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
或痛或不痛。或溃或自消。死生反掌。至如眉棱骨痛。系足少阳风热与痰。最能伤目。至两耳出脓则危矣。宜以浓茶一碗探吐之。次用清上药。如选奇汤、清空膏之类。妇人注目针绣往往眉骨酸痛。必须益阴养血。
〔附〕子和治一僧头热而痛。且畏明。以布围其顶上。置冰于其中。日数易之。此三阳蓄热故也。复灼炭火于暖室。出汗涌吐。三法并行。至七日而瘥。
一人稚年气弱。于气海三里穴时灸之。及长。成热厥头痛。虽严冬喜朔风吹之。其患辄止。少处暖及近烟火。其痛即作。此灸之故也。东垣治以清上泻火汤。寻愈。
一室女近窗做女工。忽患头疼甚。诸药不效。一医徐察之。窗外畜鹅。知为鹅虱飞入耳内咬而痛也。以稻秆煎浓汁灌之。虱死而出。遂不痛。
一人患头风。自颐下左右。有如两蚯蚓徐行入耳。复从耳左右分上顶。左过右。右过左顶上起疙瘩二块。如猪腰然。前后脑如鼓声 然。冷痛甚。须重绵帕裹包。疼甚四肢俱不为用。医效罔奏。后得一方。用四物各一钱。皂角刺一钱。萆 四两。猪肉四两。水煎。
去药渣。将汁同肉食之。服至二十剂。减十之三。四十剂。减十之六。百剂乃安。江氏曰。
此非头风也。其人曾患霉疮。头块坟起。皆轻粉结毒。故萆 为君。四物养血。皂刺为引。
其毒深。故多服取效也。
震按萆 当是土茯苓。广笔记治霉疮头痛方更佳。但治病必以脉为凭。丹方有效有不效且录之不胜录。上四条虽不载脉。然证颇疑难。法殊整暇。定当入选。他如江篁南治从婶以补中益气加川芎、细辛、蔓荆子。翟文炳治陆母。先与抑青丸。继以补中益气二条。只叙见证。未可摹仿。且陆母证甚繁杂。抑青丸一服而愈。其然岂其然乎。
又南唐书载其相冯延己。苦脑中痛累日不减。太医令吴廷绍。密诘厨人曰。相公平日嗜何等物。对曰。多食山鸡鹧鸪。廷绍曰。吾得之矣。投以甘豆汤而愈。盖山鸡鹧鸪。皆食乌豆、半夏。故以此解其毒。
震按此与名医录所载王夫人面上忽生黑斑点。日久满面皆黑。识者云。病因日食斑鸠。
而斑鸠尝食半夏苗。故中其毒。乃用生姜一片捣汁。将滓焙干。却用生姜汁煮糊丸。服一月愈。其搏物同而用药之辛甘温平不同矣。
卷七
心脾痛
罗谦甫治江淮漕运使崔君长子。年二十五。体丰肥。奉养膏粱。时有热证。因食凉物。
服寒药。至元庚辰秋。久疟不愈。医用砒霜截药。新汲水送下。禁食热物。疟不止。反加吐利。腹痛肠鸣。时复胃脘当心而痛。屡医罔效。延至次年四月。因劳役烦恼。前证大作。罗诊之。脉弦细而微。手足稍冷。面色青黄不泽。情思不乐。恶烦冗。食少。微饱则心下痞闷呕吐酸水。发作疼痛。冷汗时出。气促。闷乱不安。须人额相抵而坐。内经云。上气不足头为之苦倾。中气不足。溲便为之变。肠为之苦鸣。下气不足。则为痿厥心 。又曰。
寒气客于肠胃之间。则卒然而痛。得炅乃已。炅者。热也。非甘辛大热之剂则不能愈。为制扶阳助胃汤。炮干姜一钱五分。人参、草豆蔻、炙草、官桂、白芍各一钱。陈皮、白术、吴茱、益智各五分。炮熟附子二钱。姜、枣煎。服三帖。大势皆去。痛减过半。至秋先灸中脘三七壮。以助胃气。次灸气海百余壮。生发元气。滋荣百脉。以还少丸服之。则善饮食。添肌肉。明年春。灸三里二七壮。乃胃之合穴也。亦助胃气。又引气下行。春以芳香助脾。育气汤加白檀香。戒以惩忿窒欲。慎言节食。一年而平复。
