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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医藏古今医案按五

卷三

医藏 · 已译 · 第 35–52 段

罗谦甫治书吏高士谦。年逾四十。至元戊寅七月间。因官事出外劳役。又因过饮。午后大发热而渴。冰水不能解。早晨稍轻减。服药不效。罗诊其脉弦数。金匮要略云。疟脉自弦弦数者多热。内经云。瘅疟者。肺素有热。气盛于身。厥逆上冲。中气实而不外泄。因有所用力。腠理开。风寒舍于皮肤之内。分肉之间而发。发则阳气盛而不衰。则病矣。其气不及于阴。故但热而不寒。气内藏于心。而外舍于分肉之间。令人消烁肌肉。故名曰瘅疟。士谦远行劳役。又暑气有伤。酒热相搏。午后时助。故大热而渴。如在甑中。先以柴胡饮子下之。后以白虎加栀子汤。数服而愈。

震按此系夏秋新得之疟。乃实证也。又系瘅疟。故用寒下之法。然其证易识易治。不比丹溪诸案之难辨难治。

丹溪治一妇人久痢。因哭子变疟。医与四兽饮之类。一日五六作。汗如雨不止。凡两月朱诊之。脉微数。食少疲甚。盖痢后无阴。悲哀伤气。又进湿热之药。助起旺火。正气愈虚。今汗已大出。无邪可治。阴虚阳散。死在旦夕。岂小剂之所能补。遂用参、术各二两。

白芍一两。黄 五钱。炙甘草二钱。浓煎频服。两日。寒热即止而愈。

又治一少妇。身小味浓。 疟月余。间日发于申酉。头痛身热。寒多。口干。喜饮极热辣汤。脉伏。面色惨晦。作实热痰治之。以十枣汤为末。粥丸如黍米大。津咽十粒。日三次令淡饮食。半月后大汗而愈。

佥宪詹公年近六十。形状色苍味浓。春得 疟。丹溪视之。知其饫于 肥者。告之曰。

须却欲食淡。调理浃月。得大汗乃安。公不悦。一人许以易愈。与劫药三五帖。病退。旬日后又大作。又与之。又退。绵延至冬。又求治于丹溪。知其久得药。痰亦少。惟胃气未完。

天寒欠汗。非补不可。以一味白术为末。粥丸。空腹热汤下二百丸。尽二斤。大汗而愈。如此者多。但略有加减耳。

一富人年壮病疟。自卯时寒至酉时方热。至寅初方休。一日一夜。止苏一时。因思必为入房感寒所致。及问之。九月暴寒。夜半有盗。急起。不着中衣。当时足即冷。十日后疟作盖足阳明与冲脉合宗筋会于气街。入房太甚。则足阳明冲脉之气皆夺于所用。其寒乘虚入中。舍于二经所过胫所会足 上。于是二经之阳气益衰。不能渗荣其经络。故病作卒不能休乃用人参、白术大补。附子行经。加散寒之药以取汗。数日不得汗。病如前。因悟足 道远。药力难及。用苍术、川芎、桃枝煎汤。以器盛之。浸足至膝。一食顷。以前所服药饮之其汗通身大出。病即已。

一老人患疟嗽半载。脉之。两手尺数而有力。色稍枯。余料之。必服四兽饮等剂。中焦湿热下流。伏结于肾。以致心火上连于肺。故疟嗽俱作。用参、术、升、柴、黄芩、黄连。

二三日与黄柏丸服之。两夜梦交通。来告急。余语之曰。此肾中热解。乃从前阴精窍而散走故为是梦。勿忧。次日疟嗽顿止。

浦江洪宅一妇。病疟三日一发。食甚少。经不行已三月。丹溪诊之。两手脉俱无。时当腊月。议作虚寒治。以四物加附子、吴茱、神曲为丸。心疑误。次早再诊。见其梳妆无异平时。言语行步。并无怠倦。知果误矣。乃曰。经不行者。非无血也。为痰所碍而不行也。无脉者。非气血衰而脉绝。乃积痰生热。结伏其脉而不见尔。以三花神佑丸与之。旬日后。食稍进。脉渐出。但带微弦。疟尚未愈。因谓胃气既全。春深经血自旺。便自可愈。不必服药教以淡滋味节饮食之法。半月而疟愈。经亦行。

震观丹溪诸案。思深而法备。真有周旋中规折旋中矩之妙。较之刘李。诚出其右。后人犹欲诋毁之。何异蚍蜉撼树斥 笑 鹏哉。

虞天民治二男子。年皆逾四十五。各得 疟三年矣。俱发于寅申巳亥日。一人昼发于巳而退于申。一人夜发于亥而退于寅。虞曰。昼发者。乃阴中之阳。宜补气解邪。与小柴胡汤倍加柴胡、人参。加白术、川芎、葛根、陈皮、青皮、苍术。夜发者。为阴病。宜补血疏肝用小柴胡汤合四物加青皮。各与十帖。俱加姜枣煎。于未发前二时服。每日一帖。服至八帖。同日得大汗而愈。

震按二证为同中之异。花溪分别精细。用药熨贴。故八帖即愈。然亦缘疟已三年。发时不爽。乃得间而入。如其不然。当另有说。但于未发前二时服。又云。每日一帖。则不发之日。亦根据其时而服耶。

薛立斋治一产妇。患疟久不愈。百病蜂起。其脉或洪大。或微细。或弦紧。或沉伏。难以名状。用六君子加炮姜。二十余剂。脉证稍得。又用参术煎膏。佐以归脾汤。百余剂而痊又治一妇久疟。形体怯弱。内热晡热。自汗盗汗。饮食少思。月事不行。服通经丸。病益甚。此因虚而致疟。因疟而致经闭。用补中益气汤及六味丸。各百余剂。疟愈而经行矣。

译罗谦甫治疗书吏高士谦,高士谦年过四十。至元戊寅年七月间,他因办理公务外出劳作,又由于饮酒过量,午后突然发高热并口渴。即使喝冰水也不能解除。早晨症状稍有减轻。服药也没有效果。罗谦甫诊察他的脉象,弦而数。《金匮要略》说:疟疾的脉象本来就弦,弦而数的多属热证。《内经》说:所谓瘅疟,是肺中素来有热,体内阳气旺盛,厥逆之气向上冲逆,中焦之气充实而不能向外泄出。由于曾经用力,腠理张开,风寒便停留在皮肤里面,藏在肌肉间隙之中而发病。发作时阳气旺盛而不衰减,于是便形成这种病。这种邪气不能达到阴分,所以只有发热而没有寒战。阳气藏在心中,同时又向外停留在肌肉间隙,使人的肌肉逐渐消瘦枯萎。所以称为瘅疟。士谦长途出行并劳作,又受到暑气损伤,暑热与酒热相互交结,并在午后加重,所以发高热而口渴。感觉就像身处蒸笼之中。先用柴胡饮子使其通下,后来又用白虎加栀子汤。服了几剂便痊愈了。震按:这属于夏秋季新近得的疟疾,是实证。又属于瘅疟,所以采用寒凉攻下的方法。不过,这种证候容易辨认,也容易治疗,不像丹溪所记载的那些医案那样难以辨别和治疗。丹溪曾治疗一名久患痢疾的妇人,她因哭泣思念儿子而转患疟疾。医生给她服用四兽饮之类的方剂,一天发作五六次。汗出如雨,不能停止。这样过了两个月,朱丹溪为她诊察,脉象微弱而数,食欲减少,疲倦得非常厉害。这是因为痢疾之后阴液亏损,悲哀又损伤了正气,后来又服用了湿热性质的药物,反而助长了体内的旺盛邪火,使正气更加虚弱。如今汗已经大量外泄,已经没有邪气可以攻治了。阴虚而阳气离散,很快就会死亡。哪里是小剂量药物所能补救的呢?于是使用人参、白术各二两,白芍一两,黄〔原文缺字〕五钱,炙甘草二钱,浓煎后频频服用。服用两天,寒热发作便停止而痊愈。又治疗一名年轻妇女,身材矮小而食欲很强,患疟疾已有一个多月。每隔一天在申时、酉时发作,头痛,身体发热,寒证较重,口干,喜欢喝非常热而辛辣的汤,脉象沉伏,面色惨淡晦暗。便按照实热痰证来治疗,将十枣汤研成药末,用粥制成黍米大小的药丸,用津液咽下十粒。每天三次,并令她饮食清淡。半个月后大汗一出,便痊愈了。佥宪詹公年近六十,体形、面色苍暗,食欲很强,春天患了〔原文缺字〕疟。朱丹溪为他诊察。知道他是由于长期过食肥甘厚味所致。便告诉他说:必须节制食欲,改吃清淡的食物。调养整整一个月。等到出一身大汗,病才会安定。这位公子很不高兴。有一个人却声称可以很快治好。给他服了三五剂峻猛药。病退了。十天以后,病又大大发作。那人又给他服药。病又退了。病情迁延到冬天。他又请求朱丹溪诊治。朱丹溪知道他长期服药后,痰也少了,只是胃气还没有完全恢复。天气寒冷,难以发汗。非得补益不可。将白术一味研成细末,用粥做成丸剂。空腹时用热汤送服二百丸。总共服完二斤。于是出了一身大汗,病就痊愈了。类似这样的情况很多。不过只是药物略有加减罢了。有一位年壮的富人患疟疾。从卯时开始发冷,一直到酉时才发热。到寅时初刻才停止。这样持续一日一夜,只清醒舒适一个时辰。因此推想一定是行房时感受寒邪所致。等到询问他时,他说九月里突然遇到寒冷天气,半夜有盗贼闯入,他急忙起身,没有穿贴身衣服。当时双脚就冷了。十天后疟疾发作。大致是因为足阳明经与冲脉相合,宗筋会聚于气街。行房过度,足阳明经和冲脉的气都因过度耗用而被夺,寒邪便乘虚侵入体内,停留在两经所经过的小腿及会合于足部的地方。于是两经的阳气更加衰弱,不能滋养濡润经络。所以病一发作就突然不能停止,于是用人参、白术大力补益,用附子运行经脉,再加上散寒药来发汗。几天都不能出汗,病情仍和以前一样。于是领悟到足部距离较远,药力难以到达。便用苍术、川芎、桃枝煎汤,把药汤盛在器皿中,将双脚浸泡到膝部,浸泡一顿饭的时间。同时把先前服用的药给他喝下,汗水便通身大量涌出。病当即痊愈。有一位老人患疟疾兼咳嗽,已经半年了。我为他诊脉。两手尺部脉都数而有力。面色稍显枯槁。我推断他的病情,他一定服过四兽饮之类的药剂。这是中焦湿热向下流注,潜伏郁结在肾中,以致心火向上牵连到肺,所以疟疾和咳嗽一起发作。使用人参、白术、升麻、柴胡、黄芩、黄连。两三天后又给他服黄柏丸。连续两个晚上梦见交合,他急忙来告诉我。我对他说:这是肾中的热邪已经解除,于是从前阴的精窍中泄散出来,所以才做了这样的梦。不要忧虑。第二天疟疾和咳嗽就突然停止了。浦江县洪家有一位妇人,患疟疾,每三天发作一次。进食很少,月经已经三个月没有来。朱丹溪为她诊治。两手的脉都摸不到。当时正值腊月,便商议按虚寒证治疗。用四物汤加附子、吴茱、神曲制成丸剂。他心里怀疑自己可能误诊了。第二天早晨再次诊察,见她梳头装扮和平时没有不同,说话、行走,也完全没有疲倦的样子。这才知道果然误诊了。于是说:月经不来,并不是没有血,而是被痰阻碍,不能运行。脉象摸不到,也不是气血衰弱而导致脉绝,而是痰积日久化热,凝结潜伏,闭阻了脉道,所以脉才显现不出来。便给她服三花神佑丸。十天以后,食欲稍有增加,脉象逐渐显现,只是略带弦象。疟疾还没有痊愈。于是说,既然胃气已经恢复,到了春深时节,经血自然会旺盛,病就自然可以痊愈。不必再服药,只教她吃清淡食物,并节制饮食。半个月后,疟疾痊愈。月经也来了。我考察朱丹溪的这些医案,觉得他的思考深刻,治法完备。确实有行止合乎圆规、转折合乎矩尺的精妙。与刘、李相比,确实胜过他们。后人却还想诋毁他,这和蚍蜉撼树、斥鴳嘲笑大鹏有什么不同呢?虞天民治疗两名男子。两人的年龄都超过四十五岁。各自患疟疾已经三年了。两人都在寅、申、巳、亥日发作。一人在白天巳时发作,申时退去。一人在夜间亥时发作,寅时退去。虞天民说:白天发作的,是阴中有阳的病证。应当补气并解除邪气。用小柴胡汤,柴胡、人参加倍。再加入白术、川芎、葛根、陈皮、青皮、苍术。夜间发作的,属于阴病。应当补血疏肝,用小柴胡汤合四物汤,再加入青皮。两人各给十剂。都加入生姜、大枣煎服。在发作前两个时辰服用。每天一剂。服到第八剂。两人都在同一天大汗出而痊愈。张震按语:这两个病证属于相同之中的差异。花溪辨析得十分精细。又采用药物熨贴的方法。所以服到八剂就痊愈了。不过,这也因为疟疾已经患了三年,发作时并不顺利,所以药力才得以乘隙进入。如果不是这样,就应当另作解释。只是说在发作前两个时辰服药,又说:每天服一剂。那么在不发作的日子,也要按照那个时辰服药吗?薛立斋治疗一名产妇。她患疟疾很久不能痊愈。各种病症接连出现。她的脉象有时洪大,有时微细,有时弦紧,有时沉伏,难以准确概括。用六君子汤加炮姜。服了二十多剂。脉象和证候才稍有改善。又用人参、白术煎成膏,辅以归脾汤。服了一百多剂而痊愈;又治疗一名患疟日久的妇女。她形体怯弱,体内发热,午后发热,有自汗和盗汗,饮食减少,没有食欲,月经闭止。她服用了通经丸,病情反而加重。这是由于虚弱而导致疟疾,又由于疟疾而导致闭经。用补中益气汤和六味丸。两方各服了一百多剂。疟疾痊愈,月经也恢复了。

震按药已对病。尚百余剂始愈。设医者拿不定。则见异而迁病者。信不真则半途而废。

必至前功尽弃。因知虚证用补。慎毋欲速。

汪石山治一人。形瘦色脆。年三十余。八月因劳病疟。寒少热多。自汗体倦。头痛胸痞略咳而渴。恶食。大便或秘或溏。发于寅申巳亥夜。医欲从丹溪用血药引出阳分治之。汪诊其脉濡弱。近快稍弦。日观色察脉。乃属气血两虚。疟已深入厥阴矣。专用血药。不免损胃又损肺。淹延岁月。恐久疟成劳也。盖嗽渴固宜养阴。自汗恶食胸痞。岂血药所能独理。

古人用药立例。指引迷途耳。因例达变。须后人推展之。遂以补中益气汤加川芎、黄柏、枳实、神曲、麦冬。倍用参、 、术煎服。三十余帖。诸证稍除。疟犹未止。乃证之曰。今当冬气沉潜。疟气亦因之以沉潜。难使浮达。况冬月汗孔宜乎闭固。而疟则必须汗解。当此蛰藏之令。安得违天时以汗之乎。且以参、术、枳实、陈皮、归身、黄芩丸服。胃气既壮。来年二月。疟当随春气而发泄矣。果如期而安。

震按冬藏难使浮达。亦备启悟之一端。其不用血药。诚为高见。然补中益气之升、柴。

已与嗽渴自汗不相宜。更加川芎何谓。

一人年三十。六月因劳取凉梦遗。遂觉恶寒。连日惨惨不爽。三日后。头痛躁闷。家人诊之。惊曰。脉绝矣。议作阴证。欲进附子汤。未沃。请汪治。汪曰。阴证无头痛。今病如是。恐风暑乘虚入于阴分。故脉犬耳。非绝也。若进附子汤。误则莫解。姑待以观其变。然后议药。次日未末申初。果病寒少热多。头痛躁渴。痞闷呕食。自汗。大便或泻或结。脉皆濡小而驶。脾部兼弦。此非寻常祛疟燥烈之剂所能治。遂用清暑益气汤去苍术、升麻。加柴胡、知母、浓朴、川芎。以人参加作二钱。黄 钱半。白术、当归各一钱。煎服二十余帖而震按脉证有可疑处。猛浪投以重药。脱有所误。噬脐何及。姑待以观其变。真老医之老一人年二十余。八月。因劳病疟。汪诊之。脉数。皆六至而无力。曰。古人云。形瘦色黑者。气实血虚也。间日发于午后。亦血分之病也。以色脉论之。当从血治。但今汗多。乃阳虚表失所卫。消谷善饥。乃胃虚火乘其土。俱为气虚之证。仲景法有证书不凭脉者。兹当证书作气虚治。以参、 各三钱。白术、白芍、麦冬各一钱。归身、生地、甘草各七分。知母、陈皮各五分。煎服二十余帖而安。

震阅石山治疟案二十二条。所载脉象。或曰浮濡无力。或曰浮而欲绝。或曰濡小而缓。

或曰浮大而濡。或曰濡弱近驶稍弦。或曰数而无力。是分明参 术草之病。无甚疑难。少分寒热。自易取效。故仅登三条。余可类推。

王肯堂云。外祖母虞太孺人。年八十余。夏患疟。诸舅以年高不堪再发。议欲截之。予曰。欲一剂而已。亦甚易。何必截乎。乃用柴胡、升麻、羌、防、葛根之甘辛气清以升阳气使离于阴而寒自已。以知母、石膏、黄芩之苦甘寒。引阴气下降。使离于阳而热自已。以猪苓之淡渗分利阴阳。使不得交并。以穿山甲引之。以甘草和之。果一剂而止。

震读灵兰要览载此方治疟屡效。又附随证加减法。最为精当。是金坛得意之作也。李士材治新安程武修蓝本于此。惟以白豆蔻换穿山甲。亦其善用药处。

李士材治相国沈铭缜。患疟。吐蛔。闷不思食。六脉沉细。李曰。疟伤太阴。中寒蛔动也。用理中汤加乌梅三个。黄连五分。四剂后。胸中豁然。寒热亦减。蛔亦不吐。去黄连。

加黄 二钱。生姜五钱。五剂而疟止。

缪仲淳治梁溪王兴甫。偶食牛肉。觉不快。后遂发疟。饮食渐减。至食不下咽。已而水饮亦不下。白汤过喉间。呕出作碧色。药不受。小便一滴如赤茶。大便闭。诸医束手。缪视之。令仰卧。以指按至心口下偏右。大叫。因询得其由。即用矾红和平胃散作末。枣肉和丸白汤下三钱。至喉辄不呕。水道渐通。次日下黑物数块如铁。其病若失。再以人参、麦冬各五钱。橘红、白芍各三钱。煎服。四日起。

震按理中加梅、连以治吐蛔。矾红和平胃散以治停滞牛肉。原非奇方异法。然与诸案病情稍别。故录之。

僧慎柔治淮安客。年三旬外。季夏患瘅疟。但热不寒。连日发于午后。热躁谵语。至次日天明才退。数日后。忽腹痛。昼夜无间。勺水不进。呼号欲绝。遇疟发时即厥去。医治不效。求慎柔诊之。脉弦细而濡。乃谓弦细为虚为暑。而濡为湿。盖暑邪成疟。湿热乘虚内陷而腹痛。用酒炒白芍一两。炙甘草一钱五分。水煎。调下天水散五钱。服后腹痛如失。次日疟亦不发。

译张震按语:药物已经切合病情,尚且服用了一百多剂才痊愈。假如医生拿不定主意,一见病情有变化就改变治疗,信念不坚定,半途而废,必然会使以前的功效全部丧失。由此可知,虚证采用补法,务必谨慎,不要企求速效。汪石山治疗一名患者。患者形体消瘦,面色憔悴。年龄三十多岁。八月间因劳累患了疟疾。寒战少而发热多,自汗,身体疲倦,头痛、胸闷,稍有咳嗽而口渴。厌恶饮食。大便有时秘结,有时稀溏。在寅、申、巳、亥日的夜间发作。有医生想依照朱丹溪的办法,用补血药把邪气引出到阳分来治疗。汪石山诊察他的脉象,见脉濡弱,近于数脉而稍带弦象。结合面色观察和脉象诊察,便知道这是气血两虚。疟邪已经深入厥阴了。如果专用补血药,难免损伤胃气,又损伤肺气,使病情拖延经年累月,恐怕久疟会发展成劳病。咳嗽、口渴固然应当滋养阴分,但自汗、厌食、胸闷,难道是补血药能够单独治疗的吗?古人制定用药范例,只是为了给迷失方向的人指路罢了。应当从范例中通达变化,还须由后人推演发挥。于是用补中益气汤加川芎、黄柏、枳实、神曲、麦冬。参、[缺字]、术加倍使用,煎服。服了三十多剂。各种症状稍有减轻,但疟疾仍未停止。于是又根据证候说明:现在正值冬季,阳气沉潜,疟邪也因此沉潜,难以使它浮越外达。何况冬月汗孔本来就应当闭固,而疟疾却必须通过发汗才能解除。正值万物蛰伏闭藏的时令,怎么能够违背天时强行发汗呢?暂且用人参、白术、枳实、陈皮、归身、黄芩制成丸剂服用。等胃气壮实以后,到第二年二月,疟邪应当随着春气而发散。果然如期安然痊愈。张震按语:冬季闭藏,难以使邪气浮越外达,这也是启发人们认识此理的一个方面。他不用补血药,确实是高明的见解。不过,补中益气汤中的升麻、柴胡,已经与咳嗽、口渴、自汗的情况不相适宜了。为什么还要加川芎呢?有一个人,三十岁。六月间因劳累后贪凉,发生梦遗。于是感到怕冷。连续几天精神惨淡,身体不爽利。三天以后,出现头痛、烦躁、胸闷。家人给他诊脉。惊讶地说:脉搏已经摸不到了。大家商议认为是阴证,想给他服附子汤。还没有服用。于是请汪医生来诊治。汪医生说:阴证不会出现头痛。如今病情是这样,恐怕是风邪、暑邪乘虚侵入阴分,所以脉象像“犬”一样。并不是脉绝。如果服用附子汤,一旦误治,就无法挽回。暂且等待,观察病情变化,然后再商议用药。第二天未时末、申时初,果然病情表现为寒少热多,头痛、烦躁、口渴,胸脘痞闷,吃东西就呕吐,并且自汗。大便有时腹泻,有时秘结。脉象都濡小而快,脾部脉兼有弦象。这不是平常用来祛疟的燥烈药剂所能治疗的。于是使用清暑益气汤,去掉苍术、升麻,加入柴胡、知母、浓朴、川芎。人参加至二钱,黄〔缺字,原文作“黄 ”〕用一钱半。白术、当归各一钱。煎服二十多剂。震按语说:脉象和证候中有可疑之处,不能冒失地投用峻猛的药物。万一用错了药,后悔也来不及了。暂且等待,观察病情变化。这才是真正老医生的老成持重。另有一人,二十多岁。八月间,因劳累患了疟疾。汪医生为他诊脉,脉象数,每分钟六至,而且没有力。汪医生说:古人说:形体瘦削、面色发黑的人,是气实血虚。隔一天在午后发作,也属于血分的病。根据面色和脉象来分析,应当从血分论治。但现在汗出很多,这是阳气虚弱,体表失去卫护。食物消化得快,容易饥饿。这是胃气虚弱,虚火乘犯脾土。这些都属于气虚的证候。仲景的方法中,有根据证候而不拘泥于脉象的情况。现在应当根据证候,按气虚来治疗。人参、〔缺字,原文作“ ”〕各三钱,白术、白芍、麦冬各一钱,归身、生地、甘草各七分,知母、陈皮各五分。煎服二十多剂后病愈。震阅读石山治疗疟疾的医案二十二条,其中记载的脉象,有的说浮濡无力,有的说浮而似乎将要断绝,有的说濡小而缓,有的说浮大而濡,有的说濡弱,接近快脉,稍带弦象,有的说数而无力。这分明都是人参、〔缺字〕、白术、甘草所主治的病。没有什么疑难之处。只要略微分辨寒热,自然就容易取得疗效。所以这里只刊录三条。其余的可以类推。王肯堂说:我的外祖母虞太孺人,八十多岁时,夏天患了疟疾。几个舅舅认为她年事已高,不能承受再次发作,商议想用截疟的方法截断病势。我说:想用一剂药就治好,也很容易。何必采用截疟法呢?于是使用柴胡、升麻、羌、防、葛根这些味甘辛、药性清轻而向上的药物,升提阳气,使其与阴气分离,寒证自然停止。用知母、石膏、黄芩这些味苦甘、性寒的药物,引导阴气下降,使它与阳气分离,热证自然停止。用猪苓味淡而能渗利,使阴阳分开,使阴阳不能交合并结。用穿山甲引导药力,用甘草调和诸药。果然服一剂病就停止了。震读《灵兰要览》,其中记载这个方子治疗疟疾屡次见效。书中又附有随证加减的方法,最为精确恰当。这是金坛最得意的作品。李士材治疗新安程武修的医案,就是以此为蓝本。只是把穿山甲换成了白豆蔻,这也是他善于运用药物的地方。李士材治疗相国沈铭缜时,沈铭缜患了疟疾,还吐蛔虫,胸中闷塞,不想吃东西。六部脉沉而细。李士材说:疟疾损伤太阴,这是中焦受寒、蛔虫蠕动所致。使用理中汤,加乌梅三个,黄连五分。服用四剂以后,胸中顿时感到开阔舒畅。寒热症状也减轻了。蛔虫也不再吐出来了。去掉黄连。加黄〔原文缺字,药名不明〕二钱。生姜五钱。服五剂后,疟疾停止发作。缪仲淳为梁溪的王兴甫治病。他偶然吃了牛肉。觉得身体不舒服。后来就发起了疟疾。饮食逐渐减少。最后连食物也咽不下去。不久,连水也咽不下去了。白开水经过喉咙。呕吐出来时呈碧绿色。药也不能服下。小便只能滴出一滴,颜色像红茶一样。大便闭塞不通。各位医生都束手无策。缪仲淳察看了他的病情。让他仰面躺下。用手指按压心口下方偏右的位置。病人大声惨叫。于是询问病情,得知了发病的缘由。立即把矾红和和平胃散研成粉末。用枣肉和成丸剂,以白开水送服三钱。药到了喉咙,便不再呕吐。小便逐渐通畅。第二天排出数块黑色的东西,形状像铁块。他的病好像一下子消失了。又用人参、麦冬各五钱。橘红、白芍各三钱。煎煮后服用。四天后病愈。震按:用理中汤加梅、连来治疗吐蛔。用矾红和和平胃散来治疗牛肉停滞不化。原本都不是什么奇特的方剂和方法。然而,这个病例的病情与其他医案略有不同。所以把它记录下来。僧人慎柔为一位淮安客商治病。患者年过三十。在夏季末患了瘅疟。只有发热而没有怕冷。连续几天都在午后发作。发热烦躁,并说胡话。直到第二天天亮才退热。几天以后。忽然腹痛。昼夜不停。一勺水也喝不进去。呼喊哀叫,像要断气一样。每逢疟疾发作时就昏厥过去。医治没有效果。于是请慎柔来诊治。脉象弦细而濡。慎柔说,弦细脉表示虚,也表示暑邪。濡脉则表示湿邪。这是暑邪形成了疟疾。湿热乘虚向内陷入,所以发生腹痛。用酒炒白芍一两。炙甘草一钱五分。用水煎煮。调入天水散五钱服下。服药后,腹痛像消失了一样。第二天疟疾也没有发作。

震按此与缪仲淳用丹皮汁煮滑石法同。而此少逊之。且腹痛甚。遇疟发即厥。恐戊己天高果哉治张习可。五月间。受微雨及风冷。逐患三疟。疟发于暮。热甚于夜。至九月中诊得六脉虚数。此阴虚而暑入阴分。最难治。当先升举其阳。用生地、当归、川芎、白芍炙草、知母、干姜、干葛、升麻、柴胡、姜、枣煎服。四剂后。加首乌、人参。又定丸方首乌四两。生地三两。参、术、当归、龟版、猪苓、知母、黄芩、山楂各二两。柴胡一两六钱。牛膝一两五钱。干姜、穿山甲各一两。甘草五钱。活鳖一个。入砂仁末二两。煮取鳖肉。同药捣匀烘干。其骨亦炙为末。加入荷叶汤法丸。服完全愈。

又治高文甫三疟。有三月余。用首乌、生地、当归、白术、知母、青皮、枳壳、升、柴制穿山甲、姜枣煎服。过疟期三转。第二次用生地一两。老姜一两。第三次用当归一两。

姜皮一两。第四次用白术一两。姜皮一两。每帖加桃叶七片。三转后。捡不破荷叶烘燥为末三白酒调服五钱。又三转。疟渐止。但骨节腰膝疼酸。无力行走。腹上常热。乃用四物汤加首乌、枸杞、萸肉、杜仲、牛膝、白术、甘草、虎骨、麦冬、五味、贝母、橘红为末。活鳖一个。煮取肉。捣药烘干。鳖甲骨俱炙燥研末加入。以酒蒸常山四两煎浓汁煮枣为丸。姜汤送下三四钱。

震按果哉先生乃王金坛之高弟。准绳序中所谓嘉善高生隐从余游。因采取古今方论。命高生次第录之者是也。予童时习闻父老传诵。其治病如神。着有医林广见及杂证二书。未曾刊印。世人得之者珍如拱璧。又有医案数卷。立方颇多奇巧。然险峻者亦难轻试。略选数条以存吾邑之文献云耳。

