳开阴阁。若童男不食粥饭。究非所宜。
卷三
疟
张戴人曰。尝观刺疟论。心欲试之。会陈下有病疟二年不愈者。屡服温热之剂。渐至衰羸。命予治之。予见其羸。亦不敢便投寒凉药。乃取内经刺疟论详之。曰。诸疟不已。刺十指间出血。正当发时。予刺其十指出血。血止而寒热立止。咸骇其神。又云。一书生病疟。
间日一作。将秋试。及试之日。乃疟之期。书生忧甚。误以葱蜜合食。大吐涎数升。瘀血宿食皆尽。同室惊畏。至来日入院。疟亦不发。盖偶得吐法耳。
〔附〕资生经曰。有人患久疟。诸药不效。或教之以灸脾俞。即愈。更一人亦久疟。闻之亦灸此穴而愈。盖疟多因饮食得之。故灸脾俞得效。
译石顽曾治疗儿科患者汪五符。他在夏天因饮食不当而伤食。出现呕吐。发热,头颅胀痛。自行腹泻,泻出黄色水样物。全身肌肉。摸起来像有刺一样。六部脉都模糊不清。在指下仔细寻找。似有似无。双足和小腿都不温暖。他自认为是阴寒证,便服了一剂五积散。结果热势更加炽盛。到第三天,他昏昏沉睡,不省人事。腹泻仍不停止。时常说胡话。到了夜间尤其严重。他的舅舅叶阳生认为这是伤暑。于是给他服香薷饮。随后头面部汗出如蒸。呼吸急促,躁动不安。双足冰冷,气机向下逆乱。歙县医生程郊倩认为,他的证候虽然大热,但脉息模糊。按压时却完全摸不到。因此认为这是阳气脱失、将要死亡的征候。他想立即重用人参、附子。云间的沈明生认为,阴证绝不可能出现汗出如蒸的情况。脉虽然虚弱,但证候却是大热。应当使用人参白虎汤。双方争论不下,无法决定。于是请石顽来判断。石顽诊察他的六部脉。虽然脉都涩弱而模糊。但按压心下却疼痛剧烈。舌上有像芒刺一样的灰色刺状物。这说明食物填塞在中焦。因而不能推动脉气运行。这种情况往往很多见。应当用凉膈散攻下。其他医生正想借此推卸责任。于是任凭他用药。服药一次后,患者的神志就大为清醒。脉息也立即恢复。应当知道,伤食时的脉象。虽然通常在气口部位表现为滑而有力。但如果反复伤食,长期不止。往往会导致脉涩、脉数而模糊。这是脾不能消化运化食物的征兆。这个证候如果不采用攻下法,而给他服人参、附子来助长壮热。顷刻之间就会死亡。难道可以不慎重辨察,便妄自给叶新宇的停食感冒用药吗?他的两寸、两关部位的脉都涩、数而模糊。两尺部位的脉都沉而弦。按下去则更加坚实有力。虽然这个人还能够行走。但脉象已经缺少冲和之气。这必定是以前就有陈旧之气停留在少腹。于是询问他。果然已经患寒疝好几年了。因此我委婉地推辞,说不便用药。当天夜里,他的腹部突然胀满而死。门人问道。叶先生只是偶然患了小病。您为什么知道他必死,反而推辞不给他治疗呢?石顽说。一般来说,胃中胀满,肠中就会空虚。肠中胀满,胃中就会空虚;一处更实,另一处就更虚。邪气便会停留其中。如今胸中有食物停滞,腹中又有积聚的陈气。上下两处都受到阻滞。怎么能保证它们不会相互攻冲而酿成祸患呢?应当知道,厥疝进入腹中。以及香港脚冲心等疾病。都是阴邪相互搏结所致。郁积的时间一久。就会挟带阴火的势力向上升。如果胸中的阳气能够发挥作用。阴邪仍会回到阴分所在的位置而停止。如今胸中先被宿食填塞。腹中又有陈旧之气。如果它不向上逆行,倒还罢了。一旦逆行,上下就都会胀满。正气便没有可以容身的地方。往往有突然昏厥死亡的危险。所以我才推辞,不便用药。其实并不是确实知道他会立即死亡。所以凡是诊察六部脉时。只要发现病情与脉象有不相符合的地方。就应当仔细审查患者有没有旧病。不能轻率忽略,以免招来诽谤。张震按语:伤食本来就不是重病。所以选录的医案不多。然而各种治法都已具备。没有哪一种巧妙的方法未被收录。也就不必再去买菜寻求额外的好处了。第二卷 不进食 丹溪曾治疗一名未婚女子,她因事情不合心意而生气。情志郁结在脾。半年不吃东西。每天只吃几枚煮熟的菱角和大枣。遇到高兴的事时,就吃一块弹丸大小的馒头。却非常厌恶粥饭。朱丹溪认为这是脾气壅实。若不用枳实,就不能疏散这种壅滞。