滑伯仁治一妇人。盛暑洞泄。厥逆恶寒。胃脘当心而痛。自腹引胁。转为滞下。呕哕不食。医以中暑霍乱疗之。益剧。脉三部俱微短沉弱。不应呼吸。曰。此阴寒极矣。不亟温之则无生理。内经虽曰用热远热。又曰。有假其气。则无禁也。于是以姜、附温药。服之七日。诸证悉去。再以丸药除其滞下。而安。
丹溪治一人。以酒饮牛乳。患心疼年久。饮食无碍。虽盛暑饮食身无汗。医多以丁、附治之。羸弱食减。每痛以物拄之。脉迟弱弦而涩。大便或秘结或泄。又苦吞酸。时七月。以二陈汤加芩、连、白术、桃仁、郁李仁、泽泻。每旦服之。屡涌出黑水。若烂木耳者。服之二百余帖。脉涩渐退。至数渐添。纯弦而渐充满。时冬暖。意其欲汗。而血气未充。以参、、归、芍、陈皮、半夏、甘草。服之痛缓。每旦夕一二作。乃与麻黄、苍术、芎、归、甘草等药。才下咽。忽晕厥。须臾而苏。大汗。痛止。
一妇春末。心脾疼。自言腹胀满。手足寒过肘膝。须绵裹火烘。胸畏热。喜掀露风凉。
脉沉细涩。稍重则绝。轻似弦而短。渴喜热饮。不食。以草豆蔻丸。三倍加黄连、滑石。神曲为丸。白术为君。茯苓为佐。陈皮为使。作汤下百丸。服至二斤而愈。
震按二条脉象。俱似虚寒。而丹溪以湿热治者。上条屡服热药不效。且年久饮食无碍。
译有的疼痛,有的不痛。有的溃破,有的自行消退。生死转瞬之间便可决定。至于眉棱骨疼痛。这是足少阳经受风热与痰邪影响所致。最容易损伤眼睛。发展到两耳流脓时,病情就危险了。适合用一碗浓茶催吐。接着使用清利头部的药物。如选奇汤、清空膏之类。妇女专注于刺绣时,常常会出现眉骨酸痛。必须滋益阴液、补养血液。〔附〕子和治疗一名僧人头部发热疼痛。而且害怕光亮。便用布围在他的头顶上。在布围里面放置冰块。一天更换数次。这是三阳经积聚热邪所致。又在温暖的室内烧炭火。使他发汗并用催吐法涌吐。三种方法同时施行。到了第七天便痊愈了。有一个人幼年时体气虚弱。曾经常在气海、足三里穴施灸。等到长大以后。形成了热厥头痛。即使在严冬,也喜欢让朔风吹自己。这样疼痛就立即停止。稍微到温暖的地方,或靠近烟火。他的疼痛就马上发作。这是由于施灸造成的。李东垣用清上泻火汤治疗。不久便痊愈了。有一位未婚女子靠近窗户做女红。忽然患了剧烈的头痛。各种药物都没有效果。有位医生徐徐仔细察看她的病情。发现窗外养着鹅。于是知道是鹅虱飞进耳内咬噬而引起疼痛。便用稻秆煎成浓汁灌入耳内。虱子死后排了出来。于是疼痛就停止了。有一个人患头风。从下颌两侧开始。仿佛有两条蚯蚓缓缓爬行进入耳内。又从耳部两侧分开向上爬到头顶。左侧越过到右侧。右侧越过到左侧,头顶上隆起两个疙瘩。形状像猪腰子一样。前后脑中都像有鼓声在响。遇冷时疼痛尤其严重。必须用厚棉帕裹住包扎。疼痛严重时,四肢都不能活动。医生们治疗都没有取得效果。后来得到一个方子。用四物各一钱。皂角刺一钱。萆〔薢〕四两。猪肉四两。