喻嘉言治袁继明。素有房劳内伤。偶因小感。自煎姜葱汤表汗。因而发热三日。变成疟疾。喻诊其脉。豁大空虚。且寒不成寒。热不成热。气急神扬。知为元阳衰脱之候。因谓其父曰。令郎光景。窃虑来日疟至。大汗不止。难于救药。今晚宜用人参二两。煎浓汤。预服防危。渠父不以为意。次日五鼓时。病者便觉精神恍惚。觉得参至。疟已先发矣。喻甚彷徨恐以人参补住疟邪。虽救急。无益也。只得姑俟疟热稍退。方与服之。服时已汗出沾濡。

顷之。果然大汗不止。昏不知人。口流白沫。灌药难入。直至日暮。白沫转从大孔遗出。喻喜曰。白沫下行。可无恐矣。但内虚肠滑。独参不能胜任。急以附子理中汤。连进四小剂。

人事方苏。能言。但对面谈事不清。门外有探病客至。渠忽先知。家人惊以为祟。喻曰。此正神魂之离舍耳。吾以独参及附子理中驷马之力追之。尚在半返未返之界。以故能知宅外之事。再与前药二剂而安。

震按高鼓峰治新安程结先子病疟。皆从此案描出。但每日辰时大寒。午时大热。热即厥两目直视。不能出声。颏脱。涎水从口角涌出不止。日流数升。至丑时始汗解。饮食不进昏冒欲绝。其为虚甚。尤易识耳。惟以大剂参、 、桂、附而兼熟地。是宗景岳法。与喻又治中尊陆六息久疟。一日轻。一日重。食减肌瘦。困倦嗳气。嘉言云。是由饥饱劳佚所感。受伤在阳明一经。故饮食减。而大便转觉艰涩者。胃病而运化之机迟也。饥肉消瘦者胃主肌肉也。形体困倦者。胃病而约束之机关不利也。口中时时嗳气者。胃中不和而显晦塞之象也。一日轻一日重者。因时日干支之衰旺。与人身相关。故甲丙戊庚壬为阳。乙丁己辛癸为阴。疟久食减。胃中之正已虚。而邪去未尽。是以值阳日助正。而邪不能胜则轻。值阴日助邪。而正不能胜则重也。当以理中汤。助胃家中脘。俾得运用。则下脘之浊气。自能传入肠中。而大便不艰。不复升至胸中。而膈间宽快矣。

震按此条议论通畅。而干支衰旺之说前人从未道及。可比昌黎之张皇幽渺矣。

张路玉治张怡泉。年七十五。居恒常服参、附、鹿角胶等阳药。秋间病疟。误用常山止截药一剂。遂致人事不省。六脉止歇。按之则二至一止。举指则三五至一止。惟在寒热之际诊之则不止歇。热退则止歇如前。此真气衰微。不能贯通于脉。所以止歇不前。在寒热之时邪气冲激经脉。所以反得开通。此虚中伏邪之象。乃用常山一钱酒拌。同人参五钱焙干。

去常山。但用人参以助胸中大气而祛逐之。当知因常山伤犯中气而变剧。故仍用常山为向导耳。连进二服。遂得安寝。但寒热不止。脉如前。乃日进人参一两。分二次进。并与稀糜助其胃气。数日寒热渐减。脉微续而安。

震按此条论歇止脉最有见。其用常山法。与杨介以冰煎药。皆为巧作。然寒热不止。脉止如前。巧且无益。惟日进人参一两。不兼他药。真大巧若拙也。

译震按:这与缪仲淳用丹皮汁煮滑石的方法相同。但这个方法比前法稍逊一筹。况且患者腹痛很重。每逢疟疾发作就昏厥。〔原文疑有讹脱:“恐戊己天高果哉”句意不明〕治疗张习可。五月间。受到微雨和风寒侵袭。于是患了三日一发的疟疾。疟疾在傍晚发作。夜间发热最重。到九月中旬诊察时,六部脉都虚而数。这是阴虚,暑邪侵入阴分。这种情况最难治疗。应当先升举人体的阳气。用生地、当归、川芎、白芍、炙草、知母、干姜、干葛、升麻、柴胡,加姜、枣煎服。服四剂以后。加入首乌、人参。又拟定丸剂处方:首乌四两。生地三两。人参、白术、当归、龟版、猪苓、知母、黄芩、山楂各二两。柴胡一两六钱。牛膝一两五钱。干姜、穿山甲各一两。甘草五钱。活鳖一只。加入砂仁末二两。煮取鳖肉。与药物一起捣匀,再烘干。鳖骨也炙后研成粉末。加入荷叶汤制成丸剂。服完后病就痊愈了。又治疗高文甫的三日一发疟疾。已经有三个月多了。用首乌、生地、当归、白术、知母、青皮、枳壳、升麻、柴胡、制穿山甲,加姜、枣煎服。超过疟疾发作的时间,连续三次。第二次用生地一两。老姜一两。第三次用当归一两。姜皮一两。第四次用白术一两。姜皮一两。每剂药加桃叶七片。这样三次之后。取未破损的荷叶,烘干研成粉末,用三白酒调服五钱。又过了三次。疟疾逐渐停止。但骨节、腰部和膝部疼痛酸楚。没有力气行走。腹部经常发热。于是将四物汤加首乌、枸杞、萸肉、杜仲、牛膝、白术、甘草、虎骨、麦冬、五味、贝母、橘红研成粉末。活鳖一只。煮取鳖肉。把药物捣匀后烘干。鳖甲和鳖骨都炙干,研成粉末后加入。用酒蒸常山四两,煎取浓汁,再用浓汁煮枣制成丸剂。用姜汤送服三四钱。震按:果哉先生是王金坛的高足弟子。《准绳序》中所说的“嘉善高生隐从余游”,就是指他采集古今医方和医论。并命高生按次序记录下来。我年幼时就常听父老传诵,说他治病如同神医一般。他著有《医林广见》和《杂证》两部书。但一直没有刊印。世人得到这些书,珍爱得如同价值连城的璧玉。他又有医案数卷。所创立的方剂颇为奇特精巧。然而其中药性峻险的方剂,也不能轻易试用。我只略选几条,以保存本乡的文献罢了。喻嘉言治疗袁继明。袁继明一向有房事劳伤和内伤。一次偶然患了轻微的感冒,便自行煎姜葱汤,发汗解表。因此发热了三天。后来转变成了疟疾。喻嘉言诊察他的脉象,脉象宽大而空虚。而且寒象不像寒象,热象也不像热象。呼吸急促,神情浮越。知道这是元阳衰败、将要脱失的征候。于是对他的父亲说:令郎目前的情形,我私下担心明天疟疾发作时,会大汗不止,到那时就难以用药挽救了。今晚应当用人参二两,煎成浓汤,预先服下以防危险。他的父亲却没有把这话放在心上。第二天五更时,病人便觉得精神恍惚,自觉人参的药力已经发作,疟疾已经先发作了。喻嘉言非常彷徨,担心用人参补益会把疟邪留住。即使这是为了救急,也没有益处。只好暂且等到疟疾的热势稍微退下,才给他服用人参汤。服药时,他已经汗出浸湿衣服。过了一会儿,果然大汗不止,昏迷而不省人事,口中流出白沫。灌药也难以咽下。一直到傍晚,白沫才转而从大便孔排出。喻嘉言高兴地说:白沫已经向下运行,可以不必害怕了。只是体内虚弱,肠道滑脱,单用人参已经不能胜任。赶快使用附子理中汤,连续服用四小剂。神志和身体机能才逐渐恢复。能够说话了。但面对面谈事情时仍说不清楚。门外有前来探病的客人到了,他却忽然事先知道了。家人惊讶,认为这是鬼祟作怪。喻嘉言说:这正是神魂离开身体的表现。我是借助单用人参和附子理中汤所发挥的如同四匹马奔腾般的力量,把神魂追回来。如今还处在已经追回一半、尚未完全返回的状态。所以还能知道屋外发生的事情。再给他服用前方两剂,便安定下来。震按:高鼓峰治疗新安程结的先父患疟一案,都是从这个医案描写出来的。只是他每天辰时大寒,午时大热。发热时就出现厥逆,两眼直视,不能发出声音,下颏脱垂,涎水不断从口角涌出。每天流出数升。到丑时才开始出汗,病势缓解。饮食不能进,昏沉欲绝。由此可见他的虚证非常严重,尤其容易辨认。只是使用大剂量的人参、〔缺字〕、肉桂、附子,并兼用熟地。这是遵循张景岳的方法。高鼓峰又和喻嘉言治疗中尊陆六息患了很久的疟疾。一天病情较轻,一天病情较重。食量减少,肌肉消瘦,身体困倦,不时嗳气。喻嘉言说:这是由于饥饿、过饱、劳累或安逸等因素所感受,损伤发生在阳明这一经。所以食量减少,而且觉得大便逐渐艰涩难下,这是胃有病,运化功能迟缓。因饥饿而肌肉消瘦,是因为胃主管肌肉。身体感到困倦,是胃有病,约束身体的机能不利。口中时时嗳气,是胃气不和而显现出闭塞的征象。一天轻、一天重,是因为时日的天干地支有衰旺变化,并且与人体相互关联。所以甲、丙、戊、庚、壬属阳,乙、丁、己、辛、癸属阴。疟疾日久而食量减少,胃中的正气已经虚弱,但邪气还没有完全除去。因此遇到属阳的日子,能够帮助正气,正气胜过邪气,病情就较轻。遇到属阴的日子,则会帮助邪气,正气不能胜过邪气,病情就较重。应当使用理中汤,帮助胃中脘部的正气,使其恢复运化功能。这样一来,下脘部的浊气,自然就能传入肠中。而且大便并不困难。不再上冲到胸中。胸膈之间也感到宽松舒适了。震按:这一条的论述通畅明白。至于天干地支衰旺的说法,前人从来没有谈到过。这可以和韩愈文章中铺陈幽深渺茫之理的说法相比了。张路玉为张怡泉诊治。患者七十五岁。平时经常服用人参、附子、鹿角胶等温补阳气的药物。秋天患了疟疾。误服了一剂用常山截疟止发的药。于是导致神志不清,人事不省。六部脉都出现停歇。按脉时跳两下停一下。手指抬起不按时,跳三五下停一下。只有在寒热发作时诊脉,脉搏才不会停歇。热退以后,脉搏又像先前一样停歇。这是正气确实衰弱。正气不能贯通全身脉道。所以脉搏停歇不前。寒热发作时,邪气冲击经脉。所以脉道反而能够通畅。这是虚弱体质中潜伏着邪气的表现。于是取常山一钱,用酒拌匀。和人参五钱一同焙干。然后去掉常山。只用人参来扶助胸中的大气,使其驱逐邪气。要知道,正是因为常山损伤了中气,病情才转而加重。所以仍然使用常山,只是把它作为引导药罢了。连续服了两剂。于是能够安稳睡觉。只是寒热发作仍未停止。脉象仍和先前一样。于是每天服用人参一两。分两次服下。同时给他吃稀粥,以扶助胃气。几天后,寒热发作逐渐减轻。脉搏渐渐能够连续,病情也安定下来。震按:这一条论述停歇脉,最有见地。至于他使用常山的方法。以及杨介用冰煎药的方法。都是巧妙的做法。然而寒热发作并未停止。脉搏停歇也和原来一样。这种巧法反而没有益处。只有每天服用人参一两。不兼用其他药物。这才真是大巧若拙。

又治顾大来。年逾八旬。初秋患瘅疟。昏热谵语。喘乏遗尿。或者以为伤寒谵语。或者以为中风遗尿。危疑莫定。路玉曰。无虑。此三阳合病。谵语遗尿。口不仁而面垢。仲景暑证中。原有是例。遂以白虎加人参。三啜而安。

震按内经论瘅疟。纯是实热证。故推其未病。则曰中气实而不外泄。溯其受病。则曰用力出汗。风寒舍于皮肤分肉。究其病发。则曰阳气盛而不衰。经文虽不言脉。谅脉之洪实有力可知也。此条系瘅疟。故谵语遗尿不死。然八旬之外有此证。死者甚多。勿轻以此案作榜中翰金淳还乃郎。八月间患疟。发于辰戌丑未。而子午卯酉每增小寒热。直至初夏。石顽诊其六脉如丝。面青唇白。乃与六君子加桂、附。四服不应。每服加人参至一两。桂、附各三钱。又四服而辰戌丑未之寒热顿止。子午卯酉之寒热更甚。此中土有权而邪并至阴也。

仍与前药四服。而色荣。食进寒热悉除。后与独参汤送八味丸。调理而安。

震按此案与虞花溪案同阅。始知轻重各有妙处。

飞畴治沈子嘉平。向来每至夏间。脐一着扇风则腹痛。且不时作泻。六脉但微数。无他异。此肾脏本寒。闭藏不密。易于招风也。下寒则虚火上僭。故脉数耳。曾与六味去泽泻。

加肉桂、肉果、五味、白蒺。作丸服。因是脐不畏风。脾胃亦实。明秋患疟。医用白虎、竹叶、石膏等。疟寒甚而不甚热。面青足冷。脉亦弦细而数。用八味地黄。三倍桂附作汤。更以四君合保丸。早暮间进。二日疟止。调理而愈。

震按腹之部位。当脐属肾。脐着扇风即痛泻。自宜温肾。但不以六脉带数而畏投温药。

可取也。蒺藜一味。加得更好。至如治疟。不以脉之细数而不倍加桂、附。更可取也。

马元仪治工部那公太夫人。年七十外。恶寒发热如疟。迁延月余。神昏食少。舌胎兼刺小腹肿痛。上连胸胁。诸医莫效。马诊两手脉弦涩而结。尺中倍弱。知为内伤重而外感轻得之劳倦且郁。病在肝脾两经也。劳则伤脾。郁能伤肝。肝脾气血两伤。邪气独从内结。

治之者责其实而忘其虚。以致加重。今须大顾元气。微兼治邪。始克有济。用人参三钱。扶其元气。桂枝七分。散其虚邪。黄连、肉桂。使上下交通。炮姜、半夏。以开痞散结。一剂而脉渐透。再剂而神气颇清。右关转见滑实。元仪方以脉有转机为庆。前医疑热药太过。欲投白虎汤。马曰。此津液元气两亏之证。服药后两脉透起。神气清爽。业已养正而透邪。但今津液尚枯。虚热内甚。当进以滋燥清热之品。其与阳明实热证可峻行肃杀者。奚啻天壤也仍用人参为主。加生首乌以养津润燥。佐黄连、枳实、杏仁、半曲。以除热散结而化痰。

三日。大便已行。后加芦根汁、蔗浆。甘寒养阴之品。六七日。右关脉和。舌刺亦平。微见利下。前医又疑寒药所致。欲用理中。马曰。数日以来。纯用甘寒清燥之剂。三四日而始大便通。六七日而始舌刺平。今津液方回。虽见利下。继必自止。何得喜功生事。且今胸腹间尚有结气未释。正宜疏畅肝脾。以通和气道。且气道通和。虽不治利。利亦自止。所谓一举而两得也。仍用人参、半、曲、广皮、茯苓、郁金、佛手等剂。六七日后。气和而利止。周身浮肿。下体不能转移。此久病后元气大亏。脾虚不运。如盗去而舍空之比。复与大剂参、术、苓、草、附、桂。至二十剂而肿平。乃得全愈。

震按印机草中所载寒热痞闷中州结痛者。每用人参、桂枝、肉桂、黄连、炮姜、半夏。

或合枳、朴。或合枳、桔。继见燥象。即以人参、生首乌、栝蒌实、蔗浆、梨汁、芦根汁等或合黄连、知母。或合橘、半。若见虚寒象。多用理中加桂汤。或白通加人尿猪胆汁汤。

其用人参有一二两至五六两作一剂者。亦可谓大手笔。但雷同之案太多。故此集所选独少。

又见其治身热胸满喘嗽多痰者。必重用栝蒌实、紫菀。佐以半曲、贝母、杏仁、苏子、枳、结。或合柴胡、秦艽。或合前胡、干葛。大约相同。惟治汪生咳嗽梦泄。面白畏风。两寸浮大而虚。关尺虚小。用玉屏风散。多加人参。为不同。及治朱千秩喘嗽。寒热自汗。食减身重。自夏至秋。脉象浮涩。亦用玉屏风加贝、杏、苏子、桔梗。云一剂而脉症和。此不敢信也。继以六味加参。颇妥当。至如栝蒌实合炮姜及桂枝、生首乌者。不一而足。虽其运用纯熟。未免数见不鲜。因并舍之。

〔附〕嘉善一张姓少年。春间患寒热如疟。始用发散。继用养阴。已愈矣。越数日。疟又作。且兼白浊不止。用小柴加首乌、生地、丹皮、萆 等。不应。又数日。寒热渐重。不能起坐。口渴烦躁。舌赤唇焦。一老医用白虎汤。而热益甚。发晕。昏沉几死。热气冲开二三尺。两目赤肿。目眵胶闭。舌红且干。唇焦面赤。两足如烙。惟大便泄泻。脉虚而软。

译他又为顾大来诊治。患者年过八十。初秋患了瘅疟。昏沉发热,说胡话。气喘乏力,并且遗尿。有人认为这是伤寒导致的谵语。有人认为这是中风导致的遗尿。病情危重而且难以确定。路玉说:不用担忧。这是三阳合病。出现谵语和遗尿。口中麻木不仁,面部污垢。仲景论述暑证时。原本就有这样的例子。于是用白虎加人参汤。喝了三次便安定下来。震按:《内经》论述瘅疟。完全属于实热证。所以推究其尚未发病时的情况。就说是中气充实而不能向外发泄。追溯其受病的原因。就说是用力劳动而出汗。风寒之邪停留在皮肤和肌肉之间。考察其病发作的情况。就说是阳气旺盛而不衰减。经文虽然没有谈到脉象。想来从脉洪大、充实而有力,也可以知道这一点。这一条属于瘅疟。所以虽然出现谵语和遗尿,却不会死亡。但是八十岁以上的人出现这种证候。死亡的却很多。不要轻易把这个医案当作“作榜中翰金淳还乃郎”(原文疑有讹脱,含义不明)。八月间患了疟疾。在辰、戌、丑、未时发作。而在子、午、卯、酉时,每次都会增加轻微的寒热。一直持续到初夏。石顽诊察他的六部脉,细弱如丝。面色青,嘴唇白。于是给他服六君子汤,加桂枝、附子。服了四剂,没有反应。于是每剂加人参至一两。桂枝、附子各用三钱。又服四剂后,辰、戌、丑、未时的寒热突然停止。子、午、卯、酉时的寒热反而更加严重。这是中焦脾土获得主导,而邪气又并至至阴的缘故。仍然服用前面的药四剂。面色便恢复了光泽。食欲增加,寒热也全部消除了。后来用独参汤送服八味丸。调养后病情安定。震按:把这一医案和虞花溪的医案对照阅读。才知道病情轻重不同,各有精妙之处。飞畴为沈子嘉平诊治。过去每到夏天。肚脐一被扇来的风吹到,腹部就疼痛。而且还不时腹泻。六部脉只是微弱而略快。没有其他异常。这是肾脏本来就寒冷。闭藏功能不够严密。所以容易招受风邪。下焦寒冷,虚火就会向上冲越。所以脉搏显得偏快。曾经给他服六味地黄丸,去掉泽泻。加肉桂、肉果、五味子、白蒺藜。制成丸剂服用。从此肚脐便不怕风吹了。脾胃也变得充实。第二年秋天患了疟疾。医生用了白虎、竹叶、石膏等药。疟疾发作时寒冷很重,而发热并不严重。面色发青,双脚发冷。脉象也弦细而快。使用八味地黄丸。将桂、附的用量增加到三倍,煎汤服用。又配合四君子汤和保丸。早晚服用。两天后,疟疾停止发作。经过调理便痊愈了。震按腹部各处的位置。肚脐所在部位属于肾。肚脐一受扇风就疼痛、泄泻。自然应当温补肾阳。只是不能因为六部脉都带有数象,就害怕使用温热药。这是值得取法的。只用蒺藜一味药。加用它会更好。至于治疗疟疾。也不能因为脉象细而快,就不把桂、附的用量增加一倍。就更值得取法了。马元仪医治工部那公的太夫人。患者年过七十。恶寒发热,像疟疾发作一样。病情拖延了一个多月。神志昏沉,食欲减少。舌有舌苔并带刺痛,小腹肿胀疼痛。疼痛向上牵连胸胁。各位医生治疗都没有效果。马元仪诊察两手脉,脉象弦涩而有结象。尺部脉比其他部位弱得多。他判断这是内伤严重、外感较轻,由劳倦和情志郁结所致。病在肝、脾两经。劳累会损伤脾。情志郁结能够损伤肝。肝脾两经的气血都受到损伤。邪气单独从内部结聚。治疗的人只顾攻治实邪,却忘了患者本虚。因此病情反而加重。现在必须大力顾护元气。同时稍微兼顾祛邪。这样才可能取得疗效。使用人参三钱。用来扶助元气。桂枝七分。用来驱散虚邪。黄连、肉桂。使上下之气相互通达。炮姜、半夏。用来开结除痞、消散结聚。服一剂后,脉象逐渐显露有力。再服一剂后,神志和精神清醒了许多。右关脉转而显出滑实。元仪正因脉象出现好转而感到欣慰。先前的医生怀疑温热药用得太过。想要改用白虎汤。马元仪说:这是津液和元气都亏损的证候。服药后,两手的脉都显露起来。神志和精神清爽。这已经达到了扶养正气、使邪气透出的效果。只是现在津液仍然枯竭。虚热在体内很重。应当服用滋润燥邪、清除热邪的药物。这与阳明实热证可以用峻猛药物攻伐清除的情况相比。两者相差何止天壤之别!仍然以人参为主药。加生首乌来滋养津液、润燥。辅以黄连、枳实、杏仁、半夏曲。用来清除热邪、消散结聚并化痰。三天后。大便已经排出。后来加入芦根汁、蔗浆。这些都是甘甜性寒、滋养阴液的药物。六七天后。右关脉调和。舌上的刺也平复了。稍微出现泄泻。先前的医生又怀疑这是寒凉药导致的。想要使用理中汤。马元仪说:这几天以来。一直只使用甘甜性寒、清润燥热的药剂。过了三四天,大便才通。过了六七天,舌刺才平复。现在津液才刚刚恢复。虽然出现泄泻。随后必定会自行停止。怎么能因为急于求功而无端生事呢?况且现在胸腹之间仍有结聚之气没有消散。正应当疏通调畅肝脾。以使气机通畅调和。况且气机一旦通畅调和。即使不专门治疗泄泻。泄泻也会自行停止。这就是所谓一举两得。仍然使用人参、半夏、半夏曲、广皮、茯苓、郁金、佛手等药剂。六七天以后。气机调和,泄泻停止。全身浮肿。下肢不能活动。这是久病之后元气大亏。脾虚而不能运化。好比盗贼离去后,只剩下一座空房子。又给予大剂量的人参、白术、茯苓、甘草、附子、桂枝。服至二十剂,肿胀平复。这才完全痊愈。震按《印机草》中所记载的寒热交错、痞闷、中焦结聚疼痛的病证。每次都使用人参、桂枝、肉桂、黄连、炮姜、半夏。有时配合枳实、厚朴。有时配合枳实、桔梗。随后出现燥象。就使用人参、生首乌、栝蒌实、蔗浆、梨汁、芦根汁等药,或者配合黄连、知母。或者配合橘皮、半夏。如果出现虚寒的表现。大多使用理中加桂汤。或者使用白通加人尿猪胆汁汤。其中有人参用到一二两,甚至五六两作为一剂。也可以说是出手十分阔大。只是相同类型的医案太多。所以这部医案集中选取的很少。又见他治疗身体发热、胸部胀满、喘咳、痰多的病证。必定重用栝蒌实、紫菀。辅以半曲、贝母、杏仁、苏子、枳、结。有时合用柴胡、秦艽。有时合用前胡、干葛。大致都相同。只有治疗汪姓读书人的咳嗽、梦遗时,他面色苍白,畏惧风吹。两手寸脉浮、大而虚。关脉、尺脉虚而细小。使用玉屏风散。并多加人参。这就是不同之处。以及治疗朱千秩的喘咳时,有寒热往来和自汗。食量减少,身体沉重。从夏至秋一直如此。脉象浮而涩。也使用玉屏风散,再加贝母、杏仁、苏子、桔梗。据说服一剂后脉象和症状便调和了。这种说法我不敢相信。后来接着用六味地黄丸加人参。这样才颇为妥当。至于用栝蒌实配伍炮姜,以及配伍桂枝、生首乌的方剂,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虽然他运用这些方法已经非常纯熟,但未免反复出现,缺乏新意。因此一并略去不录。〔附〕嘉善有一位姓张的少年。春天患了像疟疾一样的寒热往来。起初使用发散法。后来使用滋养阴液的方法。病已经痊愈了。过了几天,疟疾又发作了。并且兼有白浊不止。使用小柴胡汤加首乌、生地、丹皮、萆等药。但没有效果。又过了几天,寒热往来逐渐加重。已经不能起身或坐起。口渴,烦躁不安。舌头发红,嘴唇焦干。一位老医生使用白虎汤。但发热反而更加严重。出现头晕。神志昏沉,几乎要死去。热气向上冲出二三尺高。双眼红肿。眼屎黏结,使眼睛闭住。舌头红而且干。嘴唇焦干,面色发红。两只脚像被烙铁烫着一样。只有大便泄泻这一点。脉象虚而柔软。

余友沈尧封兄用人参二钱。熟附子三钱。茯苓五钱。白芍一钱五分。一剂而热少定。遂连服十余日。惟以牡蛎、牛膝、枸杞、生地出入加减。粥进热退。诸证去其六七矣。忽然腹痛大作。连泻二三十次。烦渴又作。懊 迷闷不安。举家骇泣。沈曰。无恐。此久积之寒饮。因脾得参附之力以运动之。欲乃大下也。复用附子五钱。干姜二钱。苓、芍、炙草。数剂而安又用参术平补全愈。

震选疟疾诸案虽不多。然皆精深高妙。可以启发后学。若浅近之法未载。略为补之。古云。日作者轻。间日者重。此不可拘。若日作而寒热之时短。势又不甚。则诚轻。倘势甚。

而时又长。反不如间日者尚有休息之一日也。何可云轻。惟疟发渐早为易痊。渐晏为未止。

乃一定之局。间有不一定者。如发渐早而热退之时如旧。则其寒热加长矣。愈长则正气愈虚而加剧。不得引内经其气上行九日出于缺盆之中为证也。又有发渐晏而热退之时如旧。则其寒热渐短矣。愈短则邪气愈衰而自止。不得引昔贤自阳之阴者难愈为证也。隔二日曰三阴疟较诸疟为最重。有二三年未愈者。亦有二三月即愈者。只看其寒热之轻重短长。以辨其病之浅深。然三阴疟无骤死之理。反不比日作与间日者。有骤死之人也。此皆就予生平所验而言之。大抵疟疾因风寒者。多初起无汗。必该发散。羌、苏、防、葛之类。若有汗。则用桂枝、白芍。兼见热象。则桂枝柴胡各半汤。深秋初冬。寒重无汗。口不渴。脉不数者。麻黄汤小剂用之。兼见热象。则加石膏。即越婢法也。表证而挟里证。有痰食者。加入朴、半、麦芽之类。向有无痰不成疟。无食不成疟二说。未可全废。疟疾因于暑者。必热多寒少。有汗口渴。桂枝白虎汤、竹叶石膏汤酌用。暑兼湿。则苍术白虎汤、桂苓甘露饮酌用。以上皆疟疾之表证药。而疟发每多呕逆痞闷。又须以草果、知母、藿香、枳、朴、白蔻、姜汁、干姜、竹茹、芦根等。审其寒热加入。亦统属疟疾之实证药也。若素虚人。或病后疮后产后。

不可一例论。古云。无汗要有汗。散邪为主。有汗要无汗。扶正为先。汗之一端。尚且严为分别。岂以虚证虚脉而可虚其虚乎。补中益气汤、人参养营汤、参茸归桂饮、理中、八味、真武等方。择其脉证相合者用之。盖温补温通补脾补肾。方义微别耳。惟是大虚必挟寒。昔肾谓治久疟用补者。少加附子。其效如神。故虚疟之用桂、附。与三阴疟之用丁香。俱有奇功可据也。然或虚疟不见寒证。却有热象。脉弦数或洪数者。势难投以温药。则甘寒生津如蔗浆、秋露水、梨藕汁。壮水制火如二地、二冬、阿胶。以及生脉散、何人饮。又堪供我驱策矣。复有虚实参半之热证。则小柴胡原方、人参白虎汤、半夏泻心汤、黄连汤。可以奏功若虚实参半而寒者。较易治。毋庸再赘。但寒热二字。全在凭之以脉。纵使热多。甚至但热无寒而脉细软者。当以虚治。不得轻用白虎。寒多。甚至但寒无热而脉洪实者。当以热治不得便用姜、桂。此妙诀也。夜疟皆云邪入血分。当用血药以提其邪。说固可通。景岳归柴饮、鼓峰香红饮二方俱佳。然初起在夜。嗣后不早不晏。始终发于夜者是也。设趱前渐定日昃。缩后已至日出。皆不得谓之夜疟矣。禁法与截法不同。禁是外为镇厌。其法甚多。效者亦多。即祝由之一类。然轻者效。重者不效。三疟全不效。比之打仗。掠其残兵耳。设用药中綮。何藉此乎。截是服药以截止。常山截三疟有奇效。截止后须谨慎调摄。否则复发增重。用砒者亦然。然砒必大吐。恐至伤人。其间日与日作者。原不须截。欲截则露姜饮最佳虚加人参尤妙。缪仲淳谓疟由于暑。暑得露而解也。予考古法。要冷冻饮料以存露性。今怕冷饮。隔汤炖温犹可。若着火则露性全失矣。临证指南以秋露煎药。非也。外有胆汁二姜丸、蒜烧 、草果蒸参、常山炒参诸方。以及景岳云。小柴胡汤加常山二钱。截疟如神。皆在乎人之善用耳。疟母必用鳖甲煎丸。丸中除去人参为大谬。或以参汤送之。汤力已过。丸力才行。譬如悍卒无良将统驭。步伐岂能整齐。又按此丸偏于寒削。若阳虚者不宜。惟仲淳疟母丸重用参、桂为宜。三疟虽属三阴。亦只要辨明寒热虚实。而应以温凉补泻。若谓阳经之方。治之无益。必以仲景治三阴之法为根蒂。似属高谈。实门外汉也。总之。医者多读书多阅历。病者能调摄。能谨慎。斯四难并。二美合矣。

