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
至元丙寅六月。时雨霖霪。人多病湿温。真定韩君祥。因劳役过度。渴饮凉茶。及食冷物。遂病头痛。肢节亦疼。身体沉重。胸满不食。自以为外感内伤。用通圣散二服。加身体困甚。医以百解散发其汗。越四日。以小柴胡汤二服。复加烦热躁渴。又六日。以三一承气汤下之。躁渴尤甚。又投白虎加人参、柴胡饮子之类。病愈增。又易医用黄连解毒汤、朱砂膏、至宝丹之类。至十七日后。病势转增。传变身目俱黄。肢体沉重。背恶寒。皮肤冷。心下痞硬。按之则痛。眼涩不欲开。目睛不了了。懒言语。自汗。小便利。大便了而不了。罗诊其脉紧细。按之空虚。两寸脉短不及本位。此证得之因时热而多饮冷。加以寒凉寒药过度助水乘心反来侮土。先囚其母。后薄其子。经云。薄所不胜。乘所胜也。时值霖雨。乃寒湿相合。此为阴证发黄明矣。罗以茵陈附子干姜汤主之。内经云。寒淫于内。治以甘热。佐以苦辛。湿淫所胜。平以苦热。以淡渗之。以苦燥之。附子干姜辛甘大热。散其中寒。故以为主。半夏、草豆蔻辛热。白术、陈皮苦甘温。健脾燥湿。故以为臣。生姜辛温以散之。泽泻甘平以渗之。枳实苦微寒。泄其痞满。茵陈苦微寒。其气轻浮。佐以姜、附。能去肤腠间寒湿而退其黄。故为佐使也。煎服一两。前证减半。再服悉去。又与理中汤服之。数日气得平复。或者难曰。发黄皆以为热。今暑隆盛之时。又以热药治之而愈。何也。罗曰。主乎理耳。成无己云。阴症有二。一得始外伤寒邪。阴经受之。或因食冷物。伤太阳经也。一者始得阳证。以寒治之。寒凉过度。变阳为阴也。今君祥因天令暑热。冷物伤脾。过服寒凉。阴气大胜。阳气欲绝。加以阴雨寒湿相合。发而为黄也。仲景所谓当于寒湿中求之。李思顺云解之而寒凉过剂。泻之而逐寇伤君。正以此耳。圣贤之制。岂敢越哉。或曰。洁古之学。
有自来矣。
震按此二案。前系湿热。后系湿寒。病固易辨。而论治论药。悉本内经。由其学有根柢也。
虞天民治一人。年三十余。得谷疸证。求治。以胃苓汤去桂。加茵陈。数十帖。黄退。
自以为安。不服药十数日。后至晚。目盲不见物。虞曰。此名雀目。盖湿痰盛而肝火有余也。
用猪肝煮熟。和夜明砂作丸。服之目明如故。来谢。虞曰。未也。不早服制肝补脾消痰之剂必成蛊胀。伊芳不信。半月后。腹渐胀。痞满。复求治。仍以胃苓汤倍二术。加木通、麦冬煎汤下褪金丸。一月而安。
江篁南治犹子三阳患疸证。皮肤目睛皆黄。小溲赤。左脉弦而数。右三部原不应指。今重按之隐隐然指下。证见午后发热。五更方退。以茵陈五苓散除桂。加当归、栀子、黄柏、柴胡。数服。继用人参养荣汤。乃八物除芎。加 、陈皮、五味、姜、枣。兼人乳、童溲。
热退三日。已而复作。间日发于午后。肌热灼指。脉近弦。乃作疟治之而愈。后数年。复患目睛黄。午饭难克化。则小溲黄。以黄 建中汤除桂。加白术、陈皮、茯苓、半夏、神曲、麦芽、姜少许而退。
震按此二案治法。皆平易中正。但前之鼓胀。后之疸症。皆新病。不因久病致变。故与所用诸方恰合。
缪仲淳曰。太学顾仲恭。遭鼓盆之戚。复患病在床。一医诊视。惊讶而出。谓其旦晚就木。因延予诊之。左手三部俱平和。右手尺寸亦无恙。独关部杳然不见。谛视其形色。虽羸。而神气安静。予询之。曾大怒乎。曰然。予曰。此怒则气并于肝。而脾土受邪之证也。
经云。大怒则形气绝。而况一部之脉乎。甚不足怪。第脾家有积滞。目中微带黄色。恐成黄疸。两三日后。果遍体发黄。服茵陈利水准肝顺气药。数剂而痊。
震按金匮要略云。病疽当以十八日为期。治之十日以上瘥。反剧者为难治。就余生平所验。分毫不爽。有先因他病而后发黄者。有先发黄而后现他病者。必于半月一月之内退尽其黄。则他病亦可治。设或他病先瘥而黄不能退。至一年半载仍黄者。必复现他病以致死。大抵酒伤。及有郁结。与胃脘痛。皆发黄之根基。而泄泻肿胀不食。乃发黄之末路。若时行病发黄亦多死。谚所谓瘟黄也。惟元气实者。审其为瘀血。为湿热。逐之清之。得黄退热亦退乃可无虞。古人医案。俱未有说及久黄者。可为余言之一证。即如此条。关脉不见。亦云数剂而痊。要知因于大怒。偶然不见耳。若并未动怒。关脉连日不见。目中微带黄色。即为脾绝之征。死无疑矣。
卷八
身痒
倪仲贤治吴陵盛架阁内子。左右肩背上下患痒。至两臂头面皆然。屡以艾灼痒处。暂止复作。如是数年。老人切其脉曰。左关浮盛。右口沉实。此酒食滋味所致也。投以清热化食行滞之剂。其痒遂止。
译至元丙寅年六月。当时连降大雨。人们大多患湿温病。真定的韩君祥。因劳作过度。口渴,饮用了凉茶。又吃了寒凉食物。于是患了头痛。四肢关节也疼痛。身体感到沉重。胸部胀满,不想进食。他自己认为这是外感与内伤同时存在。服用了通圣散两剂。结果身体困倦得更加严重。医生用百解散发汗。过了四天。又服用了小柴胡汤两剂。反而更加烦热、躁动、口渴。又过了六天。用三一承气汤攻下。躁动和口渴更加严重。又投用白虎加人参、柴胡饮子之类的方药。病情反而越来越重。又换了一位医生,使用黄连解毒汤、朱砂膏、至宝丹之类的药物。到了第十七天以后。病势转而加重。病情传变后,身体和眼睛都发黄。四肢和身体沉重。背部怕冷。皮肤发冷。心下痞塞而坚硬。按压时就疼痛。眼睛涩,懒得睁开。视物模糊不清。懒于说话。自发出汗。小便通利。大便似已排出,却又没有完全排尽。罗氏诊察他的脉象,见脉紧而细。按下去则感到空虚。两手寸部的脉短,不能达到应有的部位。这种证候是由于当时天气炎热而多饮冷水造成的。又因寒凉之品和寒凉药物使用过度,助长水湿侵犯心,而反过来欺凌脾土。先困制了它的母脏。后来又削弱了它的子脏。医经说:削弱本来不胜的一方,就是使所胜的一方乘虚侵犯。当时正值连绵阴雨。于是寒邪与湿邪相互结合。这显然是阴证发黄。罗氏用茵陈附子干姜汤治疗。《内经》说:寒邪过盛而侵入体内,应当用甘味、温热的药物治疗,并辅以苦味、辛味药物。湿邪过盛而成为主要病邪,应当用苦味、温热的药物使其平复,用味淡的药物渗利,用苦味药物燥湿。附子、干姜味辛、性甘,且大热,能够驱散中焦的寒邪,所以作为主药。半夏、草豆蔻味辛而性热,白术、陈皮味苦甘而性温,能够健脾燥湿,所以作为臣药。生姜味辛性温,用来发散寒邪。泽泻味甘性平,用来渗利水湿。枳实味苦,性微寒,用来消除痞塞胀满。茵陈味苦,性微寒,药性轻浮,用姜、附子作为辅佐,能够去除皮肤腠理之间的寒湿,使黄疸消退,所以作为佐药和使药。煎煮后服用一两。前面的症状减轻了一半。再服一剂,症状全部消除。又给他服用理中汤。几天后,气机恢复平和。有人提出质疑说:发黄通常都认为是热证。如今正值暑热盛行之时,却又用热药治疗而痊愈,这是为什么呢?罗氏说:关键在于是否合乎医理。成无己说:阴证有两种。一种是一开始就受到外来的寒邪,由阴经承受这种邪气;或者由于吃了寒凉食物,损伤了太阳经。另一种是一开始属于阳证,却用寒凉药物治疗,寒凉之性使用过度,于是使阳证转变为阴证。如今君祥是因为天气暑热,又因冷食损伤脾胃,寒凉药物服用过多,阴气大为偏盛,阳气将要衰绝。再加上阴雨天气使寒湿相合,于是发作而成为黄疸。这正是仲景所说的,应当从寒湿之中寻求病因。李思顺说:用解表法治疗,结果寒凉药物使用过量;用攻下法治疗,便像驱逐外寇一样,反而伤害了君主之气。说的正是这个道理。圣贤制定的法则,哪里敢逾越呢?有人说:洁古的医学学术,是有渊源传承的。震按:这两个医案,前一个属于湿热,后一个属于湿寒。病证本来就容易辨别,至于治疗和用药的论述,全都以《内经》为依据,这是因为他的学术有根基。虞天民曾治疗一个人,年纪三十多岁。患了谷疸证。前来求治。给予胃苓汤,去掉桂,加入茵陈。用了几十剂药。黄疸消退了。他以为已经安好了。十多天没有服药。后来到了晚上。眼睛失明,看不见东西。虞先生说。这叫雀目。这是湿痰过盛而肝火有余所致。把猪肝煮熟。与夜明砂一起制成丸药。服用后,眼睛恢复了原来那样的明亮。他前来致谢。虞先生说。还没有。如果不及早服用制肝、补脾、消痰的药剂,必然会形成蛊胀。他不相信。半个月以后。腹部逐渐胀大。脘腹痞塞胀满。又来请求治疗。仍然用胃苓汤,苍术、白术的用量加倍。加入木通、麦冬煎汤送服褪金丸。一个月后病情安定。江篁南为他的侄子治疗三阳黄疸证。皮肤和眼睛都发黄。小便发红。左手脉弦而数。右手三部脉原本都按不到。如今重按时,指下隐约可以感觉到。症状表现为午后发热。到五更时才退热。用茵陈五苓散,去掉桂枝。加入当归、栀子、黄柏、柴胡。服了几剂。接着使用人参养荣汤。也就是八物汤去掉川芎。加入【原文缺药名】、陈皮、五味子、生姜、大枣。同时服用人乳和童便。热退了三天。不久又发作。隔一天在午后发作。肌肤发热,灼烫手指。脉象接近弦脉。于是按疟疾来治疗,病就痊愈了。几年以后。又患眼睛发黄。午饭难以消化。于是小便发黄。用【原文疑有缺字】建中汤,去掉桂枝。加入白术、陈皮、茯苓、半夏、神曲、麦芽和少量生姜,黄疸便退了。我按语说,这两则医案的治疗方法。都平稳平易而合乎正理。只是前一案的鼓胀。后一案的黄疸。都是新近发生的疾病。并不是由久病变化而来。所以同所用的各个方剂正好相合。缪仲淳说。太学生顾仲恭。遭遇了丧妻之痛。又患病卧床。一位医生诊察后。惊讶地走了出来。说他早晚将要死去。于是请我为他诊治。左手三部脉都平和。右手的寸脉、尺脉也没有异常。只有关脉完全摸不到。仔细观察他的形体和面色。虽然身体消瘦。但精神气色安宁平静。我询问他。是否曾经大怒过。他说确实如此。我说。这是因为大怒时气聚并于肝。而脾土受到邪气侵扰所形成的证候。医经说。大怒会使形体和正气断绝。何况只是一个部位的脉象呢。这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只是脾胃中有积滞。眼睛里微微带有黄色。恐怕会形成黄疸。两三天以后。果然全身发黄。服用茵陈以及利水、调肝、理气的药物。服了几剂便痊愈了。我按语说,《金匮要略》记载。患【原文疑误】应当以十八天为期限。治疗十天以上便会痊愈。反而加重的,就难以治疗。就我一生临床验证的情况来看。一点也没有差错。有的先因其他疾病,后来才出现黄疸。有的先出现黄疸,后来才显现其他疾病。一定要在半个月到一个月内使黄疸完全消退。这样其他疾病也还可以治疗。假如其他疾病先痊愈了,而黄疸却不能消退。到了过了一年半载仍然发黄。必定会再次出现其他疾病,以至于死亡。大体说来,酒饮所伤。以及情志郁结。和胃脘疼痛。都是黄疸发生的根本原因。而泄泻、肿胀、不能进食。则是黄疸发展到末期的表现。如果时行病引起黄疸,也多半会死亡。民间所说的“瘟黄”就是这种情况。只有元气充实的人。审辨清楚是瘀血。还是湿热。分别予以逐瘀或清除湿热。如果黄疸和发热都能消退,才可以没有忧患。古代医案。都没有说到黄疸长期不退的情况。这可以作为验证我所说的话的一条例证。就像这一条医案。关脉摸不到。又说服了几剂药就痊愈了。要知道,这是由于大怒所引起的。只是偶尔没有出现罢了。如果并没有发怒,而关脉连续多日都摸不到,眼睛里又微微带有黄色,这就是脾气将绝的征象。必然会死亡。卷八 身痒 倪仲贤为吴陵盛架阁的妻子诊治。她左右两侧肩背的上下部位都患有瘙痒。甚至两臂、头面部也都如此。她多次用艾灸灼烧发痒的地方。瘙痒暂时停止后又复发。像这样持续了好几年。倪老为她切脉后说:左关脉浮而旺盛,右口脉沉而充实。这是饮酒和饮食肥甘厚味所导致的。于是给她服用清热、消食、行气除滞的药剂。她的瘙痒便停止了。
江汝洁治一妇人。患上身至头面俱痒。刺痛起块。众医皆谓大风等证。江诊得左手三部俱细。右手三部皆微实。大都六脉俱数。经曰。微者为虚。弱者为虚。细者气血俱虚。盖心主血。肝藏血。乃血虚无疑。肾藏精属水。其部见微。乃为水不足。水既不足。相火妄行无制。以致此疾。经曰。诸痛疮痒。皆属心火。右手寸脉实。实者阳也。脉经曰。诸阳为热。
乃热在肺分。火克金故也。且肺主皮毛。皮毛之疾。肺气主之。胸膈及皮毛之疾。为至高之疾也。右关微实。乃火在土分。土得火则燥。肌肉之间。脾气主之。肌肉及皮毛痛痒。皆火热在上明矣。右尺微实。火居火位。两火合明。阳多阴少。治宜补水以制火。养金以伐木。
若作风治。未免以火济火。以燥益燥也。乃以生地、白芍各一钱。参、 各六分、连翘、丹皮各六分。麦冬八分。柏皮、防风、甘草各四分。五味子九粒。黄连四分。水煎温服。渣内加苦参一两。再煎洗。十数剂而安。
立斋治一女子十二岁。善怒。遍身作痒。用柴胡、川芎、山栀、芍药以清肝火。生地、当归、黄芩以凉肝血。白术、茯苓、甘草以健脾土而愈。半载后。遍身起赤痕。或时眩晕。
此肝火炽甚。血得热而妄行。是夜果经至。
意庵治一人。因田间收稻。忽然遍身痒入骨髓。用食盐九钱。泡汤三碗。每进一碗。探而吐之。如是者三。而痒释矣。
一小儿遍身作痒。以生姜捣烂。以布包擦之而止。
震按河间谓痒为美疾。以其搔爬有趣。且与身命无伤也。然亦有屡治不效者。以不得病因。而漫以凉血祛风为治耳。今观倪江薛三案见解。用药俱精细周到。可见。昔贤虽遇轻证亦不肯忽略。
卷八
麻木
东垣治一妇麻木。六脉中俱得弦洪缓相合。按之无力。弦在其上。是风热下陷入阴中。
阳道不行。其证闭目则浑身麻木。昼减夜甚。觉而目开。则麻木渐退。久乃止。惧而不睡。
身体重。时有痰嗽。觉胸中常有痰而不利。时烦躁。气短促而喘。肌肤充盛。饮食二便如常惟畏麻木不敢合眼为最苦。李曰。麻木为风。皆以为然。然如久坐而起。亦有麻木。喻如绳缚之人。释之则麻作。良久自已。此非风邪。乃气不行也。经云。阳病 目而动轻。阴病闭目而静重。灵枢云。开目则阳道行。阳气遍布周身。闭目则阳道闭而不行。如昼夜之分。
以此知其阳衰而阴旺也。时痰嗽者。秋凉在外而湿在上也。身重脉缓者。湿气伏匿于脾也。
时烦躁者。经脉中阴火乘其阳分也。法当升阳助气。益血。微泻阴火。去湿。通行经脉。调其阴阳则已。非脏腑之本有邪也。黄 五分。人参三分。甘草炙四分。生一分。陈皮归身各二分。佛耳草四分。白芍三分。草豆蔻、苍术各一分半。白术二分。黄柏酒洗。苓、泽、升麻各一分。水煎服。八帖而愈。名曰补气升阳和中汤。
一人年七旬。病体热麻。股膝无力。饮食有汗。妄喜笑。善饥。痰涎不利。舌强难言。
声嗄不鸣。李诊脉。左手洪大而有力。是邪热客于经络之中也。二臂外有数瘢。问其故。对以燃香所致。李曰。君病皆由此也。人身经脉。手之三阳。从手表上行于头。加以火邪。阳并于阳。势甚炽焉。故邪热妄行。流散于周身而为热麻。热伤元气。则沉重无力。热泄卫气则多汗。心火盛则妄喜笑。脾胃热则消谷善饥。肺金衰则声不鸣。仲景所谓因火为邪。焦骨伤筋。血难复也。内经云。热淫所胜。治以苦寒。佐以苦甘。以甘泻之。以酸收之。用黄柏知母之苦寒为君。以泻火邪。壮筋骨。又肾欲坚。急食苦以坚之。黄 、生甘草之甘寒。
泻热补表。五味子酸。止汗补肺气之不足以为臣。炙草、当归之甘辛。和血润燥。升、柴之苦平。行少阳阳明二经自地升天。以苦发之者也。以为佐。命其方曰清阳补气汤。又缪刺四肢。以泻诸阳之本。使十二经络相接而泄火邪。不旬日而愈。
震按东垣论病。悉本内经。简明确切。能发其所以然之故。用药亦本内经。以药性气味配合脏腑经络。绝无粉饰闲词。而轩岐要旨昭然若揭。诚非挽近可及。第药止一二分至四五分。何太少耶。岂以气味配合得当。机灵而径捷耶。后贤常云。愿学仲景。不学东垣。然东垣以极轻之分两。能愈疑难之久病。亦正易学。
吴茭山治一妇。夏月乘凉。夜多失盖。因得冷风入骨。两足麻木。疼痛不已。服祛风止痛药。不效。与大防风汤数服。其疾渐轻。仍以乌头粥服三晨而愈。
震按上二案所用诸药。细腻熨贴。此案所用二方。直捷爽快。俱与病情吻合。遂各见其妙。
译江汝洁为一名妇人诊治。她上半身直到头面部都发痒。并有刺痛,皮肤上还起了块状隆起。众医都说这是大风等一类病证。江汝洁诊脉,发现左手三部脉都细,右手三部脉都略微有力而实。大体上六部脉都数。医经说:脉微是虚,脉弱也是虚,脉细则说明气血都虚。因为心主管血,肝脏收藏血液,所以可以确定是血虚。肾收藏精,五行属水。肾所属的部位出现微脉,说明水不足。水既然不足,相火就会妄行而失去制约,因而导致了这种疾病。医经说:各种疼痛、疮疡和瘙痒,都属于心火。右手寸脉实。实脉属于阳。《脉经》说:各种阳证都属于热。这说明热在肺所属的部位。这是因为火克制金。而且肺主管皮毛。皮毛方面的疾病,由肺气所主管。胸膈以及皮毛方面的疾病,属于人体最高部位的疾病。右手关脉微而略实。这是火在脾胃所属的部位。土得到火就会变得干燥。肌肉之间的病变,由脾气所主管。肌肉和皮毛的疼痛、瘙痒,显然都是火热在上部所致。右手尺脉微而略实。火处在火本来的部位,两个火相合而更加炽盛,说明阳多而阴少。治疗应当补水来制约火,滋养金来克伐木。如果按照风证来治疗,就难免是用火来助长火势,用燥来增加燥邪。于是使用生地、白芍各一钱,参、〔药名缺失〕各六分,连翘、丹皮各六分。麦冬八分。柏皮、防风、甘草各四分。五味子九粒。黄连四分。加水煎煮,温服。药渣中加入苦参一两,再煎煮后用药液洗浴。服用十多剂后便安然无恙。立斋为一名十二岁的女孩诊治。她很容易发怒。全身发痒。用柴胡、川芎、山栀、芍药来清肝火,用生地、当归、黄芩来凉肝血,用白术、茯苓、甘草来健运脾土,病就痊愈了。过了半年,她全身出现红色痕迹,有时还会眩晕。这是肝火过于炽盛,血液受到热邪影响而妄行。当天夜里果然来了月经。意庵为一名男子诊治。他因为在田间收割稻子,突然全身瘙痒,痒得像深入骨髓。使用食盐九钱,用热水冲泡成三碗,每次喝下一碗,就用手指探喉催吐。这样做了三次,瘙痒便缓解了。有一个小孩全身发痒。把生姜捣烂,用布包起来擦拭患处,瘙痒就停止了。震按:河间认为瘙痒是“美疾”。因为搔抓它会让人觉得有趣,而且不会损伤身体和性命。然而也有多次治疗仍不见效的,这是因为没有找到病因,只是泛泛地采用凉血祛风的方法治疗罢了。现在考察倪、江、薛三则医案的见解,他们用药都精细而周全。由此可以看出,古代贤医即使遇到轻微病证,也不肯忽视。卷八 麻木 东垣治疗一名麻木的妇人。六部脉中都呈现弦、洪、缓三种脉象相合的特点。按压时没有力。弦脉浮现在其上。这是风热之邪下陷到阴分之中了。阳气运行的通道不通。他的症状是闭上眼睛,全身就麻木。白天症状减轻,夜间加重。醒来睁开眼睛。麻木就逐渐消退。过很久才停止。他因害怕而不敢睡觉。身体沉重。有时咳嗽并有痰。感觉胸中经常有痰,咳吐不畅。有时烦躁不安。气息短促而喘。肌肉皮肤充实丰盛。饮食以及大小便都正常,只是最苦于害怕麻木,不敢闭眼。李氏说:麻木属于风邪。大家都认为他说得对。然而,譬如久坐后起身,也会出现麻木。就像被绳子捆住的人。解开绳子后就会发麻。过一会儿自然就好了。这不是风邪。而是气血运行不畅。医经典籍说:阳分的病,睁眼时会活动而且轻快。阴分的病,闭眼时安静而且沉重。《灵枢》说:睁开眼睛,阳气运行的通道就通畅。阳气就遍布全身。闭上眼睛,阳气运行的通道就闭塞不通。这就像白天和夜晚的分别。由此可知,这是阳气衰弱而阴气偏盛。有时咳嗽吐痰,是因为秋季的凉气在体外,而湿气停留在上部。身体沉重、脉象迟缓,是湿气潜伏隐藏在脾中。有时烦躁不安,是经脉中的阴火侵扰了阳分。治疗应当升提阳气,帮助气的运行。补益血液。稍微泻去阴火。祛除湿气。使经脉通畅运行。调和阴阳,病就会痊愈。并不是脏腑本身有邪气。黄〔缺字〕五分。人参三分。炙甘草四分。生〔缺字〕一分。陈皮、归身各二分。佛耳草四分。白芍三分。草豆蔻、苍术各一分半。白术二分。黄柏用酒洗。苓、泽、升麻各一分。用水煎煮后服用。服用八帖后痊愈。方名叫补气升阳和中汤。有一个人,年近七十岁。患有身体发热、麻木。大腿和膝部无力。进食时出汗。无缘无故地喜笑。容易饥饿。痰液和唾涎不易排出。舌头僵硬,说话困难。声音嘶哑,发不出声。李氏为他诊察脉象。左手脉洪大而有力。这是邪热停留在经络之中。两条手臂外侧有几处瘢痕。李氏询问其中的缘故。他回答说,是点燃香火造成的。李氏说:您的这些病全都是由此引起的。人体的经脉中,手部的三条阳经,从手的外侧向上循行到头部。再加上火邪,阳邪与阳气相合,其势就非常炽盛。所以邪热肆意运行,流散到全身,形成发热和麻木。热邪损伤元气,身体就会沉重无力。热邪耗泄卫气,就会多汗。心火旺盛,就会无故喜笑。脾胃有热,就会消化食物过快而容易饥饿。肺金衰弱,声音就发不出来。这就是仲景所说的因火而成为邪气,灼焦骨骼,损伤筋脉,血液也难以恢复。《内经》说:热邪过盛而成为主要病邪时,应当用苦寒药治疗。辅以苦甘之品。用甘味药来泻热。用酸味药来收敛。以黄柏、知母的苦寒之性为主药,用来泻除火邪,强壮筋骨。又因为肾喜欢坚固,应赶快服用苦味药来使它坚固。黄〔缺字〕、生甘草的甘寒之性,用来泻热并补益卫表。五味子味酸,用来止汗,补益不足的肺气,作为臣药。炙甘草、当归的甘辛之性,用来调和血液、滋润燥邪。升〔麻〕、柴〔胡〕的苦平之性,使少阳、阳明二经之气由下向上升达头部。这是用苦味药宣发邪气。因此把它们作为佐药。给这个方剂命名为清阳补气汤。又采用缪刺法针刺四肢。用来泻去各阳经的根本邪气。使十二经络彼此接通,从而泄去火邪。不到十天便痊愈了。震按:李东垣论治疾病,全部以《内经》为依据。论述简明而确切,能够阐明病因病机。用药也以《内经》为根本,根据药物的气味来配合脏腑经络。绝没有粉饰性的闲言赘语,而轩辕、岐伯的医学要旨清楚地显露出来。确实不是近世医家所能达到的。只是药物每味不过一二分到四五分。为什么这样少呢?难道是因为药物气味配合得恰当,所以作用机敏而见效迅速吗?后世贤者常说:愿意学习张仲景,却不学习李东垣。然而东垣用极轻的剂量,也能治愈疑难的久病。这同样是容易学习的。吴茭山曾治疗一名妇女。她在夏天乘凉,夜里常常没有盖好被子,因此受到冷风侵入骨中。两脚麻木,疼痛不止。服用祛风止痛的药物,没有效果。给她服用几剂大防风汤,病情逐渐减轻。又服乌头粥三天早晨,便痊愈了。震按:上面两个医案所用的各种药物,配伍细密,恰好贴合病情。这个医案所用的两个方剂,则直接爽利,都与病情相吻合。于是各自显示出它们的妙处。