用水煎煮。去掉药渣。把药汁和猪肉一起吃下。服用到二十剂。症状减轻十分之三。服用到四十剂。症状减轻十分之六。服用一百剂才安定痊愈。江氏说。这不是头风。这个人过去曾患过霉疮。头上肿块隆起。都是轻粉积聚成毒所致。所以以萆〔薢〕为主药。四物汤用来养血。皂角刺作为药引。他的毒邪在深处。所以要服用很多剂才能见效。震按:萆〔薢〕应当就是土茯苓。《广笔记》中治疗霉疮头痛的方子更好。但治疗疾病必须以脉象为依据。丹溪的医方有的有效、有的无效,而且医案多得无法全部记录。以上四条虽然没有记载脉象。然而病证颇为疑难。治疗方法也很周全〔原文“整暇”含义不明〕。确实应当选入。其他如江篁南治疗堂婶,用补中益气汤加川芎、细辛、蔓荆子。翟文炳治疗陆母。先给她服抑青丸。随后又用补中益气汤;这是两则医案。其中只是叙述所见的证候。不能照搬仿效。况且陆母的证候非常复杂。陆母服一剂抑青丸就痊愈了。这种说法难道真是这样吗?又据《南唐书》记载,南唐宰相冯延己。苦于脑中疼痛,连续多日不减轻。太医令吴廷绍。私下询问厨师说。宰相平日喜欢吃些什么东西?厨师回答说。他常吃山鸡和鹧鸪。吴廷绍说。我知道病因了。给他服甘豆汤,病就痊愈了。原来山鸡和鹧鸪。都吃乌豆和半夏。所以用甘豆汤来解除它们所带来的毒性。震按:这与《名医录》所记载的王夫人脸上突然生出黑斑点一事相同。日子一久,满脸都变黑了。有见识的人说。病因是她每天吃斑鸠。而斑鸠曾经吃过半夏苗。所以她中了这种毒。于是取生姜一片,捣取姜汁。把姜渣焙干。再用生姜汁煮成糊,制成丸剂。服用一个月便痊愈了。它们所摄取的食物相同,但所用药物的辛、甘、温、平性质并不相同。卷七。心脾痛。罗谦甫治疗江淮漕运使崔君的大儿子。当时二十五岁。身体肥胖。平时享用精美丰盛的饮食。有时出现热证。因为吃了寒凉的食物。又服用了寒凉药物。到了至元庚辰年秋天。久患疟疾,始终不愈。医生用砒霜制止疟疾发作。用新汲取的水送服。禁食热性食物。疟疾仍未停止发作。反而加重了呕吐和泄泻。腹部疼痛,肠中鸣响。胃脘部正对心口处时常反复疼痛。多次请医生治疗,都没有效果。一直拖到第二年四月。由于劳作和烦恼。先前的病症大大发作。罗氏为他诊察。脉象弦细而微弱。手脚稍微发冷。面色青黄而没有光泽。心情郁闷不快。厌恶烦杂琐碎的事务。食量减少。稍微吃饱,心下就痞闷,并呕吐酸水。发作时疼痛。冷汗不时冒出。呼吸短促。胸中烦闷,心神不安。必须让人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坐着。《内经》说。上焦之气不足,头部就会感到困苦而倾垂。中焦之气不足。大小便就会发生异常。肠中就会感到鸣响不止。下焦之气不足。就会出现痿弱、厥冷以及心中〔原文缺字,具体症状不明〕。又说。寒气侵入肠胃之间。就会突然发生疼痛。得到温暖后才会停止。这里所说的“炅”。就是温热。如果不用甘味、辛味而且大热的药剂,就不能治愈。于是为他制定扶阳助胃汤。炮制干姜一钱五分。人参、草豆蔻、炙甘草、官桂、白芍各一钱。陈皮、白术、吴茱萸、益智仁各五分。炮制熟附子二钱。