卷三

痢

译我的朋友沈尧封的哥哥使用人参二钱。熟附子三钱。茯苓五钱。白芍一钱五分。服一剂后,发热稍稍平定。于是连续服用了十多天。只是根据病情,交替增减牡蛎、牛膝、枸杞、生地等药。能够进食粥后,发热退了。各种症状已经消除了十分之六七。忽然腹痛剧烈发作。连续泄泻二三十次。烦渴又发作了。懊恼、神志昏沉,心中烦闷而不得安宁。全家人惊恐哭泣。沈氏说:不要害怕。这是长期积聚的寒饮。因为脾得到人参、附子的力量而开始运化它,所以要把它大量排泄出来。又使用附子五钱。干姜二钱。再加茯苓、白芍、炙甘草。服了几剂后便安稳了;又用人参、白术平和补益,最终痊愈。我选录的疟疾医案虽然不多,但都精深高妙,可以启发后来的学习者。如果浅近易懂的方法没有记载,我就略作补充。古人说:每天发作的疟疾较轻,隔日发作的疟疾较重。这个说法不能拘泥。如果每天发作,而寒热持续的时间较短,发作的势头也不很猛烈,那么确实算是较轻。假如发作势头很重,而且持续时间又长,反而还不如隔日发作,因为隔日发作至少还有一天可以休息。怎么能说它较轻呢?只有疟疾发作的时间逐渐提前,才容易痊愈;发作时间逐渐推迟,则表示病势尚未停止。这是一种通常的规律。偶尔也有不符合这一规律的情况。例如发作时间逐渐提前,但退热的时间仍与原来相同,那么每次寒热发作的持续时间就延长了。持续时间越长,正气就越虚,病情也越加重。不能引用《内经》所说“其气上行九日,出于缺盆之中”来作证。又有发作时间逐渐推迟,但退热的时间仍与原来相同,那么每次寒热发作的持续时间就逐渐缩短了。持续时间越短,邪气就越衰弱,病也会自行停止。不能引用前代贤人的“由阳转入阴者难以痊愈”来作证。隔两天发作一次的,叫作三阴疟,在各种疟疾中病情最重。有的两三年还没有痊愈。也有的两三个月就痊愈了。只需观察寒热发作的轻重和持续时间的长短,就可以辨别病情的浅深。然而三阴疟没有突然死亡的道理,反而不像每日发作和隔日发作的疟疾,这两类中有人会突然死亡。这些都是根据我一生亲自验证的情况说的。大体说来,因风寒而得的疟疾,多数在刚开始发作时没有汗,必须采用发散的方法治疗。可用羌活、苏叶、防风、葛根之类的药。如果有汗,就使用桂枝、白芍。如果同时出现发热等热象,那么就用桂枝柴胡各半汤。深秋到初冬时节,寒邪较重而没有汗,口不渴,脉搏也不快的,可用小剂量麻黄汤。如果同时出现发热等热象,就加石膏。这就是越婢汤的治法。若既有表证,又兼有里证,并且有痰或食积,可加入朴、半、麦芽之类的药。过去所说的“没有痰就不会成疟”,以及“没有食积就不会成疟”这两种说法,也不能全部废弃。疟疾由暑邪引起的,必定是发热多、恶寒少,有汗并且口渴。桂枝白虎汤、竹叶石膏汤可酌情选用。如果暑邪兼有湿邪,就可酌情选用苍术白虎汤、桂苓甘露饮。以上都是治疗疟疾表证的方药。但疟疾发作时往往还会有呕吐、恶心和胸脘痞闷,还须根据情况使用草果、知母、藿香、枳、朴、白蔻、姜汁、干姜、竹茹、芦根等药。根据寒热情况斟酌加入。这些也都属于治疗疟疾实证的方药。如果患者平素体虚,或者是在病后、疮疡后、产后,就不能一概而论。古人说:没有汗,要使它出汗,应以疏散邪气为主;已经有汗,要使其不再出汗,应首先扶助正气。仅仅对于出汗这一点,尚且要严格加以区别,难道对于虚证、虚脉,反而可以使它更加虚弱吗?补中益气汤、人参养营汤、参茸归桂饮、理中汤、八味丸、真武汤等方,应选择与脉象、证候相合的使用。大体上分别属于温补、温通、补脾、补肾,只是方剂的意义略有不同罢了。只是大虚之证必然兼有寒,从前有人说,治疗久疟而使用补法时,稍微加入附子,效果神奇得很。所以虚疟使用桂枝、附子,正如三阴疟使用丁香一样,都有奇效可作为依据。然而有时虚疟并不表现出寒证,反而出现热象,脉弦数或洪数,这时势必难以使用温热药,就用甘寒药滋生津液,如蔗浆、秋露水、梨汁、藕汁;用二地、二冬、阿胶等滋阴壮水以制约火热;以及生脉散、何人饮,也都可以供我灵活选用。还有虚实夹杂而偏热的证候,那么小柴胡汤原方、人参白虎汤、半夏泻心汤、黄连汤,都可以见效;如果虚实夹杂而偏寒,就比较容易治疗。无需再多说了。但寒、热这两个字,完全要凭脉象来判断。即使发热较多,甚至只有发热而没有寒战,但脉象细软,也应当按虚证治疗,不能轻易使用白虎汤。即使寒冷较多,甚至只有寒冷而没有发热,但脉象洪大有力,也应当按热证治疗,不能马上使用姜、桂。这是一条精妙的诀窍。关于夜间发作的疟疾,大家都说是邪气进入血分,应当使用血分药物把邪气提出来。这种说法本来是说得通的。景岳归柴饮、鼓峰香红饮这两个方子都很好。但是,起病时在夜间,后来发作时间既不在清晨,也不在傍晚,始终都在夜间发作的,才是夜疟。假如发作时间逐渐提前,最后定在下午,或者发作时间逐渐推后,已经到了日出时,都不能称为夜疟了。禁法和截法不同。所谓禁,是在体外用镇压、厌胜的方法,这类方法很多,有效的也不少,属于祝由的一类。但是,病情较轻的有效,病情较重的无效,三日一发的疟疾则完全无效。这就像打仗一样,只不过掠取了一些残兵罢了。假如用药能够切中病机,哪里还需要依靠这种方法呢?所谓截,是服药使疟疾停止发作。用常山截治三日一发的疟疾,有奇效。疟疾被截住以后,必须谨慎调养,否则就会复发并且病情加重。使用砒霜也是这样。但砒霜必然会引起剧烈呕吐,恐怕会伤害人体。至于隔日发作的疟疾,本来不需要截治。如果想截疟,露姜饮最好;虚证加人参尤其妙。缪仲淳说,疟疾是由于暑邪引起的,暑邪遇到露水就会解除。我考察古代的治法,认为必须冷饮,以保存露水的性质。现在的人怕冷饮,隔汤炖温后服用也可以。如果直接用火加热,露水的性质就全部丧失了。《临证指南》说要用秋露煎药,这是不对的。此外还有胆汁二姜丸、蒜烧〔原文此处疑有脱字〕、草果蒸参、常山炒参等方。以及景岳所说的:小柴胡汤加常山二钱,截治疟疾有神效。关键都在于人能否善于运用。治疗疟母必须使用鳖甲煎丸。如果在丸药中去掉人参,那是大错。或者用人参汤送服。汤剂的药力已经过去了。丸剂的药力才开始发挥作用。这就好比悍勇的士卒没有贤能的将领统率驾驭。行军步伐哪里能够整齐呢?再说,这种丸剂偏于寒凉攻削。如果是阳虚的人,就不适合使用。只有仲淳的疟母丸重用人参、桂枝,才适宜。三疟虽然属于三阴经病。也只需辨别清楚寒、热、虚、实。然后分别用温、凉、补、泻的方法治疗。如果说这是阳经的方剂。用它治疗就没有益处。一定要以仲景治疗三阴病的方法作为根本。这种说法似乎只是高谈阔论。实际上不过是个门外汉。总的说来。医生要多读医书,多积累临床阅历。病人能够调养。并且能够谨慎行事。这样,四种困难就都能克服。医生和病人的两种长处也就结合起来了。卷三。痢疾。

叶先生名仪。尝与丹溪俱从白云许先生学。其记病云。岁癸酉秋八月。予病滞下。痛作绝不食饮。既而困惫不能起床。乃以衽席及荐。阙其中而听其自下焉。时朱彦修氏客城中以友生之好。日过视予。饮予药。但日服而病日增。朋游哗然议之。彦修弗顾也。浃旬病益甚。痰窒咽如絮。呻吟亘昼夜。私自虞。与二子诀。二子哭。道路相传谓予死矣。彦修闻之曰。吁。此必传者之妄也。翌日天甫明。来视予脉。煮小承气汤饮予。药下咽。觉所苦者自上下。凡一再行。意冷然。越日遂进粥。渐愈。朋游因问彦修治法。答曰。前诊气口脉虚形虽实而面黄稍白。此由平素与人接言多。多言者中气虚。又其人务竟已事。恒失之饿而伤于饱。伤于饱其流为积。积之久。为此证。夫滞下之病。谓宜去其旧而新是图。而我顾投以参、术、陈皮、芍药等补剂十余帖。安得不日以剧。然非浃旬之补。岂能当此两帖承气哉故先补完胃气之伤。而后去其积。则一旦霍然矣。众乃敛衽而服。

震按此与许学士治伤寒太阳病因尺脉不应用黄 建中同法。彼先补而后散。此先补而后攻。但二公把握得定。故嫌疑不避。设麻黄承气之用于后者不能愈病。则人之归咎难辞。而医之用药无路矣。

一人患痢久不愈。脉沉细弦促。右为甚。日夜数十行。下清涕。有紫黑血丝。食少。丹溪曰。此瘀血痢也。凡饱食后疾走。或极力叫号殴跌。多受疼痛。大怒不泄。补塞太过。火酒火肉。皆致此病。此人以非罪受责故也。乃以乳香、没药、桃仁、滑石。佐以木香、槟榔大黄。神曲糊丸。米饮下百丸。再服。大下秽物而愈。

一老人年七十。面白。脉弦数。独胃脉沉滑。因饮白酒作痢。下淡水脓血。腹痛。小便不利。里急后重。丹溪以参、术为君。甘草、滑石、槟榔、木香、苍术为佐使。煎汤下保和丸三十粒。次日前证俱减。惟小便未利。以六一散服之而愈。

丹溪从叔。年逾五十。夏间患滞下病。腹微痛。所下褐色。后重食减。时有微热。察其脉皆弦而涩。似数而稍长。喜不甚浮大。两手相等。视其神气大减。朱曰。此忧虑所致。心血亏。脾气弱耳。以参、术为君。归身、陈皮为臣。川芎、白芍、茯苓为佐使。时暄热甚。

少加黄连。两月而安。此等证。若因其逼迫而用峻剂。误矣。

梅长官年三十余。奉养浓者。夏秋息痢。腹大痛。或令单煮干姜。与一帖。痛定。少顷又作。又与之。又定。八日服干姜三斤。左脉弦而稍大。似数。右脉弦而大稍减。亦似数。

重取似紧。朱曰。此必醉饱后食寒凉太多。当作虚寒治之。因服干姜多。以四物去地黄。加参、术、陈皮、酒红花、茯苓、桃仁煎。入姜汁饮之。一月而安。

丹溪云。赵立道年近五十。质弱而多怒。七月炎暑。大饥索饭。其家不能急具。因大怒两日后。得滞下病。口渴。自以冷水调生蜜饮之。甚快。滞下亦渐缓。如此者五七日。召予视。脉稍大不数。遂令止蜜水。渴时但煎人参白术汤。调益元散与之。滞下又渐收。七八日后觉倦甚。发呃。予知其久下而阴虚也。令守前药。然滞下尚未止。又以炼蜜饮之。如此者三日。呃犹未止。众皆尤药之未当。将用姜、附。予曰。补药效迟。附子非补阴者。服之必死。众曰。冷水饮多。得无寒乎。予曰。炎暑如此。饮凉非寒。勿多疑。待药力到。当自止。又四日而呃与滞下皆止。

陈宅仁年近七十。浓味人也。有久喘病而作止不常。新秋患痢。食大减。五七日。呕逆发呃。丹溪视脉皆大豁。众以为难。朱曰。形瘦者尚可为。以黄柏炒燥研末。陈米饭丸。小豌豆大。每服三十丸。人参、白术、茯苓三味煎浓汤下。连服三剂即愈。切不可下丁香等热震按丹溪诸案绝不雷同。与马元仪大相悬绝。其最难及者。以服干姜至三斤而仍认为虚以呃逆已投参、术。而一兼益元。一兼黄柏。苟非识得真。岂能不惑如此。

壶仙翁治一命妇。病滞下。腹痛腰胀。翁诊其脉。曰。此气血滞郁而然。当调血和气。

则痢自止。所以知其病者。切其脉。沉而滞。循其尺。尺涩。沉滞则气不和。涩则精血伤。

病由积郁而强食。故气血俱伤。乃投以四物、五苓、木香。痛少止。倍当归。经通而滞下已汪石山云。予兄年逾六十。色苍素健。九月患滞下。予适出外。自用利药三帖。病减。

延至十月。后重未除。滞下未止。诊之。脉皆濡散。颇缓。初用人参二钱。归、芍、黄芩、升麻、桃仁各一钱。槟榔五分。煎服。后重已除。再减桃仁、槟榔。加白术一钱五分。滞下亦定。惟粪门深入寸许。近后尾闾穴傍。内生一核如梅。颇觉胀痛不爽。予曰。此因努责气血下滞于此。耐烦数日。脓溃自安。果如所言。后服槐角丸。痔痛如故。仍用人参三钱。归、升麻等剂而愈。

译叶先生名叫叶仪。他曾经和朱丹溪一起跟随白云许先生学习。他在记述这次疾病时说。癸酉年秋季八月。我患了滞下,即痢疾。疼痛发作时完全不能进食饮水。不久便疲困不堪,连床也下不了。于是铺设席子和草荐。在中间空出位置,任凭大便自行排下。当时朱彦修以友人的情谊客居城中。每天都过来看望我。给我服药。可是我每天服药,病情却一天比一天加重。朋友们喧闹着议论这件事。彦修并不理会。过了十天,病情更加严重。痰堵在咽喉中,像塞着棉絮一样。昼夜不停地呻吟。我私下里担心自己将不久于人世。便向两个儿子诀别。两个儿子哭了起来。路上传言说我已经死了。彦修听到后说。唉。这一定是传话的人胡乱说的。第二天天刚亮。他就来为我诊脉。煎煮小承气汤给我服下。药一咽下去。便觉得使我难受的东西从上而下排了出来。一共排泄了一两次。心里顿时感到轻松舒畅。第二天便能进食粥了。病情逐渐好转。朋友们于是询问彦修的治疗方法。他回答说。前次诊察时,我发现他的气口脉虚,外形虽然显得壮实,但面色黄中略带白。这是因为他平时和人交往时说话很多。说话过多的人,中气容易虚弱。而且这个人总是忙于完成已经承办的事情。常常因饥饿而失误,后来又因吃得过饱而受伤。因过饱受伤,日久便发展成积滞。积滞日久。于是形成了这种病证。至于滞下这种病。本来应当祛除旧积,以求恢复正常。可是我反而给他连续服用了十多剂人参、白术、陈皮、芍药等补药。病情怎么会不一天比一天严重呢?然而,如果没有十天左右的补益。又怎么能承受这两剂承气汤呢?所以必须先补足胃气所受的损伤。然后再祛除积滞。这样病情便会在一天之内突然好转。众人这才整理衣襟,恭敬地表示信服。震按:这和许学士治疗伤寒太阳病时因尺脉不起而使用黄〔疑缺“芪”〕建中的方法相同。那一例是先补益,后发散。这一例是先补益,后攻下。只是两位医家都把病情和治法掌握得十分确定。所以即使有疑虑,也不回避采用这种方法。假如后一个病例使用麻黄、承气类方药仍不能治愈。那么就难以避免世人归罪于医生。医生用药也就没有施展的余地了。有一个人患痢疾,很久都没有痊愈。脉象沉、细、弦而促。右侧脉尤其明显。一天一夜要排便几十次。排出清稀如鼻涕的液体。其中夹有紫黑色的血丝。食量很少。丹溪说。这是瘀血痢。凡是吃饱以后立即快走。或者用尽力气呼喊、打斗跌倒。经常受到疼痛刺激。大怒却不能发泄。过度使用补益、固涩之品。饮用烈性烧酒,食用燥热的肉类。都可能导致这种病。这个人是因为无罪受责、受到冤屈所致。于是使用乳香、没药、桃仁、滑石。再用木香、槟榔、大黄辅助。用神曲制成糊丸。用米汤送服一百丸。再次服用。大量排出污秽物后,病就痊愈了。有一位七十岁的老人。面色发白。脉象弦而数。只有胃脉沉而滑。因饮用白酒而患了痢疾。排出清稀的水样物和脓血。腹部疼痛。小便不畅。有里急后重。丹溪以人参、白术为主药。以甘草、滑石、槟榔、木香、苍术作为辅助和引导药。煎汤送服保和丸三十粒。第二天,前面所说的症状都减轻了。只是小便不通利。服用六一散后便痊愈了。这是丹溪的堂叔。年过五十岁。夏天患了痢疾。腹部微痛。排出的粪便呈褐色。有里急后重,食欲减少。有时发低热。诊察他的脉象,都弦而涩。似乎有数脉之象,但稍长。幸好并不很浮大。两手的脉象相等。观察他的精神气色,已经大为减退。朱丹溪说:这是忧虑导致的。心血亏虚。只是脾气虚弱罢了。以人参、白术为主药。以当归身、陈皮为辅药。以川芎、白芍、茯苓作为佐药和使药。当时天气非常温暖炎热。稍微加些黄连。两个月后病就安定了。这类证候,如果因为病势逼迫就使用峻猛药物,那就错了。梅长官年三十多岁。平日生活奉养很优厚。夏秋之交患了痢疾。腹部剧烈疼痛。有人让他只煎煮干姜。给他服用一剂。疼痛停止了。过了一会儿又发作。又给他服用一剂。疼痛又停止了。八天内服用了三斤干姜。左手脉弦而稍大。似乎是数脉。右手脉弦而大,但稍有减弱。也似乎是数脉。用力深按时似乎紧。朱丹溪说:这一定是酒醉饭饱后又吃了过多寒凉食物所致。应当按虚寒证治疗。由于已经服用了很多干姜,便用四物汤去掉地黄,加入人参、白术、陈皮、酒制红花、茯苓、桃仁煎煮。加入姜汁后服用。一个月后痊愈。丹溪说:赵立道年近五十岁。体质虚弱而且容易发怒。七月正值炎热暑天。他非常饥饿,要求吃饭。家人不能立即准备好饭食。因此大怒,过了两天后,患了痢疾。口渴。他自己用冷水调和生蜜喝下。感觉非常畅快。痢疾也逐渐缓解。这样过了五到七天。才请我去诊视。脉稍大而不数。于是让他停止饮用蜜水。口渴时只煎服人参白术汤。调入益元散给他服用。痢疾又逐渐收敛。七八天后,他感觉疲倦得厉害。开始打呃逆。我知道这是由于腹泻日久而阴虚。让他继续服用前面的药。然而痢疾还没有停止。又让他饮用炼蜜。这样过了三天。呃逆仍未停止。众人都责怪药物用得不恰当。准备使用干姜、附子。我说:补药见效较慢。附子不是补阴的药。服用它一定会死。众人说:冷水喝得很多,难道不会因此受寒吗?我说:天气这样炎热暑盛,喝凉水并不是受寒。不要过多疑虑。等药力发挥出来,呃逆自然会停止。又过了四天,呃逆和痢疾都停止了。陈宅仁年近七十岁。是一个平时嗜食厚味的人。长期患有喘病,发作和停止没有规律。初秋患了痢疾。进食大为减少。过了五到七天,出现呕吐、恶心和呃逆。丹溪诊察他的脉,都是大而空豁。众人认为很难治疗。朱丹溪说:形体瘦弱的人还可以救治。把黄柏炒干,研成细末。用陈米饭做成丸。丸子大小如小豌豆。每次服三十丸。用人参、白术、茯苓三味煎成浓汤送服。连续服用三剂便痊愈。切不可使用丁香等温热药物。丹溪的这些医案与马元仪的医案大不相同。其中最难以达到的地方,是服用干姜已经达到三斤,却仍然判断为虚证;对于呃逆,已经投用了人参、白术,同时又配合益元散;另一例又配合黄柏。如果不是辨识到了真正的病机,怎么能够做到这样而不被迷惑呢?壶仙翁曾治疗一位命妇。患了滞下。腹部疼痛,腰部胀满。汪翁诊察他的脉象。说:这是气血滞塞郁结所致。应当调和血液、理顺气机。这样痢疾自然会停止。之所以知道他的病因,是切按他的脉,脉象沉而滞涩。再循按尺部,尺脉涩。脉沉滞,说明气机不和。脉涩,说明精血受损。病因是积郁不消,却勉强进食。所以气血都受到损伤。于是给他服用四物、五苓和木香。疼痛稍微止住了。便将当归的用量加倍。月经通畅后,滞下也停止了。汪石山说:我的哥哥年过六十。面色青苍,平素身体健壮。九月患了滞下。当时我正好外出。他自己服用了三帖通利药。病情有所减轻。到了十月,里急后重仍未消除。滞下也没有停止。我为他诊察。他的脉象都濡而散。而且相当迟缓。起初使用人参二钱。当归、白芍、黄芩、升麻、桃仁各一钱。槟榔五分。煎煮后服用。里急后重已经消除了。又减去桃仁、槟榔。加入白术一钱五分。滞下也平定了。只是肛门里面深入约一寸,靠近尾闾穴旁边,里面生了一个像梅子大小的硬结。感到很胀痛,十分不舒服。我说:这是因为用力排便,气血向下滞留在这里。耐心等几天。脓液溃破后自然会安定。后来果然如我所说。之后服用槐角丸。痔疮疼痛却仍和原来一样。仍然使用人参三钱。再配合当归、升麻等药剂,病就痊愈了。

一妇年逾五十。病痢半载余。医用四物凉血之剂。及香连丸。愈增。脘腹痛甚。里急后重。下痢频并。嗳气。亦或咳嗽。遍身烦热。石山诊之。脉皆细弱而数。曰。此肠胃下久而虚也。医用寒凉。愈助降下之令。病何由安。经曰。下者举之。虚者补之。其治此病之法欤遂以参、术为君。苓、芍为臣。陈皮、甘草、升麻为佐使。研末。每服二钱。清米饮调下日二次。或三次。遂安。

吴茭山治一妇。长夏患痢。痛而急迫。其下黄黑色。诸医以薷苓汤。倍用枳壳、黄连。

其患愈剧。吴诊之。两尺脉紧而涩。知寒伤荣也。问其病由。乃行经之时。因渴饮冷水一碗遂得此证。盖血被冷水所凝。瘀血归于大肠。热气所以坠下。遂用桃仁承气汤。加马鞭草延胡索。一服。次早下黑血升许。痛止脏清。次用调脾活血之剂。遂痊。此乃经凝作痢。

震按此条先用薷、连。其患愈剧。再合以尺脉之紧涩。明知为寒伤营矣。乃不用温药佐消瘀。仍以承气加逐瘀药。岂因后重急迫。宜下不宜温耶。

薛立斋治少宗伯顾东江。停食患痢。腹痛下坠。或用疏导之剂。两足浮肿。食少倦怠。

烦热作渴。脉洪数。按之微细。以六君子。加姜、桂各二钱。吴茱萸、五味子各一钱。煎成冷冻饮料。即睡。觉而诸证顿减。此假热而治以假寒也。

立斋又云。先母年八十。仲夏患痢。腹痛。作呕不食。热渴引汤。手按腹痛稍止。脉鼓指而有力。真气虚而邪气实也。急用人参五钱。白术、茯苓各三钱。陈皮、升麻、附子、炙草各一钱。服之睡。觉索食。脉证顿退。再剂而安。此取证不取脉也。凡暴病毋论其脉。当从其证。时石阁老太夫人。其年岁脉证皆同。彼乃专治其痢。遂致不起。

震按立斋云。暴病毋论其脉。当从其证。想先生只从虚寒之证为据。若证现实热。而脉微细。或按之空豁者。又从脉不从证矣。多阅薛氏医案自知。

又云。一老人素以酒乳同饮。去后。似痢非痢。胸膈不宽。用痰痢等药不效。余思本草云。酒不与乳同饮。为得酸则凝结。得苦则行散。遂以茶茗为丸。时用清茶送三五十丸。不震按此与沈绎治肃藩同案。而以茶为丸。以茶送下更佳。

张三锡治一人。病痢。发寒热。左脉浮紧。右脉滑大。乃内伤挟外感也。先用败毒散加姜葱一服。表证悉退。但中脘作胀闷。后重不已。以平胃散加枳壳、木香、槟榔、山楂。又二服。胀闷移于小腹。投木香槟榔丸三钱。下粘硬物而愈。

又一妇病痢。自投承气汤二服。不愈。张诊之。左脉浮而带弦。右三部俱沉。关脉略滑必郁闷中食物所致。病家云。素恼怒。遂以浓朴、苍术、香附、抚芎舒郁。山楂、槟、橘木香理气。芍药调中。三服愈。

龚云林治大司寇刘春冈。年近古稀。患痢。脓血腹痛。诸医弗效。龚诊六脉微数。此肥甘太过。内有积热。当服酒蒸大黄一两清利之。司寇曰。吾衰老。恐不胜。惟滋补平和之剂可也龚再四宽释。遂服之。逾日而愈。

又治通府何竹峰赤白痢。昼夜无度。遍身瘙痒。心中烦躁。龚诊六脉大数。人迎偏盛。

此风邪热毒也。以人参败毒散。去人参加荆、防、黄连。二服即愈。而六脉仍前大数。龚曰数则烦心。大为病进。将来必有痰喘之患。不起。后逾月。果如其言。

震按此二条一以年近古稀。而用大黄至一两。不可为训。一以病退脉不退。决其变证。

诚有先见之明。然何不用补阴药。以治其脉之数大也。

李士材治屯院孙潇湘夫人。下痢四十日。口干发热。饮食不进。腹中胀闷。完谷不化。

尚有谓其邪热不杀谷者。计服香、连、枳、朴、豆蔻等。三十余剂。绝谷五日。命在须臾。

李诊之。脉大而数。按之豁然。询得腹痛而喜手按。小便清利。此火衰不能生土。内真寒而外假热也。亟煎附子理中汤。冷服一剂而痛止。六剂而热退食进。兼服八味丸。二十余日而兵尊张 秋间患痢。凡香、连、枳、朴等剂。用之两月而病不衰。士材诊之。滑而有力。失下之故也。用香、连、归、芍、陈皮、枳壳。加大黄三钱。下秽物颇多。诊其脉尚有力。仍用前方。出积滞如鱼肠者约数碗。调理十余日而痊。