李士材治文学陆文湖。两足麻木。自服活血之剂。不效。改服攻痰之剂。又不效。经半载后。两手亦麻。左胁下有尺许不知痛痒。李曰。此经所谓着痹也。六脉大而无力。气血皆损。用神效黄 汤。加茯苓、白术、当归、地黄。十剂后。小有效。更用十全大补五十余剂始安。
少宰蒋恬庵手足麻痹。目中睹一成两。服补血药不应。改服脾药。精神困倦。李诊得寸口脉大。两尺独涩。此心肾不交。水泛为痰之故也。乃取地黄丸料作煎剂。倍用泽泻、茯苓入青盐少许。凡六剂。而岐视遂收。乃兼进参、 安神之剂。一月而康复如常。
震按上条气血兼补。原系古人成法。此条用地黄汤。因两尺脉涩。故先补肾。继以参、。仍是治麻成法。后案张公以参汤下紫雪。则别有洞天矣。由其病根在痰火也。开眼则麻确是东垣对面文章。讲得最好。
张路玉治洋客巴慈明妇。产后。眩晕心悸。神魂离散。若失脏腑之状。开眼则遍体麻木如在云雾中。必紧闭其目。似觉稍可。昼日烦躁。夜则安静。专事女科者。用四物等血药则呕逆不食。更一医用姜、附等热药。则躁扰不宁。其脉虚大而数。按之则散。举之应指此心火浮散之象。因艰产受惊。痰饮乘虚袭入心包络中。留伏膈上。有入无出。所以绵延不已。盖目开则诸窍皆开。痰火堵塞心窍。所以神识无主。目闭则诸窍皆闭。痰火潜伏不行故得稍安。与东垣所言合眼则阳气不行之麻木迥殊。况昼甚夜轻。明是上焦阳位之病。与理痰清火之剂。诸证渐宁。然或因惊恐。或因饮食。不时举发。此伏匿膈上之痰。无从搜涤也。乘发时用独参汤下紫雪。开通膈膜。仍与前药调补。半载而康。
震按麻多在于手足者。以四末道远气馁。则卫行迟而难到也。故麻不兼木。必属气虚。
否则风痰。凡脉浮而软。或大而弱者。气虚也。脉浮而滑。按之不衰者。风痰也。若麻木兼作。则有寒湿积痰死血之殊。其脉有沉迟滑实与沉涩而芤之分矣。宜详辨之。
卷八
痹
东垣治一人。冬时忽有风气暴至。六脉弦甚。按之洪大有力。其证手挛急。大便秘涩。
面赤热。此风寒始至于身也。四肢者。脾也。以风寒之邪伤之。则搐如挛痹。乃风淫未疾而寒在外也。内经曰。寒则筋挛。正谓此也。素饮酒。内有实热乘于肠胃之间。故大便秘涩而面赤热。内则手足阳明受邪。外则足太阴脾经受风寒之邪。用桂枝二钱。甘草一钱。以却其寒邪而缓其急缩。黄柏二钱苦寒。滑以泻实润燥。急救肾水。升麻、葛根各一钱。以升阳气行手阳明之经。不令遏绝。桂枝辛热。入手阳明之经为引用润燥。复以甘草专补脾气。使不受风寒之邪。而退贼邪。专益肺经也。佐以人参补气。当归和血润燥。作一帖。水煎服。令暖房中摩搓其手。遂安。
震按此案寒热补散并用。恰与标本俱合。但东垣立方。分量甚轻。此却重用者。盖以风寒大病。逐邪宜急。不比他证。调理脾胃。只取轻清以升发元气也。
丹溪治一少年。患血痢。用涩药取效。致痛风叫号。此恶血入经络也。血受湿热。久必凝浊。所下未尽。留滞隧道。所以作痛。久则必成枯细。与四物汤加桃仁、红花、牛膝、黄芩、陈皮、生甘草。煎入生姜汁研潜行散。入少酒饮之。数十帖。又刺委中。出黑血三合而安。
震按此是痢后痛风。其法至今传用。但因涩药留滞湿热以成瘀血。故用此方。倘又有别因者。不得以此概论。
一人贫劳。秋深浑身发热。手足皆疼如 。昼轻夜重。服风药愈痛。气药不效。脉涩而数。右甚于左。饮食如常。形瘦如削。盖大痛而瘦。非病致也。用苍术、酒黄柏各一钱五分生附一片。生甘草三分。麻黄五分。研桃仁九个。煎入姜汁令辣。热服四帖。去附。加牛膝一钱。八帖后气喘促不得眠。痛略减。意其血虚。因多服麻黄。阳虚被发动而上奔。当补血镇坠。以酸收之。遂以四物汤减川芎。倍芍药。加人参二钱。五味子十二粒。与二帖定。
三日后。数脉减大半。涩如旧。仍痛。以四物加牛膝、参、术、桃仁、陈皮、甘草、槟榔。
生姜三片。五十帖而安。后因负重复痛。再与前药加黄氏三分。又二十帖愈。
震按身发热。疼如 。脉涩而数。右甚于左。应属血虚有热。所谓热痹证也。宜用生地龟板、天冬、黄柏、丹皮、黑栀、秦艽、防己、牛膝、红花、银花、木通等药可愈。或仲景栀子柏皮汤大剂与之亦佳。若二妙之苍术。已不相宜。附子一片何用。麻黄五分太过。至因多服麻黄。虚阳上升而喘。议与酸收是矣。遽用人参二钱。窃恐痹痛转增。然云喘定数脉大减。异哉。或者脉数无力耶。则前之麻黄已误。后之桃仁、槟榔。义又何居。予素服膺丹溪。此则不敢阿其所好也。再阅下案。讲究病因。传变道理。真不可及矣。
译李士材曾治疗文学家陆文湖。他两脚麻木,自己服用活血的药剂,没有效果。改服攻痰的药剂,仍然没有效果。过了半年以后,两手也麻木了。左胁下有一尺多长的部位,对疼痛和瘙痒都没有感觉。李士材说:这就是《内经》所说的着痹。六部脉都大而无力,说明气血都已亏损。于是使用神效黄〔疑缺“芪”〕汤。加茯苓、白术、当归、地黄。服用十剂以后,略有疗效。又服用十全大补五十多剂,才安定下来。少宰蒋恬庵手脚麻痹,眼中看见一个物体像是两个,服补血药却没有效验。改服健脾的药物。但精神疲困,身体倦怠。李士材诊得寸口脉大,两尺脉却独自涩滞。这是心肾不能相交,水液泛滥而化为痰的缘故。于是取地黄丸的药料改作汤剂,加倍使用泽泻、茯苓,再加入少许青盐。共服六剂,视物重影便消失了。又兼服人参、〔药名缺〕安神的药剂。一个月后恢复如常。震按:上条兼顾补益气血,原本就是古人的成法。本条使用地黄汤,是因为两尺脉涩滞,所以先补肾,接着用人参、〔药名缺〕。仍然是治疗麻木的成法。后一个医案中,张公用人参汤送服紫雪,那就另有一番道理了。因为他的病根在于痰火。睁眼就麻木,确实是与东垣相对的另一种说法。讲得最好。张路玉曾治疗洋人巴慈明的妻子。她产后,头晕目眩,心悸,精神恍惚,神魂仿佛离散,呈现出脏腑失守的样子。一睁眼就全身麻木,好像身处云雾之中。必须紧紧闭上眼睛,才觉得稍微好一些。白天烦躁不安,夜里却安静。专门治妇科的医生,使用四物汤一类的补血药,她便呕吐恶心、不能进食。另一位医生使用姜、附等温热药,她便躁动不安,无法平静。她的脉象虚大而数,重按便散乱,轻按则应指,这是心火浮散的表现。这是由于难产时受到惊吓,痰饮乘虚侵入心包络之中,停留潜伏在膈上,只有进入而没有排出,所以病情持续不止。这是因为眼睛一睁开,各个孔窍也都随之开放,痰火便堵塞了心窍,所以神志失去主宰。眼睛一闭,各个孔窍也都随之闭合,痰火潜伏而不能运行,所以能够稍微安定。这与东垣所说闭眼则阳气不能运行而导致麻木的情况完全不同。何况白天病重、夜间较轻,显然是上焦阳位的病变。给她服用调理痰饮、清除火邪的药剂,各种症状逐渐平静下来。然而有时由于惊恐,有时由于饮食,仍会不时发作。这是潜伏隐藏在膈上的痰〔原文句末不完整〕。无法从中搜刮清除。趁病势发作时,用独参汤送服紫雪。以疏通膈膜。仍用前面的药物调养补益。半年后便康复了。震按:麻木多发生在手足,是因为 四肢末端距离脏腑较远,气力不足。这样卫气运行迟缓,难以到达。所以麻木而不兼有木僵。一定属于气虚。否则就是风痰。凡是脉象浮而软的,或脉大而弱的,都是气虚。脉象浮而滑,按下去脉力不减的,就是风痰。如果麻木和木僵同时出现,则还要区别寒湿、积痰和死血。其脉象又有沉迟滑实,以及沉涩而芤的不同。应当详细辨别。卷八 痹 李东垣治疗一名患者。冬天时,忽然有风邪迅猛侵入。六部脉都弦而有力。按下去洪大而有力。症状是手拘挛急迫,大便秘结涩滞,面色发红而发热。这是风寒刚开始侵入身体。四肢,属于脾。风寒邪气伤及四肢,就会抽搐拘挛,形成痹证。这是风邪尚未深入致病,而寒邪还在体表。《内经》说:寒邪会使筋脉拘挛。正是指这种情况。患者平时饮酒,体内有实热停留在肠胃之间,所以大便秘结涩滞,面色发红而发热。在内,手足阳明经受到邪气侵袭;在外,足太阴脾经受到风寒邪气侵袭。使用桂枝二钱,甘草一钱,用来驱除寒邪,缓解筋脉的急迫收缩。黄柏二钱,性苦寒,因其滑利,可以泻除实热、润燥。急切地救护肾水。升麻、葛根各一钱,用来升发阳气,运行手阳明经气。使经气不被阻遏断绝。桂枝味辛性热,能进入手阳明经,作为引经药,并润燥。又用甘草专门补益脾气,使脾不再受到风寒邪气侵袭,并驱退外来的邪气。这是专门补益肺经。辅以人参补气。当归调和血脉,润泽燥邪。以上药物组成一剂。用水煎煮后服用。让患者在温暖的房间里摩擦搓揉双手。于是病情安定下来。震按:这个医案寒热药、补药和发散药同时使用,恰好与标本兼顾相合。不过,东垣所制定的方剂,药物分量很轻。这里之所以改为重用药物,是因为风寒是严重的病证,驱逐邪气应当迅速,不能和其他病证相提并论。调理脾胃时,只需选用轻清之品来升发元气。朱丹溪治疗一名少年,他患有血痢。使用收涩药取得了疗效,却导致痛风发作,患者痛得大声呼喊。这是恶血进入经络所致。血液受到湿热影响,时间一久必然凝结浑浊。排出的血没有排尽,停留瘀滞在经络通道中,所以产生疼痛。时间久了,必然会导致肢体枯瘦细弱。用四物汤,加桃仁、红花、牛膝、黄芩、陈皮、生甘草。煎煮时加入生姜汁,再研入潜行散。加入少量酒饮服。服了几十剂。又针刺委中穴,放出黑血三合,病就安定了。震按:这是痢疾之后发生的痛风,这种治法至今仍在传用。只是因为收涩药使湿热停留不散,形成了瘀血,所以才使用这个方剂。如果另有其他病因,就不能一概用这个道理来解释。有一个人贫困劳苦,深秋时全身发热,手脚都疼,像[原文缺字]一样。白天较轻,夜间较重。服用祛风药后疼痛反而加重,服用理气药也没有效果。脉象涩而且数,右脉比左脉更明显。饮食和平常一样,身体却瘦削得像削过一样。这是由于疼痛很重而消瘦,并不是疾病本身导致的。用苍术、酒黄柏各一钱五分,生附子一片。生甘草三分。麻黄五分。桃仁九个,研碎。煎煮时加入姜汁,使药味辛辣。趁热服用,连服四剂。去掉附子。加入牛膝一钱。服了八剂后,出现气喘急促,不能入睡。疼痛略有减轻。推想这是血虚。因为服用了很多麻黄。阳气虚弱,却被发动而向上冲逆。应当补血,并使上冲之气下沉。用酸味药收敛它。于是用四物汤,减去川芎的用量。芍药加倍。加入人参二钱。五味子十二粒。服用两帖后病情稳定。三天以后。数脉减去了大半。涩脉仍和原来一样。疼痛依旧。用四物汤加牛膝、人参、白术、桃仁、陈皮、甘草、槟榔。生姜三片。服五十帖后病情安定。后来因为负重,疼痛再次发作。再次给予前面的药方,并加入黄氏三分。又服二十帖后痊愈。身体一按就震动,并发热。疼痛像〔原文缺字,无法确定〕。脉涩而且数。右脉比左脉更明显。应当属于血虚而有热。这就是所谓的热痹证。宜用生地、龟板、天冬、黄柏、丹皮、黑栀、秦艽、防己、牛膝、红花、银花、木通等药,可以治愈。或者用仲景的栀子柏皮汤,大剂量服用,也很好。至于二妙散中的苍术。已经不适合使用了。附子用一片又有什么作用呢?麻黄用五分也太过了。至于因为服用了很多麻黄。导致虚阳上升而喘。主张用酸味药收敛,是对的。却突然使用人参二钱。我私下恐怕这样会使痹痛加重。然而记载说喘已平定,数脉大为减退。真奇怪啊。莫非是脉数而无力吗?如果是这样,那么前面使用麻黄就已经错了。至于后面使用桃仁、槟榔。又有什么道理呢?我一向敬服朱丹溪的学说。但在这里,我不敢因为喜爱他的学说就曲意附和。再看下面这个医案。对病因的探究。以及疾病传变的道理。实在不是一般人所能比及的。
一人患背胛缝一线痛。起上胯骨至胸前侧胁而止。昼夜不住。脉弦而数。重取左豁大于右。意其背胛。小肠经。胸胁。胆经也。必思虑伤心。心脏未病。而小肠府先病。故痛从背胛起。及虑不能决。乃归之胆。故痛至胸胁。及小肠火乘胆木。子来乘母。是为实邪。询之果因谋事不遂而病。用人参四分。木通二分。煎汤使吞龙胆丸。数服而愈。
一壮年浓味多怒。秋间于髀枢左右发痛一点。延及膝 。痛处恶寒。昼静夜剧。口或渴膈或痞。医用补血及风药。至次年春痛甚。食减形瘦。膝肿如碗。脉弦大颇实。寸涩甚。
大率皆数。小便数而短。作饮食痰积在太阴阳明治之。以酒炒黄柏一两。生甘草梢、犀角屑盐炒苍术各三钱。川芎二钱。陈皮、牛膝、木通、芍药各五钱。遇暄热。加黄芩二钱为末每三钱。与姜汁同研细。煎令带热。食前服之。日夜四次。半月后。脉减病轻。去犀角。
加牛膝、龟板、归身尾各五钱。如前服。又半月。肿减食增。不恶寒。惟脚痿软。去苍术、黄芩。夏。加炒柏一两五钱。余根据本方。内加牛膝。因中年。加生地黄五钱。冬。加桂枝、茱萸。病遂愈。仍绝酒肉湿面胡椒。
震按此案现证甚杂。而作饮食痰积在太阴阳明治。诚为扼要之论。然方中无消食消痰药想以醇酒浓味。酿成湿热耳。故湿热与风寒。乃痹证两大纲。
一人项强。动则微痛。脉弦而数实。右为甚。作痰热客太阳经治之。以二陈汤加酒洗黄芩、羌活、红花而愈。
一村夫背伛偻。足挛。成废疾。脉沉弦而涩。以煨肾散与之。上吐下泻。过一月。又行一次。凡三四帖而愈。
一人湿气。脚挛拳。伸不直。用当归拈痛汤加杜仲、黄柏、川芎、白术、甘草、枳壳。
愈。
震按此三条。亦皆从湿热治。但因所兼之证而变换其药。仍是殊途同归也。
薛立斋治一妇人。自汗盗汗。发热晡热。体倦少食。月经不调。吐痰甚多。已二年矣。
遍身作痛。天阴风雨益甚。用小续命汤而痛止。用补中益气、加味归脾汤。三十余剂。诸证悉愈。此皆郁结伤脾。不能输养诸脏所致。故用前二汤专主脾胃。若用寒凉降火。理气化痰复伤生气。多致不起。
一妇人因怒。月经去多。发热作渴。左目紧小。头项动掉。四肢抽搐。遍身疼痛。此怒动肝火。肝血虚而内生风。用加味逍遥加钩藤。数剂。诸证渐愈。又八珍汤调理而安。
一妇人历节作痛。发热作渴。饮食少思。月经过期。诸药不应。脉洪大。按之微细。用附子八物四剂而痛止。用加味逍遥而元气复。六味丸而月经调。
一妇体胖。素内热。月经失调。患痛风。下体微肿。痛甚。小便频数。身重脉缓。证属风湿。而血虚有热。先用羌活胜湿汤四剂。肿渐愈。用清燥汤数剂。小便渐清。用加味逍遥十余剂。内热渐愈。为饮食停滞。发热仍痛。面目浮肿。用六君子加柴胡、升麻而愈。又因怒气。小腹痞闷。寒热呕吐。此木侮脾土。用前药加山栀、木香而安。惟小腹下坠。似欲去后。此脾气下陷。用补中益气而愈。后因劳役怒气。作呕吐痰。遍身肿痛。月经忽来。寒热用六君子加柴胡、山栀以扶元气。清肝火。肿痛呕吐悉退。用补中益气以升阳气。健营气月经寒热渐瘥。
震按此四案。即于暗中摸索。亦知为薛派治法。然而散风寒。补元气。胜湿清燥。滋肝益肾。平补温补诸法毕具。诚为对证发药之良工也。
汪石山治一妇。年逾五十。左脚膝挛痛。不能履地。夜甚于昼。小腹亦或作痛。诊其脉浮细缓弱。按之无力。尺脉尤甚。病属血衰。遂以四物汤加牛膝、红花、黄柏、乌药。连进十余帖而安。
震按石山亦长于补。如此案之脉。人尽知其宜补矣。投以此方。恐病深药浅。岂能十余剂而安乎。
韩飞霞治一都司。因哭弟成疾。饮食全绝。筋骨百节皮肤无处不痛。而腰为甚。一云肾虚宜补。或云风寒宜散。韩曰。此亦危证。其脉涩。正东垣所谓非十二经中正疾。乃经络奇邪也。必多忧愁转抑而成。若痰上。殆矣。补则气滞。散则气耗。乃主以清燥汤。连进三瓯遂因睡至五鼓。无痰。觉少解。脉之。减十之三。遂专用清燥汤加减与之。十剂而愈。
震按此证甚危。此论甚佳。乃以清燥汤一方收功者。盖五志过极。皆为火郁。此方连、柏以清火。苍、曲以散郁。郁热能蒸湿。二苓、泽泻以渗湿。湿热甚则脾土衰。二术、人参以助脾补元。湿热胜则肺金困。参、 、麦冬、五味助金以制木。使不生火。又火亢者水必亏。故兼归、地养血。再合升、柴之升清。苓、泻之降浊。恰与经络奇邪吻合。所谓奇邪者乃奇经之邪。故云非十二经中正疾也。
译有一个人患背部肩胛骨缝处一条线状的疼痛。疼痛从上方胯骨处开始,延伸到胸前的侧胁部才停止。昼夜不停。脉弦而数。重按取脉时,左脉豁大,超过右脉。推想他的背部肩胛处属于。小肠经。胸胁部属于。胆经。一定是思虑过度而损伤了心。心脏本身还没有发病。而小肠这个腑先发病。所以疼痛从背部肩胛处开始。等到思虑不能决断。于是把病归属于胆。所以疼痛延伸到胸胁。又因为小肠之火侵犯胆木。这是子脏来侵犯母脏。这叫作实邪。询问后,果然是因为谋划事情没有成功而发病。使用人参四分。木通二分。煎汤后,让他吞服龙胆丸。服了几次药就痊愈了。有一个壮年人,平时喜食肥厚滋味的食物,又容易发怒。秋天时,在左右髀枢处各出现一个痛点。疼痛延伸到膝〔原文缺字〕。疼痛部位怕冷。白天较安静,夜间加重。有时口渴,有时胸膈痞闷。医生使用补血药和祛风药。到了第二年春天,疼痛加重。食欲减少,形体消瘦。膝部肿得像碗一样。脉弦大而相当有力。寸脉尤其涩。大体上都属于数脉。小便次数多而且量少。于是按照饮食积滞、痰积在太阴、阳明来治疗。用酒炒黄柏一两。生甘草梢、犀角屑、盐炒苍术各三钱。川芎二钱。陈皮、牛膝、木通、芍药各五钱。遇到天气温暖炎热时。加入黄芩二钱,研成药末;每次取三钱。和姜汁一起研磨成细末。煎煮至温热。饭前服用。昼夜共服四次。半个月以后。脉象减弱,病情减轻。去掉犀角。加入牛膝、龟板、当归身和当归尾各五钱。按照前面的方法服用。又过了半个月。肿胀减轻,食欲增加。不再怕冷。只是双脚痿弱无力。去掉苍术、黄芩。到了夏天。加入炒黄柏一两五钱。其余仍依据原方。方中加入牛膝。因为患者已到中年。加入生地黄五钱。到了冬天。加入桂枝、吴茱萸。病于是痊愈。仍然戒绝酒、肉、湿面和胡椒。震按:这个医案所表现的证候非常复杂。却按照饮食、痰积在太阴和阳明来治疗。确实是抓住要点的论述。然而方剂中没有消食、消痰的药,想来是因为醇酒厚味。(醇酒厚味)酿成了湿热罢了。所以,湿热和风寒 就是痹证的两大纲领。有一个人颈项强直,一活动就有轻微疼痛。脉象弦、数而有力,右部尤其明显。按痰热侵入太阳经来治疗。用二陈汤,加酒洗黄芩、羌活、红花,病就痊愈了。有一个乡村男子,脊背弯曲,双脚痉挛,已经成为残废之疾。脉象沉、弦而涩。给他服煨肾散。服药后上吐下泻。过了一个月,又服用了一次。总共服了三四帖,便痊愈了。有一个人湿气很重,双脚痉挛蜷曲,不能伸直。用当归拈痛汤,加杜仲、黄柏、川芎、白术、甘草、枳壳。病就痊愈了。我按:这三条医案,也都是从湿热论治。只是根据兼见的病证而变换药物。仍然是道路不同而归于同一治法。薛立斋治疗一位妇人。她自汗、盗汗,发热,午后发热,身体倦怠,食欲不佳,月经失调,吐出的痰很多。这种情况已经两年了。全身疼痛,天阴刮风下雨时疼痛更加严重。用小续命汤,疼痛停止。又用补中益气汤和加味归脾汤,服了三十多剂,各种症状全都痊愈了。这些都是情志郁结损伤脾脏,不能把营养输送给各脏腑所导致的。所以使用前面两种汤剂,专门调治脾胃。如果使用寒凉药物降火,再用理气化痰的方法,就会进一步损伤生发之气,多半会导致病情不起。有一位妇人因为发怒,月经过多,发热口渴,左眼紧闭而变小,头颈不停摇动,四肢抽搐,全身疼痛。这是怒气引动肝火,肝血亏虚而在体内生风。用加味逍遥,加钩藤,服了几剂,各种症状逐渐痊愈。后来又用八珍汤调理,病情安定。有一位妇人关节历节疼痛,发热口渴,没有食欲,月经逾期不来。各种药物都没有效果。脉象洪大,按下去却细弱。用附子八物服了四剂,疼痛停止。又用加味逍遥,使元气恢复。再用六味丸,使月经恢复正常。有一位妇人体形肥胖,平素体内有热,月经失调,患有痛风,下半身轻度肿胀,疼痛很重,小便次数频繁,身体沉重,脉象迟缓。病证属于风湿,同时还有血虚和内热。先用羌活胜湿汤四剂。肿胀逐渐消退。又用清燥汤服了几剂,小便逐渐清利。再用加味逍遥十多剂,体内的热逐渐消退。后来又因为饮食停滞,发热,疼痛依旧,面部和眼睛浮肿。用六君子汤加柴胡、升麻,病就痊愈了。后来又因为动怒,小腹痞满闷胀,出现寒热往来和呕吐。这是肝木克制脾土。用前面的药方加山栀、木香,病情安定。只是小腹有下坠感,好像要解大便。这是脾气下陷。用补中益气,病就痊愈了。后来又因劳累和动怒,出现呕吐、吐痰,全身肿胀疼痛,月经突然来潮,并有寒热往来;用六君子汤加柴胡、山栀,以扶助元气,清除肝火。肿胀、疼痛和呕吐全都消退。又用补中益气汤来升发阳气,健运营气,月经和寒热往来逐渐好转。我按:这四个医案,即使是在暗中摸索,也能知道这是薛氏一派的治法。然而,疏散风寒,补益元气,祛除湿邪、清除燥邪,滋养肝肾,以及平补、温补等各种治法都已具备。确实是根据证候选药施治的高明医家。汪石山治疗一位妇人。年过五十岁。左脚膝部拘挛疼痛。不能下地行走。夜间比白天更严重。小腹有时也会疼痛。诊察他的脉象,浮、细、缓、弱。按压时没有力气。尺部脉象尤其明显。这种病属于血虚衰弱。于是用四物汤,加牛膝、红花、黄柏、乌药。连续服用十多剂后便痊愈了。震按:石山也擅长使用补法。像这个医案中的脉象,人人都知道应当用补法了。给他使用这个方剂,恐怕病情深重而药力浅薄,怎么可能只服十多剂就痊愈呢?韩飞霞曾治疗一位都司。他因哭泣弟弟而忧伤成病。饮食完全断绝。筋骨、关节和全身皮肤没有一处不疼。其中腰部疼痛最重。有人说这是肾虚,应当补益。有人说是风寒,应当疏散。韩飞霞说:这也是一种危重证候。他的脉象涩。这正是李东垣所说的,不是十二经脉中的常见正病,而是经络中的奇异邪气。一定是由于忧愁过多,反复郁结而形成的。如果痰气上冲,就危险了。用补法会使气机壅滞,用疏散法又会耗伤正气。于是以清燥汤为主方。连续服用三碗,随后一直睡到五更。没有痰了。感觉病情稍有缓解。再诊察他的脉象,比原来减弱了十分之三。于是专门用清燥汤随证加减给他服用。服用十剂后痊愈。震按:这个病证非常危重。这个论断十分好。竟然只用清燥汤一个方剂便取得了疗效。这是因为五种情志过度,都会造成火邪郁结。这个方中用黄连、黄柏来清火,用苍术、神曲来疏散郁结。郁热能够蒸化湿气,所以用茯苓、猪苓和泽泻来渗湿。湿热过盛,脾土就会衰弱。所以用苍术、白术和人参来扶助脾气、补益元气。湿热过盛,肺金就会受到困阻。用人参、〔原文缺药名〕、麦冬、五味子来扶助肺金,以制约肝木。使其不再生火。而且火邪亢盛,水液必然亏少。所以兼用当归、熟地黄来滋养血液。再配合升麻、柴胡来升举清气,用茯苓、泽泻来降泄浊气。这恰好与经络奇邪的病机相吻合。所谓奇邪,就是奇经中的邪气。所以说,这不是十二经脉中的常见正病。