于是用去掉竹茹的温胆汤治疗。服了几十剂后病情安定。又治疗一名年轻妇女。她十九岁。因为事情不合心意,便感到胸膈胀满。连续数月不能进食。疲惫不堪。连起身和坐立都做不到。每天巳时至午时发热、面红。到酉时、戌时才退热。夜间小便次数多,但每次只能点滴而出。月经量极少。脉象沉、涩、短而小。重按取脉时,各种脉象仍然存在。这是气机不能畅达,郁结在胃口。体内还有瘀血。但由于病程已久,元气已经虚弱。脾胃又因勉强进食,郁滞而生痰。治疗应当补益与攻泻兼施。用参、术各二钱,茯苓、橘皮各一钱,红花六分。饭前煎服。过了一会儿,再给她服神佑丸,减轻粉、牵牛的用量,制成芝麻大小的细丸。让她含津液咽下十五丸。这两种药日夜各服四次。第二天食欲恢复,能够进食。第三天热退,病就痊愈了。〔附〕四明僧奉真治疗天章阁待制许元的儿子。孩子闭着眼睛,不吃东西。已经超过一整夜了。奉真说:脾气已经断绝。无法医治。明天就会死亡。许元说:我正要入朝面见皇帝答对诏问。能不能设法把期限延长几天?奉真说:如果只是这样,当然可以。各脏都已经衰弱,只有肝气独盛。脾受到肝的克制。所以脾气先行断绝。一个脏的功能断绝,人就会死亡。如果赶快泻去肝气,使肝气衰弱,脾就能稍稍得到缓解,可以延长三天寿命。超过这段时间就没有办法了。于是便给他用药。到了晚上,病人稍感清爽舒适,能够睁开眼睛,并逐渐能吃些稀粥。第二天病情更加轻松安适,也能进食了。病人的家属很高兴。奉真笑着说:这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只是肝气暂时舒展罢了。已经无能为力了。三天以后,果然死去。张三锡按语:不能进食的原因很多。其中因情志郁结、因恼怒而致病,是最主要的两类。这里记载的三个医案,可以作为治疗的范例。至于因其他疾病而不能进食的,不属于这个范围。人的身体以胃气为根本。如果一年到头、长年累月,完全不吃粥饭,似乎没有不死的。然而我曾见过两家的女儿,都只有十多岁,也都没有疾病。她们渐渐厌恶粥饭,每天只略吃一些菱角、栗子、枣、橘子、落花生、芝麻薄脆、豆腐干之类的食物。有时喝一两杯酒,有时喝几口豆腐浆就停下。她们的父母对此非常忧虑。我看她们的形体和面色没有改变,日常起居也和平常一样,六部脉象均匀平和,于是告诉他们没有大碍。也没有开方用药。后来她们都出嫁生了孩子。这是因为谷物、肉类、蔬菜和水果,都可以用来养生。虽然不吃谷物,但仍保留了其他三类食物,所以和完全绝食的人本来就不同。只是女子与男子相比,又另有一番道理。阳气主动,阴气主静;阳气主开,阴气主闭。如果童男不吃粥饭,终究是不合适的。卷三 疟疾 张戴人说:我曾读过《刺疟论》。心里想找机会试验其中的方法。恰好陈下有一名患疟疾两年不愈的人。他多次服用温热性质的药物,身体逐渐衰弱消瘦。于是命我为他治疗。我见他已经如此羸弱,也不敢马上给他服用寒凉药。于是取来《内经·刺疟论》详细考察。书中说:各种疟疾久治不止,可针刺十指之间,使其出血。应当正好在疟疾发作时进行。我便针刺他的十指,使其出血。血一止,寒热症状立即停止。众人都惊叹其疗效神奇。书中又说:有一个读书人患了疟疾,每隔一天发作一次。他将要参加秋试,到了考试那天,正是疟疾发作的日期。读书人十分忧虑。他误将葱和蜂蜜混在一起吃下,大吐涎液数升。瘀血和停留在胃中的食物全都吐尽了。同住一室的人都惊恐不已。到了第二天入场考试时,疟疾也没有发作。这大概只是偶然采用了催吐法的缘故。〔附〕《资生经》说:有人患了久治不愈的疟疾,各种药物都没有效果。有人教他灸脾俞穴,他便痊愈了。又有一个人也患了久治不愈的疟疾,听说此事后,也灸这个穴位而痊愈。疟疾大多是因饮食不当而得,所以灸脾俞穴能够见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