震按此案比前案更高。其得手处总在于能审脉也。

译有一位妇女年过五十。患痢疾半年多。医生使用四物汤等凉血药剂。以及香连丸。病情反而越来越重。脘腹疼痛很厉害。里急后重。腹泻频繁而连续。还伴有嗳气。有时还咳嗽。全身烦热。石山为她诊察。脉象都细弱而数。说:这是肠胃长期下泻而虚弱了。医生却使用寒凉药物,更加助长了下泄的趋势。病怎么可能安定呢?医经说:下陷的病证应当升提。虚弱的病证应当补益。这大概就是治疗这种病的方法吧?于是以人参、白术为君药。茯苓、白芍为臣药。陈皮、甘草、升麻为佐药和使药。研成细末。每次服二钱。用清米饮调服,每日两次。也可以每日三次。病于是安定了。吴茭山治疗一位妇女。她在长夏时节患了痢疾。疼痛并且下坠急迫。排出的粪便呈黄黑色。各位医生使用薷苓汤,并加倍使用枳壳、黄连。她的病反而更加严重。吴茭山为她诊察。两侧尺脉紧而涩。由此知道是寒邪损伤营血。问她病因,原来她正值月经期间,因为口渴喝了一碗冷水,随即出现了这种证候。大概是血液被冷水凝滞,瘀血归聚到大肠,所以热气向下坠迫。于是使用桃仁承气汤,加马鞭草、延胡索。服用一剂后,第二天早晨排出黑血约一升。疼痛停止,腹中清爽。第二次改用调理脾胃、活血化瘀的药剂。于是痊愈。这就是月经凝滞而形成痢疾。震按:这一条医案起初使用薷苓汤、黄连,病情反而更加严重。再结合尺脉紧涩这一点,明明知道是寒邪损伤营血了。却不用温药辅助消除瘀血,仍然使用承气汤加逐瘀药。难道是因为里急后重、下迫急切,就适宜攻下而不适宜温补吗?薛立斋治疗少宗伯顾东江。顾东江因食物停滞而患痢疾。腹痛并有下坠感。有人使用疏导积滞的药剂。他的两脚出现浮肿。食欲减少,身体倦怠。烦躁发热,口渴。脉象洪大而快。按下去脉象反而微弱细小。用六君子汤。加姜、桂各二钱。吴茱萸、五味子各一钱。煎好后冷却饮服。服后立即入睡。醒来后,各种症状顿时减轻。这是用治疗假寒的方法来治疗假热。立斋又说:我的母亲先年已经八十岁。仲夏时患了痢疾。腹痛。恶心呕吐,不能进食。发热口渴,要喝汤水。用手按住腹部,疼痛稍稍停止。脉搏有力地鼓动手指。这是正气虚弱而邪气实盛。立即使用人参五钱。白术、茯苓各三钱。陈皮、升麻、附子、炙草各一钱。服药后便睡着了。醒来后要求进食。脉象和症状都顿时消退。再服一剂便安好了。这是根据症状而不取信于脉象。凡是急性暴发的疾病,不论脉象如何,都应当根据症状来治疗。当时石阁老太夫人,年龄、脉象和症状都相同。那位医生却只专门治疗她的痢疾,最终导致她未能康复。震按:立斋说:暴发性疾病不论脉象如何,都应当根据症状来治疗。我想,先生只是以虚寒症状作为依据。如果症状表现为实热,而脉象却微弱细小,或者按下去空虚无力,那又应当依据脉象而不依据症状了。多读薛氏医案,自然就会明白。他又说:有一位老人平素把酒和乳汁一起饮用。排便以后,症状像痢疾却又不是痢疾。胸膈感到不舒畅。使用治疗痰和痢疾之类的药物都没有效果。我想到《本草》中说:酒不能和乳汁同饮,因为遇到酸味就会凝结,遇到苦味就会运行消散。于是把茶末制成丸剂。当时用清茶送服三五十丸。不,震按:这与沈绎治疗肃藩的医案相同。只是把茶制成丸剂,再用茶送服,效果更好。张三锡治疗一名患者。患者患痢疾,并出现寒热交替。左手脉浮而紧。右手脉滑而大。这是内伤兼有外感。先用败毒散,加姜、葱服一剂。表证全部消退。但中脘部位仍然胀满闷塞。里急后重一直没有停止。用平胃散加枳壳、木香、槟榔、山楂。又服了两剂。胀闷感转移到了小腹。给予木香槟榔丸三钱。排出黏滞而坚硬的东西后痊愈。又有一名妇女患痢疾。她自行服用了两剂承气汤。却没有痊愈。张三锡为她诊察。左手脉浮而略带弦象。右手三部脉都沉。关脉略滑,必定是郁闷所致,并有食物停滞。病人家属说:她平素容易恼怒。于是用厚朴、苍术、香附、抚芎来疏解郁结。用山楂、槟榔、橘皮、木香来调理气机。用芍药调和中焦。服三剂后痊愈。龚云林治疗大司寇刘春冈。刘春冈年近七十岁。患了痢疾。便中有脓血,并且腹痛。各位医生治疗都没有效果。龚云林诊得六部脉微弱而略快。这是肥甘食物吃得过多,体内有积聚的热邪。应当服用酒蒸大黄一两,以清除并疏利之。大司寇说:我年老衰弱,恐怕承受不了。只服滋补而平和的药剂才可以。龚云林再三宽慰并解释。于是他便服下了。过了一天就痊愈了。又治疗通府何竹峰的赤白痢。昼夜不停地发作,次数没有定数。全身瘙痒。心中烦躁。龚云林诊得六部脉大而快。人迎脉尤其旺盛。这是风邪和热毒所致。使用人参败毒散。去掉人参,加荆芥、防风、黄连。服两剂便痊愈。但六部脉仍像原来一样大而快。龚云林说:脉快就会使心中烦乱,脉大则说明病情大为进展。将来必定会有痰喘的病患。最终不能康复。一个月后,果然如他所说。震按:这两条医案,一条患者年近七十岁,却使用大黄达一两之多,不可把它作为常规准则。一是病情已经退去,但脉象仍未恢复正常。据此判断将要发生的变证。确实有预见未来的明智。然而,为什么不用补阴药?来治疗脉象数而大的情况呢?李士材为屯院孙潇湘的夫人治病。腹泻已经四十天。口干并发热。饮食无法进食。腹中胀满烦闷。吃下的谷物没有消化。当时还有人认为是邪热不能消化谷物。总共服用了香、连、枳、朴、豆蔻等药。共三十多剂。已经五天没有进食。性命危在顷刻之间。李士材为她诊察。脉象大而数。按下去却空虚无力。询问后得知她腹痛,而且喜欢用手按压。小便清澈通利。这是火气衰弱,不能温养脾土。属于内里真正寒冷、外表假性发热。立即煎服附子理中汤。将一剂药放冷后服下,腹痛便停止了。服六剂后,发热退去,食欲恢复。同时服用八味丸。二十多天后便痊愈了;兵尊张某在秋季患了痢疾。各种香、连、枳、朴等药剂。使用了两个月,病情却没有减轻。士材为他诊察。脉象滑而有力。这是由于应该攻下却没有攻下。使用香、连、归、芍、陈皮、枳壳。加大黄三钱。排出了很多污秽物。诊察他的脉象,仍然有力。仍然使用前面的方剂。排出了积滞,形状像鱼肠,大约有几碗。调理十多天后痊愈。震按:这个医案比前一个医案更高明。他能够取得疗效,总的关键就在于善于审察脉象。

缪仲淳治一少年贵介。暑月出外。饮食失宜。兼以暑热。遂患滞下。途次无药。痢偶自止。归家腹痛不已。遍尝诸医之药。药入口。痛愈甚。亦不思食。缪视之曰。此湿热尔。其父曰。医亦以湿热治之而转剧。缪问投何药。曰。苍术、黄连、浓朴、陈皮等。缪曰。误也术性温而燥。善闭气。郎君、阴虚人也。尤非所宜。乃以滑石一两为细末。以牡丹皮汁煮之。别以芍药五钱。炙甘草二钱。炒黑干姜五分。煎调滑石末服之。须臾。小便如注。痛立祝茹穹治部堂祖泽远。夏得痢疾。昼夜七八十次。疼不可言。便出仅血脓数点。饮食不进。已月余。瘦弱已极。诸医咸虑之。以为此毒瓦斯熏蒸清道。致胃口遏塞。闻食即吐。凶兆也。祝视之。面热身凉。脉大而滑。夫病久则邪气日盛。当身热。而今身凉。身凉不宜脉大而今脉大。细视胃脉。乍大乍小。茹穹豁然曰。此非噤口证也。因感寒不发散。故胃以上有积寒。冒暑不清凉。故胃以下有积热。宜以温药开胃口之寒。以凉药通谷道之热。久病虚甚。补之。四五日即可愈耳。闻者大惊。乃以吴茱萸制黄连。姜汁炒黄芩。煨干姜、白豆蔻各一钱。陈壁土炒白术八分。南枣包煨人参八分。煎服。是夜即减病之半。五六服而神气渐震按丹皮汁煮滑石。少佐炮姜为从治。制方服法俱妙。祝案议论颇佳。方却平庸。其效孙东宿治温巽桥子妇。发热恶心。小腹痛。原为怒后进食。因而成积。左脚酸痛。已十日矣。有南浔女科。始作瘟疫治。呕哕益加。又作疟治。粒米不能进。变为滞下。里急后重一日夜三十余行。女科技穷。乃曰。病犯逆矣。下痢身凉者生。身热者死。脉沉细者生。

洪大者死。今身热脉大而又噤口。何可为哉。因请东宿诊。两手皆滑大。尺部尤搏指。孙曰证非逆。误认为疫为疟治者逆也。虽多日不食。而尺脉搏指。经云。在下者引而竭之。法从下。可生也。即与当归龙荟丸一钱五分。服下。去稠积半盆。痛减大半。不食已十四日。

至此始进粥一瓯。但胸膈仍饱闷。不如饥。又与红六神丸二钱。胸膈舒而小腹软。惟两胯痛小腹觉冷。用热砖熨之。子户中白物绵绵下。小水短涩。改用五苓散加白芷、小茴香、白鸡冠花、柴胡服之。至夜满腹作疼。亟以五灵脂醋炒为末。酒糊丸。白汤送下三钱。通宵安寝。次日精神清健。饮食大进。小水通利矣。而独白物仍下。再用香附炒黑存性。枯矾各一两。面糊丸。空心。益母草煎汤送下二钱。不终剂而白物无。病全愈矣。

孙东宿治侄从明。夏初。由客邸患痢。昼夜三四十度。里急后重。口渴汗出。胸膈焦辣手心热。腹微痛。小水少。干哕呕恶。其脉左沉弦。右滑数。孙以病患原禀薄弱。今远归途次多劳。不敢疏下。姑以胃风汤加黄连。与二帖不效。腹稍加胀。渠嘱孙曰。古云无积不成痢。今积势胶固。切勿用补。无以体素弱为疑。孙即改用黄芩芍药汤。三剂无进退。乃曰。此证实实虚虚。热热寒寒。殊属难治。且谷食禁口不入。干哕可虑。须再觅高明参酌。

无知病患信任益坚。孙因图欲先开胃口。使新谷食将宿秽压出。或补或攻。视缓急以为方略乃背嘱伊芳侄曰。令伯非人参不可。幸且勿露。俾予得以尽技。因仿丹溪法。用人参、黄连各二钱。煎浓。细细呷之。哕恶果止。连与两日。觉胸腹胀。即以保和丸应之。觉小水不利又以清六丸应之。里急后重。以参、术加芩、连、木香、槟榔、滑石、桃仁应之。人参皆背加。病患不知也。每诊脉。必曰疾已渐平。幸勿遽补。恐废前功。讵知人参已服十日。计二两许矣。此后脉仅四至。软而无力。忆丹溪云。虚回而痢自止。又云。气虚甚者。非附子不能行参 。乃以胃风汤加 、附、炮姜。四剂而血止。后重亦止。再用菟丝、萸肉、故纸杜仲、参、附。全安。

震按此条与下慎柔案。俱非妙论奇方。然此条或补或清。独用并用。随机变换。而终之以专补专温。丝毫不误。较之今人见补而不应。惟知有清。清又不应。不敢再补者。其智愚相远若何。慎柔案证屡变。而方不易。亦可谓铁中铮铮者矣。

译缪仲淳为一位少年贵公子治病。暑月外出。饮食不合宜。又受到暑热影响。于是患了痢疾。途中没有药物。痢疾偶然自行停止。回家后腹痛不止。把各位医生开的药都尝遍了。药一入口。疼痛反而更加严重。也没有食欲。缪仲淳看过后说。这是湿热所致。他的父亲说。医生也用治疗湿热的方法,却使病情更加严重。缪仲淳问用了什么药。回答说。苍术、黄连、浓朴、陈皮等药。缪仲淳说。这是错误的:苍术药性温燥。而且善于闭塞气机。公子是阴虚体质的人。尤其不适合使用这种药。于是取滑石一两研成细末。用牡丹皮汁煮滑石。另取芍药五钱。炙甘草二钱。炒黑的干姜五分。煎煮后调入滑石末服下。过了一会儿。小便像水柱一样排出。疼痛立刻止住了;祝茹穹为部堂祖泽远治病。祖泽远在夏季患了痢疾。一天一夜腹泻七八十次。疼痛得难以形容。每次排便仅有几点血脓。饮食无法进食。已经一个多月。瘦弱到了极点。各位医生都为此忧虑。认为这是毒气熏蒸清道。以致胃口受到阻塞。一闻到食物就呕吐。这是凶险的征兆。祝茹穹为他诊视。面部发热,身体却发凉。脉象大而滑。疾病拖延日久,邪气就会日益旺盛。按理说身体应该发热。可是现在身体发凉。身体发凉,不应当出现大脉,可现在脉象却大。仔细察看胃部的脉象。忽大忽小。茹穹豁然明白,说。这不是噤口痢证。是因为感受寒邪后没有发散。所以胃的上部有积寒。又因冒受暑邪后没有清凉解暑。所以胃的下部有积热。应当用温性药物解除胃口处的寒邪。用寒凉药物疏通谷道中的热邪。病久之后,身体虚弱得很厉害。还应当加以补益。四五天就可以痊愈了。听到这话的人都大为惊讶。于是用吴茱萸炮制黄连。用姜汁炒黄芩。煨干姜、白豆蔻各一钱。用陈壁土炒白术八分。用南枣包裹煨制的人参八分。煎煮后服用。当天夜里病情就减轻了一半。服五六剂后,精神气色逐渐振作;震按:用丹皮汁煮滑石。少量辅以炮姜,作为反佐之治。组方和服用方法都很精妙。祝茹穹医案中的议论相当好。但方剂却很平常。例如,孙东宿曾治疗温巽桥的儿媳。她发热、恶心。小腹疼痛。原来是因发怒后进食。于是形成了积滞。左脚酸痛。已经十天了。有一位南浔的妇科医生。起初把它当作瘟疫来治疗。呕吐反而更加严重。后来又当作疟疾来治疗。连一粒米也吃不下。病情又变成了滞下。一天一夜之内,出现里急后重,排便三十多次。这位妇科医生的医术已经无计可施。于是说:这种病已经出现了反常的逆证。下痢而身体发凉的可以生存。身体发热的会死亡。脉象沉细的可以生存。脉象洪大则会死亡。如今她身体发热,脉象洪大,又噤口不食。还有什么办法可治呢?于是请孙东宿来诊治。两手的脉都滑大。尺部尤其有力,搏动明显。孙东宿说:“这不是逆证。误认为是瘟疫,后来又按疟疾治疗,这才是逆证。” 虽然已经多日没有进食,但尺脉仍然搏动有力。医经说:病邪在下部的,应当引导其向下排尽。治疗方法应当从下部入手。这样可以救活她。” 当即给她服用当归龙荟丸一钱五分。服药后,排出了一盆之多的稠厚积滞。疼痛减轻了大半。她已经十四天没有进食。到这时才开始吃下一碗粥。只是胸膈仍然饱胀闷塞,却没有饥饿感。又给她服用红六神丸二钱。胸膈舒畅了,小腹也变软。只是两侧胯部疼痛,小腹感觉发冷。便用热砖给她熨敷。阴道中有白色分泌物绵绵不断地流出。小便短少而涩滞。改用五苓散,加白芷、小茴香、白鸡冠花、柴胡服用。到了夜里,满腹疼痛发作。急忙将五灵脂用醋炒后研成末。用酒调成糊状制成丸剂。用白开水送服三钱。整夜安然入睡。第二天精神清爽健旺。饮食明显增加。小便通畅了。唯独白色分泌物仍然流出。再次使用香附,炒至焦黑但保留药性。枯矾各一两。用面糊制成丸剂。空腹服用。用益母草煎的汤送服二钱。药还没有服完一剂,白色分泌物就消失了。病就完全痊愈了。孙东宿治疗他的侄子孙从明。初夏时,他在客店中患了痢疾。一天一夜腹泻三四十次。腹中拘急,肛门坠重。口渴,出汗。胸膈有灼热辛辣感,手心发热。腹部微痛。小便少。干呕,恶心。他的左手脉沉而弦。右手脉滑而数。孙东宿认为病人的先天体质本来就虚弱,如今又从远方归来,旅途中劳累过多,所以不敢贸然使用攻下法。姑且用胃风汤加黄连,服了两剂却没有效果。腹部反而稍微更加胀满。他嘱咐孙东宿说:古人说,没有积滞就不会形成痢疾。如今积滞的势头胶着牢固,千万不要使用补法。不要因为他平素体质虚弱就有所疑虑。孙东宿立即改用黄芩芍药汤。服了三剂,病情没有进展也没有退步。于是说:这个病表面上实而实际上虚,表面上是热,实际上又有寒,实在很难治疗。而且饮食完全无法入口,干呕也令人担忧。还必须另请高明之人共同斟酌。没想到病人对他的信任反而更加坚定。孙东宿因此打算先使病人的胃口恢复,让新吃下的食物把积存的污秽物压迫排出。有时采用补法,有时采用攻法,根据病情缓急制定治疗策略,于是背着病人嘱咐他的侄子说:令伯非用人参不可。幸好暂且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让我能够尽力施展医术。于是仿照丹溪的方法,使用人参、黄连各二钱。煎煮成浓汁。让他一点一点地啜饮。干呕、恶心果然停止了。连续服用两天,感觉胸腹胀满。立即用保和丸来应对。感觉小便不畅,又用清六丸来应对。腹中拘急,肛门坠重,便用人参、白术,加黄芩、黄连、木香、槟榔、滑石、桃仁来治疗。其中人参每次都是背着病人加进去的。病人并不知道。每次诊脉时,总是说病情已经逐渐平稳了。请不要急着进补。恐怕会使先前的功效前功尽弃。谁知人参已经服用了十天。估计已经服了二两左右。此后脉搏每息只有四至。脉象柔软而无力。我想起朱丹溪说过。正气恢复,痢疾自然会停止。他又说。气虚非常严重的人。如果没有附子,就不能发挥人参的作用。于是用胃风汤,加上〔缺字〕、附子、炮姜。服了四剂,出血就止住了。里急后重也停止了。后来又用菟丝、萸肉、故纸、杜仲、参、附。最终完全安康。震按:这条医案与下面的慎柔医案。都不是什么精妙的理论和奇特的方剂。然而这条医案中,或用补法,或用清法。有时单独使用,有时合并使用。随着病情随机变化。最后以专门补益、专门温阳收尾。一点也没有错。与今人一见到使用补法而没有效果。就只知道使用清法。清法又没有效果。便不敢再用补法的人相比。他们的智慧和愚昧相差究竟有多远呢?慎柔医案中的证候多次变化。但方剂始终没有改变。也可以说是铁中铮铮的杰出人物了。

慎柔和尚云。余四弟年二十七。于甲辰闰九月。患痢。先来取药。付以芍药汤一帖。香连丸二服。数日不止。反增心口如刀割。脐腹痛。肛门痛。声撼四邻。自分必死。因往乡视之。昼夜不得卧。日下红血一桶。痛不可忍。发热流汗。不食。脉之六部俱豁大。浮中沉无力。四至。虽痛虽发热。脉无力。已虚寒矣。古人云。脱血益气。此证正宜。遂用六君子一帖。次投异功散。加升麻三分。木香五分。炒干姜五分。一剂。去后觉可。痛亦少减。至五更。腹痛如前。予曰。此药力尽也。急煎一剂与之。比前更可。痛又减七八。即酣睡至日中方醒。曰。不甚好过。予曰。此药止能支持一觉。再煎与之。遂安寝至晓。心腹痛止。后重亦轻。再服前剂而愈。二日后。吃鸡肉。仍前腹痛肛肿。下秽不止。又三日。病势笃极。予复往诊之。脉三至余。浮取无。沉按之则大。脾命脉微。与补中益气汤。不应。此虚脱之甚加御米壳一钱。亦不应。下如洞泄。流汗发躁。尺脉渐欲收短。危甚。急于补中益气汤加人参二钱。服之。下咽觉愦。此正气欲复。邪气欲退也。顷之。精神顿增。痢稍缓。恐再作又一剂。下注昏愦热躁诸证渐缓。脉有神。短脉退。思古人云。久泻久痢。汤剂不如丸散即合参苓白术散与服。觉减可。至下午复躁。予亦无奈。再诊左尺洪如火射状。此阴虚火动之象。与加减八味丸五六十丸。精神觉爽。顷之。又下八九十丸。睡至天明。病去十七。方信立斋谓加减八味丸治水涸之证。即令朝暮服此丸。间以参苓白术散。渐愈。复劳。觉小便痛。想动色欲之故。服逍遥散、麦冬、五味子而平。

高果哉治丁清惠公。予告在籍。患痢。里急后重。白积兼鲜血。昼夜十余次。饮食减少两尺脉似有似无。两寸关弦数。小便短少。众医皆以望八高龄。当凭尺脉而投温补。高独谓禀赋素浓。宜从寸关而用清理。遂进黄芩、白芍、浓朴、槟榔、陈皮、甘草、阿胶、滑石槐花、木香。四五剂全愈。

震按此由平素熟悉。故取舍不缪。然亦必兼有实证可据及神气不衰以断之也。

喻嘉言治周信川。年七十三岁。平素体坚。不觉其老。秋月病痢。久而不愈。至冬月成休息痢。昼夜十余行。面目浮肿。肌肤晦黑。喻诊其脉。沉数有力。谓曰。此阳邪陷入于阴之证也。当用逆流挽舟法。提其邪转从表出。则趋下之势止而病可愈。于是以人参败毒散本方煎好。用浓被围椅上坐定。置火其下。更以布条卷成鹅蛋状。置椅褥上殿定肛门。使内气不得下走。方以前药热服。良久又进前药。遂觉皮间津津微润。再溉以滚汤。教令努力忍便。不得移身。如此约二时之久。病者心躁畏热。忍不可忍。始令连被带汗。卧于床上。是晚止下痢二次。以后改用补中益气汤。不旬日而全愈。

朱孔阳年二十五岁。形瘦。素安逸。夏月因构讼。奔走日中。致痢。昼夜一二百次。不能起床。但饮水而不进食。其痛甚厉。肛门如火烙。扬手掷足。躁扰无奈。喻诊其脉弦紧劲急。不为指挠。谓曰。此证一团毒火。蕴结在肠胃之内。其势如焚。救焚须在顷刻。若二三日外。肠胃朽腐矣。于是以大黄四两。黄连、甘草各二两。入大沙锅内煎。随滚随服。服下人事稍宁片刻。少顷。仍前躁扰。一昼夜服至二十余次。大黄俱已煎化。黄连、甘草俱煎至无汁。次日病者再求前药。喻又诊之。见脉势和柔。知病可愈。但用急法。不用急药。改以生地、麦冬各四两。另研生汁。而以花粉、丹皮、赤芍、甘草各一两。煎成和汁。大碗咽之。以其来势暴烈。一身津液从之奔竭。待下痢止。然后生津养血。则枯槁一时难回。令脉势既减。则火邪俱退。不治痢而痢自止。岂可泥润滞之药而不急用乎。服后。痢渐止。粥饮渐进。调理旬余。方能消谷。

陈汝明病痢。发热如蒸。昏沉不食。重不可言。至第三日。危急将绝。乃诣嘉言。其脉数大空虚。尺脉倍加洪盛。喻曰。此两病而凑于一时之证也。内有湿热。与时令外热相合。

欲成痢症。尚不自觉。又犯房劳而为骤寒所乘。以致发热身重。不食昏沉。皆属少阴肾经外感。少阴受邪。原要下利清白。此因肠中湿热已蒸成猪肝鱼脑之形。故色虽变而下利则同也再用痢疾门药一剂。即刻不救矣。遂忙以麻黄附子细辛汤一剂。与之表散外邪。得汗后。

热即微减。再以附子理中汤。连进二剂。热退身轻能食。改用连理汤丸服。至旬日全安。

译慎柔和尚说。我的四弟二十七岁。在甲辰年闰九月。患了痢疾。起初来取药。给了他芍药汤一帖。香连丸二服。过了几天仍未止住。反而加重,心口像刀割一样疼。脐腹疼痛。肛门疼痛。痛苦的呻吟声震动四邻。自己认为一定会死。因此到乡下去看望他。日夜都不能躺下睡觉。每天排下红色血液一桶。疼痛难以忍受。发热并出汗。不能进食。诊察六部脉,都空大。浮取、中取、沉取都无力。每息四至。虽然疼痛,虽然发热。但脉象没有力量。已经是虚寒证了。古人说。失血过多,应当补益气血。这个证候正适合这样治疗。于是使用六君子一帖。第二次使用异功散。加升麻三分。木香五分。炒干姜五分。服一剂。排便后感觉好些了。疼痛也稍有减轻。到了五更时分。腹痛又像先前一样。我说。这是药力已经用尽了。赶快再煎一剂给他服。比之前感觉更好。疼痛又减轻了七八成。随即熟睡到中午才醒。他说。并没有好过多少。我说。这药只能支撑你睡一觉。再煎一剂给他服。于是安稳睡到天亮。心腹疼痛止住了。里急后重也减轻了。再服用前面的药剂便痊愈了。两天以后。吃了鸡肉。腹痛和肛门肿胀又像先前一样。排下污秽物不止。又过了三天。病势严重到了极点。我再次前往诊察他。脉搏每息三至多一点。浮取时摸不到。沉按时却很大。脾脉、命门脉微弱。给他服补中益气汤。没有效果。这是虚脱严重,于是加御米壳一钱。仍然没有效果。腹泻如同水从洞中倾泻而出。汗流不止,烦躁不安。尺脉渐渐要收缩短小。病情非常危急。赶紧在补中益气汤中加人参二钱。服下之后。药液一咽下,就觉得神志昏沉。这是正气将要恢复。邪气将要退去的表现。过了一会儿。精神突然大为振作。痢疾稍稍缓解。担心病情再次发作,又服了一剂。腹泻、昏沉、烦躁发热等症状逐渐缓解。脉象恢复了神气。短脉消退了。想到古人说过。久泻、久痢。汤剂不如丸散,便配合参苓白术散给他服用。感觉病情减轻,情况好转。到了下午又烦躁起来。我也没有办法。再次诊察时,左手尺部脉洪大,如火焰喷射一般。这是阴虚而虚火妄动的表现。给他服加减八味丸五六十丸。精神便觉得爽快了些。过了一会儿。又服下八九十丸。一直睡到天亮。病情好了十分之七。这才相信李东垣所说的,加减八味丸可以治疗水液枯竭的病证。于是让他早晚服用此丸。间隔服用参苓白术散。病情逐渐好转。后来又因劳累。感觉小便时疼痛。考虑是又动了色欲的缘故。服逍遥散,并加麦冬、五味子,病情便平复了。高果哉曾治疗丁清惠公。丁清惠公告假归乡,居住在籍贯所在地。患了痢疾。腹中急迫,排便后仍有沉重不畅之感。排出白色积滞,夹杂鲜血。昼夜排便十多次。饮食减少,两手尺部脉若有若无。两手寸、关部脉弦而数。小便短少。众医都认为他年近八十,年事已高。应当依据尺部脉象,采用温补法治疗。唯独高果哉认为他素来禀赋充足。应当从寸、关部脉象入手,采用清热理气等法治疗。于是用黄芩、白芍、浓朴、槟榔、陈皮、甘草、阿胶、滑石、槐花、木香治疗。服了四五剂便痊愈了。张震按语说,这样诊治是由于平素熟悉病情。所以取舍用药没有错误。然而也必须有实证作为依据,并且要根据患者精神气色不衰来作出判断。喻嘉言曾治疗周信川。周信川七十三岁。平时身体强健。看不出已经年老。秋天患了痢疾。病了很久仍未痊愈。到了冬天,变成了休息痢。昼夜排便十多次。面部和眼睛浮肿。皮肤晦暗发黑。喻嘉言诊察他的脉象。脉沉而数,有力。喻嘉言说。这是阳邪陷入阴分的病证。应当采用“逆流挽舟”法。使邪气向上提引,转而从体表排出。这样,病势向下发展的趋势就会停止,病也可以痊愈。于是将人参败毒散按原方煎好。让患者裹着厚被,坐稳在椅子上。在椅子下面放火。又把布条卷成鹅蛋大小的形状。放在椅垫上,垫住肛门。使体内之气不能向下运行。然后把前面那剂药趁热服下。过了很久,又服用前面那剂药。于是感觉皮肤间微微有汗液渗出。再用滚热的汤水浇淋。教他努力忍住便意。不许移动身体。这样大约持续了两个时辰。患者心中烦躁,害怕炎热。实在忍无可忍。这才让他连被子一起带着汗水。躺到床上。当天晚上只泄痢两次。后来改用补中益气汤。不到十天便完全痊愈。朱孔阳二十五岁。形体消瘦。平素生活安逸。夏天因打官司。在烈日下奔走。以致患了痢疾。昼夜排便一两百次。已经不能起床。只能喝水,不能进食。疼痛非常剧烈。肛门像被火灼烙一样。挥动双手,踢动双脚。烦躁不安,痛苦难耐。喻嘉言诊察他的脉象,弦紧而强劲急促。按之不因手指按压而减弱。喻嘉言说。这个病证是一团毒火。蕴积郁结在肠胃里面。其势头像焚烧一样猛烈。救火必须在片刻之间完成。如果拖过两三天。肠胃就会腐烂了。于是用大黄四两。黄连、甘草各二两。放入大砂锅内煎煮。药液一滚就随即服下。服药后,神志和情绪稍稍安定了片刻。过了一会儿。仍像先前一样烦躁不安。一昼夜服药达到二十多次。大黄已经全部煎化。黄连、甘草也都煎到没有汁液。第二天,患者再次要求服用前面的药。喻嘉言又为他诊察。发现脉势已经和缓柔和。知道病可以痊愈。只是治疗仍要采取急救的方法。但不再使用峻急的药物。改用生地、麦冬各四两。分别研磨取生汁。再用花粉、丹皮、赤芍、甘草各一两。煎好后与药汁混合。让患者用大碗将药汁咽下。因为病势来得猛烈。全身津液也随之迅速耗竭。等到痢疾停止。然后再生津养血。否则身体枯槁后,一时很难恢复。使脉势已经减弱。这样火邪就会全部退去。不专门治疗痢疾,痢疾也会自行停止。难道能拘泥于使用滋润、滞腻的药物,而不赶紧施治吗?服药以后,痢疾逐渐停止。粥食也逐渐能够进食。调养十多天,才恢复消化饮食的能力。陈汝明患痢疾。发热得像蒸笼一样。神志昏沉,不能进食。病势沉重,难以形容。到了第三天,病情危急,生命将要断绝。于是前往请教嘉言。他的脉搏数而大,但空虚无力。尺脉更加洪大有力。嘉言解释说:这是两种疾病在同一时期汇合出现的证候。体内本来有湿热,又与当时气候的外在暑热相合,正要形成痢疾,但自己还没有察觉。后来又房事劳累,被骤然袭来的寒邪乘虚侵入,因此出现发热、身体沉重,不思饮食、神志昏沉。这些都属于少阴肾经受到外邪侵袭。少阴经受邪以后,本来应当出现清稀的下利。这里是因为肠中的湿热已经蒸结成像猪肝、鱼脑那样的形态,所以虽然颜色发生了变化,但都是下利;如果再使用痢疾门中的药物一剂,就立即无法挽救了。于是赶紧给他服用麻黄附子细辛汤一剂,用来发汗驱散体表的邪气。出汗以后,发热便稍有减轻。又改用附子理中汤,连续服用了两剂。热退了,身体轻快,也能进食。改用连理汤制成的丸剂服用。到了十天,病就完全好了。