吴茭山治一男子。瘦弱。因卧卑湿之地。遂头目眩晕。畏见日光。寒热时作。四肢历节疼痛。或作风治。或作虚治。将及半年。俱不效。吴诊脉曰。寸口脉沉而滑。两尺弦。此溢饮湿痰也。当汗吐之。虽虚羸。不当用补药。乃以控涎丹一服。却用曝干棉子一斗燃之。以被围之。勿令气泄。使患人坐。熏良久。倏然吐出黑痰升许。大汗如雨。痛止身轻。病遂愈震按此系痹痛之由于痰饮者。叶氏医案亦曾用之。
李士材治盐贾叶作舟。遍体疼痛。尻髀皆肿。足膝挛急。曰。此寒伤荣血。筋脉为之引急。内经所谓痛痹也。用乌药顺气散。七剂而减。更加白术、桂枝。一月而愈。
震按此案用温燥发散药。乃风寒湿三气成痹正治法。
孙东宿治行人孙质庵患痛风。手足节骱。肿痛更甚。痛处热。饮食少。诊之脉皆弦细而数。面青肌瘦。大小腿肉皆削。曰。此病得之禀气弱。下虚多内以伤其阴也。在燕地又多寒经云。气主煦之。血主濡之。今阴血虚。则筋失养。故营不荣于中。气为寒束。百骸拘挛故卫不卫于外。荣卫不行。故肢节肿痛而热。病名周痹是也。治当养血舒筋。流湿润燥。
俟痛止后。继以大补阴血之剂。实其下元可也。乃以五加皮、苍术、黄柏、苍耳子、当归、红花、苡仁、羌活、防风、秦艽、紫荆皮。二十剂而筋渐舒。肿渐消。痛减大半。更以生地龟板、牛膝、当归、苍术、黄柏、晚蚕砂、苍耳子、秦艽、苡仁、海桐皮。三十剂而肿痛全减。行人大喜。孙曰。公下元虚惫。非岁月不能充实。须痛戒酒色。则培补乃效。丸方以仙茅为君。人参、鹿角胶、虎胫骨、枸杞、牛膝为臣。熟地、茯苓、黄柏、苍耳子、晚蚕砂为佐。桂心、秦艽、泽泻为使。蜜丸。服百日。腿肉长完。精神复旧。
震按此案论治处方。俱极精当。叶案有蓝本于此者。
文学闵唇楼令室。躯肥性躁。患痛风。痛处略肿。呻吟喊叫。手足不能举动。医用归、芍、地黄、人参、牛膝之类。其痛愈加。已逾七月。东宿曰。此乃湿痰凝滞经络作痛。须以燥湿流动之剂疏决一番。但初服不效。须十帖见功耳。因用二陈加乌药叶、苍术、僵蚕、海桐皮、南星。至六七帖。痛如故。乃以芫花醋炒过三分。海金砂一分。为末。白汤送下。至晚。泻一次。下稠痰半盆。足痛减大半。稍能动止。更后。腹中大痛而厥。冷汗淋漓。面青息断。举家以为死矣。执而诊之。手冷如冰。但六脉俱在。惟沉伏耳。知其为痛极使然。用生姜汤灌之而苏。语侍女曰。适来腹中痛甚。耳后火光溅出。肛门如焚。大响一声。不知泻下何物。群看之。乃血鳅一条。长六寸。阔半寸余。鳞目俱在。盆中尚能游动。众皆悚骇。
此证本由痰作。治者特为行痰。初不知其有虫如是。第药中有芫花。乃杀虫物。故偶中耳。
次日手足皆能动。仍以二陈汤加苡仁、红花、五加皮。四帖脱然。
震按此案末药方甚佳。所谓若药不暝眩。厥疾不瘳也。然其痛并不由于虫。虫下之时。
必痰血俱下。故得愈耳。且云血鳅则为湿热蒸其瘀血所成。复何疑耶。
祝茹穹治闽闱典试。半月前忽腿疼。两脚筋缩。脚跟缩粘至腿。寸步不能行。将一月。
屡药无效。咸以此为痿痹证。祝曰。非也。察其脉。左寸忽洪忽涩。迟数无定栖。因此人好饮冷酒。酒新则性热燥。冷冻饮料又犯寒湿。寒热相搏。遂有此病。乃以川乌二钱去皮脐。麻黄二钱。二股梢。一股根。苍术一钱。以甘草汁拌炒。白蒺藜一钱。去刺。酒蒸熟。焙干同为末。每服一钱二分。用老酒热冲服。盖被出汗。一服即能行动。三服愈。
震按此病甚重。所用川乌。麻黄。虽属狠药。然以治痛风。亦甚平常。恐未必速效至此〔附〕叶天士先生治嘉善周姓。体浓色苍。患痛风。膝热而足冷。痛处皆肿。夜间痛甚发之甚时。巅顶如芒刺。根根发孔觉火炎出。遍身躁热不安。小便赤涩。口不干渴。脉沉细带数。用生黄 五钱。生于术三钱。熟附子七分。独活五分。北细辛三分。汉防己一钱五分。四剂而诸证皆痊。惟肿痛久不愈。阳痿不举。接用知、柏、虎膝、龟板、苁蓉、牛膝。
不应。改用乌头、全蝎各一两。穿山甲、川柏各五钱。汉防己一两五钱。麝香三钱。马料豆生用二两。茵陈汤泛丸。每服一钱。开水下而全愈。
震按此与指南所载治鲍姓周痹。用蜣螂、全蝎、地龙、穿山甲、蜂房、川乌、麝香、乳香。以无灰酒煮黑大豆汁法丸者。各有妙义。非浅见寡闻者所能窥测。后张路玉案用安肾丸亦有巧思。又与叶案之蠲痛丹、木防己汤诸方。可谓同工异曲。
译吴茭山曾治疗一名男子。他身体瘦弱。因为曾睡在低洼潮湿的地方,于是出现头晕、眼花。害怕见到阳光。寒热症状时常发作。四肢各关节疼痛。有的医生按风邪来治疗,有的医生按虚证来治疗。将近半年,都没有疗效。吴茭山诊察脉象后说:寸口脉沉而滑,两手尺脉弦。这是溢饮和湿痰。应当用发汗、催吐的方法治疗。虽然身体虚弱消瘦,却不应当使用补药。于是给他服用一剂控涎丹。又把一斗晒干的棉籽点燃,用被子把他围住,不让药气散失。让患者坐着,熏了很久。忽然吐出一升多黑痰。大汗像下雨一样。疼痛停止,身体感到轻快。病于是痊愈了。震按:这属于痹痛由痰饮引起的情况。叶氏医案中也曾采用过这种方法。李士材治疗盐商叶作舟。他全身疼痛。臀部和大腿都肿胀。脚和膝关节拘挛紧急。李士材说:这是寒邪损伤荣血,使筋脉因此拘引挛急。这是《内经》所说的痛痹。使用乌药顺气散。服用七剂后病情减轻。又加白术、桂枝。一个月后痊愈。震按:这个医案使用温热、燥湿、发散的药物,正是风、寒、湿三种邪气形成痹证的正确治法。孙东宿治疗行人孙质庵的痛风。手足的关节都出现病变。肿痛更加严重。疼痛部位发热。饮食减少。诊察他的脉象,都是弦、细而数。面色青,肌肉消瘦。大腿和小腿的肌肉都消减了。孙东宿说:这种病是由于先天禀赋的正气虚弱,下焦虚弱,又多次内伤,因而损伤了阴气。他又居住在燕地,那里多寒;医经说:气负责温煦身体,血负责濡养身体。如今阴血已经虚弱。这样筋脉就失去濡养。所以营气不能在体内发挥濡养作用。卫气又被寒邪束缚。全身骨节拘挛,因此卫气不能在体表发挥防护作用。营卫运行不畅。所以四肢关节肿胀、疼痛而发热。这种病名叫周痹。治疗应当养血舒筋。使湿邪流通,并润泽燥邪。等疼痛停止以后。再接着服用大力补益阴血的药剂。使下元充实就可以了。于是用了五加皮、苍术、黄柏、苍耳子、当归、红花、苡仁、羌活、防风、秦艽、紫荆皮。服二十剂后,筋脉逐渐舒展。肿胀也逐渐消退。疼痛减轻了一大半。又用生地龟板、牛膝、当归、苍术、黄柏、晚蚕砂、苍耳子、秦艽、苡仁、海桐皮。服三十剂后,肿胀和疼痛全部减轻。患者非常高兴。孙氏说:您的下元已经虚弱疲惫。不经过长年累月,不能使它充实。必须痛下决心戒除酒色。这样培补下元才会有效。丸剂中以仙茅为君药。人参、鹿角胶、虎胫骨、枸杞、牛膝为臣药。熟地、茯苓、黄柏、苍耳子、晚蚕砂为佐药。桂心、秦艽、泽泻为使药。用蜂蜜制成丸剂。服用一百天。腿部肌肉重新长满。精神也恢复到原来的状态。我考察这个医案,认为它的辨证论治和处方用药。都极其精确恰当。叶氏医案中有以此案为蓝本的。文学闵唇楼的妻子。身材肥胖,性情急躁。患了痛风。疼痛的地方略有肿胀。痛得呻吟喊叫。手脚不能活动。医生使用了当归、芍药、生地黄、人参、牛膝之类的药。她的疼痛反而更加严重。已经超过七个月了。东宿说:这是湿痰凝滞在经络中而引起的疼痛。必须用燥湿、使气机流动的药剂,把痰湿疏通排除一番。不过刚开始服用时不会见效。必须服十帖才会见到效果。于是用二陈汤加乌药叶、苍术、僵蚕、海桐皮、南星。服到第六七帖时。疼痛仍和原来一样。于是取芫花三分,用醋炒过。海金砂一分。研成末。用白开水送服。到了晚上。泻下一次。排出半盆浓稠的痰。脚部疼痛减轻了一大半。稍微能够活动了。后来。腹中突然剧烈疼痛,并昏厥过去。冷汗淋漓而下。面色发青,呼吸停止。全家都以为她死了。医生扶住她为她诊脉。手冷得像冰一样。但六部脉都还存在。只是脉象沉伏罢了。知道这是疼痛到了极点所导致的。用生姜汤灌服后,她苏醒过来。她对侍女说:刚才腹中疼得厉害。耳后像有火光迸溅出来。肛门像被火烧一样。随后发出很大的响声。不知道泻下了什么东西。大家一起去查看。原来是一条血鳅。长六寸。宽度超过半寸。鳞片和眼睛都还在。放在盆里还能够游动。众人都惊恐骇异。这个病证本来是由痰引起的。治疗时只是为了行痰。起初并不知道她体内竟有这样的虫。只是药中含有芫花。芫花本来就是杀虫之物。所以只是偶然奏效罢了。第二天手脚都能够活动了。仍然用二陈汤加苡仁、红花、五加皮。服四帖后,病情彻底缓解。我考察这个医案,认为最后使用的药方很好。这就是所谓药力如果不能使人出现强烈反应。那么严重的疾病就不会痊愈。然而她的疼痛并不是由虫引起的。虫被排出的时候。必定是痰和血一同排出。所以才能痊愈。况且所谓血鳅,是湿热蒸熏瘀血而形成的。对此还有什么可疑惑的呢?祝茹穹在福建主持科举考试期间。半个月前突然腿痛。两脚的筋都收缩拘急。脚跟收缩拘挛,牵连到大腿。一步也不能行走。已经将近一个月了。多次服药都没有效果。大家都把这看作痿痹证。祝茹穹说:不是这样。察看他的脉象。左寸脉忽而洪大,忽而涩滞。脉来迟或数,没有固定的规律。这是因为此人喜欢饮用冷酒。新酿的酒性质偏热而燥烈。把酒冷冻后饮用,又会招致寒湿。寒与热相互冲突。于是就患上了这种病。取川乌二钱,去掉外皮和脐部。麻黄二钱。二股梢。一股根。苍术一钱。用甘草汁拌匀后炒制。白蒺藜一钱。去掉刺。用酒蒸熟。焙干后合在一起研成粉末。每次服一钱二分。用热老酒冲服。盖上被子发汗。服一次就能够行走活动。服三次即痊愈。震按:这种病病情很重。所用的川乌。麻黄。虽然都属于峻烈的药物。然而用来治疗痛风。也算是很平常的用药。恐怕未必能这样迅速见效。〔附〕叶天士先生为嘉善周姓患者治疗。体形肥厚,面色苍暗。患有痛风。膝部发热而脚部寒冷。疼痛的部位都肿胀。夜间疼痛加重,发作最剧烈的时候。头顶像被芒刺扎着一样。好像每个毛孔都在发热,感觉有火焰从中冒出。全身燥热,烦躁不安。小便颜色发红,排出涩滞不畅。口中并不干渴。脉象沉细而略带数象。用生黄〔原文疑缺“芪”字〕五钱。生于术三钱。熟附子七分。独活五分。北细辛三分。汉防己一钱五分。服四剂后,各种症状都痊愈了。只是肿胀和疼痛长久不愈。阳痿,阴茎不能勃起。接着使用知、柏、虎膝、龟板、苁蓉、牛膝。没有奏效。改用乌头、全蝎各一两。穿山甲、川柏各五钱。汉防己一两五钱。麝香三钱。马料豆生用二两。用茵陈汤泛制成丸。每次服一钱。用开水送服,病就完全痊愈了。震按:这与《指南》记载的治疗鲍姓患者周痹的医案。所用蜣螂、全蝎、地龙、穿山甲、蜂房、川乌、麝香、乳香。以及用无灰酒煮黑大豆取汁制成丸剂的方法。其中各有精妙的意义。不是见识浅陋、阅历不多的人所能窥知的。后来张路玉医案中使用安肾丸,也有巧妙的构思。又与叶氏医案中的蠲痛丹、木防己汤等方剂。可以说是曲调不同而技艺相同。
张路玉治包山劳俊卿。年高挛废。山中诸医。用木瓜、独活、防己、 、威灵仙之类将半年余。乃致跬步不能动移。或令服八味丸。亦不应。诊其脉尺中微浮而细。时当九夏自膝至足。皆寒冷如从水中出。知为肾虚。风雨所犯而成是疾。遂授安肾丸。终剂而能步履。连服二料。绝无痿弱之状矣。
卷八
痿
东垣治一人。壮年病脚膝痿弱。脐下尻臀皆冷。阴汗臊臭。精滑不固。或以鹿茸丸治。
不效。李诊之脉沉数而有力。即以滋肾丸治之。以寒因热用。引入下焦。适其病所。泻命门相火之胜。再服而愈。
震按阴汗臊臭。精滑不固。脉沉数有力。显系下焦湿热。东垣自云。泻其相火之胜。所谓肾热则骨痿也。
丹溪治一人。形肥味浓。多忧怒。脉常沉涩。春病痰气。医以为虚寒。用燥热香窜之药至夏两足弱。气上冲。食减。朱曰。此热郁而脾虚。痿厥之证作矣。形肥而脉沉。未是死证。但药邪太盛。当此火旺之令。实难求生。且与竹沥下白术膏。尽二斤。气降食进。至一月后。仍大汗而死。书此为误药之戒。
震按气冲即是喘逆。又复食减。病已重矣。况兼两足弱乎。此下虚上盛之候。其谓形肥而脉沉。未是死证。即平脉篇肥人责浮之义。盖指脉非应死之脉。实死于药也。
滑伯仁治一妇。始病疟。当夏月。医以脾寒胃弱。久服桂、附等药。后疟虽退。而积火燔炽。致消谷善饥。日数十饭犹不足。终日端坐如常人。第目昏不能视。足弱不能履。腰胯困软。肌肉虚肥。至初冬。伯仁诊之。脉洪大而虚濡。曰。此痿证也。长夏过服热药所致。
盖夏令湿当权。刚剂太过。火湿俱甚。肺热叶焦。故两足痿易而不为用也。遂以东垣长夏湿热成痿之法治之。日食益减。目渐能视。至冬末。忽下榻行步如故。
震按东垣长夏湿热成痿法。即清燥汤也。用于此证最妥。合上案观之。可谓喜用辛燥热药者戒。
石山治一人。因久坐腰痛。渐次痛延右脚。及左脚。又延及左右手。不能行动。或作风治而用药酒。或作血虚而用四物。一咽即痛。盖覆稍热。及用针砭。痛甚。煎服熟地黄。或吞虎潜丸。又加右齿及面痛甚。季秋。汪诊之脉濡缓而弱。左脉比右较小。或涩。尺脉尤弱曰。此痿证也。彼谓痿证不当痛。汪曰。诸痿皆起于肺热。君善饮。则肺热可知。经云。治痿独取阳明。阳明者胃也。胃主四肢。岂特脚耶。痿兼湿重者。则筋缓而痿软。兼热多者。
则筋急而作痛。因检橘泉传示之。始信痿亦有痛。又经云。酒客不喜甘。熟地味甘。而虎潜丸益之以蜜。则甘多助湿而动胃火。故右齿面痛也。遂以人参二钱。黄 一钱五分。白术、茯苓、生地黄、麦门冬各一钱。归身八分。黄柏、知母各七分。甘草四分。煎服五帖。病除彼遂弃药。季冬复病。仍服前方而愈。
震按此案讲病最精。用药则未敢深信。既云热多者筋急而痛。且现下右齿面痛。何以重用参、 甘温之药。其些微之知柏。宁有益耶。
一人形肥色黑。素畏热而好饮。年三十余。忽病自汗如雨。四肢俱痿。且恶寒。小便短赤。大便或溏或结。饮食亦减。医作风治。用独活寄生汤、小续命汤罔效。仲夏。汪视之脉沉细而数。约有七至。曰。此痿证也。丹溪云。断不可作风治。经云。痿有五。皆起于肺热只此一句。便知其治之法矣。经又云。治痿独取阳明。盖阳明。胃与大肠也。胃属土。肺属金。大肠亦属阳金。金赖土生。土亏金失所养。而不能下生水。肾水涸火盛。肺愈被伤。
况胃主四肢。肺主皮毛。今病四肢不举者。胃土亏也。自汗如雨者。肺金伤也。故治痿之法独取阳明。而兼清肺经之热。正合东垣清燥汤。服百帖。果愈。
震按脉沉细而数。约有七至。郁热深矣。何不直清其热。而仅用清燥汤清补兼施之药耶盖痿本虚证。加之自汗如雨。饮食减少。则肺胃愈虚。故用此方补土以生金。益水以制火治其本也。连、柏苦寒。苓、泻淡渗。治其标也。古人治病。审慎周到如此。亦知其必中故能持久以收功。
立斋治其师佥宪高如斋。自大同回。谓薛曰。余成风病矣。两腿逸则痿软而无力。劳则作痛如针刺。脉洪数而有力。立斋曰。此肝肾阴虚火盛而致。痿软无力。真病之形。作痛如锥。邪火之象也。用壮水益肾之剂而愈。高曰。向寓宦邸。皆以为风。恨无医药。若服风剂岂不殆哉。
震按此脉洪数而有力。故用壮水益肾之药。若脉数而无力。当用地黄汤合生脉散补血汤矣。下案二证。虚象显然。犹用风药。死复何疑。
一男子足痿软。日晡热。薛曰。此足三阴虚。当用六味滋肾二丸补之。一妇人腿足无力劳则倦怠。薛曰。四肢者土也。此属脾虚。当用补中益气及还少丹主之。俱不从其言。各执搜风天麻二丸并愈风丹而殒。