浦君艺病痢。初起表邪未散。误用参、术固表。病反加重。乃频进黄连、大黄。治经月余。胃气不运。下痢一昼夜百余行。一夕呕出从前黄连药汁三五碗。呕至二三次后。胃与肠遂打为一家。幽门兰门。洞开无阻。不但粥饮直出。即人参浓膏。才吞入喉。已 从肠奔下。危急之至。乃以大剂四君子汤煎。调赤石脂、禹余粮二末。连连与服。服后。其下痢之势少衰。但腹中痛不可忍。君艺曰。前此下痢虽多。尚然不痛。服此药而痛增。未可再服矣喻曰。此正所谓通则不痛。痛则不通之说也。不痛则危。痛则安。何乐而不痛耶。仍以前药再进。俟势已大减。才用四君子倍茯苓。十余剂全安。

震按此四案议论方法。皆古人所未有。洵足超前绝后。然较之丹溪。犹有粗豪精细之别张路玉治春榜陈颖雍。暑月自都门归。抵家即患痢疾。半月以来。攻克不效。遂噤口。

粒米不入。且因在京久食煤火。肩背发毒。不赤不疼。陷伏不起。发呃神昏。势日濒危。内外医科。互相推委。乃延石顽诊之。六脉弦细欲绝。面有戴阳之色。所下瘀晦如烂鱼肠脑。

证虽危殆。幸脉无旺气。气无喘促。体无躁扰。可进温补。但得补而痈肿 发。便可无虞。

遂疏保元汤。每服人参三钱。生 二钱。甘草、肉桂各一钱。伏龙肝汤代水煎服。一服粥饮稍进。二服后重稍轻。三服痈毒贲起。另延疡科敷治其外。确守前方。又十余服而安。前后未尝更易一味也。

震考古人治痢方案。攻补温凉。无法不备。兹选其认证明晰。用药确当者。各备数则。

此条以痢兼疡。又属一局。故录之。他如乳煎荜茇、独炼雄黄、鳖糖汤、人参樗皮散诸说。

昔日固为奇方。今时未必效验。故不采录。

又阅儒门事亲载一男子恶痢。痛不可忍。忽见水浸甜瓜。连皮食数枚。脓血皆已。而本草却有贫人多食甜瓜。深秋下痢难治之戒。可见下痢无正形。治痢亦无正形也。刘宗浓曰。

夏月食冰水瓜果太过。致令脾胃伤冷。血不行于四肢八脉。渗入肠胃间而下痢。是诚至言。

然其咎在太过耳。若偶食之。未必为害。惟饱餐饭肉浓鲜之后。即偶食亦不可。盖凡空腹吃井水西瓜。颇能消涤无形之暑气。使从小便出。倘胃中先有食物填实在内。而加以生冷。则脾不营运。必成积滞矣。予少年时。赴一友人招。其家长幼俱患痢疾。窃骇之。意此岂杨子建所谓疫毒痢耶。何独疫于其家也。及设中饭。荤腥海鲜盛备。而以冷酒偏斟。独予不饮。

反以为怪。予曰。君家之所以致痢者。由于此也。盘中诸品。正藉极热之好酒以疏通之。则胃气方畅。乃与冷酒为伍。古语为得冷则凝。如油粘碗。虽洗难脱。滞气泣血。痢能免乎。

其家豁然省悟改焉。迄今二十余年无痢疾。又有人曰。都中土着士民。夏月饭上置冰一片。

凡鱼肉多悬井内。瓜果安放冰边。却不见其患痢。不知北方生长者。禀气刚浓。且食煤火之食。内有蕴热。故尔相宜。若吴地人。断不可效也。

孙见心治一人秋间下痢脓血。昼夜百余次。里急后重。前医见脉歇止。谓因积滞所致。

用槟、朴、青皮、枳壳、木香等。孙诊之。脉洪弱而数。或一二至。或三四至。或五六至。

辄一止。曰。毒及少阴矣。当急顾其阳明。用生熟地各一两。归、芍、丹皮、黄连各三钱。

甘草五分。群疑阴药太重。恐饱闷增剧。然服二帖。次数尚频。急重已除。脉之洪数亦减。

至数相续。仍用前方。病去大半。又次日。去生地、黄连。加参、术、茯苓、山药。饮食大进。午后弦脉亦减。而至数复有止状。或骇曰。病退而脉复变。防其加重。孙曰。无妨也。

歇至者。即古代结促之俗名耳。若冲气中绝。脏脉自见者危。今此证歇至。本以毒盛拥遏隧道。阴精不承。故一二至。或三四至。或五六至而至也。经曰。数动一代者。病在阳之脉也泄及便脓血。今予去阴药之过甚。进阳药太骤。中脏得补。则木土和而胃气安。故饮食进而毒尚未尽者。亦随壮气而旺。故复有止状也。于方中仍加生地、黄连。即平矣。果验。

震按此条与西昌治朱孔阳案相似。而此以生地换大黄。则因脉之促止。与弦动不为指挠者。有别也。此从炙甘草汤得之。然幸洪数而歇止。若细涩无神而歇止。断不可治。亦必其人身不发热。尚能饮食而腹痛者。观案中云。饮食大进可见矣。总之。痢以能食为吉。腹痛亦吉。不能食而不腹痛者大不吉。

译浦君艺患痢疾。病初起时,表邪尚未消散,却误用人参、白术来固护肌表,病情反而加重。于是频繁服用黄连、大黄。治疗了一个多月,胃气不能运化。一昼夜腹泻一百多次。一天晚上,呕出了先前服下的黄连药汁三五碗。呕吐了两三次以后,胃和肠竟然像连成了一体。幽门、阑门,都完全敞开,没有阻碍。不只是喝下的粥水直接排出,就连人参浓膏,刚咽进喉咙,就已经从肠中奔流而下。危急到了极点。于是用大剂量四君子汤煎煮,调入赤石脂、禹余粮两味药的粉末。接连给他服用。服药以后,腹泻的势头稍有减弱。但腹痛难以忍受。君艺说:此前虽然腹泻次数很多,却还并不疼痛。服了这药以后疼痛加重,不能再服了。嘉言解释说:这正是所谓通畅就不会疼痛,疼痛就说明不通的说法。不痛反而危险,疼痛才是安全的表现。有什么可高兴而不疼痛的呢?仍然继续服用前面的药。等到腹泻的势头已经大为减弱,才改用四君子汤,并加倍茯苓的用量。服用了十多剂,病就完全好了。我震按这四个医案所阐述的理论和治法,都是古人未曾有过的。确实足以超越前人,后世也难以超过。然而与丹溪相比,仍有粗放豪迈与精细周密的区别。张路玉为春榜陈颖雍治病。暑热月份从都城回家,到家就患上了痢疾。半个月以来,使用攻下、克伐的方法治疗都没有效果,后来竟然噤口不食,一粒米也吃不进去。而且因为在京城长期烧煤取火,肩背生了毒疮,既不红,也不疼,疮势陷伏,不能高起。出现呃逆,神志昏乱,病势一天天逼近危险。内科和外科医生,彼此推诿责任。于是请石顽来诊治。六部脉弦细,似乎将要断绝。面色呈现戴阳之色。排出的瘀浊物,昏暗得像腐烂的鱼肠鱼脑。证候虽然危重,幸好脉象没有亢盛之气,呼吸没有喘促,身体也没有躁动不安,还可以使用温补法。只要补益之后痈肿能够发出,就可以没有忧患。于是开了保元汤。每次服用人参三钱,[缺字]二钱,甘草、肉桂各一钱。用伏龙肝汤代水煎服。服一剂后,稍微能够进食粥水。服第二剂后,里急后重稍有减轻。服第三剂后,痈毒隆起发出。另请外科医生敷药治疗外部疮口。严格遵守前面的药方。又服了十多剂,病便安定了。前后一味药也没有更换过。我考察古人治疗痢疾的方剂和方案。无论是攻下、补益,还是温法、凉法,各种治法都没有遗漏。现在选取其中辨证依据明确、用药确切恰当的方治,每类各列举几则。这一则是痢疾兼有疮疡,又属于一种特殊情况,所以把它记录下来。至于乳煎荜茇、独炼雄黄、鳖糖汤、人参樗皮散等说法,过去固然是奇特的方剂,但在今天未必仍然有效,所以不予收录。我又读到《儒门事亲》记载一名男子患严重痢疾,疼痛难以忍受。他忽然看见水中浸着甜瓜,连皮吃了几枚,脓血痢便全都止住了。可是《本草》却有贫苦人不宜多吃甜瓜、深秋发生下痢又难以治疗的告诫。由此可见,下痢并没有固定的表现,治疗痢疾也没有固定的方法。刘宗浓说:夏天过量食用冰水、瓜果,会使脾胃受到寒冷的损伤,血液不能运行到四肢和八脉,渗入肠胃之间,于是发生下痢。这确实是至理之言。不过,过错在于食用过量罢了。如果只是偶尔吃一些,未必会造成危害。只有在吃饱了饭、肉等浓厚鲜美的食物之后,即使偶尔吃,也是不可以的。因为凡是空腹饮用井水、吃西瓜,很能消除、清解无形的暑热之气,使它从小便排出。假如胃中原先已经有食物充实其中,又加上生冷食物,脾就不能正常运化,必然会形成积滞。我年轻时,曾赴一位朋友的邀请,他家中的老少都患了痢疾。我暗自感到惊异,心想这难道是杨子建所说的疫毒痢吗?为什么偏偏只有他一家发生疫病呢?等到摆上午饭时,荤菜、肉类和海鲜准备得很丰盛,而且一再斟饮冷酒。只有我不喝,他们反而觉得奇怪。我说:你们一家之所以患痢,原因就在这里。盘中的这些食物,正要借助极热的好酒来疏通消化,这样胃气才会通畅,如今却同冷酒一起食用。古话说,遇到寒冷就会凝滞。这就像油粘在碗上一样,即使清洗也很难脱落。气机受到阻滞,血液发生凝涩,怎么能不发生痢疾呢?他们一家顿时醒悟,明白了其中道理,便改正了这种做法。直到现在二十多年了,再没有患过痢疾。又有人说:京城中土生土长的士人和百姓,夏天在饭上放一片冰,各种鱼肉大多悬挂在井中,瓜果则放在冰块旁边,却没有见他们因此患痢疾。这是因为不知道北方生长的人,禀受的体质刚强而厚实,而且吃的是煤火烧煮的食物,体内本来就有积蓄的热气,所以与这些食物相适宜。如果是吴地人,绝对不能照这样仿效。孙见心曾治疗一人,秋季发生脓血痢,昼夜大便一百多次,出现里急后重。前一位医生见他的脉搏有停歇,认为是积滞所导致,便用了槟榔、厚朴、青皮、枳壳、木香等药。孙见心给他诊脉,发现脉象洪大而无力,并且脉数,有时跳一二次,有时跳三四次,有时跳五六次,就停一次。他说:病邪已经侵及少阴经了,应当赶紧顾护阳明经。使用生地、熟地各一两,当归、白芍、丹皮、黄连各三钱,甘草五分。众人都怀疑滋阴药用得太重,担心会使腹部胀满、胸闷加重。然而服了两剂之后,痢疾发作的次数仍然频繁,但里急后重已经消除了,脉象洪大而数也减轻了。脉搏跳动的次数逐渐连续起来,仍然使用原来的方剂,病情已经好了大半。第二天,去掉生地、黄连,加入人参、白术、茯苓、山药。饮食明显增加,午后弦脉也减弱了,但脉搏跳动次数又出现停歇的征象。有人惊慌地说:病情已经退了,脉象却又发生变化,要防止病情加重。孙见心说:没有关系。所谓歇至,就是古代所说的结脉、促脉的俗称罢了。如果冲脉之气中途断绝。脏腑的脉象自行显露出来,就很危险。现在这种病证,脉象时而出现间歇。本来是由于毒邪炽盛,阻塞了经脉通道。阴精不能承接滋养。所以脉搏跳一两下。有时跳三四下。有时跳五六下才再跳动。医经说:脉搏频数而跳动中间出现一次停歇。这是病在阳分的脉,表现为泄泻以及排出脓血。现在我去掉了阴药使用过多的弊端。又迅速加入了阳药。脾胃之气得到补益。于是肝木与脾土调和,胃气安定。所以饮食能够进食,而残余未尽的毒邪。也随着正气壮盛而增强。因此又出现了停歇的情况。在原方中仍加入生地、黄连。病就平复了。果然应验。张震按语:这一条医案与西昌治疗朱孔阳的医案相似。但这里用生地替换了大黄。这是因为脉象促而有停歇。与弦脉跳动而不因手指按压改变的情况。二者有所区别。这是从炙甘草汤的意义推演出来的。然而幸好脉象洪而数,并且只是间歇停歇。如果脉细涩、没有神气而且出现间歇停歇。绝对不能治疗。而且患者必定身体不发热。仍能进食却有腹痛。从医案中所说的。“饮食大进”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来了。总的来说。患痢疾时能够进食是吉兆。有腹痛也是吉兆。不能进食而又没有腹痛,是大凶之兆。

〔附〕嘉善一妪常便血。时发时止。至五旬外。夏月便鲜血。里急后重。时或不禁。脉软不数。用五苓建中转甚。因向宜凉血药。仍用四物加槐、榆、楂、曲。亦无效。叶天士先生以生苍术、生浓朴、炒陈皮、炙甘草、鸡内金、砂仁壳、丁香柄丸服。全愈。又有一童子患久痢。叶亦用此方全愈。人不解其故。震读徐春甫医统。因见此方名醉乡玉屑。治小儿食瓜果致痢久不愈者。乃服先生之典博也。至如临证指南所载。都属古人常用方法。惟以温药下之。乃江氏类案所未有。而附子、大黄为君。参入苓、朴及草果、益智、木香、大茴等。

谅系对证择加。总不外举散温通之义。又有用大黄、芩、连、肉桂、丹皮、归、芍者。是从芍药汤化出。有用人参、芩、连、干姜、生姜、枳实者。是从泻心汤化出。以及二妙散加地榆、苓、泻。白头翁汤加黄芩、白芍。亦世俗所通晓。至如附子粳米汤、脾肾双补丸、理阴煎、四神丸、桃花汤、余粮丸。或养阴。或发表。均非创立。独有肾气丸之炒焦。及姚颐真之用大剂苁蓉为创立。但炒焦者不过熟地炭、桂、附炭之侣。苁蓉配参、归、姜、附。即以温药下之。化为温药滑之耳。然同温药则可。同阴药则不可。予曾试之矣。其痢久伤肾。下焦沉坠。刚药不效者。用人参、鹿茸、大茴、茯、菟、故纸。痢久伤阴。唇燥舌干。胃气又弱。戒投阴腻柔药者。用人参、炙草、茯神、炒麦冬、炒白芍、炒乌梅肉。一系温柔补固。

一系酸甘化阴。仍是率由旧章也。至谓治痢大法。无过通塞二义。乃先生略举大端。比如读云汉之诗。勿以辞害志可矣。

卷三

疟痢

罗谦甫于至元己亥。治廉台王千户。年四十五。领兵镇涟水。此地卑湿。因劳役过度。

饮食失节。至深秋。疟痢并作。月余不愈。饮食全减。形羸瘦。仲冬舆疾归。罗诊得脉弦而微如蛛丝。身体沉重。手足寒逆。时复麻木。皮肤痂疥如疠之状。无力以动。心腹痞满。呕逆不止。此皆寒湿为病。久淹。真气衰弱。形气不足。病气亦不足。针经云。阴阳皆不足。

针所不为。灸之则宜。内经曰。损者益之。劳者温之。十剂曰。补可去弱。先以理中汤加附子。温养脾胃。散寒湿。涩可去脱。养脏汤加附子。固肠胃。止泻痢。仍灸诸穴以并除之。

经云。府会太仓。即中脘也。先灸五七壮。以温养脾胃之气。进美饮食。次灸气海百壮。生发元气以荣百脉。充实肌肉。复灸足三里。胃之合也。三七壮。引阳气下交阴分。亦助胃气后灸阳辅二七壮。接阳气。令足胫温暖。散清湿之邪。迨月余。病气去。神完如初。

震按温补固涩以治疟痢虚证。其效犹迟。得诸灸法。参、附之力加倍矣。遇险病。宜宗滑伯仁治一妇。年五十余。患疟。寒热涌呕。中满而痛。下利不食。殊困顿。医药不效伯仁诊其脉。沉而迟。曰。是积暑与食。伏痰在中。当下之。或曰。人疲倦若是。且下利不食。焉可下。方拟进参、附。滑曰。脉虽沉迟。按之有力。虽利而后重下迫。不下则积不能去。病必不已。乃以消滞丸。微得通利。觉少快。明日再服之。宿积肠垢尽去。向午即思食。旋以姜、橘、参、苓。淡渗和平饮子调之。旬余乃复。

震按此条疟痢兼呕。竟以消导药愈。较之专以发散药愈者。可作两大局。但须着眼中满而痛。脉沉有力。知其病在里不在表也。

南浔董宗伯。门下有马厨者。七月初旬病。病二十余日。愈剧。其证大发寒热。寒至不惮入灶。热至不惮下井。痢兼红白。日夜八十余行。腹痛恶心。神气倦甚。时孙东宿在宗伯家。问向来医者言脉何如。有客曰脉不吉。下痢脉洪大者死。细微者生。今洪大。逆也。东宿曰。痢固忌洪大。寒热亦非细微所宜。其中必有故。试往视之。见面色微红。汗淋淋下。

因究病所由起。渠谓过客众。厨门燥热。食瓜果菱藕过多。晚又过饮御内。而寝于楼檐之下次日即寒热腹痛。因而下痢。病情虽述。治法难谐。因沉思之。告宗伯曰。偶有一得。乃背水阵也。人参、白术、石膏、滑石各五钱。知母、炮姜各三钱。大附子、炙甘草各二钱。

译〔附〕嘉善有一位老妇人,常常便血。有时发作,有时停止。到了五十多岁。夏季排出鲜血。有里急后重。有时还不能控制排便。脉象柔软而不数。使用五苓散、建中汤后,病情反而加重。于是以前适宜使用凉血药。仍然使用四物汤,加槐、榆、楂、曲。也没有效果。叶天士先生用生苍术、生厚朴、炒陈皮、炙甘草、鸡内金、砂仁壳、丁香柄制成丸剂服用。病完全痊愈。又有一个童子患久痢。叶天士也用这个方子使他完全痊愈。人们都不明白其中的原因。我读《徐春甫医统》时。因而看到这个方名为“醉乡玉屑”。用于治疗小儿因吃瓜果而患痢疾、久治不愈的病证。这才知道先生确实博采医籍,学识广博。至于《临证指南》中所记载的内容。都属于古人经常采用的方法。只是用温热药物攻下。这是《江氏类案》中没有的治法。以附子、大黄为主药。加入茯苓、厚朴,以及草果、益智、木香、大茴等药。想来是根据证候选择加用的。总的来说不外乎升散、温通的原则。又有使用大黄、黄芩、黄连、肉桂、丹皮、当归、芍药的。这是从芍药汤演化出来的。有使用人参、黄芩、黄连、干姜、生姜、枳实的。这是从泻心汤演化出来的。以及二妙散加地榆、茯苓、泽泻。白头翁汤加黄芩、白芍。这些也都是世人所熟知的。至于附子粳米汤、脾肾双补丸、理阴煎、四神丸、桃花汤、余粮丸。有的用于滋养阴液。有的用于发散表邪。都不是新创的。只有肾气丸炒焦这一法。以及姚颐真使用大剂量苁蓉,才算是有所创立。但炒焦,不过是和熟地炭、桂炭、附子炭同一类的方法。苁蓉配伍人参、当归、干姜、附子。就是用温热药物攻下。转化成用温热药物使大便滑利而下罢了。然而,与温热药同用就可以。与寒凉滋阴药同用就不可以。我曾经试验过这种方法。痢疾日久,损伤了肾。下焦有沉重下坠感。使用刚燥药物无效的。可用人参、鹿茸、大茴、茯苓、菟丝子、补骨脂。痢疾日久,损伤了阴液。嘴唇干燥,舌头干。胃气又虚弱。应当避免使用滋阴而滋腻柔缓的药物。可用人参、炙甘草、茯神、炒麦冬、炒白芍、炒乌梅肉。一类是温和而柔润的补益固摄药。一类是用酸甘之味化生阴液。仍然是沿用旧有的法则。至于所说的治疗痢疾的大原则。不过是疏通与堵塞这两个方面。这是先生概括地举出主要纲要。比如读《云汉》这首诗。不要因为拘泥于文辞而妨碍理解诗的主旨就可以了。卷三。疟疾与痢疾。罗谦甫在至元己亥年。为廉台的王千户治病。患者四十五岁。他带兵驻守涟水。这个地方地势低洼而且潮湿。由于劳役过度。饮食没有节制。到了深秋。疟疾和痢疾同时发作。一个多月没有痊愈。饮食明显减少。身体消瘦。仲冬时乘车带病回去。罗谦甫诊得脉象弦而微弱,细得如蛛丝。身体感到沉重。手脚寒冷而厥逆。不时又出现麻木。皮肤上的痂疥像麻风病的皮损一样。没有力气活动。心腹部痞塞胀满。呕吐、恶心不止。这些都是寒湿所导致的疾病。病情长久拖延。真气已经衰弱。形体和正气都不足。病邪之气也不足。《针经》说:阴阳之气都不足,针刺不能治疗,适合用灸法治疗。《内经》说:虚损的,应当加以补益;劳损的,应当用温法治疗。《十剂》说:补法可以消除虚弱。先用理中汤加附子,温补调养脾胃,驱散寒湿。涩法可以治疗滑脱。用养脏汤加附子,固护肠胃,止住腹泻和痢疾。仍然灸治各穴,使这些病证一并消除。经书说:腑的会穴是太仓,也就是中脘穴。先灸五至七壮,用来温养脾胃之气,使饮食逐渐增加并恢复食欲。然后灸气海穴一百壮,使元气生发,以濡养全身经脉,充实肌肉。再灸足三里穴,足三里是胃经的合穴,灸三至七壮,引导阳气向下,与阴分相交,也能帮助胃气;之后灸阳辅穴二至七壮,以接续阳气,使脚和小腿温暖,驱散清湿之邪。过了一个多月,病邪消退,精神和元气恢复得像从前一样。我震按:用温补、固涩法治疗疟疾和痢疾的虚证,疗效仍然很慢。后来采用这些灸法,人参、附子的药力就增强了一倍。遇到危重病证,应当效法滑伯仁治疗一名妇人的方法。这名妇人年五十多岁,患了疟疾,寒热交替,呕吐涌逆,胸腹中胀满而疼痛,腹泻而不能进食,身体极其困顿。药物治疗无效,滑伯仁诊察她的脉象,脉沉而迟。他说:这是暑热和饮食积滞,以及伏留在中焦的痰。应当用攻下法治疗。有人说:病人已经疲倦成这个样子,而且还腹泻、不能进食,怎么可以再用攻下法呢?正打算给她服用人参、附子。滑伯仁说:脉象虽然沉而迟,但按下去仍然有力。虽然腹泻,却有里急后重、排便窘迫的症状,如果不攻下,积滞就不能排除,病势必然不会停止。于是给她服用消滞丸,稍微通利了一些,她觉得轻松好转了一点。第二天又服用一次,宿积和肠中污垢全部排出,接近中午时就想吃东西了。随后用姜、橘、参、苓,以及淡渗和平饮子调理,十多天后便恢复了。我震按:这一条是疟疾、痢疾兼有呕吐,最终竟用消食导滞的药物治愈。与专门使用发散药物治愈的情况相比,可以看作两种大的治法。但必须注意胸腹中胀满而疼痛,以及脉沉而有力,由此可知病在里而不在表。南浔的董宗伯,门下有一个叫马厨的人。七月上旬发病,病了二十多天,病情越来越严重。他的症状是寒热发作得非常厉害,寒冷时即使钻进灶膛也不嫌热,发热时即使跳进井里也不嫌冷,痢疾中夹有红色和白色分泌物,一天一夜腹泻、下痢八十多次,腹痛并且恶心,精神气力极其疲倦。当时孙东宿正住在董宗伯家,他问此前的医生说脉象怎样。有位客人说:“脉象不吉利。下痢时脉洪大的人会死,脉细微的人才能生存。如今脉象洪大,这是违反常理的凶象。” 东宿说:痢疾本来就忌讳脉洪大,但寒热发作也不是脉细微所适宜的,其中一定另有原因。试着去看看他。只见他面色微红,汗水淋漓而下,于是详细追问疾病是怎样开始的。他说,来往的客人很多。厨房门口又干燥又炎热。吃瓜果、菱角、莲藕过多。晚上又过量饮酒并行房事。随后睡在楼檐下面,第二天就出现寒热和腹痛。于是发生了下痢。病情虽然已经说明。但治疗方法很难协调斟酌。于是我沉思起来。我告诉宗伯说。偶然想到了一点办法。这就是背水阵。人参、白术、石膏、滑石各五钱。知母、炮姜各三钱。大附子、炙甘草各二钱。

作一大剂煎之。服后倘得一睡。则阴阳始和。和则汗可敛。而寒热呕恶可止也。至夜。痢减其半。汗吐全无。脉亦敛矣。再用参、术、白芍、石膏、滑石各三钱。炮姜、肉桂、知母各二钱。炙甘草、附子各一钱。服后疟止。痢又减半。饮食渐进。神气渐转。改用酒炒白芍五钱。去石膏、附子。余药各减一钱。三剂全愈。客问曰。公寒热均投。此为何证。而剂何名耶。东宿曰。此滑公所谓混沌汤也。经云。夏伤于暑。秋必疟痢。白虎汤、益元散。皆解暑之剂。瓜果寒凉。伤其中气。酒后御色。损其下元。故合附子理中汤温中补下。若以寒热均用为疑。则仲景附子泻心汤、大黄、芩、连与附子并用。此何说哉。盖假对假。真对真也。

震按古方中寒热并用者诚多。如仲景五泻心汤、黄连汤、乌梅丸、麻黄升麻汤。为后贤连理汤、左金丸诸方之祖。夷考其义。泻心汤用芩、连之苦以泻痞热。姜、夏之辛以散结气即寒因热用也。黄连汤则以桂枝代柴胡。黄连代黄芩。干姜代生姜。喻西昌所谓换小柴之和表里者。为通上下法也。乌梅丸则以厥阴一经。本阴标热。故用姜、附之辛热。佐连、柏之苦寒。柯韵伯引经文所谓伏其所主而先其所因也。麻黄升麻汤以知母、石膏。合麻、桂、干姜。犹是越婢汤成例。其参入归、芍、苓、术、天冬、玉竹。则因邪陷厥阴。寒郁热伏。

又为下药重亡津液。故以辛温升散其邪。必兼凉润以制药之燥。仲景诸方。精义入神。岂如混沌汤清暑回阳一网兜乎。乃引附子泻心汤为证。不知大黄、芩、连。以麻沸汤浸。而附子别煮取汁。是重剂固阳为君。略寓泄热之意为佐。法律固森然也。节庵祖之。制回阳返本汤以腊茶、黄连、地浆。作人参四逆之向导。方为妥贴。奈何以参、术、桂、附、炮姜。与知母、石膏、滑石。杂然并进。譬之演剧者。合三班为一班。将琵琶千金杀狗记一齐登场混演。有是理乎。再考仲景证象阳旦条。厥逆咽中干两胫拘急而谵语。亦是寒热并现。乃先与桂枝加附子汤。增桂令汗出。虽阳明内结。谵语烦乱。更饮甘草干姜汤。俟阳回足热。乃与芍药甘草汤以伸其脚。然后用承气汤以止其谵语。先后缓急之间。不为病所惑。而次第合节方称仙手。若使孙公当此。应将四方合而煎饮之。不反笑仲景之跋涉耶。然余之录之者。

其书载其效如神。则亦姑存其说而已。

孙公原案又云。实者邪气实也。故以白虎汤、益元散应之。虚者正气虚也。故以理中汤应之。今考此方分两。纯是少阴经阴盛格阳治法。若果有暑邪。岂五钱之石膏、滑石。能与大剂参、术、姜、附并取其效哉。案载脉洪大。不载有力无力。亦不载口渴与否。舌胎及小便若何。何以放胆用温补。若痢兼红白。腹痛恶心。面红汗多。寒热大作诸证。确系暑邪为病。温补殊属反背。若果能取效。则的系虚寒。其细微之知母、石膏。正如白通加人尿猪胆汁汤耳。不得牵扯暑邪二字以混之也。然病经二十余日。虚寒证早已亡阳矣。能待孙公用药又考虞天民治妇人疫病。以三方合为一方。曰三合汤。不过于血药中加寒下药。却是一路。与混沌汤风马牛不相及也。混沌汤之名。出于白云集。乃滑伯仁治陈伯英肺气焦满。而告之曰。病由多愁善饮。且殚营虑。中积痰涎。外受风邪。发即喘喝痰咳。不能自安。为制清肺泄满降火润燥苦辛之剂。服之既安。众诘出何方书。名何汤散。伯仁应之曰。是混沌汤然观其制方之义。实非混沌。不似孙公之真混沌也。

又治金达泉疟兼痢。日夜四十余度。小腹痛甚。每登厕。汗出如雨。下迫后重。小水涩痛。头疼口渴。下午发热。天明始退。左脉浮弦而数。右软弱。中部稍滑。此内伤饮食。外感风邪所致。先与柴苓汤一剂。小便即清。不痛。疟发时寒多热少。晚与人参败毒散。去羌独。加葛根、防风、桂枝、白芍。次日头痛痢疾俱减。夜才起三次。改与补中益气汤加酒芩、桂枝、白芍。其夜疟止。但微热。再改胃风汤。人参、白术、桂皮各二钱。白芍四钱。

酒炒芩连各一钱。当归、茯苓、川芎佐之。炮姜、地榆为使。服后寒热殄迹。夜起一次是粪前方减去桂枝。再三剂而巾栉出户矣。

震按此案用方妥当出色。可以效法。若王金坛治邑令刘蓉川深秋患疟而洞泄不止。欲先去其一为快。乃用局方双解饮子。一服而二病俱愈。更觉神妙。是得法于澹寮所谓用药多一冷一热半熟半生分利阴阳之义也。然窃思疟痢并作。初起者专用发散如羌、防、柴、葛等。

译配成一大剂煎服。服药后如果能睡一觉。阴阳就开始调和。阴阳调和后,汗就可以收敛。寒热、呕吐和恶心也就可以停止。到了夜里。痢疾减轻了一半。汗出和呕吐全都没有了。脉象也收敛平复了。再用人参、白术、白芍、石膏、滑石各三钱。炮姜、肉桂、知母各二钱。炙甘草、附子各一钱。服药后疟疾停止。痢疾又减轻了一半。饮食逐渐增加。精神气色逐渐好转。改用酒炒白芍五钱。去掉石膏、附子。其余药物各减一钱。服用三剂后痊愈。客人问道。您把寒药和热药一同使用。这是什么证候。这剂药又叫什么名称呢。东宿说。这是滑公所说的混沌汤。医经说。夏天受到暑邪伤害。到了秋天必然发生疟疾和痢疾。白虎汤、益元散。都是解除暑邪的方剂。瓜果性寒凉。损伤了他的中气。饮酒后又行房事。损伤了他的下元。所以合用附子理中汤,以温暖中焦、补益下元。如果因为寒药和热药同时使用而感到疑惑。那么仲景的附子泻心汤就是大黄、黄芩、黄连与附子同用。这又该怎么解释呢。这是用假寒药对治假热证。用真寒药对治真热证。震按:古方中寒热药并用的确实很多。例如仲景的五首泻心汤、黄连汤、乌梅丸、麻黄升麻汤。它们是后世贤者所创连理汤、左金丸等方剂的祖方。详细考察其中的道理。泻心汤用黄芩、黄连的苦味来泻除痞满和热邪。用姜、半夏的辛味来疏散结聚之气,这就是以寒药为主因而采用热药。黄连汤则用桂枝代替柴胡。用黄连代替黄芩。用干姜代替生姜。这就是喻西昌所说的,以替换小柴胡汤来调和表里。也是疏通上下的治法。乌梅丸针对厥阴这一经。其本质属阴,标表现为热。所以使用姜、附子的辛热之性。并以黄连、黄柏的苦寒之性作为辅助。柯韵伯引用经文所说的“先抑制其所主之邪,再处理导致它的原因”。麻黄升麻汤使用知母、石膏。与麻黄、桂枝、干姜配合。仍然沿用了越婢汤的成方先例。其中加入当归、白芍、茯苓、白术、天冬、玉竹。这是因为邪气陷入厥阴。寒邪郁积,热邪潜伏。又因攻下药用得过重而损失津液。所以用辛温药升散邪气。同时必须配合凉润药,以制约药物的燥性。仲景的各种方剂。其中的精微义理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难道会像混沌汤这样,把清暑和回阳一概包办吗。竟然还拿附子泻心汤来作证明。却不知道大黄、黄芩、黄连。是用麻沸汤浸泡的。而附子则另行煎煮取汁。这是以重剂固护阳气为主药。只略微含有泄除热邪的意思,作为辅助。其中的组方法则确实严密清楚。节庵继承了这种方法。制定回阳返本汤,用腊茶、黄连、地浆。作为引导人参四逆汤药力的药物。这样的配方才算妥当。怎么能把人参、白术、桂枝、附子、炮姜。同知母、石膏、滑石。杂乱地一同使用呢。这就好比演戏的人。把三个戏班合成一个戏班。将《琵琶记》《千金记》《杀狗记》一起搬上台混演。哪里有这样的道理呢。再考察仲景论述阳旦证的条文。其中说到四肢厥冷、咽中干燥、两小腿拘挛,并出现谵语。这也是寒热同时出现。于是先给服桂枝加附子汤。增加桂枝的用量,使其出汗。虽然阳明经内部有结滞。出现谵语、烦躁紊乱。还要再服甘草干姜汤。等到阳气恢复、四肢足部转暖。才给服芍药甘草汤,使拘挛的脚伸展开。然后使用承气汤来止住谵语。在用药的先后、缓急之间。不被病情表象所迷惑。能够按次序恰当地用药,才称得上医术高明。假如孙公遇到这种情况。恐怕会把四个方子合在一起煎服。岂不是反过来要讥笑仲景奔波周折吗。然而我把这则医案记录下来。书中记载它的疗效神奇如神。所以也姑且保留这种说法罢了。孙公的原案又说:所谓实,是邪气实。所以用白虎汤、益元散来治疗。所谓虚,是正气虚。所以用理中汤来治疗。现在考察这个方剂的药物剂量。完全是少阴经阴气旺盛、格拒阳气的治法。如果果真有暑邪,难道五钱石膏、滑石,能够和大剂量的人参、白术、干姜、附子一起取得疗效吗?医案记载脉象洪大,却没有记载脉是否有力。也没有记载是否口渴,舌苔和小便情况如何。凭什么竟敢放手使用温补药?如果痢疾兼有红白相杂,腹痛、恶心,面红、汗多,并且寒热大作等各种症状,确实是暑邪致病,使用温补药就非常相反了。如果果真能够取得疗效,那就确实是虚寒证。其中少量的知母、石膏,正如白通加人尿猪胆汁汤中的配伍一样罢了。不能牵强地把“暑邪”二字扯进来混淆视听。然而病已经持续二十多天,虚寒证早已亡阳了。哪能等到孙公用药?又考察虞天民治疗妇人疫病的医案,把三个方剂合成一个方剂,称为三合汤。不过是在养血药中加入寒凉攻下药,与前面所说的是同一路数,和混沌汤根本风马牛不相及。混沌汤这个名称,出自《白云集》。原来是滑伯仁治疗陈伯英肺气郁滞、胀满,并告诉他说:你的病是由于多愁而且嗜酒,又耗尽心力思虑,内有痰涎积聚,外感风邪,发作时就喘促气急、痰鸣咳嗽,身体不能自行安定。于是为他制定了清肺、泄满、降火、润燥的苦辛药剂。服药后病就安定了。众人追问这是出自哪部方书,叫什么汤或散?伯仁回答说:这是混沌汤。不过从它制方的意义来看,实际上并不是混沌,不像孙公所说的真正的混沌汤。又曾治疗金达泉的疟疾兼痢疾,一天一夜发作四十多次。小腹疼痛得厉害。每次上厕所,都汗出如雨,并有里急后重。小便涩痛。头痛、口渴。下午发热,到天亮才退。左脉浮、弦而数,右脉软弱,中部稍微滑利。这是饮食内伤,又外感风邪所导致的。先给服柴苓汤一剂。小便随即清利,不再疼痛。疟疾发作时寒多热少。晚上给服人参败毒散,去掉羌活、独活,加入葛根、防风、桂枝、白芍。第二天头痛和痢疾都减轻了。夜里只起床三次。改用补中益气汤,加酒黄芩、桂枝、白芍。当夜疟疾停止,只是还有轻微发热。再改用胃风汤。人参、白术、桂皮各二钱,白芍四钱,酒炒黄芩、黄连各一钱。以当归、茯苓、川芎辅助,炮姜、地榆作为使药。服药后寒热症状完全消失。夜里起床一次;这是粪前方减去桂枝。又服三剂,就能够梳洗穿戴、走出家门了。震按:这个医案的用方妥当而出色,可以仿效。至于王金坛治疗县令刘蓉川,后者在深秋患疟疾而泄泻不止,想先去掉其中一种病,以求痛快,于是使用《局方》的双解饮子,服一剂后两种病都痊愈了。更觉得其疗效神妙。这是得到了澹寮所说的用药之法,即药物多取一寒一热、半熟半生,以分利阴阳的道理。然而我私下思考,疟疾和痢疾同时发作时,刚开始发作的,应专门使用发散药,如羌活、防风、柴胡、葛根等。

佐以赤苓、神曲。见血痢参入归身、川芎。右关脉大可加浓朴。使在腑之邪提并于经而外解最为捷法。倘或不应。审其挟热挟寒而用表里分散之法。热者去羌、防。加芩、连、香薷滑石。寒者去柴、葛。加桂枝、干姜。若热甚者多实证。风药不宜矣。大柴胡汤加黄连、滑石。寒甚者多虚证。风药当戒矣。真武汤加桂枝、人参。此仍表里双解之法。至如人参败毒散、补中益气汤。虚证之表药也。理中汤、八味丸。虚证之里药也。表证之虚而挟热者。

小柴胡汤。里证之虚而挟热者。连理汤。表证之虚而挟寒者。麻黄附子细辛汤。里证之实而挟寒者。温脾汤。以此诸法。将脉证配合审用。无不手到成功。如此条右脉 弱为虚。疟发寒多热少亦为虚。故第二剂即用人参。但汗出如雨。而于败毒散去羌、独。加桂枝、白芍是矣。又加葛根、防风。尚觉太过。

卷三

呃逆

壶仙翁治乡进士许崇志病呃逆。医以雄黄烟熏其鼻。倏然目暗。热剧甚。翁诊之曰。此由恼怒伤肝。肝气上逆而呃。经云。木郁达之。投以涌剂。更为之疏肝平气。数服而愈。所以知崇志病者。其脉左关沉而弦。右寸微而数。沉弦为郁。微数为热。郁不行。故指为怒气朱丹溪治一女子。年逾笄。性躁味浓。暑月因大怒而呃逆。每作一声。则举身跳动。神昏。凡三五息一作。脉不可诊。视其形气实。以人参芦二两煎饮。大吐顽痰数碗。大汗。昏又一老人。素浓味。有久喘病。作止不常。新秋患痢。食大减。数日呃作。脉豁大。朱以其形瘦可治。用参术汤下大补丸。至七日而安。

虞天民治一人伤寒。前医以补药治之而发呃逆。十日后。邀虞诊之。其脉长而实大。此阳明内实。误补所致。与大承气下之。热退而呃止。

震按此条呃已十日。脉长实大。犹易辨也。前条之脉豁大。而用参、术。何又以黄柏佐之。岂因其形瘦素浓味为有郁热耶。至如女子因怒至呃。脉不可诊。止凭形气之实以施治。

何不用他涌剂。而用参芦至二两。又岂因其脉未得。而用涌剂中之补剂。为稳着耶。

又一人得伤寒证。七日热退而呃大作。举家彷徨。虞诊其脉。皆沉细无力。人倦甚。

以补中益气汤大剂加姜、附。一日三帖。兼灸气海乳根。当日呃止。脉亦充而平安。

吕元膺治余姚州守郭文煜呃十余日。医以丁、附等疗之。益甚。吕切其脉。阳明大而长右口之阳数而躁。乃曰。此由胃热致呃。又以热药助其热。误矣。用竹茹汤。旋愈。

震按上条之宜用温补及灸法。人所共能。次条之服热药而益甚。合以脉之长大数躁。宜用大剂白虎。有下证者。宜佐以承气。若竹茹汤。恐不济事。

戴同父治一人。元气素虚。胃口有蓄血。每食椒姜热汤。则呃一二声。以人参、生白术各一两。切片。用 虫醉死绞浆制为末。入干漆灰七分。以米饮丸弹子大。早暮陈酒细嚼一震按此证较前诸证为难辨。此方较前诸方为更佳。

卷三

厥

丹溪治一妇。病不知人。稍苏即号叫数四而复昏。朱诊之。肝脉弦数且滑。曰。此怒火所为。盖得之怒而饮酒也。诘之。以不得于夫。每夜必引满自酌解其怀。朱治之以流痰降火之剂。而加香附以散肝分之郁。立愈。

戴原礼治方氏子妇。疟后多汗。呼媵人易衣不至。怒形于色。遂昏厥若死状。灌以苏合香丸而苏。自后闻人步之重。鸡犬之声。辄厥逆如初。原礼曰。脉虚甚。重取则散。是谓汗多亡阳。以参、 日补之。其惊渐减。至浃旬而安。

汪石山治一人年逾七十。忽病瞀昧。但其目系渐急。即合眼昏懵。如瞌睡者。头面有触。皆不避。少顷而苏。问之。曰不知也。一日或发二三次。医作风治。病转剧。汪诊其脉结止。苏则如常。但浮虚耳。曰。此虚病也。盖病发而脉结者。血少气劣耳。苏则气血流通心志皆得所养。故脉又如常也。遂以十全大补汤去桂。加麦冬、陈皮而安。三子皆庠生。

时欲应试而惧。注曰。三年之内。可保无恙。越此非予之所知也。果验。

江篁南治一妇。忽如人将冰水泼之。则手足厥冷。不知人。少顷发热则渐省。一日二三次。江诊六脉俱微。若有若无。欲绝非绝。此气虚极之证也。用人参三钱。陈皮一钱。枳壳二分。人参渐加。服至六两。而愈。

孙东宿治徐中宇之妇。汗出如雨。昏昏愦愦。两手无所着落。胸要人足 之不少放。少放即昏愦益甚。气促不能以息。少近风则呕恶晕厥。与九龙镇心丹一丸。服下即稍定。少间则又发。始知胸喉中有物作梗而痛。汤水难入。即药仅能吞一口。多则弗能咽下。乃以苏合香丸与之。晕厥寻止。心痛始萌。昨日六脉俱伏。今早六部俱见。惟左寸短涩。知其痛为瘀血也。用延胡、桃仁、丹参、丹皮、青皮、当归、香附。其夜仍晕厥一次。由其痛极而然。

译辅以赤茯苓、神曲。见到血痢,就加入当归身、川芎。右关脉大时,可以加入厚朴。使在腑中的邪气提引并入经脉,从体表解除,这是最迅捷的治法。如果这样仍不见效,就审察它兼有热还是兼有寒,采用表里分散的治法。属热的,去掉羌活、防风,加入黄芩、黄连、香薷、滑石。属寒的,去掉柴胡、葛根,加入桂枝、干姜。如果热势很盛,多属于实证,就不宜使用风药了。可用大柴胡汤加黄连、滑石。如果寒势很盛,多属于虚证,就应当禁用风药。可用真武汤加桂枝、人参。这仍然是表里同时解除的治法。至于人参败毒散、补中益气汤,是用于虚证的解表药。理中汤、八味丸。这是用于治疗里证虚证的药。表证属虚而兼有热的。用小柴胡汤。里证属虚而兼有热的。用连理汤。表证属虚而兼有寒的。用麻黄附子细辛汤。里证属实而兼有寒的。用温脾汤。把这些治法用于临床。将脉象和证候相互参照,仔细选用。没有不立即奏效的。像本条这样,右手的脉象弱,说明是虚证。疟疾发作时寒多热少,也属于虚证。所以第二剂就使用人参。只是汗出得像下雨一样。于是败毒散去掉羌活、独活。加入桂枝、白芍,就对了。后来又加入葛根、防风。仍然觉得药力太过。卷三 呃逆 壶仙翁治疗本乡进士许崇志的呃逆病。一位医生用雄黄烟熏他的鼻子。他突然双目昏暗。热势非常剧烈。壶仙翁诊察后说:这是由于恼怒损伤了肝脏。肝气向上逆行,所以发生呃逆。医经说:木气郁结,应当使它条达。于是给他服用催吐药。又为他疏理肝气,使气机平和。服了几剂药便痊愈了。之所以能判断许崇志的病情,是因为他左手关部的脉象沉而弦。右手寸部的脉象微而数。沉而弦表示气机郁结。微而数表示有热。郁结不能疏通。所以判断这是怒气所致。朱丹溪治疗一名女子。她年龄已经超过女子成婚的年龄。性情急躁,平时口味浓重。暑月因大怒而发生呃逆。每呃逆一声,全身就随之跳动一下。神志昏乱。每隔三五次呼吸发作一次。脉象无法诊察。观察她的形体和气势都很实。便用人参芦二两煎汤给她服下。她大量吐出几碗顽固的痰。又出了很多汗。神志昏乱。又有一位老人,平素口味浓重。患有久喘的病。喘病发作和停止没有规律。初秋患了痢疾。进食量大为减少。过了几天又发生呃逆。脉象洪大而空。朱丹溪认为他虽然形体瘦弱,但病情可以治疗。用参术汤送服大补丸。到了第七天便安稳了。虞天民治疗一名伤寒患者。前一位医生用补药治疗他,反而引发了呃逆。十天以后,请虞天民来诊察。他的脉象长而实大。这是阳明经腑实在里的证候。是误用补法造成的。给他服用大承气汤攻下。热退了,呃逆也停止了。张震按语说:本条呃逆已经十天,脉象长、实、大,还是容易辨别的。前一条的脉象洪大而空,却使用参、术,为什么又用黄柏作为辅助药呢?难道是因为他形体瘦弱而平素口味浓重,认为有郁热吗?至于那名女子因发怒而出现呃逆,脉象又无法诊察,只是根据形体和气势充实来施治,为什么不用其他催吐药,却用人参芦至二两?又难道是因为没有取得她的脉象,所以采用催吐药中的补益药,认为这样做比较稳妥吗?还有一人患了伤寒证,第七天热退了,却大作呃逆。全家人都惊慌失措。虞天民诊察他的脉象,都是沉细而无力。病人非常疲倦。用大剂量补中益气汤,加姜、附。每天服三帖。同时灸气海、乳根穴。当天呃逆就停止了。脉象也恢复充实,病人平安无事。吕元膺治疗余姚州守郭文煜的呃逆,他已经呃逆十多天了。医生用丁香、附子等药治疗他。病情反而更加严重。吕元膺为他切脉。阳明脉洪大而长,右口之阳脉数而躁。于是说:这是胃热导致的呃逆。又用热性药物助长了他的热势,这是误治。改用竹茹汤。很快就痊愈了。张震按语说:上一条应当使用温补法并配合灸法,这是一般人都能想到的。下一条服用热药后病情反而加重,再结合脉象长、大、数、躁,应当使用大剂量白虎汤。如果有应当攻下的证候,应当配合承气汤类药物。至于竹茹汤,恐怕不能解决问题。戴同父治疗一名患者。元气一向虚弱。胃中有瘀积的血。每次吃辣椒、生姜或喝热汤。就会呃逆一两声。取人参、生白术各一两。切成片。用“虫醉死”绞取汁液,制成药末。加入干漆灰七分。用米汤制成弹子大小的丸剂。早晚用陈酒送服,细细嚼服一震。这个方子比前面的各方更好。卷三。厥。朱丹溪治疗一名妇女。她患病后不省人事。稍微苏醒就连声号叫几次,随后又昏迷过去。朱丹溪为她诊脉。肝脉弦、数而且滑。他说:这是怒火造成的。大概是因愤怒而又饮酒所致。于是追问她病情。她说是因为在丈夫那里不能如愿。所以每晚都把酒杯斟满,独自饮酒来排遣胸中的烦闷。朱丹溪用化痰、降火的药剂治疗她。并加入香附,以疏散肝部的郁结。很快就痊愈了。戴原礼治疗方氏的儿媳。她患疟疾后出汗很多。她呼唤婢女来替她换衣服,婢女却没有及时到来。她怒气显露在脸上。随即昏厥,像死了一样。给她灌服苏合香丸后便苏醒了。从此以后,只要听见人的脚步声稍微重些。或听见鸡犬的叫声。就会像先前一样发生厥逆。原礼说:脉象非常虚。用力重按时,脉就散乱。这叫作汗出过多而导致阳气亡失。用人参等每日补益她。她的惊恐逐渐减轻。过了十天才安定下来。汪石山治疗一名年过七十的老人。老人忽然患上神志昏乱、视物不明的病。只是他的眼系逐渐拘急。一合上眼就昏沉迷糊。像打瞌睡一样。即使头面部受到触碰。也全都不躲避。过了一会儿便苏醒。问他刚才的情况。他说不知道。一天有时发作两三次。其他医生把它当作风病来治疗。病情反而加重。汪石山诊察他的脉,见脉有结代、停歇。苏醒后脉象就和平常一样。只是脉浮而虚。他说:这是虚证。大概是因为病发作时脉象出现结脉。只是血少、气弱罢了。苏醒后气血流通,心神都得到滋养。所以脉象又恢复正常。于是用十全大补汤,去掉桂枝。加入麦冬、陈皮,病情便安定了。三个儿子都是庠生。当时想参加科举考试,却对此感到害怕。注说:三年以内。可以保证没有灾祸。超过这个期限,就不是我所能知道的了。后来果然应验了。江篁南治疗一名妇女。她忽然觉得好像有人把冰水泼在身上。于是手足厥冷。不省人事。过了一会儿发热,神志便逐渐清醒。一天发作两三次。江篁南诊察她的六部脉都微弱。似有似无。像要断绝却又没有完全断绝。这是气虚到了极点的证候。用人参三钱。陈皮一钱。枳壳二分。逐渐增加人参的用量。服用到人参六两。便痊愈了。孙东宿治疗徐中宇的妻子。她汗出如雨。神志昏沉,糊里糊涂。两手无处着力。胸部需要有人用脚踩住,不能稍微放松。稍一放松,她的昏沉迷乱就更加严重。气息急促,不能顺畅呼吸。稍微接近风,就会呕吐、恶心并昏厥。给她一丸九龙镇心丹。服下后病情立即稍微安定。过了一会儿却又发作。这才知道胸中、喉中有东西梗塞而疼痛。汤水难以下咽。即使是药,也只能咽下一口。再多就无法咽下。于是给她苏合香丸。晕厥很快就停止了。心痛才开始显现。昨天六部脉都沉伏不见。今天早晨六部脉都能触到。只有左寸脉短而涩。由此知道她的疼痛是瘀血所致。使用延胡、桃仁、丹参、丹皮、青皮、当归、香附。当天夜里仍然昏厥了一次。这是因为疼痛到了极点。

再与前方加乌梅、桂枝、赤芍、贝母、人参。而痛减大半。乃自云心虚有热。头眩。加山栀仁。居常多梦交之证。近更甚。以其心虚故也。人参、丹参、归、芍、枣仁、酒连、香附、贝母、石斛。调理全安。

李士材治吴门周复庵。年近五旬。荒于酒色。忽然头痛发热。医以羌活汤散之。汗出不止。昏晕不苏。李灸关元十壮而醒。四君子加姜、桂。日服三剂。至三日少康。分晰家产。

劳而且怒。复发厥。李用好参一两。熟附二钱。煨姜十片煎服。稍醒。但一转侧即厥。一日之间。计厥七次。服参三两。至明日。以羊肉羹糯米粥与之。尚厥二三次。至五日而厥定。

李曰。今虽痊。但元气虚极。非三载调摄。不能康也。两月之间。服参四斤。三年之内。进剂六百帖。丸药七十余斤。方得步履如初。

喻嘉言治黄我兼令正。痰厥。频发不痊。有欲用涌剂及下法者。喻曰。惊痰堵塞窍隧。

昏迷不过片向耳。设以涌药投之。痰才一动。人即晕去。探之指不能入。咽之气不能下。药势与病势相扼。转致连日不苏。将若之何。丹溪云。惧吐者。宜消息下之。是或一道也。但窍隧之痰。岂能搜导下行。徒伤脾气。痰愈窒塞。此法亦不可用。今三部脉象虚软无力。邪盛正衰。不易开散。用药贵有节次矩 。盖惊痰之来始于肝胆。冬月木气归根。不敢攻治。

但当理脾清肺。使脾能健运。肺能肃降。痰乃下行耳。今四末肿麻。气壅已甚。须药饵与饮食相参。白饭香蔬苦茗。便为佳珍。不但浓味当禁。即粥亦不宜食。以粥饮之。结为痰饮。

易易耳。不但杂食当禁。即饮食亦宜少减。以脾气不用以消谷。转用之消痰。较药力更捷耳其辛辣酒脯及煎爆日曝之物。俱能伤肺。并不宜食。根据此调理。至春月木旺。才用四君子汤加龙胆草、芦荟、代赭石、黄连、青黛等药。为丸服之。痰迷之症。果获全瘳。后遂不发震按内经仲景所谓厥者。手足逆冷耳。故有寒厥热厥之辨。今人所谓厥者。乃晕厥耳。

亦兼手足逆冷。而其重在神昏若死也。向来混于一处。最误后学。今只选晕厥。不选厥逆。

庶几头绪稍清。故丹溪案是怒厥也。又名肝厥。戴汪江三案是虚厥也。孙案是血厥也。又名薄厥。李案是虚厥之极。即脱厥也。喻案是痰厥。亦兼怒厥。法已略备矣。

卷三

痉

张子和治一妇。年三十。病风搐目眩。角弓反张。数日不食。诸医作惊风风痫治之。用南星、乌、附等不效。子和曰。诸风掉眩。皆属肝木。曲直摇动。风之用也。阳主动。阴主静。由火盛制金。金衰不能平木。肝木茂而自病故也。先涌风涎二三升。次以寒剂下十余行又以 针刺百会穴。出血二杯。立愈。

虞恒德治一妇。年三十余。身小形瘦。月经后。忽发痉口噤。手足挛缩。角弓反张。虞知其去血过多。风邪乘虚而入。用四物加羌、防、荆芥。少加附子行经。二帖病减半。六帖震按子和论痉。最为妙解。而法惟汗下。终嫌粗厉。如丹溪治少年痘后发痉。腹痛冷汗痛定汗止。时止时作。脉弦紧而急。如真弦状。知其极勤苦。劳倦伤血。疮后血愈虚。风寒乘虚而入。法当养血散风。以芎、归、芍、青皮、钩藤、陈皮、本草。再佐桂枝、黄连、木香。加红花少许。此正治也。予乡文选司莘之金公劳倦而伤寒发斑。斑出迎风遽阴。遂发痉。手足搐掉。不时跳跃。浑身震动。神欲晕去。予用牛蒡、天虫、土贝、荆、防、钩藤。

不应。其脉细而弦劲带数。乃用虎、膝、归、芍、生地、钩钩、秦艽、荆芥、桑枝。痉跳减半。未能全愈。因思病属厥阴。当寒热并用。乃以桂枝、羚羊角为君。仍佐血药。加竹沥、姜汁。一服而愈。此实效颦于丹溪。幸不至学步于邯郸耳。

一人身热至六七日。医用地黄汤。遂致身体强硬。六脉沉伏。目定口呆。气喘不能吸入周慎斋曰。此能呼不能吸。病在中焦实也。中焦实。脾不运耳。方用远志、白茯神各一钱附子四分。去白广皮六钱。磁石、苏梗各一钱五分。沉香二分。一帖身和。六帖而安。盖脾者为胃行其津液者也。脾不运则胃阳不行于肌肉。肌肉无阳。所以强耳。醒其脾。则胃阳通而身和矣。

震按此非痉证。因身体强硬与痉相似。故附于此。观其议论亦佳。然不能解其制方之义

卷三

疝

罗谦甫治赵运使夫人。年近六十。三月间。病脐腹冷痛。相引胁下。痛不可忍。反复闷乱。不得安卧。乃先灸中庭穴。在膻中下寸六分陷者中。任脉气所发。灸五壮或二七三七壮次以当归四逆汤。归尾七分。桂、附、茴香、柴胡各五分。芍药四分。茯苓、延胡、川楝各三分。泽泻一分。数服愈。