译张路玉为包山的劳俊卿治疗。患者年纪大了,筋脉拘挛,肢体废弱。山中的各位医生。使用木瓜、独活、防己、〔原文缺药名〕、威灵仙之类药物,将近半年多。竟导致他连很短的路也不能行走移动。有人让他服八味丸。也没有效果。诊察他的脉象,尺部稍微浮而细。当时正值盛夏,从膝部直到脚。全都寒冷,好像刚从水中出来一样。于是知道这是肾虚。因受到风雨侵袭而形成的这种疾病。于是给他安肾丸。服完一料药后就能够行走了。连续服用两料。完全没有痿弱的症状了。卷八。痿证。东垣治疗一个人。患者正值壮年,却患有腿脚和膝部痿弱。脐下、臀部都寒冷。阴部出汗,并有臊臭味。遗精滑泄,精液不能固摄。有人用鹿茸丸治疗。没有效果。李先生诊察其脉,脉象沉数而有力。立即用滋肾丸治疗。这是采用以寒证而用热药的方法。使药力引入下焦。直达病变所在的部位。泻除命门相火过盛之势。再服两次就痊愈了。震按:阴部出汗而有臊臭味。遗精滑泄,精液不能固摄。脉象沉数而有力。显然属于下焦湿热。东垣自己说。泻除相火过盛。这就是所谓肾热就会导致骨痿。丹溪治疗一个人。体形肥胖,偏好浓厚滋味的食物。经常忧愁和发怒。脉象常常沉涩。春天患上痰气病。医生认为是虚寒。使用燥热、芳香走窜的药物,到夏天时两脚变得痿弱。气向上冲逆。食量减少。朱丹溪说。这是热邪郁滞而脾气虚弱。痿厥的证候已经形成了。体形肥胖而脉象沉。还不是必死的病证。只是药物造成的邪热太盛。又正值火气旺盛的时节。实在很难求得生机。暂且用竹沥送服白术膏。服完二斤。气机下降,饮食也恢复了。到了一个月以后。仍然大汗淋漓而死。记下这件事,作为误用药物的警戒。震按:气冲,就是气息上逆而喘。又加上食欲减退。病情已经很重了。何况还兼有双脚无力呢?这是下部虚弱、上部邪盛的表现。所谓形体肥胖而脉象沉。并不是必死的证候。这就是《平脉篇》所说肥人应当诊察浮脉的意思。是说这种脉并不是预示死亡的脉。实际上是死于药物。滑伯仁曾治疗一名妇女。起初患的是疟疾。当时正值夏季。医生认为她脾寒胃弱。长期服用桂、附等药物。后来疟疾虽然退了。但体内积聚的火邪炽烈燃烧。导致食物消化很快而且容易饥饿。一天吃几十顿仍然觉得不够。整天端坐,表面上和常人一样。只是双眼昏暗,不能看见东西。双脚无力,不能行走。腰部和胯部困倦无力。肌肉虚浮肥胖。到了初冬。伯仁为她诊脉。脉象洪大而虚软濡弱。他说:这是痿证。是长夏时节过量服用温热药物所导致的。因为夏季湿气当令。刚燥峻烈的药物使用过度。火邪和湿邪都很盛。肺热使肺叶焦枯。所以双脚痿弱,容易疲软而不能发挥作用。于是按照东垣所说长夏湿热导致痿证的方法治疗。每天的食量逐渐减少。眼睛也逐渐能够看见东西。到了冬末。忽然能够下床行走,恢复如常。震按:东垣治疗长夏湿热所致痿证的方法。就是清燥汤。用于这个证候最为恰当。结合上一个医案来看。可以说,这是告诫那些喜欢使用辛燥温热药物的人。石山曾治疗一个人。因为长时间坐着而腰痛。疼痛逐渐延伸到右脚。后来又延伸到左脚。又延伸到左右双手。以至于不能活动。有人按风邪来治疗,使用药酒。有人按血虚来治疗,使用四物汤。一咽下去就疼痛。用被子盖着,稍微加温。后来又施用针刺和砭石。疼痛更加严重。煎服熟地黄。有时吞服虎潜丸。后来又加上右侧牙齿和面部疼痛加重。时值晚秋。汪氏诊脉,脉象濡缓而弱。左手脉比右手脉更小。有时还涩。尺脉尤其微弱,他说:这是痿证。那人说,痿证不应当疼痛。汪氏说:各种痿证都起因于肺热。您喜欢饮酒。那么肺热就可以推知了。医经典籍说:治疗痿证,唯独取阳明经。阳明,就是胃。胃主管四肢。难道只是主管双脚吗?痿证兼有湿邪偏重的。就会筋脉松弛而肢体痿软。兼有热邪偏盛的。就会筋脉拘急而产生疼痛。于是查阅《橘泉传》给他看。他才相信痿证也会疼痛。医经典籍又说:饮酒的人不宜喜欢甘味。熟地味甘。而且虎潜丸又用蜂蜜来增强其甘味。这样甘味过多,就会助湿而使胃火发动。所以右侧牙齿和面部会疼痛。于是使用人参二钱。黄〔原文缺字,疑为“黄芪”〕一钱五分。白术、茯苓、生地黄、麦门冬各一钱。当归身八分。黄柏、知母各七分。甘草四分。煎服五帖。病好了,他便停服药物。到了仲冬,病又发作。仍然服用前面的方剂而痊愈。震按:这个医案对病情的分析最为精确。但对于用药,我不敢完全相信。既然说热邪偏盛就会筋脉拘急而疼痛。而且现在又出现右侧牙齿和面部疼痛。为什么还要重用人参、甘温之类的药物?其中那一点点知母、黄柏。难道真能起到补益作用吗?有一个人形体肥胖,面色黝黑。平素怕热而且喜欢饮酒。年纪三十多岁。忽然患病,自汗像下雨一样。四肢都痿弱无力。并且怕冷。小便短少而颜色发红。大便有时稀溏,有时秘结。饮食也减少了。医生按风邪来治疗。使用独活寄生汤、小续命汤,都没有效果。时值仲夏。汪某诊察他的脉象,见脉沉细而快。大约每次呼吸脉搏跳动七次。他说:这是痿证。朱丹溪说过:绝不能把它当作风证来治疗。《内经》说:痿证有五种。它们都起因于肺热;只凭这一句话,就可以知道治疗的方法了。《内经》又说:治疗痿证,专门取用阳明经。这是因为阳明经,包括胃和大肠。胃属土。肺属金。大肠也属阳金。金依赖土来生成。土气亏虚,金就失去滋养,也就不能继续向下生水。肾水枯竭,火势旺盛,肺就更加受到损伤。何况胃主管四肢,肺主管皮毛。如今病人四肢不能抬举,是胃土亏虚。自汗像下雨一样多,是肺金受到损伤。所以治疗痿证的方法,专门取用阳明经,同时清除肺经的热邪。这正与东垣的清燥汤相合。服用了一百剂,果然痊愈了。张震按语说:脉沉细而快,大约每次呼吸脉搏跳动七次。可见郁积的热邪已经很深了。为什么不直接清除热邪,却只用清燥汤这种清热与补益并用的药呢?这是因为痿证本来就是虚证。再加上自汗像下雨一样多,饮食也减少,肺和胃就更加虚弱。因此使用这个方剂来补土以生金,补益肾水以制约火邪,这是治疗根本。黄连、黄柏味苦性寒,茯苓、泽泻味淡而能渗利,这是治疗表面症状。古人治病,就是这样审慎而周全。也知道这个治法必然适合病情,所以能够坚持较长时间来取得疗效。立斋为他的老师佥宪高如斋治病。高如斋从大同回来后,对薛立斋说:我已经得了痿风病。两腿休息时就痿软无力,劳累时疼痛如针刺一般。脉象洪大、快速而有力。立斋说:这是肝肾阴虚、火邪旺盛所导致的。痿软无力,是正虚病证的表现。疼痛像锥刺一样,是邪火的表现。使用滋壮肾水、补益肾脏的药剂后便痊愈了。高如斋说:我以前住在官宦人家,他们都认为这是风病。只是遗憾当时没有医药,如果服用了治风的药,岂不是危险了吗?张震按语说:这个脉象洪大、快速而有力,所以使用滋壮肾水、补益肾脏的药物。如果脉数而无力,就应当使用地黄汤合生脉散、补血汤来补益了。下面两个医案中的两种病证,虚证的表现十分明显,却还使用治风药,最终死亡还有什么可疑的呢?有一个男子双足痿软,午后发热。薛立斋说:这是足三阴经虚弱。应当使用六味滋肾二丸来补益。有一位妇人腿脚无力,劳累时就感到疲倦困乏。薛立斋说:四肢属土,这是脾虚。应当以补中益气汤和还少丹为主治疗。但他们都没有听从他的话,各自坚持服用搜风天麻二丸和愈风丹,结果都死了。
江应宿北游燕。路过山东。孙上舍长子文学病察。延江诊视。曰。无能为矣。经云。大肉已脱。九候虽调。犹死。而况于不调乎。时夏之半。六脉弦数。既泄且痢。脾传之肾。谓之贼邪。病已极矣。不出八月。水土俱败。至期而逝。敢辞。孙曰。内人请脉之。形容豫顺语音清亮。不显言何证。诊毕。孙问何病。江曰。寸关洪数。尺微欲绝。足三阳脉逆而上行。上实下虚。此痿证也。病虽久可治。孙曰。何因而得此。江曰。经云。悲哀太过则胞络绝。胞络绝则阳气内动。发则心下崩。数溲血也。大经空虚。发为肌痹。传为脉痿。有所失亡。所求不得。则发肺鸣。鸣则肺热叶焦。发为痿 。此之谓也。孙曰。果因哭子忧伤。两脚软弱无力。不能起者。七越岁矣。或以风治而投香燥。或认虚寒而与温补。殊无寸效。江曰。湿热成痿。正合东垣清燥汤例。但药力差缓。难图速效。以独味杜仲。空心酒水各半煎服。日进清燥汤。下潜行散。兼旬。出房门。无何。病瘵子死。哀伤复作。
震按上实下虚之病甚多。何以知为痿证。殆于形容豫顺。语音清亮而不起床。可权衡以决之。
〔附〕葛可久治同郡富人女。年可十七八。病四肢痿痹。不能自食。目瞪。众医莫能治葛视之。笑曰。此不难治。乃令悉去房中香奁流苏之属。发地板掘土为坎。畀女子其中。
扁其扉。戒家人。俟其手足动而作声。当报我。久之。手足果动而呼。投药一丸。明日。自坎中出矣。盖此女平日嗜香。而脾为香气所蚀故也。
震按香为脾臭。何以蚀脾。意者香能开窍。香极则诸窍大开。脉缓筋弛。关键尽撤。故身软目瞪不食也。畀入土坎者。诸毒得土而化。且土为万物之母。四肢百骸。得土气则生气自复也。仍合治痿独取阳明之义。
李士材治太学朱修之。八年痿废。累治不效。李诊之。六脉有力。饮食如常。此实热内蒸。心阳独亢。证名脉痿。用承气汤下六七行。左足便能伸缩。再用大承气。又下十余行。
手中可以持物。更用黄连、黄芩各一斤。酒蒸大黄八两。蜜丸。日服四钱。以人参汤送。一月之内。去积滞不可胜数。四肢皆能展舒。李曰。今积滞尽矣。煎三才膏十斤与之。服尽而应酬如故。
崇明倪君俦。四年不能起于床。日服之药。寒凉十六。补肾肝者十三。李诊其脉。大而无力。此营卫交虚。以十全大补加秦艽、熟附各一钱。朝服之。夕用八味丸加牛膝、杜仲、远志、萆 、虎骨、龟板、黄柏。温酒送七钱。凡三月而机关利。
又治兵尊高悬圃。患两足酸软。神气不足。向服安神壮骨之药。不效。改服滋肾合二妙加牛膝、苡仁之属。又不效。纯用血药。脾胃不实。李诊之。脉皆冲和。按之亦不甚虚。
惟脾部重取之则涩而无力。此土虚下陷。不能制水。则湿气坠于下焦。故膝胫为患耳。进补中益气。倍用升、柴。数日即愈。夫脾虚下陷之证。若用牛膝下行之剂。则愈陷而病愈甚矣震按此三案。精妙绝伦。以药对脉。确切不移。首案连用承气。继用参汤送寒下药。皆是独取阳明治法。末案补中益气。与大黄补泻不同。总归乎取阳明也。临证指南首列轻清治肺二方。实宗肺热成痿之旨。第恐力薄难效。其用二妙、茵陈、萆 、茯苓皮、蚕砂、海金砂、防己、胆草、寒水石等。直清湿热。较之清燥汤。反胜一筹。不涉虚者。允宜仿此。又有治下虚上实。而用犀角地黄汤去芍药。加元参、连翘、桑叶、钩藤。似乎专理上实。罔顾下虚。然云头目如蒙。入夏阳升为甚。议清营热以熄内风。想其人脉必弦数。有热甚生风之象。未可兼顾下虚。或他日再诊而后滋填下焦。亦未可定。至于滋填下焦方。有用虎潜加减者。有用四斤金刚健步及地黄饮子加减者。有用熟地、苁蓉、巴戟、远志、鹿角霜、桑椹、苍术、小茴。以金毛脊酒蒸熟。水熬膏为丸者。有用苁、戟、杞、膝、青盐、线胶、茯苓、沙苑、鹿筋胶、羊肉胶、牛骨髓、猪脊髓者。却无参、术补阳明法。亦无承气泻阳明法。惟脾肾双补丸有人参。然其案重在晕麻瘕泄。尚未痿厥。非以治痿也。统观之。不外清湿热。
益肝肾。岂二种病情偏多耶。或案有遗逸。未能详备耶。
卷八
瘕
史记曰。临 女子薄吾病甚。众医皆以为寒热笃。当死。臣意诊其病。曰。蛲瘕为病。
腹大。上肤黄粗。循之戚戚然。臣意饮以芫花一撮。即出蛲可数升。病已。三十日如故。蛲得之寒湿。寒湿气郁笃不发。化为虫。臣意所以知薄吾病者。切其脉。循其尺。其尺索刺粗而毛美奉发。是虫气也。其色泽者。中藏无邪气及重病。
译江应宿向北游历到燕地,途中经过山东。孙上舍的长子文学病情危重,于是请江应宿来诊视。江应宿说:已经没有办法医治了。《内经》说:如果人体的大块肌肉已经脱失,即使九候的脉象协调,也仍然会死亡,何况九候的脉象还不协调呢?当时正值夏季过半,六部脉都弦而数,既有泄泻又有痢疾,病邪由脾传给肾,称为贼邪。病情已经到了极重的程度。不到八月,水土二脏都会败坏,到时便会死去。我不敢再辞让了。孙某说:请您给内人诊脉。她的形貌安适,语音清晰响亮,江应宿没有明确说出是什么病证。诊脉完毕后,孙某问是什么病。江应宿说:寸脉、关脉洪大而数,尺脉微弱,像要断绝,足三阳经的脉气反常地向上运行,这是上部实、下部虚。这是痿证。病虽已久,仍然可以治疗。孙氏说: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这种病?江氏说:医经说:悲哀过度,就会使胞络断绝。胞络断绝,阳气就会在体内妄动。阳气发作时,心下会像崩裂一样。于是反复尿血。大的经脉因此空虚。发作后成为肌痹。进一步传变为脉痿。有所失去,所求又不能得到,就会发生肺鸣。出现肺鸣,就会使肺叶受热而焦枯。发作后成为痿证。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孙氏说:确实是因为哭泣儿子而忧伤,两条腿软弱无力,不能起身,已经七年了。有人把它当作风病治疗,投用芳香燥烈的药物,有人认为是虚寒,给予温补,却一点效果也没有。江氏说:湿热可以形成痿证。这正符合东垣清燥汤的治例。不过药力较为缓慢,难以求得快速见效。可单用杜仲,空腹时用酒、水各半煎服。每天服用清燥汤,再服潜行散。这样过了二十天,能够走出房门。没过多久,患痨病的儿子去世了。悲哀忧伤再次发作。震按:上实下虚的病很多。凭什么知道这是痿证?大概从她的形貌安详和顺,声音清亮,却不能起床,就可以权衡这些情况来作出判断。〔附〕葛可久曾治疗同郡一位富人家的女儿。年纪大约十七八岁。她患四肢痿痹,不能自己进食,两眼直瞪。众多医生都不能治好,葛可久看了她后,笑着说:这病不难治。于是命令把房中的香盒、流苏之类的东西全部撤走。掀开地板,挖土做成一个坑。把女子放进坑里。把坑门关严。并嘱咐家人:等她手脚能够活动并发出声音时,就来告诉我。应当来报告我。过了很久,她的手脚果然动了起来,并且喊出了声音。于是给她服下一丸药。第二天,她就从土坑里出来了。原来这个女子平时喜爱香气,因此脾被香气侵蚀了。震按:香气是脾的气味。为什么说它会侵蚀脾呢?我的意思是,香气能够开通孔窍;香气过盛,就会使各个孔窍大开,脉道迟缓,筋脉松弛,身体的约束和关节功能全都松脱,所以身体软弱、两眼直瞪而不能进食。把她放入土坑,是因为各种毒邪得到土气就会化解,而且土是万物的母体。四肢和全身骨骼,得到土气,生机自然就会恢复。这仍然符合治疗痿证时专取阳明经的原则。李士材曾治疗太学生朱修之。他患痿证瘫废了八年。多次治疗都没有效果。李士材为他诊脉,六部脉都有力,饮食也和平常一样。这是实热在体内蒸腾,心阳单独亢盛,证名叫脉痿。用承气汤攻下,泻下六七次。左脚随即能够伸缩。又使用大承气汤,再次泻下十多次。手里已经可以拿东西了。又用黄连、黄芩各一斤,酒蒸大黄八两,制成蜜丸。每天服四钱,用人参汤送服。一个月以内,排出的积滞多得数不清。四肢都能够伸展舒展。李士材说:现在积滞已经排尽了。煎制三才膏十斤给他服用。服完后,他的日常交际活动恢复如常。崇明的倪君俦,四年不能从床上起身。他每天服用的药物中,寒凉药有十六种,补益肾肝的药有十三种。李士材为他诊脉,脉象大而无力。这是营气和卫气交相亏虚。用十全大补汤,加秦艽、熟附各一钱。早晨服用。晚上服八味丸,加牛膝、杜仲、远志、萆薢、虎骨、龟板、黄柏。用温酒送服七钱。这样过了三个月,身体关节活动就灵活了。又治疗兵尊高悬圃。他患两足酸软。精神气力不足。先前服用安神壮骨的药物。没有效果。改服滋肾药,并合用二妙,加牛膝、薏苡仁之类。仍然没有效果。于是纯用补血药。但脾胃并未得到充实。李氏为他诊察。各部脉象都冲和。按压时也不很虚弱。只有脾部重按时显得涩而无力。这是脾土虚弱并下陷。不能约束水湿。于是湿气下坠到下焦。所以膝部和小腿出现病变。给他服用补中益气汤。升麻、柴胡的用量加倍。几天就痊愈了。凡是脾虚下陷的证候。如果使用牛膝这类向下引导的药剂。就会使下陷更加严重,病情也会随之加重。震按:这三则医案。精妙到了无与伦比的程度。能够根据药物配合脉象。判断确切而不改变。第一案连续使用承气汤类方剂。接着用人参汤送服寒下药。都是专门从阳明进行治疗的方法。末一案使用补中益气汤。与使用大黄的补泻方法不同。但总的来说,都是取法于阳明。《临证指南》开头列出两首用轻清药物治疗肺病的方剂。实际上遵循的是肺热导致痿病的旨意。只是恐怕药力较弱,难以见效。其中使用二妙、茵陈、萆、茯苓皮、蚕砂、海金沙、防己、龙胆草、寒水石等药。直接清除湿热。与清燥汤相比。反而高出一筹。对于没有虚证牵涉其中的情况。确实适合仿照这种方法。又有治疗下虚上实的医案。使用犀角地黄汤,去掉芍药。加上玄参、连翘、桑叶、钩藤。看起来像是专门处理上部实证。似乎没有顾及下部虚证。然而患者说头目像被蒙住一样。到了夏天,随着阳气上升,症状更加严重。因此提出清解营分热邪、熄灭内风的治法。想来这个人的脉象一定弦而数。具有热盛生风的表现。不能同时兼顾下部虚证。也可能是过些日子再次诊察后,再滋补填充下焦。这也不能确定。至于滋补填充下焦的方剂。有使用虎潜汤加减的。有使用四斤、金刚健步汤以及地黄饮子加减的。有使用熟地黄、肉苁蓉、巴戟天、远志、鹿角霜、桑椹、苍术、小茴香的。再用金毛狗脊酒蒸熟。加水熬成膏,制成丸剂。有使用肉苁蓉、巴戟天、枸杞子、牛膝、青盐、线胶、茯苓、沙苑蒺藜、鹿筋胶、羊肉胶、牛骨髓、猪脊髓的。却没有使用人参、白术来补益阳明的方法。也没有使用承气汤来泻阳明的方法。只有脾肾双补丸中有人参。但那一案主要是眩晕、麻木、瘕病和泄泻。还没有发展到痿弱厥冷。所以并不是用来治疗痿病的。总的考察这些医案。不外乎清除湿热。以及补益肝肾。难道是这两类病情出现得比较多吗?还是医案有所遗漏。因而未能记载详备呢?卷八。瘕。《史记》说。临淄女子薄吾的病很重。众多医生都认为是寒热病势危重。认为她将要死亡。臣意诊察她的病情。说。这是蛲瘕造成的病。腹部胀大。腹部表皮发黄而粗糙。抚摸时有粗涩不平的感觉。臣意给她服下一撮芫花。随即排出蛲虫好几升。病就好了。三十天后又恢复原样。蛲虫病是因寒湿引起的。寒湿之气郁结深重而不能发散。于是化生为虫。臣意之所以知道薄吾患这种病。是因为切按她的脉。又察看她的尺部。她的尺部脉象紧涩而粗【原文“毛美奉发”字义不明】。这是虫气的表现。她的面色有光泽。说明内脏中没有邪气,也没有严重的疾病。
震按此条辨证最佳。上肤黄粗者。腹大而腹上肤黄粗也。循之戚戚然者。如以手摸老松树皮之枯燥也。其尺索刺粗者。亦是枯燥之象。然仓公望毛发润美。面色又光泽。知为虫病也。若齐中尉潘满如病小腹痛。谓之遗积瘕。病由于酒且内。当溲血死一条。不讲证。但讲脉。辞义古奥难明。不敢因其讲脉而录之。
隋有患者。饥而吞食。至胸即便吐出。医作噎膈反胃治之。无验。有老医任度视之曰。
非此三疾。盖因食蛇肉不消而致。但揣心腹上有蛇形也。病者曰。素有大风。常食蛇肉。风稍愈。复患此疾。遂以大黄芒硝饮之而愈。此蛇瘕也。
〔附〕春夏间。蛇精及液沾菜上。人误食之。腹内生蛇。须用赤头蜈蚣一条。炙为末。
分二服。酒下。
徐文伯善医术。宋明帝宫人。患腰痛牵心。发则气绝。众医以为肉瘕。文伯视之曰。此发瘕也。以油灌之。即吐物如发。稍引之。长三尺。头已成蛇。能动。悬柱上。水沥尽。惟余一发而已。遂愈。
〔附〕唐书载甄权弟立言善医。时有尼明律年六十余。患心腹膨胀。身体羸瘦。已经二年。立言诊之曰。腹内有虫。当是误食发为之耳。因令服雄黄。须臾吐一蛇如手小指。惟有眼。烧之犹有发气。其疾乃愈。又一人好饮油。每饮四五升。方快意。乃误吞发入胃。血裹化为虫也。亦用雄黄五钱。水调服愈。
干德中。江浙间有慎道恭。肌瘦如劳。惟好食米。阙之则口出清水。情似忧思。食米顿便如常。众医莫辨。后遇蜀僧道广。以鸡屎及白米各半合。共炒为末。以水一盏调。顿服。良久。病者吐出如米形。遂瘥。病源谓米瘕是也。
续搜神记载一人共奴俱患鳖瘕。奴前死。遂破其腹。得白鳖尚活。有人乘马来看鳖。适白马尿。正落鳖上。即缩头。寻复以马尿灌之。鳖化为水。其主曰。我将瘥矣。即服之。如言而愈。
〔附〕一人患鳖瘕。痛有来止。或食鳖即痛。用鸡屎一升。炒黄。投酒中浸一宿。焙为末。原浸酒调下而愈。
宣室志载永徽中崔爽者。每食生鱼三斗乃足。后饥。作 未成。忍饥不禁。遂吐一物如虾蟆。自此不复能食 矣。
太平御览载元嘉中。有人啖鸭肉。乃成瘕病。胸满面赤。不得饮食。医令服秫米。须臾烦闷。吐一鸭雏。身喙翅背已成就。惟左脚故缀昔所食肉。遂瘥。
南史载褚澄治李道念。有冷疾五年。澄曰。汝病是食白瀹鸡子过多。取蒜一斤。令煮服之。吐一物如升。涎裹之。乃是鸡雏。羽翅爪距皆见。凡十三头而病愈。
震按蛇鳖有毒。 系生食。固有成瘕者。若食鸭肉与白瀹鸡子而生雏。将食猪肉者生小猪。食羊肉者生小羊乎。未可信也。
明皇杂录载一黄门奉使交广回。周顾谓曰。此人腹中有蛟龙。上惊问黄门曰。卿有疾否曰。臣驰马大庾岭。时大热。因口渴。遂饮水。觉腹中坚痞如石。周用硝石、雄黄煮服之立吐一物。长数寸。大如指。鳞甲具。投之水中。俄顷。长数尺。复以苦酒沃之。如故。
以器覆之。明日。已生一龙矣。上甚为之惊讶。
〔附〕广异记载一患者。饮食如故。发则如癫。面色青黄。小腹胀满。状如妊孕。医诊其脉。与证皆异。而难明主疗。忽有一山叟曰。闻开皇六年。灞桥人患此病。盖因三月八日水边食芹菜得之。有识者曰。此蛟龙瘕也。为龙游于芹菜之上。不幸食之而病也。遂以寒食饧每剂五合。服之数剂。吐出一物。形虽小而状似蛟龙。且有两头。获愈。
石藏用。蜀人。良医也。名甚着。一士人尝因承檐溜盥手。觉为物触入指爪中。初若丝发然。既数日。稍长如线。伸缩不能如常。始悟其为龙伏藏也。乃扣治疗之方于石。石曰。
此方书所不载。当以意去之。归可末蜣螂涂指。庶不深入胸膜。冀他日免震雷之患。士人如其言。后因迅雷。见火光遍身。士人惧。急以针穴指。果见一物自针穴跃出。不能灾。
名医录载汾州王氏。得病右胁有声如虾蟆。常欲手按之。不则有声。声相接。群医莫能辨。闻留阳山人赵峦善诊。求之。赵曰。此因惊气入于脏腑。不治而成疾。故常作声。王氏曰。因边水行次。有大虾蟆跃高数尺。蓦作一声。予不觉惊叫。便觉右胁牵痛。自后作声。
常似虾蟆也。峦乃引王氏脉诀右关脉伏结。积病也。正当作积病治。用六神丹泄下青涎。类虾蟆之衣。遂瘥。
齐谐记云。隆安中。江夏安陆县有人。姓郭名坦。得天行病后。遂大善食。一日消斗米家贫不能给。行乞于市。一日大饥不可忍。人家后门有三畦薤。因窃啖之。尽两畦。便大闷极。卧地。须臾大吐。吐一物如笼。因出地渐小。主人持饭出食之。不复食。因撮饭着所吐物之上。即化为水。此病寻瘥。