译再用前方,并加入乌梅、桂枝、赤芍、贝母、人参。疼痛便减轻了一大半。她于是自己说心虚而有热。头晕。加入山栀仁。平时常有梦中交合的病证。近来更加严重。这是因为心气虚弱。人参、丹参、当归、白芍、枣仁、酒炒黄连、香附、贝母、石斛。经过调理后完全痊愈。李士材治疗吴门的周复庵。年近五十岁。沉溺于酒色。忽然头痛发热。医生用羌活汤发散治疗。出汗不止。昏厥眩晕,不能清醒。李士材在关元穴施灸十壮,患者才醒过来。用四君子汤加姜、桂。每天服三剂。到第三天,病情稍有好转。分割、处理家产。因劳累而且动怒。又发作昏厥。李士材使用上好的人参一两。熟附子二钱。加煨姜十片煎服。患者稍稍清醒。但只要翻一次身就会昏厥。一天之内。一共昏厥七次。服用人参三两。到了第二天。给他吃羊肉羹和糯米粥。仍然昏厥了两三次。到第五天,昏厥才停止。李士材说:现在虽然痊愈了。但元气已经极度虚弱。如果不经过三年的调养。就不能恢复健康。两个月之内。服用人参四斤。三年之内。服用汤剂六百帖。服用丸药七十多斤。才恢复到像从前一样行走。喻嘉言治疗黄我兼的夫人。患痰厥。频繁发作,始终没有痊愈。有人想使用催吐药和泻下法。喻嘉言说:惊痰堵塞了孔窍和经隧。昏迷不过片刻而已。假如投用催吐药。痰刚一被推动。人就会晕厥过去。用手指探入,手指不能进去。吞咽时气也不能下行。药力和病势相互抵触。反而会导致连续数日不能苏醒。将要怎么办呢?丹溪说:对于害怕呕吐的患者。应当斟酌病情后用泻下法治疗。这也算是一种方法。但是,堵在孔窍经隧中的痰。哪里能够被搜寻疏导而向下运行呢?这样只会损伤脾气。痰反而会堵塞得更加严重。这种方法也不能使用。现在三部脉象虚软无力。这是邪气盛而正气衰弱。不容易把它疏散开。用药贵在讲究节制,并且要有次序和法度。因为惊痰的发生,开始于肝胆。冬季木气归于根部。所以不敢使用攻伐治疗。只应当调理脾、清理肺。使脾能够健运。使肺能够肃降。这样痰就会向下运行。现在四肢末端肿胀麻木。气机壅滞已经很严重。必须把药物和饮食调养结合起来。白米饭、香味蔬菜和苦茶。就已经是最好的珍馐美味。不只是浓厚味重的食物应当禁忌。就是粥也不适合吃。如果把粥当作饮料来喝。很容易凝结成为痰饮。这是很容易的事。不只是杂食应当禁忌。就是平常饮食也应当适当减少。因为脾气无力运化谷物。反而会转而用来化生痰液。这比药力见效更快;其中辛辣食物、酒、腌肉,以及煎炸、爆炒、日晒之物。都能够损伤肺。都不适合食用。按照这个原则调理。到了春季木气旺盛时。才使用四君子汤加龙胆草、芦荟、代赭石、黄连、青黛等药。制成丸药服用。痰迷的病症。果然完全痊愈。此后便不再发作。震按:《内经》和张仲景所说的“厥”。是指手足反常地发冷。所以有寒厥和热厥的区别。现在人们所说的厥。其实是指晕厥。也兼有手足反常发冷。但其主要表现是神志昏迷,像死了一样。过去一直把这两者混在一起。最容易误导后来的学习者。现在只选取晕厥的医案。不选取厥逆的医案。这样或许能使条理稍微清楚一些。所以,丹溪医案属于怒厥。又叫肝厥。戴案、汪案、江案属于虚厥。孙案属于血厥。又叫薄厥。李案属于虚厥中的极重证候。也就是脱厥。喻案属于痰厥。还兼有怒厥。治疗方法已经大致完备了。卷三 痉 张子和治疗一名妇女。三十岁。患风病抽搐,眼前眩晕。身体反张,形如角弓。好几天不能进食。各位医生都按惊风、风痫来治疗她。使用南星、乌、附等药,却没有效果。子和说:各种掉动、眩晕之类的风证,都属于肝木。曲直摇动,是风所发挥的作用。阳主运动,阴主静止。这是由于火气旺盛,制约了金气。金气衰弱,不能平抑木气。所以肝木过于旺盛而自行发病。先用涌吐法吐出风痰涎液二三升。接着用寒凉药攻下,使其泄泻十多次;又用针刺百会穴。放出血二杯。很快就痊愈了。虞恒德治疗一名妇女。三十多岁。身材矮小,形体瘦弱。月经结束后,突然发作痉病,口不能张开。手脚拘挛收缩。身体反张,形如角弓。虞恒德知道她是失血过多,风邪乘虚侵入所致。使用四物汤,加羌、防、荆芥。再少量加入附子,以推动经脉运行。服两帖后,病情减轻了一半。服六帖后,病情痊愈。震按:子和论治痉病,解释得最为精妙。但他的方法只有发汗和攻下,终究嫌过于粗疏峻烈。比如丹溪治疗一名少年出痘后发痉,腹痛并出冷汗,疼痛停止后汗也停止。症状时而停止,时而发作。脉象弦紧而急,像真正的弦脉一样。由此知道他极其辛劳,劳累疲倦损伤了血。出痘以后,血分更加虚弱。风寒乘虚侵入。治疗应当养血疏散风邪。使用芎、归、芍、青皮、钩藤、陈皮、本草。再辅以桂枝、黄连、木香。加入少量红花。这才是正确的治疗方法。我乡中文选司莘之金公因劳累疲倦而患伤寒,发出斑疹。斑疹出现后迎风立即转为阴暗。于是发作痉病。手脚抽搐颤动。不时跳动跃起。全身震颤。神志像要昏厥过去。我使用牛蒡、天虫、土贝、荆、防、钩藤。没有奏效。他的脉细而弦硬有力,并带有数脉之象。于是使用虎、膝、归、芍、生地、钩钩、秦艽、荆芥、桑枝。痉挛跳动减轻了一半。但还没有完全痊愈。因而想到此病属于厥阴。应当寒热药物并用。于是以桂枝、羚羊角为主药。仍然配伍养血药。加入竹沥、姜汁。服一剂就痊愈了。这实际上是仿效丹溪的做法。幸好还没有达到在邯郸学步那样的程度。有一个人身体发热,持续到六七天,医生使用地黄汤。结果使他的身体变得强直僵硬。六部脉都沉伏不显。两眼凝视,口张而神情呆滞。气喘,不能吸气入内。周慎斋说:这是只能呼气而不能吸气。病在中焦,属于实证。中焦有实邪,是脾不能运化罢了。处方用远志、白茯神各一钱,附子四分。去白广皮六钱。磁石、苏梗各一钱五分。沉香二分。服一帖后身体变得温和。服六帖后安定下来。因为脾是替胃输布津液的。脾不能运化,胃阳就不能运行到肌肉。肌肉失去阳气,所以身体才会强直。使脾恢复运化,胃阳就会通达,身体也就温和了。震按:这不是痉证。只是因为身体强直僵硬,与痉病相似。所以附在这里。看他的论述也很有道理。然而不能解释他这样制定处方的道理。卷三 疝 罗谦甫治疗赵运使的夫人。年近六十岁。三月间,患脐腹部冷痛。疼痛牵引到胁下。痛得无法忍受。反复烦闷不安。不能安稳躺卧。于是先灸中庭穴。中庭穴位于膻中穴下方一寸六分的凹陷处。这是任脉经气发出的部位。灸五壮,或者灸二七、三七壮;接着服当归四逆汤。归尾七分。桂、附、茴香、柴胡各五分。芍药四分。茯苓、延胡、川楝各三分。泽泻一分。服了几剂药就痊愈了。

又治火儿赤怜歹疝气。脐腹阵痛。搐撮不可忍。腰曲不能伸。热物熨之稍缓。脉得沉小而急。难经云。任之为病。男子内结七疝。皆积寒于小肠间所致也。非大热之剂。则不能愈遂以沉香、附子、川乌、炮姜、良姜、茴香、肉桂、吴茱萸各一两。醋丸。米饮汤下。名沉香桂附丸。一日二服。又间以天台乌药散。每服一钱。热酒泡生姜汤下。服此二药。旬日滑伯仁治一妇。寒疝。自脐下上至心。皆胀满攻痛。而胁疼尤甚。呕吐烦懑。不进饮食脉两手沉结不调。此由寒在下焦。宜亟攻其下。毋攻其上。为灸章门气海中脘。服延胡、桂、椒。佐以茴、木诸香。茯苓、青皮等。十日一服温利丸药。聚而散之也。果效。

震按首案虽云任脉为病。然脐腹痛引胁下。实兼厥阴。其灸中庭穴以治任脉。当归四逆汤则治肝病也。次案脉证俱寒。自当纯用大热之剂。但脉沉小而急。与沉微细软不同。是寒实。非寒虚。妙在天台乌药散以逐其寒积也。只服一钱而送药引子更佳。第三案痛且胀。

又沉结不调。亦是积寒实证。而不进饮食。元气亦虚。故灸法妙极。艾火能逐寒能壮气也。

佐以温通药。间以温利药。步伐整齐。洵为必胜之师。所谓温利丸药。想即天台乌药散。以方中木香、茴香、乌药、良姜、青皮各五钱。槟榔两个。巴豆七十粒同川楝十个。以麸炒。

去豆用楝。取其性而弃其质。如用火攻仍不延燎也。

丹溪曰。余壮年啖柑橘过多。积成饮癖。在右肋下。因不复啖。一日。山行大劳。饥渴遇橘芋食之。橘动旧积。芋复滞气。实时右丸肿大。寒热交作。因思脾肺皆主右。故积饮滞气下陷。太阴阳明之经筋俱伤。其邪从而入于囊中。着在睾丸而为肿胀。戴人有言。病分上下治。同是木郁为疝。在下则不可吐。必当从下引而竭之。然窃念病有不同。治可同乎。

今以饥劳伤脾。脾气下陷。必升举之。则胃气不复下陷。积乃可行。若用药下之。恐重陷胃气也。先服调胃药一二帖。次早注神使气至下焦呕逆而上。觉肋下积动到中焦。则吐而出之吐后 肿减半。次早复吐。吐后和胃气。疏经络。二三日愈。凡用此法治酒伤与饮水注右震按此条向因名医类案脱落两行。以致文理不贯。看不明白。今从原本全录。始服其议有妙理。其法注神使气至下焦走肋下。较之子和用药以吐者。险夷殊别矣。及读景岳全书。

记其尊人寿峰公吐法。每于五鼓睡醒时。徐徐咽气。因作嗳以提之。气有不充。则咽气为嗳随咽随提。痰涎必随气而至。吐后或至唇肿咽痛。但以凉水一二口漱咽解之。吐毕。早膳悉屏五味。但用淡粥一二碗。以养胃中清气。自四旬之外。绝不用酒。每月行吐法二三次。

六旬之外。则一月或半月必吐一次。用此法四十余年。愈老愈健。若遇疾病。无论表里虚实绝不服药。但一行吐法。无不即日尽却。寿至八旬之外。犹能登山。及灯下抄录古书读之不禁跃然。彼子和之独圣茶调。逊此和平多矣。然窃思阳明胃脉。下行为顺。若吐则上逆频吐理当损寿。何反益寿。殊未敢信。

一人病后饮水。病左丸痛甚。灸大敦。以摩腰膏摩囊上。上抵横骨。炙温帛覆之。痛即止。一宿肿亦消。

震按此条无甚妙义。然其法颇佳。可以备用。

汪石山治一人。年二十余。因水中久立过劳。病疝痛。痛时腹中有磊块。起落如滚浪。

其痛尤甚。诊之脉皆细弦而缓。按之似涩。曰。此血病也。考之方书。疝有七。皆不宜下。

所治多是温散之药。以气言也。兹宜变法治之。乃用小承气加桃仁下之。其痛如失。三日复作。比前加甚。脉之轻则弦大。重则散涩。思之莫得其说。问曾食何物。曰。食鸡蛋二枚而已。曰。得之矣。令以指探吐。出令尽。痛解矣。

一儿六岁。阴囊胀大如盏。茎皮光肿如泡。一医为之渗湿行气。不效。汪诊视。脉皆濡缓。曰。脉缓无力者。气虚也。经云。膀胱者。津液之府。气化则能出焉。气虚不足。无能运化而使之出矣。宜升阳补气可也。遂以补中益气汤。去当归、柴胡。加茯苓、牛膝。二帖囊皱肿消。三帖全愈。

震按此二条乃凭脉断病之正法。前案以弦涩断为瘀血。后案以濡缓断为气虚。应手取效皆得力于指下也。前案变温散为寒下。后案去归、柴。加苓、膝。是其学问高处。但前案三日复作。而归咎于鸡蛋二枚。恐未确也。其痛解之功。又在吐法耳。

祠部黄新阳公夙有脾泄。便血。脚痛。六脉滑数。曾用酒煮黄连为君。佐以参、术等。

而泄血止。越年余。患狐疝。昼出囊中。夜卧入腹。不时疼痛。吴心所投以虎潜丸、还少丹而愈。此始为热中。久为寒中。药物寒热迥别而俱效。久病从虚治也。

译又治疗火儿赤怜歹的疝气。脐部和腹部阵发性疼痛。身体抽搐蜷缩,疼痛难以忍受。腰部弯曲,不能伸直。用热的东西熨烫后,症状稍有缓解。脉象沉小而急促。《难经》说:任脉发生病变,男子会在体内形成七种疝病。这都是寒邪积聚在小肠之间所导致的。如果不是使用大热性的药剂,就不能治愈,因此采用沉香、附子、川乌、炮姜、良姜、茴香、肉桂、吴茱萸各一两。用醋制成丸剂。用米汤送服。药名叫沉香桂附丸。每天服两次。又间隔服用天台乌药散。每次服一钱。用热酒浸泡的生姜汤送服。服用这两种药。过了十天,滑伯仁治疗一名妇女。她患寒疝。疼痛从脐下向上一直到心胸部。一路都胀满并阵阵攻痛。其中胁肋疼痛尤其严重。还伴有呕吐、烦闷。不能进食,双手脉象沉而有结,且不调和。这是寒邪停留在下焦所致。应当赶快从下部攻治。不要攻治上部。于是灸章门、气海、中脘等穴。服用延胡、桂、椒。辅以茴香、木香等芳香药。并配合茯苓、青皮等药。每隔十天服一次温通并利下的丸药。这是用来使聚积之邪消散。果然见效。震按:第一则医案虽然说是任脉发病,但脐腹疼痛牵引到胁肋下方,实际上还兼有厥阴病。灸中庭穴,是为了治疗任脉,当归四逆汤则是治疗肝病的。第二则医案的脉象和证候都属于寒,本来应当纯粹使用大热性的药剂。但它的脉象沉小而急促,不同于沉、微、细、软的脉象。这是寒邪壅实,而不是寒邪导致的虚证。妙处在于用天台乌药散驱除寒邪积聚。每次只服一钱,并且用适宜的药引送服,这一点更好。第三则医案既有疼痛,又有胀满。脉象又沉、又有结,而且不调和。同样是寒邪积聚而成的实证。但患者不能进食,元气也已经虚弱。所以灸法精妙至极。艾火能够驱寒,也能够扶助正气。辅以温通药物。间隔使用温通利下的药物。用药部署整齐有序。确实是一支必胜的军队。所谓温利丸药,想来就是天台乌药散。方中木香、茴香、乌药、良姜、青皮各五钱。槟榔两个。巴豆七十粒,与川楝十个同用。用麸皮炒制。去掉巴豆,只使用川楝。取用巴豆的药性,而弃去它的实体。就像用火攻取其作用,但不让火势继续蔓延。丹溪说:我年轻力壮时吃柑橘过多,积聚形成了痰饮癖。病在右胁之下。因此不再吃柑橘。有一天,我进山行走,劳累过度。又饥又渴,遇到柑橘和芋头,就吃了下去。柑橘使原来的积聚发动,芋头又使气机壅滞。当时右侧阴囊丸便肿大起来。寒热交替发作。于是想到脾、肺都主右侧,所以积聚的痰饮和停滞的气机向下陷落,太阴、阳明两经的经筋也都受了损伤。邪气随之进入阴囊,停留在睾丸而形成肿胀。戴人曾说:疾病有上下部位的区别,治疗也应分上下。同样是木气郁结而形成疝病,病在下部,就不能用催吐法。一定要从下部引导,使邪气排尽。然而我私下想到,疾病各不相同,治疗方法难道可以相同吗?现在这个病是由于饥饿和劳累损伤了脾,脾气向下陷落,必须把它升提起来。这样胃气才不会再次下陷,积聚之物才有可能运行消散。如果使用药物从下部攻治,恐怕会使胃气进一步下陷。先服调和胃气的药一两剂。第二天早晨,凝神运气,使气到达下焦,再使其因呕逆而向上冲。感觉胁下的积聚移动到了中焦,就让它通过呕吐排出;呕吐后,肿胀减轻了一半。第二天早晨再次催吐。呕吐后调和胃气,疏通经络,两三天就痊愈了。凡是用这种方法治疗因饮酒所伤以及饮水停聚在右侧的病,震按:以前因为《名医类案》漏掉了两行,以致文意不连贯,让人看不明白。现在依据原本全部抄录下来,这才看出其中的论述有精妙的道理。这种方法与子和使用药物催吐的方法相比,二者在风险和稳妥程度上有很大不同。后来读到《景岳全书》。记载其中尊敬的父亲寿峰公施行吐法的事。他每天在五更睡醒时。慢慢地咽下气。因而作嗳气把它提上来。如果气力不足。就咽气作嗳气,随着咽气不断向上提。痰涎一定会随着气一同到来。吐过以后,有时会出现嘴唇肿、咽喉疼痛。只需用一两口凉水漱咽,就能解除症状。吐完以后。早饭完全不吃五味调味之物。只吃一两碗清淡的粥。用来调养胃中的清气。自从四十岁以后。彻底不再饮酒。每月施行吐法二三次。六十岁以后。则每月或每半月一定吐一次。采用这种方法四十多年。年纪越大,身体越健康。如果遇到疾病。无论病在表在里、属于虚证还是实证,都绝不服药。只施行一次吐法。没有不在当天完全痊愈的。寿命超过八十岁以后。仍然能够登山。晚上在灯下抄录、阅读古书时,还会情不自禁地高兴跳跃。那种“子和之独圣茶调”。比起这种平和的方法,实在差得远了。然而我私下思考,阳明胃脉。向下运行才是顺势。如果呕吐就是向上逆行,频繁呕吐按理说应当损伤寿命。为什么反而能够延长寿命?我始终不敢相信。有一个人在病后饮水。左侧睾丸疼痛得非常厉害。灸大敦穴。用摩腰膏在阴囊上按摩。向上涂到横骨穴。把温热的布覆盖在上面。疼痛立即停止。过了一夜,肿胀也消退了。张震按说,这一条没有什么特别精妙的道理。但这个方法相当好。可以留作备用。汪石山曾治疗一个人。年纪二十多岁。因为长时间站在水中而过度劳累。患了疝痛。疼痛发作时,腹中有大块的东西。起伏升降,像翻滚的波浪。疼痛尤其剧烈。诊察他的脉象,都细、弦而缓。用手重按,似乎又涩。说:这是血分的病。查考方书。疝病有七种。都不适合使用攻下法。所治疗的多是使用温热发散的药物。这是从气分来解释的。这一次应当改变方法来治疗。于是用小承气汤加桃仁攻下。他的疼痛像突然消失了一样。三天后疼痛又发作。比先前更加严重。轻按时脉象弦而大。重按时脉象散而涩。反复思索,却想不出其中的道理。便问他曾经吃过什么东西。他说:只是吃了鸡蛋二枚而已。医生说:找到原因了。让他用手指探喉催吐。把食物全部吐出来。疼痛就缓解了。有一个六岁的孩子。阴囊胀大得像一只盏。阴茎皮肤光亮肿胀,像水泡一样。一位医生给他用渗湿、行气的方法治疗。没有效果。汪石山诊察查看。脉象都濡而缓。他说:脉象缓而无力。这是气虚。医经说:膀胱。是津液汇聚的腑。依靠气化作用,才能将津液排出。气虚不足。就没有力量运化津液,使其排出。应当升提阳气、补益正气即可。于是使用补中益气汤。去掉当归、柴胡。加入茯苓、牛膝。服用二帖后,阴囊皮肤收缩,肿胀消退。服用三帖后完全痊愈。张震按说,这两个医案都是凭脉象判断疾病的正确方法。前一个医案根据弦涩脉判断为瘀血。后一个医案根据濡缓脉判断为气虚。都能随手取效,靠的都是指下诊脉所得。前一个医案把温散法改为寒凉攻下法。后一个医案去掉当归、柴胡。加入茯苓、牛膝。这正是他学问高明之处。只是前一个医案三天后又发作。却把责任归咎于鸡蛋二枚。恐怕并不确切。至于解除疼痛的功效。还是在于吐法罢了。祠部黄新阳公一向患脾泄。大便带血。脚部疼痛。六部脉滑而数。曾经用酒煮黄连作为主药。辅以人参、白术等药。于是泄泻和便血都止住了。过了一年多。患了狐疝。白天从阴囊中突出。夜间躺下时缩回腹中。不时疼痛。吴心所给他服用虎潜丸、还少丹,病就痊愈了。这病起初属于热证。久病则属于寒证。药物的寒热性质截然不同,却都有效。这是因为久病应当从虚证论治。

震按叶先生云。子和法中。原有虎潜诸论。后医弃置不用。今观此案。后医亦有用之者矣。惟是指南疝疾门集案甚少。而方法甚多。取材既富。运用又巧。更不可及。余乡万枫江先生。乃莲幕老名宿。年近七旬。忽患 疝。自检古方中三层茴香丸。恪遵其法服一月。而病全愈。以是知古方每有不可思议之妙。岂独虎潜丸哉。

常州尹文辉。嗜火酒能五斤。五月间。入闽中。溪水骤涨。涉水至七里。觉腹痛甚。半月后。右丸肿大。渐如斗形。闽中医者。与肝经之剂。乃温热之品。半载无功。归而就商于李士材。李曰。嗜火酒则湿热满中。涉大水则湿寒外束。以胃苓汤加栀子、黄柏、枳壳、茴香。十剂而略减。即以为丸。服至十五斤。全安而不发。

震按此案若用三层茴香丸。必不妥。观李公之讲病。益信医贵变通也。后案亦纯正可法文学骆元宾。十年患疝。形容枯槁。士材视之。左胁有形。其大如臂。以热手握之。沥沥有声。甚至上攻于心。闷绝者久之。热醋熏炙方苏。曰。此经所谓厥疝也。用治疝当归四逆汤。半月积形渐小。更以八味丸间服。半载不辍。积块尽消而不复发矣。

卢不远治陈孟杼之父。六月自山东邸中受寒起。尚淹淹未王也。至次年二月。忽小腹与腰急痛。即令人紧挽外肾。稍松便欲死。卢曰。此小肠府病也。经云。小肠病者。腰脊控睾而痛。乃以羌活入太阳小肠。佐黄柏、茯苓、肉桂等。并刮委中穴。痛立止。但足软。卢曰病因六月伤寒。太阳有所未尽。故入府而痛作。原以寒邪郁火。仍需夏时则火力全而血脉通。邪始去也。果至五月天热。身发紫斑。有汗至足而始健。

震按此案引经以证病。并不牵强。其用药及刮法俱佳。至因足软而溯病情之源流。真大喻嘉言治封翁胡养冲少腹有疝。形如鸡卵。数发以后。渐大而长。从少腹坠入睾囊甚易返位甚难。下体稍受微寒即发。发时必俟块中冷气渐转暖热。始得软溜而缩入。否则如卧酒瓶于胯上。半在少腹。半在睾囊。坚硬如石。其气迸入前后腰脐各道筋中。同时俱胀。上攻入胃。大呕大吐。上攻巅顶。战栗畏寒。喻曰。是为地气上攻。元会运世。论戌亥所以混茫者。由地气之混于天也。以大剂参、附、姜、桂。急驱阴气。呱呱有声。从大孔而出。立时痊愈。后仍举发。更医服十全大补汤。二十余剂不效。喻曰。凡孕妇病伤寒者。不得已而用麻、桂、硝黄等药。但加入四物。则万药即不能入胞而伤胎。岂欲除块中之邪。反可用四物护之乎。即四君亦元老之官。不可以理繁治剧。必须姜、桂、附子之猛。始克制伏阴邪。

但悍烈之性。似非居恒所宜服。发时服之。亦有口干舌苦之患。而坚块远在少腹。又漫无平期。于此议治。当先以姜、桂、附子为小丸。曝令干坚。然后以参、术浓为外廓。俾喉胃间知有参、术。不知有姜、桂、附子。递送达于积块之所。猛烈始露。庶几坚者削。而窠囊可震按西昌此说。似是而非。外廓之药。包其猛烈之药。使不犯咽膈则可。若到胃中必须消化。方能以药性达于病所。若使不化。则入肠泻出矣。岂有到小腹胯间而后化之理哉。其说本于吕元膺紫雪裹理中丸法也。但彼以紫雪治喉中之热。理中治中焦之寒。亦谓药入中焦即化耳。热药冷服。同此义也。白通汤加人尿猪胆汁。以其阴盛格阳。而用阴药为向导。岂可引作外廓之证哉。朱砂、青黛为衣。亦借其色为心肝二经之向导。岂竟护送此药到心肝哉故节删其说而录之。

卷三

气冲

汪石山治萧师训。年逾五十。形肥色紫。气从脐下逆冲而上。睡卧不安。饮食少。精神倦。汪诊之。脉皆浮濡而缓。曰。气虚也。问曰。丹溪云气从脐下起者。阴火也。何谓气虚汪曰。难执定论。丹溪又云。肥人气虚。脉缓亦气虚。今据形与脉。当作气虚论治。遂以参、 为君。白术、白芍为臣。归身、熟地为佐。黄柏、甘、陈为使。煎服十余帖。稍安。

彼以胸膈不利。陈皮加作七分。气冲上。仍守前方。月余而愈。

译震按:叶先生说。子和的治疗方法中。原本就有关于虎潜丸的各种论述。后来的医家弃而不用。如今看这个医案。可见后来的医家也有使用它的。只是《指南》疝疾门所收集的医案很少。而治疗方法却很多。取用的材料既丰富。运用起来又巧妙。更是无人能够比得上。我的同乡万枫江先生。是莲幕中的老资格名医。年近七十岁。忽然患了疝病。他自己查阅古方,找到三层茴香丸。严格按照方中的方法服用了一月。病就完全痊愈了。由此可知,古方常常有不可思议的妙处。难道只有虎潜丸如此吗?常州的尹文辉。嗜好烈性酒,能喝五斤。五月间。他进入福建境内。溪水突然涨了。涉水走了七里路。感觉腹部疼痛得厉害。半个月后。右侧睾丸肿大。逐渐大得像斗一样。福建当地的医生。给他使用疏理肝经的药剂。都是温热性质的药物。半年也没有效果。他回去后便向李士材请教。李士材说。嗜饮烈酒,就会使湿热充满体内。涉过大水,就会使湿寒从外束缚身体。用胃苓汤,加栀子、黄柏、枳壳、茴香。服十剂后,病情稍有减轻。随即把这药制成丸剂。服到十五斤。病完全安定,此后没有再发作。震按:这个医案如果使用三层茴香丸。一定不合适。看李公对病机的分析。更加相信行医贵在随机变通。后一个医案也十分纯正,值得效法;文学骆元宾。患疝病十年。形体面容枯槁。士材诊察他。左胁部有一个有形的积块。大小像手臂。用热手握住它。里面发出滴沥的声响。甚至向上冲犯心部。使人闷塞欲绝,持续了很久。用热醋熏蒸灸烤后才苏醒过来。他说。这就是医经典籍所说的厥疝。于是用治疝的当归四逆汤。半个月后,积块逐渐缩小。又让他间隔服用八味丸。持续服用半年,没有中断。积块完全消散,此后再也没有发作。卢不远治疗陈孟杼的父亲。他六月在山东旅舍中因受寒而发病。至今仍然病恹恹的,没有恢复旺盛。到了第二年二月。忽然小腹和腰部拘急疼痛。当即让人把外肾紧紧向上牵拉。稍微放松便痛得像要死去。卢不远说。这是小肠腑的病。医经说。患小肠病的人。腰脊牵引着睾丸而疼痛。于是用羌活入太阳经以治小肠。辅以黄柏、茯苓、肉桂等药。同时刮拭委中穴。疼痛立即停止。只是双脚无力。卢不远说,病因是六月时所患的伤寒。太阳经的病邪还有未尽之处。所以邪气传入腑中,疼痛便发作了。原来是寒邪郁积而化火。仍需等到夏季,届时火力充足、血脉通畅。邪气才会开始去除。果然到了五月天气炎热时。身上出现紫色斑点。汗出一直到脚,身体才恢复健壮。震按:这个医案引用医经典文来证明病情。并不牵强附会。它的用药和刮治方法都很好。至于因脚软而追溯病情的源流。确实是大医喻嘉言治疗封翁胡养冲的小腹疝病。形状像鸡蛋。发作数次以后。逐渐变大并延长。从小腹坠入阴囊很容易,恢复原位却很困难。下身稍微受到一点寒气就会发作。发作时一定要等到肿块中的冷气逐渐转为温热。肿块开始变软、滑动,才能缩回去。否则就像把酒瓶横放在胯上一样。一半在小腹。一半在阴囊。坚硬得像石头。其中的气冲入前后腰部、肚脐周围各条筋脉。这些部位同时胀满。向上冲入胃部。剧烈地呕吐。气势向上冲击头顶。战栗并且怕冷。喻昌说:这是地气向上冲逆。《元会运世》。书中论述戌、亥之时所以混沌昏暗,是因为地气与天气混合在一起。于是使用大剂量的参、附、姜、桂。迅速驱除阴气。只听到咕咕的声响。从肛门排了出来。立即痊愈。后来仍然发作。改请另一位医生服用十全大补汤。服了二十多剂仍没有效果。喻昌说:凡是孕妇患伤寒,不得已使用麻、桂、硝、黄等药时,只要加入四物,各种药就不能进入胞宫而伤害胎儿。难道想要除去腹中积块里的邪气,反而可以用四物汤来保护它吗?即使四君子汤,也不过像位居元老的官员,不能用来处理复杂严重的病情。必须依靠姜、桂、附子的猛烈药力,才能制服阴邪。只是这种药性强悍猛烈,似乎不适合平时经常服用。在病发时服用,也会有口干、舌苦的弊病。而且坚硬的积块远在少腹,发作时间又没有规律。现在讨论治疗方法,应当先把姜、桂、附子制成小丸,晒干,使丸剂变得坚硬。然后用浓厚的参、术药末作为外层包裹,使咽喉和胃中只感觉到有参、术,而不知道其中有姜、桂、附子。这样一层层递送,直到积块所在之处。猛烈的药性才显露出来。希望这样能够削去坚硬的积块,并使包裹积块的囊袋受到震动和按压。西昌按语说:这种说法似乎有道理,实际上并不正确。作为外层包裹的药物,包住其中药性猛烈的药物,只要使它不损伤咽喉和膈部就可以了。如果到了胃中,就必须被消化,药性才能到达病变部位。如果使它不被消化,就会进入肠道而随泻下排出。哪里有到了小腹胯部以后才消化的道理呢?这种说法本来出自吕元膺用紫雪包裹理中丸的方法。只是他用紫雪治疗喉中的热,用理中丸治疗中焦的寒,同样也是说药物进入中焦就会融化。热性药物冷服,也是同一个道理。白通汤中加入人尿和猪胆汁,是因为阴气过盛,阻遏了阳气。所以用阴性药物作为引导。哪里可以把它牵强地解释成外层包裹的证据呢?用朱砂、青黛作为药丸的外衣,也只是借助它们的颜色,作为引导药物归入心、肝二经的作用。难道真的是要护送这些药物到达心、肝二经吗?所以删节了他的说法,只把它记录下来。卷三。气冲。汪石山为萧师训诊治。萧师训年过五十。形体肥胖,面色紫暗。气从脐下向上逆冲。睡卧不得安宁。饮食减少。精神疲倦。汪石山为他诊脉。脉象都浮、濡、缓。他说:这是气虚。患者问:丹溪说,气从脐下升起的,是阴火。为什么又说是气虚?汪石山回答:不能拘泥于一个固定的结论。丹溪还说:肥胖的人多属气虚,脉象缓也属于气虚。现在根据他的形体和脉象,应当按气虚来论治。于是以“参、〔缺字〕”为君药。白术、白芍为臣药。归身、熟地为佐药。黄柏、甘、陈为使药。煎服十多帖。病情稍微安定。患者因为胸膈不舒,把陈皮加到七分。气反而向上冲,于是仍采用原来的方剂。一个多月后痊愈。

震按此条仍合丹溪二说同用之。非专主气虚也。惟汪公于濡缓脉。多以参、 加麦冬、黄柏。不加附子。想系一生得手处。至如陈皮加作七分。气即冲上。此尤气虚之显然者。前方可操券取效也。窃忆生平治气冲证。用熟地、归、杞、牛膝、紫石英、胡桃肉、坎气、青铅等药而愈者。不计其数。又有用肾气丸而愈者。用大补阴丸、三才丸而愈者。总不出丹溪之训。唯一陆姓书生。形瘦。饮食如常。别无他病。而气自脐下上冲。始仅抵胸。后渐至喉又渐达巅顶。又渐从脑后由督脉及夹脊两傍而下。又渐至腿踝足心。仍入少腹。再复上冲其冲甚慢。约一年而上下周到。谷食降序。肌肉愈削。共两年半而其人方死。凡温凉补泻靡药不尝。针灸祝由。无法不试。震固不能愈之。而就医于吴门叶薛两先生。亦无寸效。

此种病。恨不遇张戴人喻西昌周慎斋诸公。听其议论以开茅塞也。又按魏志华佗传。载一士大夫不快。佗曰。君病深。当破腹取。然君寿亦不过十年。病不能杀君。忍病十岁。寿俱当尽。不足故自刳裂。士大夫不耐痛痒。必欲除之。佗遂下手。所患寻瘥。十年竟死。震读此益慨然于术之疏也。设华公遇此陆生。即早知其十年后以气冲证寿当尽矣。何药之能为。

马元仪治袁玉行。小腹厥气上冲。即吐。得饮则吐愈甚。诸药不效。马诊之。两脉虚涩右尺独见弦急。此下焦浊气上胜。则胸中阳气不布。故饮入于胃。上壅而不下达。宜通其地道。用调胃承气汤。下宿秽甚多。继渐培中气而愈。

震按凡病皆有虚实。勿谓气冲证皆系阴虚气虚也。故选此条。别开一例。然必是暴病或便秘。乃从右尺脉印其机耳。昔年曾与杜良一先生治下焦肾虚。上焦气冲者。杜用六味地黄汤。合五磨饮子去木香。以汁和服而效。又一新翻式样也。

卷三

眩晕

喻嘉言治吴添官生母。时多暴怒。以致经行复止。秋间渐觉气逆上厥。如畏舟船之状。

动辄晕去。久久卧于床中。时若天翻地覆。不能强起。百般医治不效。因用人参三五分。略宁片刻。最后日服五钱。家产费尽。病转凶危。大热引饮。脑间有如刀劈。食少泻多。已治木。无他望矣。姑延喻诊。喻曰。可治。凡人怒甚。则血菀于上。而气不返于下。名曰厥巅疾。厥者。逆也。气与血俱逆于高巅。故动辄眩晕也。又以上盛下虚者。过在少阳。少阳者。足少阳胆也。胆之穴皆络于脑。郁怒之火。上攻于脑。得补而炽。其痛如劈。同为厥巅之疾也。风火相煽。故振摇而热蒸。木土相凌。故艰食而多泻也。于是会内经铁落镇坠之意以代赭石、龙胆草、芦荟、黄连之属。降其上逆之气。以蜀漆、丹皮、赤芍之属。行其上菀之血。以牡蛎、龙骨、五味之属。敛其浮游之神。最要在每剂药中。生入猪胆汁二枚。

盖以少阳热炽。胆汁必干。亟以同类之物济之。资其持危扶颠之用。病者药一入口。便若神返其舍。忘其苦口。连进十数剂。服猪胆二十余枚。热退身凉。饮食有加。便泻自止。始能起床行动数步。然尚觉身轻如叶。不能久支。喻恐药味太苦。不宜多服。减去猪胆及芦、龙等药。加入当归一钱。人参三分。姜、枣为引。平调数日而全愈。

喻嘉言诊金道宾之脉。左尺和平。右尺如控弦。如贯索。上冲甚锐。喻曰。是病枝叶未有害。本实已先拨。必得之醉而使内也。曰诚有之。但已绝欲二年。服人参斤许。迄今诸无所苦。惟闭目转盼。则身非己有。恍若离魂者然。不识可治与否。喻曰。夫人生之阴阳。相抱而不脱。故阳欲上脱。阴下吸之则不脱。阴欲下脱。阳上吸之则不脱。惟大醉后大犯房劳五脏翻覆。百脉动摇。二气乘之脱离。有顷刻殒于女身者。病之得有今日。犹幸也。但真阳不能潜藏。常欲飞腾泄越耳。治之之法有三。以涩固脱。以重镇怯。以补理虚。更佐以介类沉重下伏之物。引之潜降。使真阳复返其宅。凝然与真阴相恋。再用大封大固之法。可以收功。经云。阳者亲上者也。阴者亲下者也。故凡上脱者。妄见妄闻。有如神灵。下脱者。

不见不闻。有如聋 。上脱者。身轻快而汗多淋漓。下脱者。身重着而肉多青紫。昔有新贵人。马上扬扬得意。未及回寓。一笑而逝者。此上脱也。又有人寝而遭魇。身如被杖。九窍出血者。此下脱也。是病始于溺情。继以纵欲。必须大夺其情。永积其精。再加千日之把特乃不为倏然之上脱矣。

〔附〕一人忽觉自形作两。并卧。不别真假。不语。问亦无对。乃离魂也。用朱砂、人参、茯苓浓煎服。真者气爽。假者即化。

松陵贡士吴友良。年逾古稀。头目眩晕。服补中益气汤。始用人参一钱。加至三钱。遂痞满不食。坐不得卧。三昼夜喃喃不休。石顽往候。见其面赤。进退不常。左颊聂聂 动。

译震按:这一条仍然把丹溪的两种说法合并使用。并不是只针对气虚。只是汪公对于濡、缓脉,多用“参、〔缺字〕”加麦冬、黄柏。不加附子。想来这是他一生中最有把握、最擅长的治法。至于把陈皮加到七分,气就立即向上冲,这尤其明显地说明是气虚。采用前方,可以有把握地取得疗效。我私下回想自己一生治疗气冲证的经验,使用熟地、归、杞、牛膝、紫石英、胡桃肉、坎气、青铅等药而痊愈的,多得数不清。还有使用肾气丸而痊愈的,也有使用大补阴丸、三才丸而痊愈的。总的都没有超出丹溪的教诲。只有一位姓陆的读书人,形体消瘦,饮食和平常一样,此外没有其他疾病,但气却自行从脐下向上冲。起初只到达胸部。后来逐渐上行到咽喉,又逐渐到达头顶。又逐渐从脑后沿督脉以及脊柱两旁向下行。又逐渐到达腿、踝和足心。仍然进入小腹。随后又向上冲逆,但冲逆得很慢。大约经过一年,才上下运行周遍。饮食下咽后便向下运行。肌肉日益消瘦。总共两年半,这个人才死去。无论温性、凉性、补益或泻下的药物,没有一种没有服用过。针灸和祝由之术,凡是能用的办法都试过了。我当然也不能把它治好。后来又到吴门求治于叶、薛两位先生。也没有收到丝毫疗效。这种病,只恨没有遇到张戴人、喻西昌、周慎斋诸位先生。若能听听他们的见解,也可以使我茅塞顿开。又考察《魏志·华佗传》,其中记载有一位士大夫身体不适。华佗说:您的病已经很深了,应当剖开腹部取出病邪。不过,您的寿命也不会超过十年。这个病并不能使您丧命。忍受这病十年,您的寿命也正好走到尽头。既然没有必要,因此不必自行剖腹取病。但这位士大夫不能忍受病痛,一定要把病除掉。于是华佗便动手施术。他的病很快就痊愈了。十年后,果然死去。我读到这里,更加感叹医术有其局限。假如华佗遇到这位陆姓患者,也会早早知道他因气冲之证,寿命将在十年后终结。又有什么药物能够起作用呢?马元仪治疗袁玉行,其小腹的厥气向上冲逆,随即便呕吐。一喝水,呕吐就更加严重。各种药物都没有效果。马元仪诊察他的病情,两手脉象虚而涩,只有右尺脉显出弦急之象。这是下焦的浊气向上冲盛,于是胸中的阳气不能布散。所以饮水进入胃中后,便向上壅滞,不能向下通达。应当疏通下行的通道。使用调胃承气汤。泻下了很多停积的污秽物。接着逐渐培补中气,病就痊愈了。我按语说:凡是疾病都有虚、实两方面。不要认为气冲证都属于阴虚或气虚。所以选取这则医案,另举出一种情况。不过,必须是暴发的疾病,或者兼有便秘,才能根据右尺脉来印证其中的病机。从前我曾和杜良一先生治疗下焦肾虚。对于上焦气冲的病证,杜先生使用六味地黄汤,合用五磨饮子,去掉木香,用药汁调和服下,便见效了。这又是一种新的治疗方法。卷三 眩晕 喻嘉言治疗吴添官的母亲。她当时经常突然暴怒,以致月经来潮后又停止。到了秋天,逐渐感到气向上逆冲,发生厥逆,好像害怕乘船一样。稍一活动就会晕倒,很长时间都只能躺在床上。有时感觉天地翻转,无法勉强起身。各种方法医治都没有效果。于是使用人参三至五分,只能稍微安定片刻。最后每天服用五钱,家产因此耗尽,病情反而转为凶险危重。高热而不断要求饮水,脑中疼痛好像被刀劈开,进食很少而腹泻很多。病情已经到了【治木】的地步。已经没有别的希望了。姑且请喻嘉言来诊治。喻嘉言说:可以治疗。凡是人过度发怒,血就会郁积在上部,而气不能返回下行。这种病称为厥巅疾。“厥”是说,气机逆乱。气和血一同逆行到头顶,所以一活动就会眩晕。再说,像这种上部过盛、下部虚弱的情况,病变在少阳。少阳,就是足少阳胆经。胆经的各个穴位都联络于脑。郁结的怒火,向上攻入脑部,得到补益后反而更加炽盛,所以疼痛像被劈开一样。这同样属于厥巅之疾。风火相互助长,所以身体震颤摇动而且热气蒸腾。肝木与脾土相互侵犯,所以进食困难而腹泻频繁。于是结合《内经》中用铁落镇静下坠的意思,代以赭石、龙胆草、芦荟、黄连之类,使向上逆冲的气下降。又用蜀漆、丹皮、赤芍之类,使上部郁积的血运行开来。又用牡蛎、龙骨、五味子之类,收敛浮越游散的神气。最重要的是每剂药中,加入生猪胆汁二枚。这是因为少阳经的热势炽盛。胆汁必定已经耗干。应当赶快用同类的东西来补济它。借此发挥挽救危急、扶助倾颓的作用。病人把药一入口。就好像神气返回了自己的居所。连药味苦涩也忘记了。连续服用了十多剂。共服猪胆二十多枚。热退了,身体也凉爽下来。饮食也增加了。腹泻随即自行停止。这才能够下床走几步。但仍觉得身体轻得像叶子一样。不能支撑太久。喻嘉言担心药味太苦。不适合多服。减去猪胆以及芦、龙等药。加入当归一钱。人参三分。以姜、枣作药引。平和调理了几天便痊愈了。喻嘉言诊察金道宾的脉象。左尺脉平和。右尺脉像拉紧的弓弦。又像贯穿的绳索一样。向上冲逆得非常猛烈。喻嘉言说:这个病表面的枝叶尚未造成危害。但根本已经先被动摇了。一定是醉酒后进行房事导致的。回答说:确实有过这种事。只是已经禁绝房事两年了。服用人参约一斤。直到现在,各种不适都没有了。唯独闭上眼睛转动视线时。就觉得身体不像是自己的。恍恍惚惚,像魂魄离开身体一样。不知道还能不能治好。喻嘉言说:人的阴阳之气。彼此相抱而不分离。所以阳气想要向上脱离。阴气从下方吸引它,就不会脱离。阴气想要向下脱离。阳气从上方吸引它,就不会脱离。只有在大醉之后又大肆进行房事,五脏颠倒翻覆。全身经脉动摇不安。阴阳二气乘机而脱离。甚至有人片刻之间就死在女子身上。这个病能发展到今天这种程度。还算是幸运的。只是元阳不能潜藏。总想向上飞腾、向外泄越罢了。治疗的方法有三种。用收涩的方法固摄脱失。用沉重镇潜的方法安定怯弱的阳气。用补益的方法调理虚弱。还要辅以介壳类中沉重、能向下潜伏的药物。引导它潜藏下降。使元阳重新返回自己的居所。安定地与真阴相互依恋。再采用大力封藏、固摄的方法。就可以取得疗效。医经说:阳气的性质是趋向上方。阴气的性质是趋向下方。所以凡是阳气向上脱离的。就会出现虚妄的视觉和听觉。好像有神灵显现一样。阴气向下脱离的。就看不见也听不见。好像聋了一样。阳气向上脱离的。身体轻快,汗液大量淋漓而出。阴气向下脱离的。身体沉重下坠,肌肉多呈青紫色。从前有一位新近显贵的人。骑在马上,洋洋得意。还没来得及返回住处。便因一笑而死去。这就是阳气向上脱离。又有人睡觉时遭遇梦魇。身体像被棍棒打过一样。九窍出血。这就是阴气向下脱离。这种病起初源于沉溺情欲。后来又放纵欲望。必须大力割断对情欲的迷恋。长久积蓄精气。再加上“千日之把特”〔原文疑有脱误,含义不明〕,才不会成为突然发生的阳气向上脱离。〔附〕有一个人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体分成了两个。两个身体并排躺着。分辨不出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也不说话。询问他也没有回答。这就是离魂。用朱砂、人参、茯苓浓煎后服用。真实的身体便精神爽朗。虚假的身体随即消失。松陵贡士吴友良。年纪超过七十岁。头部和眼睛眩晕。服用补中益气汤。起初使用人参一钱。逐渐加到三钱。于是出现痞满,不想进食。只能坐着,不能躺卧。连续三昼夜喃喃自语不停。石顽前往探视。看见他面色发红。举止进退没有常态。左颊肌肉不停地轻微抽动。

诊其六脉皆促。或七八至一歇。或三四至一歇。询其平昔起居。云是知命之年。便绝欲自保饮啖自强。此壮火烁阴。而兼肝风上扰之兆。与生料六味。除去茱萸。易入钩藤。大剂煎服。是夜即得酣寝。其后或加鳖甲。或加龙齿。或加枣仁。有时忘动怒火。达旦不宁。连宵不已。则以秋石汤送灵砂丹。应如桴鼓。盛夏酷暑。则以小剂生脉散代茶。后与六味全料。

调理至秋而安。

震按眩晕有实有虚。如壮盛人实痰实火脉滑大有力者。二陈、芩、栀。不恶心者。用酒制大黄二三钱。或加入。或为末茶调下。如肥白人痰多气虚脉濡大或细软者。六君加 、附又内经谓诸风掉眩。皆属肝木。故因于外风者。二陈加荆、防、钩藤、天麻。因于内风者即类中之渐。宜虎、膝、牡蛎、枸杞、首乌、桑叶、菊花、生地、人参。戴复庵曰。头脑挟风。眩晕之甚。抬头则屋转。眼常黑花。如见有物飞动。或见物为两。宜大追风散。或秘旨正元散加鹿茸。不效。一味鹿茸。每服五钱。酒煎去渣。入麝少许。盖鹿之阳气钟于头故以类相从也。此即就风之一端而有虚实之分也。若在夏月有冒暑而眩晕者。又不得概从风治。夫肝为风木之脏。故内经以眩晕专责之肝。若肾水亏少。肝枯木动。复挟相火。上踞高巅而眩晕者。近时最多。董载臣曰。妇人患此更多。宜逍遥散为主。轻则合四物。重则合六味加黄连。极有效验。他如晨晕属阳虚。昏晕属阴虚。亦辨证之大旨。未可据以为准。今所选三案。原不越乎诸法。而议论卓荦。方药巧妙。实能驾乎诸法。原本类案所载者不及也

卷四

虚损

罗谦甫治建康道周卿子。年二十三。至元戊寅春间。病发热肌肉消瘦。四肢困倦。嗜卧盗汗。大便溏多。肠鸣。不思饮食。舌不知味。懒言。时来时去。约半载余。罗诊脉浮数按之无力。正应浮脉歌云。脏中积冷营中热。欲得生津要补虚。先灸中脘。乃胃之纪也。

使引清气上行。肥腠理。又灸气海。使生发元气。滋荣百脉。长养肌肉。又灸三里。乃胃之合穴。亦助胃气。撤上热使下于阴分。以甘寒之剂泻火热。佐以甘温养其中气。又食粳米羊肉之类。固其胃气。戒以慎言语。节饮食。惩忿窒欲。病日减。数月后。气得平复。逮二年肥甚倍常。或曰。世医治虚劳病。多用苦寒之剂。君用甘寒。羊肉助发热。人皆忌之。而君反令食。何也。罗曰。内经云。火位之主。其泻以甘。藏气法时论云。心苦缓。急食酸以收之。以甘泻之。泻热补气。非甘寒不可。若以苦寒泻其土。使脾土愈虚。火邪愈甚矣。

又云。形不足者。温之以气。精不足者。补之以味。劳者温之。损者益之。补可去弱。人参羊肉之类是也。人参能补气虚。羊肉能补血虚。食羊肉何疑耶。

震按罗公治总管史侯男便血。乃运使崔君长子心脾痛。皆灸此三穴。所讲灸穴之义亦同想其以此取效多矣。柳公度言。予旧多病。常苦气短。因灸气海。气遂不促。自是每岁须一二次灸之。以气怯故也。合观两家之说。则虚损病用药难效。莫如用灸。扁鹊新书载绍兴间。有步卒王超。本太原人。后入重湖为盗。年至九十。精彩腴润。能日淫十女不衰。岳阳民家多受其害。后被擒。临刑。监官问曰。汝有异术。信乎。曰无也。惟火力耳。每夏秋之交。即灼关元千炷。久久不畏寒暑。累日不饥。至今脐下一块。如火之暖。岂不闻土成砖。

木成灰。千年不朽。皆火之力也。死后。刑官令剖其腹之暖处。得一块非肉非骨。凝然如石即艾火之效。故云。保命之法。灼艾第一。窃思灼艾而至千炷。惟能忍人之所不能忍。斯能为人之所不能为耳。亦殊难矣。

丹溪治一老人。七十九岁。头目昏眩而重。手足无力。吐痰相续。左脉散大而缓。右脉缓大不及左。重按皆无力。饮食略减而微渴。大便四日始一行。医投风药。朱曰。若用风药至春必死。此大虚证。宜大补之。以参、 、归、芍、白术、陈皮浓煎。下连柏丸三十粒服一年后。精力如丁年。连柏丸用姜汁炒。姜汁糊丸。

震按脉缓大。重按无力。参、 、术是矣。连柏丸何耶。岂以其微渴大便四日一行耶。

或以脉缓大为热耶。

又治一人。肥大苍浓。因浓味致消渴。投寒凉药。愈后。吃黄雌鸡滋补。约至千只。患膈满呕吐。医投丁、沉、附子之剂。百帖而愈。值大热中。尚恶风。怕地气。乃堆糠铺簟蔽风而处。动止呼吸言语皆不能。丹溪诊之。脉四至。浮大而虚。此内有湿痰。以多服燥热药致气散血耗。当夏令。去当死。赖色苍浓。胃气尚在。以参、 、术熬膏。煎淡五味子汤入竹沥调服。三日诸证悉除。令其绝肉味。月余平复。因多啖鸡卵。患胸腹膨胀。自用二陈汤加香附、白豆蔻。其满顿除。乃令绝肉味。勿药自安。

译诊察他的六部脉,全部都是促脉。有时跳七八下停一次。有时跳三四下停一次。询问他平日的起居情况。他说自己已经到了知命之年。便断绝房事以自我保养,并靠饮食来增强身体。这是壮火灼伤阴精。并且兼有肝风向上扰动的征兆。与生料六味地黄丸合用。去掉吴茱萸。改用钩藤。用大剂量煎服。当天夜里就能熟睡。后来有时加鳖甲。有时加龙齿。有时加酸枣仁。有时忘了控制而激起怒火。整夜直到天亮都不得安宁。连续几个夜晚也不停止。就用秋石汤送服灵砂丹。疗效立刻显著,就像鼓槌击鼓一样应验。盛夏酷暑时。就用小剂量生脉散代替茶饮。后来给予全方六味地黄丸。调养治疗到秋天便痊愈了。震按说,眩晕有实证,也有虚证。比如身体壮实、痰实火盛,脉象滑大而有力的人。可用二陈汤,加黄芩、栀子。没有恶心症状的。可用酒制大黄二至三钱。或者加入方中。也可以研成末,用茶调服。比如肥胖面白、痰多气虚,脉象濡大或细软的人。可用六君子汤加〔原文缺字〕、附子;《内经》又说,各种风病所致的摇动和眩晕。都属于肝木的问题。所以由外感风邪引起的。可用二陈汤加荆芥、防风、钩藤、天麻。由内风引起的,就是中风的逐渐发展阶段。宜用虎骨、牛膝、牡蛎、枸杞、何首乌、桑叶、菊花、生地、人参。戴复庵说:头脑中夹有风邪。眩晕得非常厉害。一抬头就觉得房屋在旋转。眼前常出现黑色的花影。好像看见有东西在飞动。或者看见一个物体变成两个。宜用大追风散。或者用秘旨正元散加鹿茸。如果没有效果。就单用鹿茸。每次服五钱。用酒煎煮,去掉药渣。加入少许麝香。这是因为鹿的阳气集中在头部,所以用同类相从的道理来治疗。这就是仅从风邪这一方面来说,也有虚实之分。如果在夏季因感受暑邪而发生眩晕。也不能一概按照风证来治疗。肝是主管风的木性脏腑。所以《内经》把眩晕专门归责于肝。如果肾水亏少。肝木失养而妄动。又夹有相火。相火上据头顶而发生眩晕的人。近来非常多见。董载臣说:妇女患这种病的更多。应以逍遥散为主方。病情较轻的,合用四物汤。病情较重的,合用六味地黄丸,并加黄连。疗效非常显著。此外,早晨眩晕属于阳虚。昏沉性眩晕属于阴虚。这也是辨证的大原则。但不能把它当作绝对的准则。现在选录的三个医案。本来并没有超出上述各种治法。但议论高明卓越。方药运用巧妙。确实可以胜过各种治法。原书《类案》中所记载的内容反而比不上它们。卷四。虚损。罗谦甫为建康道周卿的儿子治病。患者二十三岁。至元戊寅年春天。患发热、肌肉消瘦。四肢困倦乏力。喜欢躺卧,并有盗汗。大便稀溏且次数多。肠中鸣响。没有食欲。舌头尝不出味道。懒于说话。症状时好时坏。大约半年多。罗谦甫诊察脉象,浮而数,按下去无力。这正符合关于浮脉的歌诀所说:脏腑之中积有寒冷,营分之中却有热。若要使津液生成,就应当补虚。先灸中脘穴。因为它是胃经的重要穴位。使清气向上运行。使腠理充实。又灸气海穴。使元气得以生发。滋养并荣润全身经脉。使肌肉得到生长和滋养。又灸足三里穴。因为它是胃经的合穴。也能帮助胃气。把上部的热邪引导到下部阴分。用甘寒药剂清泻火热。辅以甘温药物来补养中气。又让他食用粳米、羊肉之类的食物。以巩固胃气。告诫他谨慎言语。节制饮食。克制愤怒,节制欲望。病情逐日减轻。几个月以后。气机恢复平和。到第二年,身体肥胖,体重比平常增加了一倍。有人说:世上的医生治疗虚劳病。大多使用苦寒药剂。您却使用甘寒药物。羊肉会助长发热。人人都忌讳这种食物。可是您反而让他吃。这是为什么呢?罗氏说:《内经》说:火位所主的病,应当用甘味来泻除。《藏气法时论》说:心气苦于弛缓,应急用酸味来收敛,用甘味来泻除。既要泻热,又要补气,非甘寒之品不可。如果用苦寒药来泻脾土,就会使脾土更加虚弱,火邪反而会更加旺盛。又说:形体不足的,用气味温和的药物来温养;精气不足的,用药物的滋味来补益;劳损的,应当温养;虚损的,应当补益。补益可以消除虚弱,人参、羊肉之类就是这样。人参能够补气虚,羊肉能够补血虚。吃羊肉有什么可疑虑的呢?我考察罗公治疗总管史侯男子便血的病例,以及运使崔君长子心脾疼痛的病例,都灸治这三个穴位。所讲的灸穴道理也相同,想来他凭此取效的病例很多了。柳公度说:我从前多病,常常苦于气短。于是灸气海穴,气短便不再发作。从此以后,每年都必须灸一两次,因为气不足的缘故。综合考察这两家的说法,那么虚损病用药很难见效,不如采用灸法。《扁鹊新书》记载,绍兴年间,有一个步兵叫王超,原本是太原人。后来进入重湖一带做盗贼。他活到九十岁,精力充沛,形体丰润,每天能与十个女子交合而不衰弱。岳阳百姓家的女子多受他的祸害。后来他被擒获。临到行刑时,监刑官问他:你有什么奇异的本领,是真的吗?王超说:没有。只是依靠灸火的力量罢了。每年夏秋交替之时,就灸关元穴一千壮。时间久了便不怕寒暑。连续几天不感到饥饿。直到现在,肚脐下仍有一块地方,像火一样温暖。难道没有听说过,泥土烧成砖,木头烧成灰,却能千年不腐朽吗?这都是火的力量。他死后,刑官命人剖开他腹部温暖的地方,发现一块既不是肉也不是骨头的东西,凝结得像石头,这就是艾火灸治的效果。所以说:保全性命的方法中,灸艾是第一位的。我私下想,灸艾竟然要达到一千壮,只有能够忍受别人不能忍受的痛苦,才能做到别人不能做到的事情。这也实在很难。丹溪治疗一位老人,当时七十九岁。头昏、眼花,头部沉重,手脚没有力气,不断吐痰。左手脉象散大而缓,右手脉象缓而大,但不如左手明显。用力按脉都没有力气。饮食稍有减少,并且微微口渴。大便四天才排一次。医生却给他用了治风的药。朱丹溪说:如果使用治风药,到春天必定会死。这是大虚证,应当大力补益。用人参、[缺字]、当归、白芍、白术、陈皮浓煎。再服连柏丸三十粒;一年以后,精力恢复得像壮年人一样。连柏丸用姜汁炒制,再用姜汁调糊制成丸剂。我考察,脉象缓而大,重按没有力气,人参、[缺字]、白术这些药是合适的。为什么还要用连柏丸呢?难道是因为他微微口渴、大便四天才排一次吗?或者是把脉象缓而大看作有热吗?又治疗过一个人,身体肥胖高大,面色苍暗而浓重。因为嗜食肥甘厚味而患消渴病。医生给他用了寒凉药,病愈之后,他又吃黄雌鸡滋补,大约吃到一千只,患上了胸膈胀满、呕吐。医生给他用了丁香、沉香、附子的方剂。服了一百帖才痊愈。当时正值大热天,他仍然怕风,害怕地面的寒气。于是堆起糠,铺上竹席,挡住风居住。行动、呼吸和说话都不能自如进行。丹溪为他诊察。脉搏每分钟约跳动四次。脉象浮、大而虚。这是体内有湿痰。这是因为过多服用燥热药物,导致气耗散、血液亏耗。当时正值夏季。病情本来应当发展到死亡。幸而面色青苍而厚实。胃气还没有衰败。于是用参、[缺字]、术熬制膏剂。煎煮清淡的五味子汤,加入竹沥调服。三天后,各种症状全都消除了。让他完全禁食肉类。一个多月后恢复正常。后来因为吃了很多鸡蛋,患上了胸腹胀满。他自己服用二陈汤,加香附、白豆蔻。胀满很快就消除了。于是又让他完全禁食肉类。不再用药,便自行安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