译震按:这一条辨证最好。所谓“表皮发黄而粗糙”。是指腹部胀大,而且腹部表皮发黄粗糙。所谓“抚摸时有粗涩不平的感觉”。就像用手摸干枯粗糙的老松树皮一样。所谓尺部脉象紧涩而粗。同样是干枯粗糙的表现。但仓公观察到她的头发润泽美好。面色也有光泽。于是知道这是虫病。至于齐国中尉潘满如患小腹痛。说这是遗积瘕。病因在于饮酒以及房事。将会因尿血而死亡,这是其中一条医案。这里不讲症状。只讲脉象。文辞和含义古奥难懂。不敢因为它讲的是脉象就把它记录下来。隋代有一位患者。饥饿时进食。食物到了胸中就立即吐出来。医生按噎膈、反胃来治疗。但没有效果。有位名叫任度的老医生来诊视,说:这不是上述三种病。大概是因为吃了蛇肉而不能消化所致。只要按摸心腹部,就能摸到蛇形的东西。病人说:我一向患有大风病。经常吃蛇肉。大风病稍有好转。后来又患上了这个病。于是给他服用大黄、芒硝,病就好了。这就是蛇瘕。〔附〕春夏之间,蛇的精液和分泌物沾在蔬菜上,人误食了它,腹内就会生出蛇。必须用赤头蜈蚣一条,炙烤后研成末,分作两次服用,用酒送服。徐文伯精通医术。宋明帝宫中的一名宫人,患腰痛,疼痛牵连到心部,发作时气息断绝。众医都认为是肉瘕。徐文伯诊视后说:这是发瘕。于是灌入油,立即吐出像头发一样的东西。稍稍把它牵引出来,长达三尺。头部已经变成了蛇,还能够活动。把它悬挂在柱子上,水分滴尽后,只剩下一根头发。病于是痊愈了。〔附〕《唐书》记载,甄权的弟弟甄立言精通医术。当时有一位名叫明律的尼姑,年过六十,患心腹胀满,身体消瘦,已经两年了。甄立言诊察后说:腹内有虫。应当是误食了头发所造成的。于是让她服用雄黄,不一会儿吐出一条像小指般粗细的蛇。只有眼睛还存在。把它烧掉时仍有头发烧焦的气味。她的病这才痊愈。又有一个人喜欢喝油,每次要喝四五升,才觉得痛快。后来误将头发吞入胃中,被血包裹后化成了虫。也用雄黄五钱,用水调服后痊愈。干德年间,江浙一带有个叫慎道恭的人。身体瘦得像患了劳病。只是喜欢吃米饭。一旦不吃,口中就流出清水,神情好像忧愁思虑。吃了米饭,立刻就恢复正常。众医都无法辨明病因。后来遇到蜀地的僧人道广,取鸡屎和白米各半合,一起炒后研成末,用一盏水调服,一次服下。过了很久,病人吐出形状像米粒的东西,病于是痊愈了。《病源》所说的米瘕,就是这种情况。《续搜神记》记载,有一个人和他的奴仆都患了鳖瘕。奴仆先死了。于是剖开他的腹部,发现一只白鳖,竟然还活着。有人骑马来看这只鳖,恰好白马撒尿,正好落在鳖身上。鳖立即缩起了头。不久又用马尿灌它,鳖化成了水。病人说:我的病将要好了。随即把这水服下,果然如他所说,病就好了。〔附〕有一个人患鳖瘕,疼痛时发时止,有时一吃鳖肉就疼痛。用鸡屎一升,炒至黄色,放入酒中浸泡一夜,焙干研成末,用原来浸泡的酒调服,病就好了。《宣室志》记载,永徽年间有个叫崔爽的人,每次要吃生鱼三斗才觉得满足。后来感到饥饿,〔原文此处缺字〕尚未完成。忍受不了饥饿,于是吐出一个像蛤蟆的东西。从此再也不能吃〔原文此处缺字〕了。《太平御览》记载,元嘉年间,有人吃鸭肉,于是形成了瘕病。胸部胀满,面色发红,不能饮食。医生让他服秫米,不一会儿感到烦闷,吐出一只鸭雏。鸭雏的身体、喙、翅膀和背部都已经长成,只有左脚还连接着以前吃下的肉。病于是痊愈了。《南史》记载,褚澄为李道念治病。李道念患寒冷病已有五年。褚澄说:你的病是吃了过多白煮鸡蛋造成的。取大蒜一斤。让他煎煮后服下。吐出一件像升那么大的东西。外面裹着涎液。原来是一只雏鸡。羽毛、翅膀、爪和距都清晰可见。总共吐出十三只,病就痊愈了。震按:蛇和鳖都有毒。这大概是由于生吃造成的。本来就有形成癥瘕的情况。如果吃鸭肉和白煮鸡蛋而生出雏鸡,那么将要吃猪肉的人就会生出小猪,吃羊肉的人就会生出小羊吗?这是不能相信的。《明皇杂录》记载,有一名黄门奉命出使交州、广州后回来。周顾对皇帝说:“这个人的腹中有蛟龙。” 皇帝惊讶地询问那名黄门说:“你有病吗?”黄门回答说:“臣骑马奔驰经过大庾岭时,天气非常炎热,因而口渴,于是喝了水。只觉得腹中坚硬胀满,像石头一样。” 周顾用硝石、雄黄煎煮给他服下,他立即吐出一件东西。长有几寸,粗得像手指,鳞甲俱全。把它放进水里,一会儿,就长到几尺长。又用苦酒浇它,仍然和原来一样。便用器皿把它罩住。第二天,已经生出一条龙了。” 皇帝对此十分惊讶。〔附〕《广异记》记载,有一名患者。他的饮食和平常一样,但病发作时就像癫狂一样。面色青黄,小腹胀满,形状像怀孕一样。医生诊察他的脉象,发现与各种证候都不相同,很难明确应当采用什么治疗方法。忽然有一位山中老人说:“我听说开皇六年,灞桥有人患过这种病。大概是因为三月八日在水边吃芹菜而得病。有见识的人说:“这是蛟龙瘕。是蛟龙游过芹菜,那人不幸吃了它,所以得病。” 于是用寒食饧,每剂五合,服用了几剂,吐出一件东西。它虽然形体很小,却像蛟龙,而且有两个头。病就痊愈了。石藏用。他是蜀地人,是一位名医,名声非常显著。有一个士人曾经在屋檐滴水下洗手,觉得有东西触碰着进入了指甲里。起初像丝发一样,过了几天,渐渐长得像线一样,伸缩也不像正常手指那样自如。这才明白是龙潜伏藏在里面。于是向石藏用询问治疗的方法。石藏用说:“这种病方书中没有记载,应当根据情理设法除去它。回去后可以把蜣螂研成末,涂在手指上,或许能防止它深入胸膜,希望将来可以免遭雷震之患。” 士人按照他的话去做。后来遇到迅雷,看见火光遍及全身。士人害怕了,急忙用针刺那个手指的穴位。果然看见一件东西从针孔中跳出来,没有造成灾祸。《名医录》记载,汾州王氏,患病后右胁中有像虾蟆一样的声音。他总想用手按住那里,否则就会发出声音,声音接连不断。许多医生都不能辨明病因。听说留阳山人赵峦善于诊病,便去请他诊治。赵峦说:“这是因为受惊后,惊气进入了脏腑,没有及时治疗而形成了疾病,所以经常发出声音。” 王氏说:“我沿着水边行走时,有一只大虾蟆跃起几尺高,突然发出一声叫。我不由得惊叫起来,随即觉得右胁牵引作痛。从那以后那里就发出声音,常常像虾蟆的叫声一样。” 赵峦于是引用《王氏脉诀》说:“右关脉伏而结,这是积病。应当按照积病来治疗。” 使用六神丹攻下,排出青色涎液,形状像虾蟆的外皮。于是病就痊愈了。《齐谐记》说:隆安年间,江夏郡安陆县有一个人,姓郭,名叫郭坦。患天行病以后,食量变得特别大。一天能吃掉一斗米,家里贫穷,无法供给,于是到市场上行乞。有一天饿得实在无法忍受,看见人家后门有三畦薤。于是偷偷地吃了起来。把两畦的东西全吃光了。随即感到胸腹极度闷胀。便躺倒在地上。不一会儿大吐起来。吐出一件像笼子一样的东西。那东西离开地面后逐渐变小。主人拿着饭出来给他吃。他不再吃了。于是捏了一些饭放在吐出的东西上面。饭立即化成了水。这种病不久就痊愈了。
桓宣武有一督将。因时行病后虚热。便喜饮茗。必一斛二斗乃饱。裁减升合。便以为大不足。后有客造之。更进五升。乃大吐。一物出如升大。有口。形缩绉。状似牛 。客乃令置之盆中。以斛二斗复茗浇之。此物吸之都尽。而止觉小胀。又增五升。便悉混然从口中涌出。既吐此物。遂瘥。或问客此何病。答曰。此病名斛茗瘕。
夷坚志载一人自幼好酒。片时无酒。叫呼不绝。全不进食。日渐羸瘦。或执其手缚柱上将酒与看而不与饮。即吐一物如猪肝。入酒内。其人自此遂恶酒。
又镇阳有士人。嗜酒。日尝数斗。至午夜。饮兴一发。则不可遏。一夕大醉。呕出一物如舌。视无痕窍。至欲饮时。眼遍其上。矗然而起。家人沃之以酒。立尽。至日常所饮之数而止。遂投之猛火。爆裂为十数片。士人由是不能饮。
震按此种案可助麈谈。难充诊则。惟诸病名。亦所当知。故选其不同者而删其同者。但嗜茗嗜酒。尚非怪异。如鲜于叔明嗜臭虫。权长孺嗜人爪。刘邕嗜疮痂。唐舒州刺史张怀肃。
左司郎中任正名、李栋服人精。唐书高仙芝传载贺兰进明好啖狗粪。明初僧宗泐嗜粪浸芝麻杂米煮粥。驸马都尉赵辉喜食女人阴精月水。南京祭酒刘俊喜食蚯蚓。吴江妇人喜食死尸肠胃。此种皆系癖疾。惜无有治之者。遂作小说传流至今。令人绝倒耳。
卷八
积块
显庆寺僧应公。有沉积数年。每于四更后。心头痛硬。不能安卧。须起行寺中。习以为常。人莫知为何病。因求治于戴人。戴人令涌出胶涎一二升。如黑矾水。继出黄绿水。又下之。去脓血数升。自尔胸中如失巨山。饮饵无算。安眠至晓。
果园刘子平妻。腹中有块如瓢十八年矣。经水断绝。诸法不治。戴人令一月内涌四次。
下六次。所去痰约一二桶。其中有不化之物。如菜叶者。如烂鱼肠者。觉病积如刮。渐渐而平。及积既尽。块痕反 如臼。略无少损。至是面有童色。经水复行。
修弓杜匠。其子妇年三十。有孕已岁半矣。每发痛。则召收生妪。以为将产也。一二日复故。凡数次。乃问戴人。戴人诊其脉涩而小。断之曰。块病也。非孕也。脉诀所谓涩脉如刀刮竹行。主丈夫伤精。女人败血。治法。下有病。当泻之。用舟车丸百余粒。后以调胃承气汤加当归、桃仁。三两日又以舟车丸、桃仁承气汤。泻青黄脓血。杂然而下。每更衣。以手向下推之揉之则出后。二三日。又用舟车丸、猪肾散、通经散等。连下数日。俟晴明。当未食时。以针泻三阴交。不再旬。病已失矣。
震按子和此种治验。约十余条。其载脉象也。不曰沉细。则曰沉迟。此条则曰小而涩。
而其用药也。积在上者。茶调散、三圣散、瓜蒂散为主。积在下者。舟车丸、神 丸、承气汤、通经散为主。积在中者。兼而用之。凡吐下约数十次。盈五六缶。此种病患。岂非项籍樊哙之流亚耶。然如樊将军鸿门会切生彘肩啖之。又当怒时不见其成积也。故曰。壮盛人无积。虚人则有之。洁古养正积自除之论。最有见识。何麻知几辈侈张其说。以惑世诬民耶。
又按子和系睢州人。河南水土浓实。或有此理。后人师其意而用倒仓法。亦以吐泻去积王金 极赞之。谓肠胃中得肉液充满。流行如洪水泛涨。浮槎陈朽。皆推逐荡漾而出。沉悉去矣。然徐东皋曰。此法惟宜用于元气实者。若虚损劳瘵鼓胀反胃。真病已成。六脉无力者。皆不可用。予见不善用者。往往杀人。观此说益惕然于三圣三花辈之难以轻试矣。
陈自明云。予族子妇。腹中有大块如杯。每发痛不可忍。予诊之。知为血瘕。投黑神丸尽三丸。块气尽消。终身不复作。
震按黑神丸载在济阴纲目。以弹子大一丸。分四服。据云。 气十服。膈气 瘕五服。
血瘕三丸。当瘥。想系神效之方。并注漆有飞补之力。但世间有一种人。沾染漆气即患漆疮者。若误投之。宁不为害。所当慎也。予又见一妇。先因痞块经闭。里医用生漆浓涂纸上。
阴干 灰。同诸行血药服之。数服后。顿下鲜血盈桶。遂困惫不堪。就予治。虽大进补剂。
终淹成弱证而死。所谓飞补者安在哉。
丹溪治一妇人。死血食积痰饮成块。或在两胁。动作。腹鸣嘈杂。眩晕身热。时发时止用黄连一两。用茱萸、益智各炒其半。去茱、益不用。香附童便浸。楂肉各一两。萝卜子一两五钱。三棱、莪术俱醋煮。桃仁留尖去皮。青皮、麦芽曲、山栀、台芎各五钱。炒为末炊饼丸服。
又治吕宗信。年六十。素好酒。因行暑途得疾。足冷过膝。上脘有块如拳。牵引胁痛。
译桓宣武有一名督将。因患时行病后出现虚热。便喜欢饮茶。一定要喝一斛二斗才觉得饱。即使减少一升一合。也认为远远不够。后来有客人来拜访他。客人又给他添了五升茶。他便大吐起来。吐出一个东西,大小像一升的容器。上面有一个口。形状收缩而有皱褶。形状像牛〔原文此处疑有缺字〕。客人于是让人把它放在盆里。又用一斛二斗茶水浇它。这东西把茶水全吸尽了。他只觉得腹中有些胀。于是又增加五升茶水。茶水便全部混合着从口中涌了出来。吐出这件东西以后。病就痊愈了。有人问客人这是什么病。客人回答说:这种病名叫“斛茗瘕”。《夷坚志》记载,有个人从小就喜欢喝酒。片刻没有酒喝。就不停地呼喊。完全不进食。身体日渐消瘦。有人抓住他的手,把他绑在柱子上,拿酒给他看,却不给他喝。他立即吐出一个像猪肝一样的东西。那东西掉进了酒里。这个人从此便厌恶喝酒。又有镇阳的一位读书人。非常嗜酒。每天常常喝几斗酒。到了半夜。一旦酒兴发作。就无法遏制。一天晚上,他大醉。呕吐出一个像舌头一样的东西。看上去没有痕迹和孔窍。到了他想喝酒的时候。那东西上面便布满了眼睛。它突然直立起来。家人用酒浇它。它立刻把酒喝尽。直到达到他平时饮酒的数量才停止。于是把它投入猛火中。它爆裂成十几片。这个读书人从此不能再喝酒。震按:这类医案可以作为闲谈的谈资。却难以充作诊断的准则。只是其中记载的各种病名。也是应当知道的。所以选取其中不同的,删去相同的。不过,嗜茶、嗜酒。还算不上怪异。例如鲜于叔明嗜好吃臭虫。权长孺嗜好吃人的指甲。刘邕嗜好吃疮痂。唐代舒州刺史张怀肃。左司郎中任正名、李栋服食人的精液。《唐书·高仙芝传》记载,贺兰进明喜欢吃狗粪。明初的僧人宗泐喜欢把粪便浸泡芝麻,再混入米中煮粥。驸马都尉赵辉喜欢吃女人的阴精和月经。南京祭酒刘俊喜欢吃蚯蚓。吴江有个妇人喜欢吃死尸的肠胃。这些都属于癖好性疾病。可惜没有人能够治疗它们。于是被写成小说,流传到今天。让人笑倒罢了。卷八。积块。显庆寺的僧人应公。患有沉积之病已有几年。每到四更以后。心口便疼痛而坚硬。不能安稳睡卧。必须起来在寺中行走。久而久之已经习惯了。没有人知道这是什么病。于是向戴人求治。戴人让他吐出一二升黏稠的涎液。像黑矾水一样。接着又吐出黄绿色的水。又让他泻下。排出几升脓血。从此胸中就像失去了大山一样轻松。饮食没有限制。安稳睡到天亮。果园刘子平的妻子。腹中有一个像瓢一样的积块,已经十八年了。月经已经断绝。各种方法都不能治好。戴人让她在一个月内催吐四次。泻下六次。排出的痰大约有一二桶。其中有一些没有消化的东西。有的像菜叶。有的像腐烂的鱼肠。感觉腹中的积块像被刮削一样。渐渐变得平坦。等到积块完全排尽。积块的痕迹反而〔原文疑有缺字〕如臼。丝毫没有减损。到这时她面色恢复了童年的光泽。月经又恢复了。修弓杜匠。他的儿媳妇三十岁。怀孕已经一年半了。每次发作疼痛时,就叫来接生的老妇人,以为是将要生产了。过一两天又恢复原状。这样一共发生了好几次。于是请教戴人。戴人诊察她的脉,脉象涩而细小。断定说:这是积块病,不是怀孕。《脉诀》所说的涩脉,就像刀刮竹子时的行进状,主男子精气受损,女子则为血败坏。治疗方法是:下部有病,应当用泻法治疗。用舟车丸一百多粒。随后服调胃承气汤,加当归、桃仁。过三两天,又服舟车丸和桃仁承气汤。泻出青黄色的脓血,夹杂着一同排出。每次排便时,用手向下推揉,便能排出;随后 又过了两三天,再用舟车丸、猪肾散、通经散等。连续泻下数日。等到天气晴朗,在尚未进食的时候,用针刺泻三阴交穴。不到十天,病就消失了。震按:子和这类治疗有效的医案,大约有十多条。其中记载脉象时,不是说沉而细,就是说沉而迟;这一条则说脉小而涩。至于用药,积聚在上部的,以茶调散、三圣散、瓜蒂散为主。积聚在下部的,以舟车丸、神□丸、承气汤、通经散为主。积聚在中部的,则兼用这些方法。凡是吐泻大约几十次,排满五六缸。这类病人,难道不是项籍、樊哙那一类人吗?然而,像樊将军在鸿门宴上切开生猪肩肉来吃,又像他发怒时,也看不出体内形成积块。所以说:强壮旺盛的人没有积聚,虚弱的人才会有积聚。洁古提出的“扶养正气,积聚自然消除”的观点,最有见识。为什么麻知几这类人还要夸大宣扬自己的说法,用来迷惑世人、欺骗百姓呢?又按:子和是睢州人。河南的水土厚实,或许有这个道理。后人取法他的意思而采用倒仓法,也用吐泻来排除积聚,王金□对此极为赞赏。认为肠胃中得到肉汁充满,像洪水泛滥一样流行,水面漂浮的朽木,都会被推荡冲刷而排出,沉积之物也全都去除了。然而徐东皋说:这种方法只适用于元气充实的人。如果是虚损、劳瘵、鼓胀、反胃,真病已经形成,六部脉都无力的人,一概不能使用。我见到不善于使用这种方法的人,往往会因此杀死病人。由此说来,更应警惕三圣散、三花散之类方药不可轻易试用。陈自明说:我族中的一个儿媳妇,腹中有一个大如杯子的积块,每次疼痛发作都无法忍受。我为她诊察,知道这是血瘕。给她服黑神丸,整整服了三丸,积块和气滞全都消散了。终身没有再发作。震按:黑神丸载于《济阴纲目》。药丸大小如弹子的一丸,分作四次服下。据书中说:气病服十丸,膈气、□瘕服五丸,血瘕服三丸,应当就能痊愈。想来这确实是具有神效的方剂。并且注中说,漆还有飞补的作用。但世间有一种人,一接触漆气就会患漆疮。如果误给这类人服用,难道不会造成危害吗?这是应当谨慎的。我又见过一位妇人,起初因痞块而月经闭止,当地医生把生漆浓浓地涂在纸上,阴干后烧成灰,与各种行血药一起让她服下。服了几剂后,突然泻下鲜血,装满一桶,于是疲困憔悴到难以支撑。她来找我治疗,虽然大力使用补益药剂,最终还是逐渐成为虚弱病证而死。所谓“飞补”的作用又在哪里呢?丹溪治疗一位妇人,她因瘀血、食积、痰饮凝结成块,有的在两胁,移动时,腹中鸣响,感到嘈杂不安。头晕目眩,身体发热。症状时发时止,使用黄连一两。茱萸、益智各取一半炒制。去掉茱萸和益智,不再使用。香附用童便浸泡。楂肉各一两。萝卜子一两五钱。三棱、莪术都用醋煮制。桃仁保留尖端,去掉外皮。青皮、麦芽曲、山栀、台芎各五钱。炒制后研成细末,用炊饼制成丸剂服用。又治疗吕宗信。他当时六十岁。平素喜欢饮酒。因为在暑热天气赶路而患病。双脚冷,寒冷一直超过膝部。上脘部有拳头大小的肿块。牵引胁肋部疼痛。
不可眠。饮食减半。却不渴。已自服生料五积散三帖。朱诊之。六脉俱沉涩而小。按之不为弱。皆数。右甚。大便如常。小便赤色。遂用大承气汤。将大黄炒熟。加黄连、干葛、芎、芍、甘草作汤。以蒌仁、黄连、半夏、贝母为丸。至二十帖。块减半。遂止药。至半月。饮食复进。诸证悉除。
丹溪曰。一妇年四十余。面白形瘦。性急。因有大不如意。乳房下帖肋骨间结一块。渐长掩心。微痛。膈闷口苦。饮食减四之三。两手脉微而短涩。予知其月经不来矣。为之甚惧勿与治。思至半夜。其人尚能出外见医。梳妆言语如旧。料其尚有胃气。遂以人参、白术当归、川芎。佐以气药。大剂与之。外用琥珀膏贴块上。防其块长。两三月间。约服二百帖。食及平时之半。脉渐充。仍与前药吞润下丸。又百余帖。月经行。不及两日而止。涩脉减三分之二。时天气热。意其经行时。必带紫色。仍与前药加醋炒三棱。吞润下丸。以抑青丸十五粒佐之。又经一月。块消其半。月经及期。尚欠平时半日。饮食甘美如常。但食肉不觉爽快。予令止药。且待来春木旺时区处。至次年六月。忽报块一夜大作。比旧反加指半。
脉略弦。左略怯于右。至数日平和。自言饱食后则块微闷。食行却自平。予意其必有动心事激之。问之果然。仍于前药中加炒黄芩、黄连。少以木通、生姜佐之。去三棱。煎汤吞润下丸。外以琥珀膏贴之。半月。经行而块散。此是肺金为火所烁。木邪胜土。土不能运。清浊相干。旧块轮廓尚在。皆因气血未能尽复。故浊气稍留。旧块复起也。补其血气。使肺不受邪。木气平而土气正。浊气行而块自散矣。
又一妇人。年三十六。家贫多劳。性褊急。自七月经断。八月小腹下有块偏左。如掌大块起即痛。至半月后。腹渐肿胀。食减。夜发热。其脉十月间得虚微短涩。左尤甚。初与白术一斤。和白陈皮半斤。作二十帖煎服。外以三圣膏贴块上。经宿则块软。再宿则块小。
近下一寸。旬日后。食进热减。又与前药一料。加木香三两。每帖研桃仁九个。尽此剂。病除。
丹溪又曰。一婢色紫。稍肥。性沉多忧。年四十。经不行三月矣。小腹当中一块。渐如炊饼。脉皆涩。重按稍和。块按则痛甚。试扪之。高半寸。与千金硝石丸。至四五次。彼忽自言乳头黑。且有汁。恐是孕。予曰。涩脉无孕之理。又与三五帖。脉稍虚豁。予悟曰。药太峻矣。令止前药。用四物汤。倍白术。佐以陈皮、炙甘草。至三十帖。候脉充。再与硝石丸。至四五次。忽自言块消一晕。便令勿与。又半月。经行痛甚。下黑血近半升。内有如椒核者数十粒。而块消一半。又来索药。晓之曰。块已破。勿再攻。但守禁忌。次月经行。当自消尽。已而果然。大凡攻击之药。有病即病受之。邪轻则胃受伤矣。夫胃气清纯中和者也惟与谷肉果菜相宜。药石皆偏胜之气。虽参、 性亦偏。况攻击者乎。此妇胃气弱。血亦少。若待块尽而却药。胃气之存者几希矣。
又一妇因经水过多。每用涩药。致气痛。胸腹有块十三枚。遇夜痛甚。脉涩而弱。丹溪曰。此因涩药。致败血不行。用蜀葵根煎汤。再煎参、术、青皮、陈皮、甘草梢、牛膝。入元明粉少许。研桃仁调。热服二帖。连下块二枚。以其病久血耗。不敢顿下。乃去葵根明粉服之。块渐消。
震按丹溪诸案。消补兼施。而佐清肝者居多。间有用攻击者。内经所谓大积大聚。其可犯也。又不得矫子和之弊。而一味培补。反蹈养痈豢寇之害。但丹溪用药。轻重次第。各合机宜。非比子和千篇一律。
王金 曰。予内弟于中甫。饮茶过度。且多愤懑。腹中常漉漉有声。秋来发寒热似疟。
以十枣汤料黑豆煮。晒干研末。枣肉和丸芥子大。而以枣汤下之。初服五分不动。又服五分无何腹痛甚。以大枣汤饮。大便五六行。皆溏粪无水。时盖晡时也。夜半。乃大下数斗积水而疾平。当其下时。瞑眩特甚。手足厥冷。绝而复苏。举家号泣。咸咎药峻。嗟乎。药可轻用哉。
张三锡曰。曾治一少年。体薄弱。且咳血。左边一块。不时上攻作痛。左金、芦荟俱不应。诊其脉三部虽强。而细涩不流利。因作阴虚治。四物加知、柏、元参、丹皮。不六剂顿愈。此阴虚似肝积也。由此推之。虽因部分名积。诊视之际。犹当详审。惟圆机者。乃不昧此。
震按此二条。一系饮积。以证与因断之。一系阴虚似肝积。以脉断之。即圆机也。两家垂训。裨益尤多。
喻嘉言治袁聚东。年二十岁。生痞块。日进化坚削痞之药。渐至毛瘁肉脱。面黧发卷。
译无法入睡。饮食减少了一半。但并不口渴。已经自行服用生料五积散三帖。朱丹溪为他诊脉。六部脉都沉涩而细小。按压时并不显得无力。脉象都很数。右侧尤其明显。大便和平时一样。小便呈红色。于是使用大承气汤。将大黄炒熟。加入黄连、干葛、芎、芍、甘草煎成汤剂。又以蒌仁、黄连、半夏、贝母制成丸剂。服到第二十帖时。肿块缩小了一半。于是停止服药。过了半个月。饮食又恢复进食。各种症状全都消除了。丹溪说。有一位四十多岁的妇人。面色白,形体消瘦。性情急躁。因为遇到一件非常不如意的事情。乳房下方、肋骨之间结成一个肿块。肿块逐渐长大,遮盖到心胸部位。有轻微疼痛。胸膈烦闷,口苦。饮食减少了四分之三。两手脉象微弱、短促而涩。我知道她的月经已经不来了。我对此非常害怕,不敢给她治疗。一直思考到半夜。她还能够出门去看医生。梳妆和说话都和平时一样。由此判断她还有胃气。于是使用人参、白术、当归、川芎。并辅以理气药。用较大的剂量给她服用。外用琥珀膏贴在肿块上。以防止肿块继续长大。两三个月之间。大约服用了二百帖。进食量达到平时的一半。脉象逐渐充实。仍服用前面的药,并吞服润下丸。又服了一百多帖。月经来了。不到两天就停止了。涩脉减少了三分之二。当时天气炎热。我料想她月经来时。经血一定会带紫色。仍服用前面的药,并加入醋炒三棱。吞服润下丸。再用抑青丸十五粒作为辅助。又过了一个月。肿块消退了一半。月经按期来潮。只是比平时少了半天。饮食正常,吃起来很有滋味。只是吃肉后觉得不够舒畅。我让她停止服药。暂且等到来年春天木气旺盛时再处理。到了第二年六月。忽然有人报告说,肿块一夜之间突然增大。比原来反而增加了“指半”。脉象略带弦。左脉比右脉略弱。过了几天,脉象恢复平和。她自己说,吃饱饭后肿块就稍感闷胀。食物消化下行后,闷胀就自行缓解。我认为她一定是因为有牵动心情的事情而受到刺激。询问后果然如此。仍在前方中加入炒黄芩、黄连。少量配伍木通、生姜。去掉三棱。煎汤后吞服润下丸。外敷琥珀膏。半个月后。月经来潮,肿块也消散了。这是肺金被火邪灼伤所致。木邪胜过脾土。脾土不能运化。清气和浊气相互干扰。原来肿块的轮廓还存在。这都是因为气血还没有完全恢复。所以浊气稍有残留。原来的肿块便又复发了。补益她的血气。使肺不再受到邪气侵扰。木气平和,土气恢复正常。浊气运行后,肿块自然就会消散。又有一位妇人。三十六岁。家境贫寒,劳作很多。性情急躁偏狭。从七月起月经中断。八月时小腹下方偏左处出现肿块。肿块有手掌那么大,一旦隆起就疼痛。到了半个月以后。腹部逐渐肿胀。食量减少。夜间发热。十月间,她的脉象虚、微、短而涩。左侧尤其明显。起初给她白术一斤。与白陈皮半斤混合。制成二十帖,煎煮服用。外用三圣膏贴在包块上。贴过一夜,包块就变软了。贴过两夜,包块就缩小了。并向下移近一寸。十天以后。食欲增加,发热减轻。又给她服用前面的药一料。加木香三两。每帖药研入桃仁九个。服完这剂药。病就痊愈了。丹溪又说。有一个婢女,面色发紫。身体稍微肥胖。性情沉闷,多愁多忧。年四十岁。月经已经三个月没有来。小腹正中有一个包块。逐渐大得像炊饼。各部脉象都涩。用力重按时,脉象稍微和缓。按压包块,疼痛更加剧烈。我试着触摸它。包块高出约半寸。给她服千金硝石丸。服到第四五次时。她忽然自己说乳头发黑。而且还有乳汁。恐怕是怀孕了。我说。脉象涩,不可能是怀孕。又给她服了三五帖。脉象稍微变得虚而空。我醒悟后说。药力太猛烈了。于是让她停止服用前面的药。改用四物汤。将白术的用量加倍。辅以陈皮、炙甘草。服到三十帖。等到脉象充实。再给她服硝石丸。服到第四五次时。她忽然自己说包块消退了一圈。便立即让她不要再服。又过了半个月。月经来潮时疼痛非常剧烈。排出黑血将近半升。其中有几十粒像花椒籽一样的东西。包块也消退了一半。她又来索要药物。我劝告她说。包块已经破散。不要再用药攻伐了。只需遵守禁忌。下个月月经来潮时。包块自然会完全消散。后来果然如此。一般来说,使用攻伐药物时。有病就会由病邪承受药力。如果病邪较轻,反而会损伤胃气。胃气是清纯而中和的,只适宜与谷物、肉类、水果和蔬菜相配。药物和矿物药都属于偏盛的气。即使是参、,其性质也有偏性。何况是攻伐药物呢。这个妇人的胃气本来就弱。血也少。如果一定要等包块完全消失后才停药。她所剩的胃气就没有多少了。又有一个妇人,因为月经过多。经常使用收涩药。导致气机疼痛。胸腹部有十三枚肿块。每到夜间疼痛就加重。脉象涩而弱。丹溪说。这是由于使用了收涩药。以致败血不能运行。用蜀葵根煎汤。再用参、术、青皮、陈皮、甘草梢、牛膝煎煮。加入少量元明粉。研入桃仁调服。趁热服两帖。接连排出两枚肿块。因为她患病日久,血已经耗损。所以不敢一次攻下。于是去掉蜀葵根和元明粉后服用。包块逐渐消退。我考察丹溪的这些医案。都是消散与补益并用。并且大多辅以清肝之法。间或也使用攻伐药物。按照《内经》所说的大积、大聚。这类病证是可以攻治的。又不能为了纠正子和的弊端。就一味地培补。否则反而会陷入姑息养患、纵容祸患的害处。只是丹溪用药。药力的轻重和先后次序。都各自符合病情的需要。并不像子和那样千篇一律。王金说。我的内弟于中甫。饮茶过量。而且常常心中愤懑。腹中经常有漉漉的鸣响声。入秋后出现寒热往来,像疟疾一样。按十枣汤的用药剂量,用黑豆煮制。晒干后研成细末。用枣肉和成丸,大小如芥子。再用枣汤送服。开始服用五分,没有反应。又服五分,没过多久腹痛得很厉害。便用大枣汤给他服下。大便泄下五六次。都是稀软的粪便,却没有水样便。当时正是傍晚。到了半夜,才大量排出几斗积水,病也就痊愈了。在他泻下的时候,头晕目眩尤其严重。手脚冰冷,气息一度断绝,随后又苏醒过来。全家人都号哭起来。都责怪药性太峻猛。唉!药物怎么可以轻率使用呢?张三锡说:我曾经治疗过一个少年,身体瘦弱,而且咳血。左侧有一块积聚,不时向上冲逆并引起疼痛。服用左金丸、芦荟都没有效验。诊察他的脉象,三部虽然有力,但脉细而涩,不够流利。因此按阴虚来治疗。用四物汤加知母、黄柏、元参、丹皮。不到六剂便很快痊愈了。这是阴虚而类似肝积的病证。由此推论,虽然根据所在部位而称为积,在诊察的时候,仍然应当详细审辨。只有善于灵活辨证的人,才不会忽略这一点。张震按语说:这两条医案,一条属于饮邪积聚,是根据症状和病因来判断的;一条属于阴虚而类似肝积,是根据脉象来判断的。这就是所谓的灵活辨证。两位医家的教诲,对后人的帮助尤其多。喻嘉言治疗袁聚东,当时二十岁。他生了痞块,每天服用化坚消痞的药物。渐渐变得毛发枯槁、肌肉消瘦,面色黧黑,头发卷曲,
殆无生理。喻视之。少腹脐旁三块。坚硬如石。以手拊之。痛不可忍。其脉两尺洪盛。余俱微细。谓曰。此由见块医块。不究其源而误治也。初起时块必不坚。以峻猛之药攻至。真气内乱。转护邪气为害。如人 打。纽结一团。迸紧不散。其实全是空气聚成。非如女子月经凝而不行。即成血块之比。观两尺脉洪盛。明是肾气传于膀胱。因服破气药多。膀胱之气不能传前后二便而出。乃结为石块耳。治法须内收肾气。外散膀胱之气。以解其 结。三剂可愈也。先以理中汤加附子五分。块即减十之三。再用桂、附大剂。腹中气响甚喧。三块一时顿没。然有后虑者。肾气之收藏未固。膀胱之气化未旺。倘犯房室。块必再作。乃用补肾药加桂、附。多加河车为丸。取其以胞补胞而助膀胱之化源也。服之后。方不畏寒。腰围渐大年余且得子。
震按此人克伐太过。换以温补。未足为奇。惟两尺脉洪盛。非此诠解。谁不面涩。至于桂、附、河车。同补肾药为善后计。则与肾气传膀胱之论紧切不泛。非通套治痞成法可比。
李士材治郡守于鉴如。每酒后腹痛。渐至坚硬。得食辄痛。李诊之曰。脉浮大而长。脾有大积矣。然两尺按之软。不可峻攻。令服四君子汤七日。投以阴阳攻积丸三钱。但微下。
更以四钱服之。下积十余次。皆黑而韧者。察其形不倦。又进四钱。于是腹大痛。所下甚多仍服四君子汤十日。又进丸药四钱。去积三次。又进二钱。下积至六七碗。脉大而虚。按至关部豁如矣。乃以补中益气调补一月。全愈。
震按脉浮大而长。为脾有大积。较之丹溪诸案。或沉涩而小且数。或微而短涩。或虚微短涩。或脉涩而弱者。大不同矣。须于临证时。能以古人各种脉法。俱为我之正鹄。庶期中的。若两尺按之软。不可峻攻。固是正理。然亦要看得灵变。盖两尺软为虚。则喻案之两尺洪盛。宁不认为实而峻攻之耶。故又当以形色及病情参讨也。
给谏侯启东腹中嘈痛。士材按其左胁。手不可近。凡饮食到口。喉间若有一物接之者然李曰。脉大而数。腹痛呕涎。面色痿黄。此虚而有湿。湿热相兼。虫乃生焉。当煎人参汤送槟黄丸以下虫积。虫若不去。虽补何益乎。病者畏不敢用。后竟不起。
震按此是虫积。犹之饮积。俱无块者耳。彼肯服十枣丸而愈。此不肯服槟黄丸而殂。因知病之宜补宜攻。总贵用其所当用。诚不可专守洁古之说为稳着也。
周慎斋治一妇。素善怒。左胁下有块。身肥大。经将行。先一二日。且吐且下。此肝木乘脾。脾虚生痰不生血也。善怒胁块。肝气亢也。吐下者。脾气虚也。身肥则多痰。痰盛者中焦多湿。故经行时气血流通。冲动脾湿。且吐且下也。久而不治。必变中满。宜理脾燥湿白术一两。半夏五钱。生姜七钱。沉香二钱。共末。白糖和服。
一人左胁下有块。右关脉豁大。周用乌药一两。以附子五钱浓煎制之。将乌药日磨二三分。酒送下。俟积行动。乃以补中益气汤加附子服之。丸用六君子。
震按慎斋书云。凡积不可用下药。徒损真气。病亦不去。当用消积药。使之溶化。则除根矣。积去须大补。诚格言也。即此二案。亦平淡之神奇。又尝考消积之方。如桃仁煎用大黄。虻虫、芒硝。黑神丸用生漆、熟漆。东垣五积丸俱用川乌、巴霜。局方圣散子、三棱煎丸俱用 砂、干漆。此皆峻厉之药。用而中病。固有神效。若妄尝轻试。鲜不败事矣。千金硝石丸人参、硝黄并用。丹溪犹以为猛剂。治婢一案。每与补药迭进。此真善治病者也。丹溪治积聚案有数十条。轻重曲折。适至病所。惜不能重载。再阅叶氏医案积聚门。只用鸡肫皮、莱菔子、蛤粉、芥子、蜣螂、 虫、青、朴等。并无古方狠药。其理尤可想见。予曾亲见叶先生治一妇。产后着恼。左边小腹结一块。每发时。小腹胀痛。从下攻上。膈间乳上皆痛。
饮食入胃即吐。遍医不效。先生用炒黑小茴香一钱。桂酒炒当归二钱。自制鹿角霜一钱五分生楂肉三钱。川芎八分。菟丝子一钱五分。水送阿魏丸七分。八剂而愈。次用乌鸡煎丸原方半料。永不复发。又一人患疟疾补早。左胁成痞。连于胃腕。按之痛甚。用炒桃仁为君。
佐以阿魏、穿山甲、鳖甲、麝香。丸服。全消。此二条较之临证指南所载者为更佳。故附于此。予又亲见杭州一富家妇患痞块。用黑神丸大效。每痛作呕胀不堪。服此即愈。数十服后百苦皆除。然半年外。以他病暴殒。因思漆身为癞之言。脏腑岂堪常漆耶。清纯冲和之气耗丧于此药而不觉也。再观丹溪治方提领。用参、术、归、芍等煎汤。下保和丸二十五。
译几乎已经没有生存的希望。喻嘉言诊察他,发现小腹脐旁有三块积块,坚硬得像石头。用手按抚它们,疼痛难忍。他的两尺脉洪大有力,其余各部都微弱细小。喻嘉言对他说:这是只看见积块便治疗积块,没有探究病源而造成的误治。刚开始形成时,积块一定还不坚硬。却用峻猛的药物强行攻伐,直到这种程度,使体内的真气发生紊乱,反而转过来保护邪气,使它造成危害。就像人【原文“如人 打”疑有缺字】挨打,身体扭结成一团,绷紧而不能散开。其实全都是气聚集而成的,并不像女子月经凝滞不行,形成血块那样。观察他的两尺脉洪大有力,便知道这明确是肾气传输到膀胱,因为服用破气药太多,膀胱之气不能传送到前后二阴而排出,于是结聚成石块罢了。治疗必须从内收摄肾气,从外疏散膀胱之气,以解除这种结聚。用三剂药就可以治愈。先用理中汤加附子五分,积块立即缩小了十分之三。再使用大剂量的桂、附,腹中气体鸣响得非常喧闹,三块积块一下子全都消失了。不过还有后续需要顾虑的地方:肾气的收藏还没有稳固,膀胱的气化功能还不旺盛。如果进行房事,积块必然会再次出现。于是使用补肾药,加上桂、附,又多加紫河车制成丸剂,取其以胞补胞,从而帮助膀胱气化的根源。服药以后,才不再怕冷。腰围渐渐增大,过了一年多还生了孩子。张震按语说:这个人先前攻伐太过,后来改用温补,并不足以令人惊奇。只是他的两尺脉洪大有力,若没有这种解释,谁不会感到惭愧呢?至于桂、附、紫河车,与补肾药一同使用作为善后,便与“肾气传于膀胱”的论断密切相合,而不是泛泛而谈。这不是一般套用的治疗痞块方法所能相比的。李士材治疗郡守于鉴如,他每次饮酒后都腹痛,渐渐变得坚硬,一吃东西就疼痛。李士材诊察后说:脉象浮、大而长,脾中已经有大的积聚了。然而两尺脉按下去柔软,不能使用峻猛的攻下法。让他服四君子汤七天,再给他服阴阳攻积丸三钱。只稍微泻下了一些,又让他服四钱,泻下积物十多次,排出的都是黑色而有韧性的东西。观察他的形体,看来并不疲倦。又服用了四钱。这时腹部发生剧烈疼痛。泻下的东西很多,仍然服用四君子汤十天。又服用丸药四钱。排出了积滞,共三次。又服用了二钱。泻下积滞,达到六七碗之多。脉象大而虚。按到关部,已经空豁无力了。于是用补中益气的方法调理补养了一个月。完全痊愈。我按:脉象浮、大、长。这是脾中有大块积滞。与丹溪记载的各种医案相比,有的脉沉、涩、小而且数,有的脉微、短而涩,有的脉虚、微、短而涩,有的脉涩而弱,差别很大。必须在临证之时,能够把古人各种诊脉方法,都作为自己的准则,这样才有希望判断准确。如果两尺部按起来柔软,不可采用猛烈攻下的方法。这固然是正确的道理。然而也要灵活变通地观察。因为两尺部柔软,表示虚证;那么,俞案中两尺部脉象洪盛,难道不应当认为是实证而采用猛烈攻下的方法吗?所以还应当结合形体、面色和病情一并考察。给谏侯启东腹中嘈杂疼痛。李士材按他的左胁部,他的手不能靠近。凡是食物送到口中,咽喉之间就仿佛有东西把食物接住一样。李氏说:脉象大而数。腹痛,呕吐涎液。面色萎黄。这是虚证兼有湿邪。湿邪与热邪相互夹杂,于是就会生虫。应当煎煮人参汤,送服槟黄丸,以泻下虫积。如果虫没有除去,即使补养又有什么益处呢?病人害怕,不敢使用。后来最终未能起死回生。我按:这就是虫积,与饮积相同,都是没有明显积块罢了。那个人肯服用十枣丸,所以痊愈;这个人不肯服用槟黄丸,所以死亡。由此可知,病证应当补益还是攻治,总之贵在使用恰当的治法。实在不能只拘守洁古的学说,把它当作稳妥的做法。周慎斋治疗一位妇人。她平素很容易发怒。左胁下有一块状物。身体肥胖。月经将要来潮时,提前一两天,又吐又泻。这是肝木乘犯脾土,脾虚则生痰,而不能生血。容易发怒,胁下有块,是肝气过亢。出现呕吐、泄泻,是脾气虚弱。身体肥胖,就多有痰。痰湿旺盛的人,中焦湿邪较多。所以月经来潮时,气血流通,便冲动了脾中的湿邪,于是又吐又泻。久而不治疗,必然会转变为中满。适宜调理脾胃、燥化湿邪:白术一两,半夏五钱,生姜七钱,沉香二钱。共同研成细末。用白糖调和后服用。有一个人左胁下有一块状物。右关部脉象空豁而大。周慎斋使用乌药一两,用附子五钱浓煎来炮制乌药。将乌药每天研磨二三分,用酒送服。等到积滞开始移动,便用补中益气汤加附子服用。制丸则使用六君子汤。我按:慎斋书中说:凡是积滞,都不可使用攻下药,那样只会损伤真气,病也不会因此除去。应当使用消积药,使积滞逐渐消散,这样才能根除。积滞消除后,必须大力补益,这确实是至理名言。即使是这两个医案,也体现了在平淡治法中取得神奇疗效。我又曾考察过消积的方剂,如桃仁煎使用大黄,虻虫、芒硝;黑神丸使用生漆、熟漆;东垣五积丸都使用川乌、巴霜;《局方》圣散子、三棱煎丸都使用[原文作“砂”,疑有缺字]、干漆。这些都是药性猛烈的药物。使用后恰好对证,固然会有神奇的疗效。如果不加考虑地尝试、轻率使用,很少有不把事情弄坏的。《千金》硝石丸同时使用人参、硝石和大黄。丹溪仍认为这是猛烈的药剂。治疗那个婢女的医案,每次都与补药交替使用。这才是真正善于治病的人。丹溪治疗积聚的医案有几十条,其中有轻有重,变化曲折。恰好到了病人那里。可惜不能详细记载。再看叶氏医案中的积聚篇。只用了鸡肫皮、莱菔子、蛤粉、芥子、蜣螂、【虫:原文疑有缺字】、青、朴等药。并没有使用古方中药性峻猛的药物。其中的道理就更加可以想见了。我曾亲眼见叶先生治疗一名妇女。她产后因恼怒而发病。左侧小腹结成一块。每当发作时,小腹就胀痛。疼痛从下腹向上冲。膈部以及乳房上方都疼痛。饮食一进胃就吐出来。各处求医都没有效果。叶先生用炒至黑色的小茴香一钱。用桂酒炒过的当归二钱。自制鹿角霜一钱五分,生山楂肉三钱。川芎八分。菟丝子一钱五分。用水送服阿魏丸七分。服用八剂便痊愈。随后又使用乌鸡煎丸原方的一半药量。以后永不再发。又有一人患疟疾【补早:原文疑为OCR或缺字】。左胁形成痞块。并连到胃脘部。按压时疼痛非常厉害。以炒桃仁为主药。辅以阿魏、穿山甲、鳖甲、麝香。制成丸剂服用。痞块完全消失。这两条医案比《临证指南》中所记载的更好。所以附录在这里。我又亲眼见过杭州一户富人家的妇女患痞块。使用黑神丸,疗效很好。每次疼痛发作时都呕吐、胀满,难以忍受。服用此药后疼痛便停止了。服了几十剂以后,各种痛苦全都消除了。然而过了半年多,她因其他疾病突然死亡。这使我想起“以漆涂身便会患癞病”的说法。人的脏腑怎么能经常受到漆一样的药物侵害呢?清纯冲和的元气就在使用这种药物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地被耗损了。再看朱丹溪《治方提领》中的记载。用人参、白术、当归、白芍等煎汤。送服保和丸二十五丸。
龙荟丸十五。治冯氏女。先用左金丸、青六丸。后用参橘桃芍丸。治卢子裕疟后食酒肉而成块在左胁。用参、术、柴、苓、枳壳煎汤。下阿魏五。保和二十。抑青十。与点十。攻块五攻块者。青皮、三棱、桃仁、桂枝、海藻、醋调神曲为丸也。治下邳钱郎。用保和二十。
温中二十。抑青十。以白术、木通、三棱汤下。此等方法。皆补药与磨积相半。而必兼清肝之药。大抵因怒成块者居多也。又如陈里长男。饱食牛肉豆腐。成块在右胁。脉弦而数。即明告以此人必性急。块上不可按。按则愈痛。痛则必吐酸黄苦水。而用荔核、山楂、枳实、山栀、茱萸、人参、姜汁以止痛。继用皂角煎汁制半夏。合黄连、石碱。用糖球膏为丸以消块。此仍是治肝为主。磨积为助。学人能逐案细绎之。自有悟处。
王海藏载万病紫菀丸云。李灵患肥气。日服五丸。经一年。泻出肉鳖二枚愈。李知府妻梅氏。带下血崩七年。骨痿着床。日服五丸至十丸。取下肉块如鸡子状愈。以及赵侍郎泻出青蛇七条。王氏泻出癞虫如马尾者二升。今览其方。巴霜、川乌甚少。余如人参、黄连、皂荚、川椒等。皆平庸药。不若耆婆万病丸之芫花、甘遂、蜈蚣、芫青、石蜥蜴等之有毒也。
何以能着奇功。惜未试之。
又按阿魏丸方甚多。如医林阿魏十四味。内有石碱、风化硝。小阿魏丸七味。乃棱、蓬胡椒、青皮、木麝二香。心统消积阿魏丸共八味。内有三棱、莪术、牵牛、穿山甲。丹溪阿魏丸治肉积者只四味。又医林小阿魏丸。即丹溪治陈里长男之三味。却无阿魏。犹之琥珀膏。只大黄、朴硝各一两为末。以大蒜捣膏贴之。并无琥珀也。总须对证择用之。
卷八
前阴病
东垣治一人。前阴臊臭。又因连日饮酒。腹中不和。求治。曰。夫前阴者。足厥阴肝之脉络循阴器出其挺末。凡臭者。心之所主。散入五方为五臭。入肝为臊。当于肝经泻行间。
是治其本。后于心经泻少冲。乃治其标。如恶针。当用药除之。酒者气味俱阳。能生里之湿热。是风燥热合于下焦为邪。经云。下焦如渎。又云。在下者引而竭之。酒是湿热之物。亦宜决前阴以去之。治以龙胆泻肝汤。又治阴邪热痒。柴胡梢二钱。泽泻二钱。车前子二钱。
木通五分。生地黄、当归梢、草龙胆各三分。作一服水煎。以美膳压之。
震按龙胆泻肝汤治前阴病之由于湿热者。今人亦因此案而知之。然此案分量之轻重。与此病则为恰合。非不可移易之数。又当随病情损益为妥。
丹溪治一人。年少玉茎挺长。肿而痿。皮塌常润。磨股不能行。二胁气上冲。先以小柴胡加黄连。大剂行其湿热。次又加黄柏。降其逆上之气。挺肿渐收及半。但茎中有一坚块未消。遂以青皮为君。佐以散风之剂。为末服之。外以丝瓜汁调五倍子末敷之而愈。
一人色苍黑。年五十余。素善饮。忽玉茎坚挺。莫能沾裳。不可屈腰作揖。常以竹篦为弯弓状。拦于玉茎之前。但小溲后即欲饮酒。否则气不相接。盖湿热流入厥阴经而然也。专治厥阴湿热而愈。
震按此亦龙胆泻肝汤证。上案之用小柴胡加黄连者。以两胁气上冲也。下案不认作肝火湿热。洵是高手。于此见辨病宜详细。不容少涉模糊。
一妇产后。因子死。经断不行者半年。一日少腹忽痛。阴户内有物如石硬塞之而痛不禁。众医不识。青林曰。此石瘕病也。用四物加桃仁、大黄、三棱、槟榔、元胡索、附子、泽泻、血竭为汤。二剂而愈。
薛立斋治一妇人。胸膈不利。内热作渴。饮食不甘。肢体倦怠。阴中闷痒。小便赤涩。
此郁怒所致。用归脾加山栀、芎、归、芍药而愈。但内热晡热。用逍遥散加山栀。亦愈。后因劳役发热。患处胀肿。小便仍涩。用补中益气加山栀、茯苓、丹皮而愈。
一妇人阴中突出如菌。四围肿痛。小便频数。内热晡热。似痒似痛。此肝脾郁结之病。
盖肝火湿热而肿痛。脾虚下陷而重坠也。先以补中益气加山栀、茯苓、车前、青皮。以清肝火。升脾气。渐愈。更以归脾汤加山栀、茯苓、川芎调理。更以生猪脂和藜芦末涂之。而收一妇人阴中挺出一条。五寸许。闷痛重坠。水出淋涩。小便涩滞。夕与龙胆泻肝汤分利湿热。朝与补中益气汤升补脾气。诸证渐愈。再与归脾加山栀、茯苓、川芎、黄柏间服。调理而愈。后因劳役。或怒气。下部湿痒。小水不利。仍用前药而愈。亦有尺许者。亦有生诸虫物者。用此法治之。
一妇人阴内痛痒。内热倦怠。饮食少思。用参、 、归、术、陈皮、柴胡、炒栀、车前升麻、芍药、丹皮、茯苓。治之而愈。若阴中有虫痒痛。亦属肝木。以桃仁研和雄黄末。
纳阴中以杀之。仍用清肝解郁。或以鸡肝纳之。取虫之法也。
译龙荟丸十五丸。这是治疗冯氏之女的方药。先用左金丸、青六丸。后来用参橘桃芍丸。这是治疗卢子裕疟疾后因吃酒肉而在左胁形成痞块的方药。用人参、白术、柴胡、茯苓、枳壳煎汤。送服阿魏五丸。保和丸二十丸。抑青丸十丸。【与点十:原文疑有OCR或缺字,暂译为服用十丸】攻块丸五丸;所谓攻块丸,就是用青皮、三棱、桃仁、桂枝、海藻和醋调神曲制成的丸剂。这是治疗下邳钱郎的方药。保和丸二十丸。温中丸二十丸。抑青丸十丸。用白术、木通、三棱煎的汤送服。这些治法,都是补益药与消磨积块的药物各占一半,并且一定兼用清肝的药物。大体上说,多数是因恼怒而形成痞块的。又如陈里长的儿子,吃了很多牛肉和豆腐,在右胁形成痞块。脉象弦而且数。我当即明确告诉他:这个人一定性情急躁。痞块处不能按压。一按就会更加疼痛。疼痛时一定会吐出酸、黄、苦味的水液。于是用荔枝核、山楂、枳实、山栀、吴茱萸、人参和姜汁来止痛。随后用皂角煎出的汁液炮制半夏。再配合黄连、石碱。用糖球膏制成丸剂,以消除痞块。这仍然是以治疗肝脏为主,消磨积块只是辅助。学习医术的人如果能逐案仔细推究,自然会有所领悟。王海藏记载《万病紫菀丸》说:李灵患肥气,每天服五丸。连续服用一年,泻出肉鳖二枚后痊愈。李知府的妻子梅氏,白带和血崩持续了七年。骨痿软,身体贴着床不能起身。每天服五丸至十丸。排出像鸡蛋大小的肉块后痊愈。还有赵侍郎泻出七条青蛇。王氏泻出两升像马尾一样的癞虫。如今查看这个方剂,巴豆霜、川乌的用量很少。其余如人参、黄连、皂荚、川椒等,都是平常药物。不像耆婆万病丸中的芫花、甘遂、蜈蚣、芫青、石蜥蜴等药物那样有毒。为什么却能取得如此奇特的功效呢?可惜我还没有试用过它。又考察阿魏丸的方子,种类很多。例如《医林》中的阿魏十四味丸,其中有石碱、风化硝。小阿魏丸有七味药,即三棱、【蓬胡椒:原文疑有误】、青皮、木香、麝香二味【原文层次不明】。《心统》中的消积阿魏丸共有八味药,其中有三棱、莪术、牵牛、穿山甲。丹溪阿魏丸用于治疗肉积的,只有四味药。另外,《医林》中的小阿魏丸,就是丹溪治疗陈里长儿子的方中所用的三味药。但其中却没有阿魏。这就像琥珀膏一样,只把大黄、朴硝各一两研成细末,再用大蒜捣成膏状,调和后外敷。其中也并没有琥珀。总之,都必须根据证候选择使用。卷八 前阴疾病 李东垣曾治疗过一个人。他的前阴散发出臊臭味。又因为连续多日饮酒,腹中不适。于是请求诊治。东垣说:前阴是 足厥阴肝经的脉络循行并联络阴器,直到阴茎顶端。凡是气味臊臭的,都属于心所主。心气散入五方,形成五种气味。进入肝则成为臊味。应当在肝经针刺泻行间穴。这是治疗根本。然后在心经针刺泻少冲穴。这是治疗表象。如果厌恶针刺,就应当用药物除去病邪。酒的气味都属阳,能够在体内产生湿热。这是风、燥、热相合于下焦而形成的邪气。医经说:下焦就像沟渠一样。又说:位于下部的病邪,应当引导它向下排尽。酒是湿热性质的东西,也应当通过前阴排泄出去。用龙胆泻肝汤治疗。又用来治疗阴部邪热所致的瘙痒。柴胡梢二钱。泽泻二钱。车前子二钱。木通五分。生地黄、当归梢、草龙胆各三分。以上药物合为一剂,用水煎服。用美味饮食压住药性。张震按:龙胆泻肝汤用于治疗因湿热所致的前阴疾病。今人也因此医案而知道这一点。然而此案药物分量的轻重,与这个病情恰好相合。并不是不可更改的固定剂量。还应当根据病情增减,才合适。朱丹溪曾治疗过一个人。此人年轻,阴茎挺长。阴茎肿胀而不能勃起。皮肤松弛,常常湿润。双腿相互摩擦,不能行走。两胁的气向上冲逆。先用小柴胡汤加黄连,用较大的剂量来疏行湿热。后来又加入黄柏,使向上冲逆的气下降。阴茎的肿胀逐渐消退了一半。但阴茎中还有一处坚硬的肿块没有消退。于是以青皮为主药,辅以疏散风邪的药物,研成末服用。外用丝瓜汁调和五倍子末敷上,便痊愈了。有一个人面色苍黑。年纪五十多岁。平素喜欢饮酒。忽然阴茎坚硬挺直,无法使它接触衣裳。不能弯腰作揖。常把竹篦做成弯弓的形状,横挡在阴茎前面。只是小便以后就想喝酒,否则气息就不能接续。这是湿热流入厥阴经所导致的。专门治疗厥阴经的湿热后便痊愈了。张震按:这也是龙胆泻肝汤的适应证。上一个医案使用小柴胡汤加黄连,是因为患者有两胁之气向上冲逆的症状。下一个医案没有把它辨作肝火湿热,确实是医术高明。由此可见,辨别疾病应当详细,丝毫不能含糊。有一位妇女产后,因为孩子死亡,月经停止不来已经半年。一天忽然小腹疼痛,阴户里面有像石头一样坚硬的东西堵塞着,疼痛难忍。众多医生都不能辨识。青林说:这是石瘕病。用四物汤加桃仁、大黄、三棱、槟榔、元胡索、附子、泽泻、血竭煎汤。服用两剂便痊愈了。薛立斋曾治疗一位妇人。她胸膈不舒畅,体内发热并感到口渴,饮食没有滋味,四肢和身体疲倦乏力,阴部里面闷胀瘙痒,小便颜色发红而涩滞不畅。这是忧郁恼怒导致的。用归脾汤加山栀、川芎、当归、芍药治疗后痊愈。只是仍有体内发热和午后发热,便用逍遥散加山栀。也痊愈了。后来因劳作而发热,患处胀大肿起,小便仍然涩滞不畅。用补中益气汤加山栀、茯苓、丹皮治疗后痊愈。有一位妇人阴部里面突出一个像菌子一样的东西,周围肿胀疼痛,小便次数增多,体内发热,午后也发热,似乎发痒,又似乎疼痛。这是肝脾郁结所致的疾病。这是因为肝火夹湿热,所以发生肿胀疼痛;脾气虚弱并下陷,所以有沉重下坠感。先用补中益气汤加山栀、茯苓、车前、青皮,以清除肝火,升提脾气。病情逐渐好转。再用归脾汤加山栀、茯苓、川芎调治。又用生猪脂调和藜芦末涂敷。有一位妇人阴部中挺出一条东西,大约五寸。感到胸腹闷胀疼痛,并有沉重下坠感。排出的尿液淋漓不畅。小便涩滞不畅。晚上服龙胆泻肝汤,以分利湿热。早晨服补中益气汤,以升提补益脾气。各种症状逐渐好转。后来又服归脾汤,加山栀、茯苓、川芎、黄柏,交替服用。经过调理而痊愈。后来因为劳作过度。或者因为动怒。下部湿润瘙痒。小便排出不畅。仍然使用前面的药物,便痊愈了。也有长达一尺多的。也有生出各种虫样东西的。采用这种方法治疗。有一位妇女阴部里面疼痛瘙痒。内里发热,身体疲倦无力。食欲不振,进食很少。用参、〔缺字〕、归、术、陈皮、柴胡、炒栀、车前、升麻、芍药、丹皮、茯苓治疗。这样治疗后便痊愈了。如果阴道里面有虫而瘙痒疼痛。也属于肝木的问题。把桃仁研碎,与雄黄末调和。放入阴道里面将虫杀死。仍然使用清肝解郁的方法。或者把鸡肝放入阴道内。这也是取虫的方法。
立斋又曰。余奉侍武庙汤药。劳役过甚。饮食失节。复兼怒气。次年春。茎中作痒。时出白津。时或痛甚。急以手紧捻乃止。此肝脾之气虚也。服地黄丸及补中益气加黄柏、柴胡山栀、茯苓、木通而愈。丁酉九月。又因劳役。小便淋沥。茎痒窍痛。仍服前汤加木通、茯苓、胆草、泽泻及地黄丸而愈。
一男子茎中痛。出白津。小便秘。时作痒。用小柴胡加山栀、泽泻、炒连、木通、胆草茯苓。二剂顿愈。又兼六味地黄丸而瘥。
震按立斋诸案。治法详备。可补东垣丹溪之未逮。且以补药解郁平肝。又开一局。盖院使擅长于补。其用参、 、归、术。如布射僚丸。百发百中也。末案纯用清理。又知其非一味蛮补者。
〔附〕一男子阴肿大如升。核痛。医莫能治。捣马鞭草涂之而愈。
一人茎头肿大如升。光如水泡。以二陈加升麻、青黛、牡蛎。二剂而愈。
一人玉茎硬不痿。精流不歇。时如针刺。捏之则胀。乃为肾满漏疾。用韭子、破故纸各一两为末。每三钱。日三服。即止。
一人在山亭裸体而卧。其阴茎被飞丝缠绕。阴头肿欲断。以威灵仙汁入水浸洗而愈。
卷八
阳痿
周慎斋治一人。年二十七八。奇贫。鳏居郁郁不乐。遂患阳痿。终年不举。温补之药不绝。而证日甚。火升于头。不可俯。清之降之皆不效。服建中汤稍安。一日读本草。见蒺藜一名旱草。得火气而生。能通人身真阳。解心经之火郁。因用斤余。炒香去刺成末。服之效月余诸证皆愈。
张景岳曰。余尝治一强壮少年。遭酷吏之恐。病似胀非胀。似热非热。绝食而困。众谓痰火。宜清中焦。余诊之曰。此恐惧内伤。少阳气索而病及心肾。大亏证也。遂峻加温补。
兼治心脾。一月而愈。愈后虽形健如初。而阳寂不举。余曰根蒂若斯。肾伤已甚。非少壮所宜之兆。速宜培养心肾。庶免他虞。彼不肯信。未及半载。竟复病而殁。可见恐惧之害。其不小者如此。
〔附〕一少年新婚。欲交媾。女子阻之。乃逆其意。遂阴痿不举者五七日。以秃笔头烧灰。酒下二钱而起。
震按巢氏病源。以肾间动气。为人之根本。故老年而能御女。七十岁至八十岁犹生子者其动气之禀于生初者独浓也。浓则刚。阳自不痿。生子之时。已是大寿。至不能生子而死谅必又有数年。岂非耄耋乎。亦有六十岁左右即阳痿者。必不能至大寿。须任其自然。绝意淫欲。尚可延龄。设以兴阳药内服外洗。求为御女之事。不数年而死矣。又如壮年无病而阳痿。其人多夭。少年虚损而阳痿。其死立至。皆由肾间动气早衰也。动气即命门真火。所以生长元气。煦燠元阴。故气曰阳气。精曰阳精。其盈亏俱得于先天。盈者虽斫丧而无伤。
亏者虽葆养而不足。并非药石所能扩充。乃扁鹊新书载王超老淫故事而云保命之法。灼艾第一。丹药第二。附子第三。此说荒唐。断不可信。又考宗筋聚于前阴。前阴者足之三阴。及阳明少阳冲任督跷九脉之所会。而九脉之中。阳明为之长。内经云。阳明者。五脏六腑之海主润宗筋。所以胃强善啖之人。其于欲事必强。反是则痿而不举。或举而不坚。是胃气能为肾气之助。古云。精生于谷。又云。男子精盛则思色。其道理可喻矣。新书之言。不过如宋人揠苗耳。况丹药之害。可胜言哉。
卷八
阴吹
张路玉治一仆人之妇。经闭三月。少腹痛贯彻心。而阴吹不已。与失笑散一服。瘀血大下。遂不复作。
又治一贵妇。小产后寒热腹痛。亦病阴吹。与山查炭熬焦黑糖为丸。用伏龙肝煮水澄清煎独参汤送三钱。一服结粪大下。再进。瘀血续行而愈。始悟猪膏发煎。实为逐瘀而设也〔附〕一妇人阴肿坚硬。用枳实八两碎。炒令热。故帛裹熨。冷则易之。
卷八
脱肛
东垣治一女子脱肛。用糯米一勺。浓煎饮。去米。候温。洗肛温柔。却先以砖一片火烧通红。用醋沃之。以青布铺砖上。坐肛于青布上。如热则加布令浓。其肛自吸入而愈。
〔附〕一人大肠头出寸余。干即自脱落。随又出。名截肠病。用芝麻油。器盛坐之。饮大麻子汁数升。愈。
薛立斋治余时正。素有痔。每劳役。脱肛肿痛出水。此中气下陷。用补中益气加茯苓、芍药。十余剂而愈。
震治一人脱肛肿痛出水。尺脉洪数。用樗根白皮、川柏、诃子肉、没石子、鳖头灰而愈其人好酒形实。乃湿热下注。非气虚下陷也。
卷八
痔
一妇产后痔作。疮有头如赤豆大。或下鲜血。或紫血。大便疼。与黑神散。又多食肉太饱。湿热在大肠所为。以郁李仁去皮、麻仁、槐角各七分。枳壳、皂角仁各五钱。苍术、归尾、生地各三钱。大黄炒一钱六分。煎服。
震按此方。与酒煮黄连丸、及脏连丸。皆治痔痛下血之正法也。余如干柿烧灰。饮下。
四时取其方。柏叶烧灰调服。亦佳。而道场慧禅师所云。平直量骨脊与脐平处椎上灸七壮。
译立斋又说。我奉命侍奉武宗,为他调制汤药。劳作过度。饮食没有节制。又兼有怒气。第二年春天。茎中发痒。不时流出白色液体。有时疼痛得很厉害。赶紧用手紧紧捏住,疼痛才停止。这是肝脾之气虚弱。服地黄丸,以及补中益气汤加黄柏、柴胡、山栀、茯苓、木通,便痊愈了。丁酉年九月。又因为劳作过度。小便淋漓不尽。茎部发痒,尿道口疼痛。仍服用前面的汤药,加木通、茯苓、胆草、泽泻,并服地黄丸,便痊愈了。有一个男子茎中疼痛。流出白色液体。小便闭塞不通。有时发痒。用小柴胡汤加山栀、泽泻、炒黄连、木通、胆草、茯苓。服两剂后症状很快痊愈。又兼服六味地黄丸,也痊愈了。震按:立斋记载的这些医案。治疗方法详尽完备。可以补充东垣、丹溪尚未达到之处。并且用补药来疏解郁结、平抑肝气。又另开辟了一种治疗路数。大概院使尤其擅长使用补法。他使用参、〔缺字〕、归、术。就像“布射僚丸”一样。每次都能准确奏效。最后一个医案则完全采用清理的方法。由此又可看出他并不是一味蛮补。〔附〕有一个男子阴囊肿大,像升那么大。睾丸疼痛。医生都无法治好。将马鞭草捣烂外敷,便痊愈了。有一个人的阴茎头肿大,像升那么大。表面光亮,像水泡一样。用二陈汤加升麻、青黛、牡蛎。服两剂便痊愈了。有一个人的玉茎坚硬,不能疲软。精液不断流出。有时像针刺一样疼痛。捏住它就感到胀。这是肾气充满而导致的遗精漏泄病。用韭子、破故纸各一两,研成末。每次服三钱。每天服三次。症状立即停止。有一个人在山间亭子里赤身裸体躺着。他的阴茎被飞丝缠住。阴茎头肿得像要断裂一样。将威灵仙汁兑入水中浸洗,便痊愈了。卷八。阳痿。周慎斋治疗一个人。年龄二十七八岁。家境极其贫困。独居而且心情郁闷不乐。于是患了阳痿。全年都不能勃起。温补药物没有停服过。但病情一天比一天严重。火气上冲到头部。头部不能低下。用清泄、降逆的方法都没有效果。服建中汤后稍有缓解。一天读《本草》。看到蒺藜又叫旱草。它得火气而生长。能够通行人体的真阳之气。能够解除心经典火气的郁结。于是使用了一斤多。炒至香熟,去掉刺,研成末。服用一个多月后,各种症状都痊愈了。张景岳说。我曾经治疗过一个身体强壮的年轻人。他遭受了酷吏的恐吓。病情像腹胀却又不是腹胀。像发热却又不是发热。不进食,困倦不堪。众人都认为是痰火。认为应当清理中焦。我诊察后说。这是恐惧导致的内伤。少阳之气耗竭,病情又累及心、肾。这是元气大亏的证候。于是大力增加温补药物。同时调治心、脾。一个月便痊愈了。痊愈后,虽然形体恢复得和原来一样健壮,但阳具一直不能勃起。我说:根本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肾脏受损已经很严重了。这不是年轻壮年人应有的征兆。应当赶快调养心肾,或许可以避免其他祸患。他却不肯相信。不到半年,竟然又发病而死了。由此可见,恐惧造成的危害,竟然这样严重。〔附〕有一个少年刚刚结婚,想要性交,女子阻止了他。他于是违背女子的意愿,于是阴茎痿软、不能勃起,达五七日之久。把秃笔的笔头烧成灰,用酒送服二钱,便恢复勃起。震按《巢氏病源》说,肾间的动气,是人的根本。所以有些老年人仍然能够与女子交合,七十岁到八十岁还能够生育的,是因为他们先天禀受的肾间动气特别充足。充足就会刚健,阳具自然不会痿软。能够生育的时候,已经算是高寿了。到了不能生育而死的时候,料想必定还会有几年寿命,这难道不是耄耋之年吗?也有人六十岁左右就阳痿了,这种人必定活不到高寿。应当任其自然,彻底断绝淫欲,这样还可以延长寿命。假如用兴阳药内服、外洗,强求恢复与女子交合的能力,不出几年就会死亡。又如壮年人本来没有疾病却阳痿,这种人往往早夭。少年因虚损而阳痿,死亡很快就会到来。这些都是因为肾间动气过早衰败。动气就是命门真火,用来生长元气,温煦元阴。所以气称为阳气,精称为阳精。它们的充盈或亏损,都取决于先天禀赋。先天充盈的人,即使有所耗损也不会受伤,先天亏损的人,即使保养也仍然不足,并不是药物和针石所能补充扩大的。《扁鹊新书》记载王超年老仍然贪恋女色的故事,并说保命的方法是:灸艾第一,丹药第二,附子第三。这种说法很荒唐,绝对不可信。又考察可知,宗筋汇聚于前阴。前阴是足三阴经,以及阳明、少阳、冲脉、任脉、督脉和跷脉等九脉交会的地方。在这九脉之中,阳明经居于首要地位。《内经》说:阳明经,是五脏六腑之海,主管滋润宗筋。所以胃气强盛、食量很大的人,在性事方面必然强健,反过来就会痿软而不能勃起,或者虽然勃起却不坚硬。这说明胃气能够帮助肾气。古人说:精由五谷所化生。又说:男子精气充盛,就会产生性爱的念头。其中的道理就可以明白了。《新书》的说法,不过像宋人拔苗助长一样。何况丹药的危害,哪里说得完呢。卷八 阴吹 张路玉治疗过一个仆人的妻子。她闭经三个月,小腹疼痛一直牵连到心口,并且阴道不断排气。给她服了一剂失笑散,瘀血大量排出,阴吹于是再也没有发作。又治疗过一个贵妇,小产后出现寒热和腹痛,也患有阴吹。用山查炭和炒焦发黑的红糖制成丸剂,用伏龙肝煮水,澄清后煎独参汤,送服三钱。服一剂后,结粪大量排出,再继续服用,瘀血接着排出,病便痊愈了。这才明白,猪膏发煎,实际上就是用来驱逐瘀血的。〔附〕有一个妇人阴部肿胀而坚硬,用枳实八两,捣碎,炒到发热,用旧丝织物包裹后热熨,冷了就更换。卷八 脱肛 东垣治疗过一个脱肛的女子。用糯米一勺,浓煎后饮用,去掉米,等药液温热时,用来清洗肛门,使其温暖柔软。另外先取一块砖,用火烧得通红,用醋浇在砖上,在砖上铺一块青布,让肛门坐在青布上,如果觉得热,就增加布的厚度,肛门便会自行吸入而痊愈。〔附〕有一个人大肠脱出一寸多,干了就自行脱落。随后又出来了。称为“截肠病”。使用芝麻油。把油盛在器皿中,让患者坐在上面。再饮用几升大麻子汁。病就痊愈了。薛立斋治疗余时正。他一向患有痔疮。每当劳作过度时,就会脱肛、肿痛并流出液体。这是中气下陷所致。使用补中益气汤,并加茯苓、芍药。服用十多剂后痊愈。我治疗一名脱肛、肿痛并流液的患者。他的尺脉洪大而数。用樗根白皮、川柏、诃子肉、没石子、鳖头灰治疗,病就痊愈了;这个人平时喜欢喝酒,体形壮实。这是湿热下注。并不是气虚下陷。卷八 痔疮 有一名妇女产后痔疮发作。疮口上有一个像红豆那么大的脓头。有时流出鲜血,有时流出紫黑色的血。排大便时疼痛。给她服黑神散。她又经常吃肉吃得过饱。这是大肠湿热造成的。郁李仁去皮、麻仁、槐角各七分。枳壳、皂角仁各五钱。苍术、归尾、生地各三钱。大黄炒制,用一钱六分。煎煮后服用。我认为这个方子,以及酒煮黄连丸、脏连丸,都是治疗痔疮疼痛、便血的正确方法。此外,像把干柿子烧成灰,用水送服,四季都可以采用这个方子。把柏叶烧成灰,调匀后服用,也很好。道场慧禅师还说:取脊柱正中与肚脐相平的位置,在椎骨上灸七壮。
或年深。更于椎骨两旁各一寸灸如上数。无不除根者。此法犹可试。若骆谷驿吏用柳枝煎浓汤洗痔。随以艾炷灸痔上三五壮。因大泻鲜血秽物。极痛楚而痔随泯迹。此则不敢轻试者矣予一徐姓友。先患内痔。复生外痔。外则肿痛出脓血。内又胀痛异常。每登圊后。内痔坠出欲捺之进内。碍于外痔。欲俟其自收。则相抵痛极。以致行坐不得。昼夜侧卧而已。内服芩、连、槐花等药。外抹熊胆及冰片、田螺水等法。总不应。痛甚汗多困乏。稍进人参。则痛益加。无计可施。诊之右关尺沉大有力。因忆丹方有用荞麦面以猪胆汁收丸者。令其制服计服猪胆二十枚。而内外之痔亦皆泯迹。
陆上舍。冬患痔作痛。右寸浮大。左寸口洪数。立斋曰。冬见夏脉。当壮水之主以镇阳光。彼以为迂。别服芩、连之剂。薛谓其侄曰。令舅氏肾水不能生肝木。殁于春。验矣。今令叔肾水不能制心火。当殁于夏。至甲辰六月。薛复视之。痰涎上涌。日夜不寐。脉洪大而数。按之无力。左尺绝无。足膝肩膊逆冷。薛曰。事急矣。彼云。但求少延数日。以待嗣子一见。始用参、 、归、术、炮姜之类。及六味丸料加肉桂。至本月而殁。五行之理信然。
卷八
瘴气
陈三农治制府王姓。感冒瘴气。寒热头疼。胸膈饱闷。眩晕恶心。脉数而洪。用藿香正气散。加浓朴、槟榔、羌、防、苏叶。一剂而寒热退。头不疼。减去羌、苏、防风。加草豆蔻、半夏、枳壳。恶心胀闷皆愈。
又治梧州方姓。头疼身痛发热。恶心饱闷。脉弦而数。用羌、防、芎、苏、藿、半、槟榔、苍、朴、橘、草。二服而减。因饱胀未全退。加草果、草豆蔻。方愈。要知恶心饱胀。
乃瘴气之异于感冒也。
端州李别驾。镶蓝旗人。年四十余。能骑射。署雷州府时。善搏虎。不避风雨寒暑。涉溪陟岭。染瘴已深。其所感风寒暑湿。不一而足矣。又以谢谒上台。到省过劳。积邪所感。
猝然皆发。医者略为解散。即用补剂。而邪气大作。寒热神昏谵语。脉空数无根。神气散乱补泻兼施。毫无一效。三农诊之。脉如水上羹。刻刻欲脱。寒热间作。盖受病既深。精气两虚。邪气正炽。法在不治。勉拟五积散加附子、人参。去麻黄而易羌活。其家见立方有难色。置不用。后医有认阴疟阳虚。而进金匮肾气加参者。有谓虚证似疟。而以补中倍加参附者。三剂而神昏气喘。虚汗如雨。足冷而脱矣。不知此证初实受瘴气。屡感屡深。今则乘虚而发。古云。伤寒偏死下虚人。况瘴气而风寒暑湿备感者乎。
两广总制石公子。年甫十龄。六月。感冒风暑。寒热头疼。已用葛根加羌、防解表矣。
后复寒热不减。气喘腹胀。再用小柴胡汤加消导。不应。神昏喘急。寒热间作。时或泄泻似痢。腹痛。不知名为何病也。陈往视。已二十余日矣。脉数无力。神气昏乱。举家惊惶。按其腹。时痛时胀。观其神。时静时躁。手足或冷或热。虚汗不已。此外邪初感者。为药而解久积者。未曾清理。加之以饮食失调。元气欲脱。故虚象显露。细思外邪内陷变病之证。
元气已亏。救本为急。且扶住元神。再筹治病之策。因用理中汤加桂、附。腹痛稍缓。泄泻顿减。手足亦暖。然发热不退。小便赤浊不利。因用金匮肾气丸作汤。二服小便方利。寒热愈加。此元气渐回。病证乍现。风寒暑湿食积。种种不清。若欲返本还元。正尔变端不一。
仍朝用六君子汤加柴胡、干葛、神曲、干姜。夜用六味汤加参、桂。旬日后。寒冷拘挛。
眼目翻白。切牙呻吟。举家惊恐恸哭。以为无救矣。陈曰。此名寒战。正气将回。积邪欲出从此一变。反有复生之机。自未至酉。始得大汗如雨。手足软怠。不语熟睡。人情虽少定。而错愕未安也。天明方能言语。然虚证日变。潮热汗多。则用补中合建中加附子。不能安寝则用归脾汤。元气弱则用十全大补汤。腹痛滑泻则用理中六君汤。如是调摄三阅月。方得返本还元而奏功也。
震按瘴气者。山岚郁毒之气也。何以可用温补。况系髫年外邪正炽。而参、姜、桂、附靡不应手。奇矣。自非熟悉其风土病情者。岂敢轻试乎。陈三农亦曰。此证与江浙楚豫北方各省所患外感内伤迥异。总之瘴气为得病之根。变证便尔不同。医家治之当别具手眼。静心揣摩。参以各论。庶几有得。
正红旗孙公。病已月余。陈诊其脉空豁。恍惚不定。重按无根。神昏谵语。寒热大作。
加之咳嗽痰喘。转侧不能。昼夜伏几。呻吟而已。且胸膈饱闷。足冷恶寒。询知夏秋积劳。
寒暑皆受。一月以前。初感头疼身痛。憎寒壮热咳嗽。医者用桔梗、杏仁、干葛、羌、苏。
译如果病程已经很久,再在椎骨两旁各一寸处,按上面的壮数施灸。没有不从根本上治愈的。这个方法仍然可以试用。至于骆谷驿的一名驿吏,曾用柳枝煎成浓汤来洗痔疮,随后用艾炷在痔疮上灸三至五壮。结果大量泻出鲜血和污秽物,疼痛非常剧烈,但痔疮随即消失得毫无痕迹。因此这种方法不敢轻易尝试。我有一位姓徐的朋友,起初患有内痔,后来又生了外痔。外痔肿痛并流脓血,内痔也胀痛异常。每次上厕所排便后,内痔都会坠出,想把它按回去,却被外痔阻碍。想等它自行收回去,两者就会相互顶撞,疼痛加剧。以至于走路、坐下都不行。白天黑夜只能侧卧。内服黄芩、黄连、槐花等药。外敷熊胆、冰片和田螺水等方法。总是不见效。疼痛加重,出汗很多,身体困倦乏力。稍微服用人参,疼痛反而更加剧烈。实在没有办法了。诊察时发现右关脉、尺脉沉而大,并且有力。于是想起丹方中有用荞麦面以猪胆汁调和制丸的方子。让他按法服用,共服了二十枚猪胆的胆汁。内痔和外痔也都消失得毫无痕迹。陆上舍。冬天患痔疮发作疼痛。右寸脉浮而大。左寸口脉洪大而数。立斋说:冬天却出现了夏天的脉象,应当滋补肾水之本,以镇制亢盛的阳气。他认为这种说法迂腐。另行服用了黄芩、黄连一类的药剂。薛立斋对他的侄子说:你舅父是肾水不能滋生肝木,所以死于春天。这已经验证了。如今你叔父是肾水不能制约心火,应当会死于夏天。到了甲辰年六月,薛立斋再次诊视他。痰涎向上涌出,日夜不能入睡。脉象洪大而数,按下去却没有力量。左尺脉完全摸不到。脚、膝、肩、臂都逆冷。薛立斋说:事情危急了。他回答说:只求再延续几天,以便等嗣子见上一面。于是开始使用参、〔原文缺字〕、归、术、炮姜之类的药物。以及六味丸的药料加肉桂。到了当月就去世了。五行生克的道理确实如此。卷八 瘴气 陈三农治疗王姓的制府。他感受了瘴气。出现寒热往来、头痛,胸膈胀满闷塞,头晕恶心。脉象数而洪。使用藿香正气散,加厚朴、槟榔、羌活、防风、苏叶。服一剂后寒热退去。头也不痛了。去掉羌活、苏叶、防风。加草豆蔻、半夏、枳壳。恶心、胀闷都痊愈了。又诊治梧州方姓的一位病人。头痛、身体疼痛并发热。恶心,胃中饱胀闷塞。脉象弦而快。使用羌活、防风、川芎、紫苏、藿香、半夏、槟榔、苍术、厚朴、陈皮、甘草。服了两剂后病情减轻。由于饱胀感还没有完全消退。于是加入草果、草豆蔻。病就痊愈了。要知道,恶心和胃中饱胀。正是瘴气不同于普通感冒之处。端州的李别驾。是镶蓝旗人。年纪四十多岁。擅长骑马射箭。任雷州府代理知府时。他善于搏杀老虎。不避风雨,也不顾寒暑。跋涉溪流,攀登山岭。感染瘴气已经很深了。他所受到的风、寒、暑、湿等邪气。各种情况都有,难以一一列举。后来又为了向上级官员谢恩拜访。到省城后因劳累过度。积蓄已久的邪气受到触动。突然一起发作。医生只略微使用了疏解之法。随即就使用补益药剂。结果邪气大肆发作。出现寒热交替、神志昏乱、胡言乱语。脉象空虚而快,毫无根基。神气散乱,只得补益和攻泻兼用。却丝毫没有疗效。三农为他诊脉。脉象如同水面上漂浮的羹汤。时时刻刻都有元气将要脱失的危险。寒热交替发作。这是因为患病已经很深。精气都已虚弱。邪气正处于炽盛状态。按常法已经属于难以救治的情况。勉强拟定五积散,加附子、人参。去掉麻黄,改用羌活。他的家人看见所开的方子后,面露为难之色。于是搁置不用。后来有医生认为这是阴疟、阳虚。便使用《金匮要略》的肾气丸加人参。还有人认为这是虚证表现得像疟疾。便用补中益气之法,并加倍使用人参、附子。服了三剂后,出现神志昏迷、气喘。虚汗像下雨一样不断流出。双脚冰冷,元气将要脱失。却不知道这个病证最初确实是受了瘴气。反复感受邪气,病情也反复加深。如今则是乘着正气虚弱而发作。古书说:伤寒病尤其容易使下焦虚弱的人死亡。何况是瘴气与风、寒、暑、湿等邪气一并侵袭的情况呢?两广总督石公的儿子。刚满十岁。六月时。感受了风邪和暑邪。出现寒热、头痛。已经使用葛根加羌活、防风来解表。后来寒热仍未减轻。又出现气喘、腹胀。再次使用小柴胡汤,并加入消食导滞药。但没有效果。神志昏沉,喘促急迫。寒热交替发作。有时腹泻,像痢疾一样。并且腹痛。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病。陈某前去诊视。这时病程已经二十多天了。脉象快而无力。神志和精神都昏乱。全家人都惊慌不安。按压他的腹部。时而疼痛,时而胀满。观察他的神情。时而安静,时而烦躁。手脚有时发冷,有时发热。虚汗不停地出。此外,外来的邪气是刚刚感受的。而长期积留的病邪,曾因药物而得到疏解。但从未彻底清理。再加上饮食失调。元气已经将要脱失。所以虚弱的表现显露出来。仔细思考,这是外邪内陷、病情发生变化的证候。元气已经亏损。当务之急是先救护根本。并且先扶助、稳定元神。然后再谋划治疗疾病的办法。因此使用理中汤,加桂枝、附子。腹痛稍稍缓解。腹泻突然减少。手脚也暖和起来。但是发热没有退。小便赤黄混浊且排出不畅。于是把金匮肾气丸煎煮成汤剂使用。服了两剂后,小便才通利。寒热反而更加明显。这是元气逐渐恢复的表现。病证便突然显现出来。风、寒、暑、湿以及食积等病邪。各种病邪混杂,尚未清除。如果想使身体恢复根本、元气复原。那么病情变化的端绪自然不止一种。仍然早晨使用六君子汤,加柴胡、干葛、神曲、干姜。晚上使用六味汤,加人参、桂枝。十天以后。出现寒冷、拘挛。双眼翻白。咬紧牙关,发出呻吟。全家人惊恐万分,痛哭起来。以为已经无法救治了。陈某说:这叫作寒战。这是正气即将恢复的表现。积聚的邪气想要从这里排出,病情将由此发生变化。反而出现了重新恢复生机的可能。从未时到酉时。才开始出大汗,汗出如雨。手脚软弱无力。不能说话,只是熟睡。人的情绪虽然稍稍安定了。但仍然惊愕不安。到天亮时才会说话。然而虚证每天都在变化。出现潮热、汗多。就用补中合建中加附子。不能安睡,就用归脾汤。元气虚弱,就用十全大补汤。腹痛、滑泻,就用理中六君汤。这样调养治疗三个月。才得以恢复根本元气并取得疗效。震按语说,所谓瘴气。就是山间雾气中郁积的毒气。为什么却可以使用温补法呢?何况患者还是年幼的孩子,外邪正盛。而人参、姜、桂、附子竟然无不一用就有效。真是奇异。如果不是熟悉当地风土和疾病情况的人。哪里敢轻易尝试呢?陈三农也说。这种病证与江浙、楚、豫及北方各省所患的外感、内伤,完全不同。总的说来,瘴气是发病的根本原因。所以病情变化后的证候也就不同。医生治疗这种病,应当有不同寻常的见识和方法。静下心来仔细揣摩。并参考各家论述。这样或许才能有所收获。正红旗孙公。患病已经一个多月。陈三农诊察他的脉象,脉搏空大而豁然。脉象恍惚不定。重按时毫无根基。神志昏乱,说胡话。寒热发作得很厉害。又加上咳嗽、痰多、气喘。连翻身都做不到。白天黑夜都伏在几案上。只能呻吟。而且胸膈部胀满闷塞。脚冷,怕冷。询问后得知,他从夏秋以来一直劳累过度。寒暑之邪都曾受到。一个月以前。起初感到头痛、身体疼痛。怕冷、高热、咳嗽。医生用了桔梗、杏仁、干葛、羌活、苏叶。
汗而不解。复用桑皮、前胡、苏子、橘、半、知、贝、黄芩。亦不应。因寒热更甚。有用小柴胡加栀子、元参、薄荷。清痰退热。而咳嗽更甚。不知此证。夏秋暑湿风寒兼感而发。尚未得汗。何能解散。遂用五积散。二剂而得汗如淋。咳嗽亦减。可以伏枕。惟寒热未退。积久病深。元气已亏。气上喘。小便如油短数。其火从下而上。上盛下虚。肾气虚惫。因用金匮肾气加沉香。二服而气平便顺。然潮热如故。时有呓语。人亦忘识。乃知精神耗散。极宜大补。午后用参附六君汤。朝用肾气丸。次序并进。经月。方思饮食。呓语亦退。虚汗亦止神气始安。方识平日交往之人。凡用人参、附子。共斤许。精神稍复。然面目黎赤。肌血不华。再用还少丹加桂、附、河车、鹿角胶。月余。又用十全大补汤二十余剂。元气日长而饮食如常矣。
震按三农云。此与李别驾等一病形。彼以不信予药而殒。然则李若信之。亦必用大温大补也。瘴气有此种治法。殊属可骇。或者两粤地方。天暖湿蒸。有发泄而无收藏。人之阳气外越。故病重者。多以亡阳为治乎。
康熙戊寅十一月。高鹾使公子。患似痢非痢。红多白少。身恶寒微热。询知自夏秋以来由川北随任之粤。久积暑湿。感冒而发。用平胃加羌、防、紫苏、藿香。一剂而寒热退。
再加槟榔、木香而瘳。或曰。痢疾所忌燥药。今用苍术而愈。何也。曰。常人痢疾。因暑令火热之气。燥药乃天时之忌。故不可用。今以积湿之气。发于隆冬外感。乃得力之药也。所谓治病必搜其原耳。梁溪棋师周西候之弟。开铜山于英德。其山下有水。人浣其衣。则腻垢皆去。咸以为奇物也。以其近便。炊爨亦用之。未几人皆黄胖。身软腹胀而无力。饮食倍进寒热间作。善啖鸡豕诸肉。则胃腹稍安。在厂同事。毙者不一。因至省会。求救于陈。用平胃正气治其病。后以益气六君。补其受毒水克削之愆。而安。此即粤西太平柳州南宁毒水瘴之一班也。
一时开山同病而返省者数人。有陈某似疟非疟。以疟治。势渐笃。三农诊之。脉已细紧而数。饮食不进。乃曰。若欲治之。何不于一月以前。虽病笃而元气尚在。今病已深。精神殆尽矣。何药可施乎。旋毙。
又同事一人。似痢非痢。寒热间作。医以香、连、硝、黄。消攻清理。日剧。 羸。因易一医。曰。可以进补。用白术五分。茯苓四分。陈皮二分。病虽不甚。热亦不减。三农诊其脉。恍然不定。重按已绝。虽饮食尚可。所谓行尸耳。邪火浮载。真精告竭矣。辞之。阅二日而死。
震按瘴气为病。情形不一。非亲历其地者。莫能知也。故所叙诸案。不敢妄断。三农久游两粤。言之甚详。向来诸书未载。今录于后。
瘴者。障也。天地自然之气。为崇山峻岭。障蔽不舒而然也。再加之以春夏之交。万物发生之际。乖戾郁遏。人多染患。是以道路行役者恒多。而安闲居室者恒少也。闽之仙霞。
粤之庾岭。阳闭于阴。阳瘴为多。粤西近高雷廉者。粤东之余气。证亦相似。其庆远柳州太平。近于交址诸郡。千山万壑。屏障于南。反阻塞其阳威之气。为山之阳。阴闭于阳。每成阴瘴。阴湿蕴毒。故阴瘴尤重也。
卷八 瘴气
寻常瘴
春夏之交。乍寒乍热。其气忽然蓊郁。忽然发泄。更衣不时。感冒不一。本地人患者不知。医者无书可考。客寓者每曰水土不服。委之于数而已。其证似风寒头痛寒热。而又恶心胀闷。似痢非痢。似疟非疟者是也。宜九味羌活汤加减。平胃散、藿香正气散、二陈汤。此证粤中无时无之。无人觉之。虚弱之体。感而即发。敦浓之人。感不骤发。积久而成。浑浑漠漠。脉证茫然。难治难愈。
卷八 瘴气
暑湿瘴
闽粤皆有之。夏秋之时。久雨阴湿。忽然暑热山岚之气。自下蒸上。人在气交之中。有一种胀闷不可当之势。此即瘴疠时也。人能知觉者。即以玉枢丹。水磨服之。立解。平胃散加槟榔。亦佳。
卷八 瘴气
毒水瘴
粤西于云贵接壤处。有水能毒人。其山产五金。皆有毒。况产五色信石者乎。山坞熬信水流下溪。人不知误吞。则腹胀绞肠而不救矣。初感而轻。用玉枢丹、紫金锭、行军散、平胃正气散。亦有得生者。
卷八 瘴气
黄茅瘴
三四月。草深偃俯。久雨湿烂。而时令蒸郁。其性上炎。一种郁勃之气。入虚人口鼻。
即患瘴闷。轻者用平胃藿香正气散。重者苏合丸、七香丸、诸葛行军散即愈。广东高雷廉。
及广西左右两江皆有之。
卷八 瘴气
孔雀瘴
五六月。雨水泛溢。有孔雀处。其屎积于木叶茸草间。随涧水流下。人误吞之于炊爨间必患腹胀而痛闷。轻者正气平胃散调玉枢丹而愈。重者行军散、七香散、紫金锭可治之。
最重者。非药可解。此广西庆远、思恩、太平。近交址处居多。镇远四城州柳州亦有之。
卷八 瘴气
桂花瘴
译发汗后病却没有解除。又用了桑皮、前胡、苏子、橘皮、半夏、知母、贝母、黄芩。也没有见效。于是寒热反而更加严重。有人用小柴胡加栀子、元参、薄荷。以清化痰液、退除热势。但咳嗽更加严重。这是因为没有认识到这种病证。它是夏秋暑湿与风寒兼感而发病的。当时还没有出汗。怎么能够使邪气消散呢?于是用了五积散。服用两剂后,汗出如淋。咳嗽也减轻了。已经可以靠着枕头休息。只是寒热还没有退。病邪积聚日久,病势深重。元气已经亏损。气往上冲而喘。小便像油一样,量少而次数多。他的火气从下部向上冲。形成上部邪盛、下部虚弱。肾气虚弱疲惫。因此用了金匮肾气加沉香。服两次后,气喘平定,小便通畅。然而潮热仍和原来一样。有时还说梦话。连平日认识的人也认不出来。这才知道他的精神已经耗散。极其适合使用大补之法。午后服用参附六君汤。早晨服用肾气丸。两种药按此顺序同时进行。过了一个月。才开始想吃东西。说梦话也停止了。虚汗也止住了,精神气色才安定下来。这才认得平日来往的人。总共使用人参、附子。大约合计一斤。精神稍稍恢复。但面色黑红。肌肤和血色都不光润。又用还少丹加桂、附子、河车、鹿角胶。服用一个多月。又用了二十多剂十全大补汤。元气日渐增长,饮食也恢复正常了。震按语说,三农曾说。这与李别驾所患的是同一种病的表现。李别驾因为不相信我开的药而死去。那么,假如李别驾相信了我的话。也一定会使用大温大补之法。瘴气病竟有这种治疗方法。实在令人惊骇。或许两广一带。天气温暖,湿气蒸腾。只有发散宣泄之势,而没有收敛收藏之性。人的阳气也向外越散。所以病情严重的人。大多是按阳气亡失来治疗的吗?康熙戊寅年十一月。高鹾使的公子。患的是像痢疾却又不是痢疾的病。红色的痢下物多,白色的少。身体怕冷,只有轻微发热。询问后得知,他从夏秋以来随任前往粤地,经过川北。暑湿之邪在体内积聚已久。因感受外邪而发作。用平胃散,加羌活、防风、紫苏、藿香。服一剂后,寒热往来就退了。再加槟榔、木香,病便痊愈。有人问道:痢疾忌用燥烈的药物。如今用了苍术却治好了。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通常人的痢疾,是由于暑季火热之气所致。燥烈药物正是当时气候条件所忌讳的。所以不能使用。这次是因为体内积聚了湿气,又在隆冬因感受外邪而发病,所以苍术反而是对症有效的药。这就是所谓治病必须追究病因。梁溪棋师周西候的弟弟,在英德开采铜山。那座山下有水。人们用水洗衣服,衣服上的油腻污垢全都被洗掉了。大家都认为这是奇异之物。因为取用方便,连做饭烧火也使用它。没过多久,人们全都出现了黄胖病。身体软弱,腹部胀满而没有力气。饭量反而增加了一倍,寒热症状间歇发作。很喜欢吃鸡肉、猪肉等各种肉类,吃了以后胃腹部便稍感安适。在矿厂一起做事的人,死亡的不止一个。于是有人到了省会,向陈氏求救。用平胃散扶助正气来治疗这种病。后来又用益气六君子汤,补救他因受到毒水侵害而遭受损伤的亏损,病便安定下来。这就是粤西太平、柳州、南宁一带毒水瘴的一种情况。当时有几个人同去开山,患病后一起回到省城。其中有个陈某,症状像疟疾却又不是疟疾。医生按疟疾治疗。病势逐渐加重。三农为他诊察,发现脉象已经细、紧而数。饮食也不能进食。于是说:如果想要治疗他,为什么不在一个月以前就来呢?那时虽然病重,但元气还在。如今病已经深入,精神元气几乎耗尽了。还有什么药可以用呢?不久便死了。又有一个同事,症状像痢疾却又不是痢疾。寒热症状间歇发作。医生用黄连、黄柏、芒硝、大黄,以消散、攻下、清解等方法治疗。病情一天比一天加重。身体日益消瘦衰弱。于是换了一个医生。医生说:可以开始用补药了。用白术五分。茯苓四分。陈皮二分。病情虽然不算很重,发热却也没有减轻。三农为他诊察脉象,脉象忽有忽无,不能稳定。重按时脉已经消失。虽然饮食还可以,但这不过是所谓的行尸。邪火浮在表面,真正的精气已经耗竭了。于是谢绝为他诊治。过了两天,他就死了。震按:瘴气所导致的疾病,具体表现各不相同。不是亲自到过那些地方的人,就无法了解这些情况。所以对于所记述的这些医案,我不敢妄加断定。三农长期游历两广,对此说得十分详细。过去各种医书都没有记载,现在把它记录在后面。所谓瘴,就是障的意思。天地间自然形成的气,被高山峻岭,阻挡遮蔽而不能舒展流通,于是形成瘴气。再加上春夏交替之时,正是万物生长发生的季节,气候失常而郁结阻滞,人们便多会染病。因此,行走道路、外出服役的人总是很多,而安闲居住在室内的人总是很少。闽地的仙霞岭,粤地的庾岭,都是阳气被阴气闭塞的地方,所以阳瘴较多。粤西靠近高州、雷州、廉州的地区,是粤东残余瘴气所及之处,症状也相类似。庆远、柳州、太平等地,靠近交趾各郡,千山万壑,像屏障一样横在南方,反而阻塞了阳气威盛之气。这些地方位于山的南面,阴气被阳气闭塞,常常形成阴瘴。阴湿之气蕴积成毒,所以阴瘴尤其严重。卷八 瘴气 普通瘴气 春夏交替之时。忽冷忽热。体内的气突然变得壅塞郁滞。又突然发生泄泻。排便没有规律。所受的感染各不相同。当地人患了这种病,自己却不知道。医生也没有医书可以查考。客居此地的人常说这是水土不服。不过把它归结为命数罢了。它的症状像风寒病,有头痛、怕冷发热。同时又恶心、腹胀胸闷。像痢疾却又不是痢疾。像疟疾却又不是疟疾,就是这种情况。适宜用九味羌活汤随症加减。也可用平胃散、藿香正气散、二陈汤。这种病在粤中地区无时无刻不存在。却没有人察觉。身体虚弱的人。一受到感染就立即发病。体质敦厚强壮的人。受到感染后不会很快发病。而是积累日久才形成。神志昏沉,模糊不清。脉象和症状都模糊不明。很难治疗,也很难痊愈。卷八 瘴气 暑湿瘴 闽地和粤地都有这种瘴气。夏秋季节。连日下雨,天气阴湿。突然间暑热和山间雾气交织而来。从地面向上蒸腾。人处在这种气息交汇之中。会有一种胀闷难以忍受的感觉。这就是瘴疠流行的时候。人如果能够察觉到它。就立即服用玉枢丹。用水磨开后服下。很快就能解除。也可用平胃散加槟榔。同样很好。卷八 瘴气 毒水瘴 粤西与云贵交界的地方。有一种水能够使人中毒。那里山中出产五金。这些东西都有毒。更何况那里还出产五色信石呢。山坞中熬炼信石,水便流入下面的溪流。人若不知道而误将这种水吞下。就会腹胀、肠绞痛,无法救治。刚刚受到感染而病情较轻时。可用玉枢丹、紫金锭、行军散、平胃正气散。也有因此得以活命的。卷八 瘴气 黄茅瘴 三四月间。草长得很深,纷纷倒伏。久雨之后,草木湿腐。而且时令之气蒸腾郁结。这种气性向上炎热蒸腾。形成一种郁结勃发的气息。进入体虚之人的口鼻。就会患上瘴闷。病情较轻的,用平胃散、藿香正气散。病情较重的,用苏合丸、七香丸、诸葛行军散,随即可以痊愈。广东的高州、雷州、廉州。以及广西左右两江地区都有这种瘴气。卷八 瘴气 孔雀瘴 五六月间。雨水泛滥。有孔雀出没的地方。孔雀粪便积聚在树叶和茸草之间。随着山涧的水流下来。人若在做饭时误将它吞下,必然腹胀、肠痛、胸闷。病情较轻的,用正气平胃散调服玉枢丹即可痊愈。病情较重的,可用行军散、七香散、紫金锭治疗。病情最重的。不是药物能够解除的。这种瘴气在广西庆远、思恩、太平。以及靠近交趾的地方较多。镇远四城州和柳州也有。卷八 瘴气 桂花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