加姜、枣煎煮。服用三剂。病情的大势已经消退。疼痛减轻了一半以上。到了秋天,先灸中脘三七壮。用来帮助胃气。接着灸气海一百多壮。使元气重新生发。滋养并充实全身经脉。再服还少丸。于是食欲良好。肌肉也逐渐增多。第二年春天。灸足三里二七壮。足三里也是胃经的合穴。同样可以帮助胃气。又能引导气向下运行。春天用芳香之品帮助脾运化。用育气汤加白檀香。告诫他要克制愤怒,节制欲望。说话要谨慎,饮食要节制。一年后病情痊愈。滑伯仁治疗一名妇人。正值盛夏,却发生剧烈泄泻。四肢厥冷,怕冷。胃脘部正对心口处疼痛。疼痛从腹部牵引到胁肋。后来转为痢疾。呕吐恶心,不能进食。医生按照中暑霍乱来治疗。病情反而更加严重。三部脉都微弱、短促、沉而无力。脉搏与呼吸不能相应。他说。这是阴寒到了极点。如果不赶快用温法治疗,就没有活命的希望了。《内经》虽然说,在使用热药时要避开天气炎热的时令。又说。如果病情确实需要借助这种药气。就没有禁忌。于是使用姜、附等温热药物。服用了七天。各种症状全都消失。又用丸药消除她的痢疾。病情于是安定。朱丹溪治疗一个人。这个人常用酒送牛乳饮用。患心痛已经多年。饮食尚未受到妨碍。即使在盛夏,吃饭时身体也不出汗。许多医生都用丁香、附子治疗他。身体日渐瘦弱,食量减少。每次疼痛时,都要用东西支撑着身体。脉象迟、弱、弦而涩。大便有时秘结,有时泄泻。又苦于吞酸。当时是七月。用二陈汤加黄芩、黄连、白术、桃仁、郁李仁、泽泻。每天早晨服用。多次吐出黑色的水液。像腐烂的木耳一样。服了二百多剂。涩脉逐渐减退。脉搏的至数逐渐增加。后来纯为弦脉,并逐渐充实饱满。当时冬天天气温暖。推测他将要出汗。但血气尚未充足。使用人参、〔原文缺字〕、当归、白芍、陈皮、半夏、甘草。服药后疼痛减轻。每天早晚发作一两次。于是给他麻黄、苍术、川芎、当归、甘草等药。药物刚咽下去。忽然晕倒昏厥。过了一会儿苏醒过来。大汗淋漓。疼痛停止了。有一位妇人,在春末时。心部和脾部疼痛。她自己说腹部胀满。手脚寒冷,超过肘部和膝部。必须用棉絮包裹着,在火旁烘暖。胸部却怕热。喜欢掀开衣被,让风吹着乘凉。脉象沉、细而涩。稍微用力按脉,脉就消失不见。轻按时脉象像弦脉而短促。口渴,喜欢喝热饮。不能进食。使用草豆蔻丸。药量加至三倍,并加入黄连、滑石。用神曲作丸剂。以白术为主药。以茯苓为辅佐药。以陈皮为引药。煎成汤剂,送服一百丸。服到二斤时便痊愈了。震按:这两条医案的脉象。都像是虚寒证。但朱丹溪却按湿热证来治疗。上一条医案中,多次服用温热药而没有效果。而且病了多年,饮食并无障碍。
大便或秘或泄。知其为停饮也。此条以胸前畏热喜凉。及脉沉细涩为据。所为稍重则绝者。
以细涩故也。与阔大而软之为虚寒不同矣。故加黄连、滑石。遍观丹溪案。凡脉弦细涩者。
俱不用温药。想其阅历多而认得真也。又一妇心与头互换作痛。用清空膏而愈。亦云瘦弱脉涩。以四物加桃仁、酒芩、陈皮、甘草调理。
虞天民治一妇。四月间多食青梅得病。日间胸膈中大痛如刀锥。至晚胸中痛止而膝KT 大痛。盖痰饮随气升降故也。医作胃寒治。与姜、桂、丁、沉、荜茇、乌、附之类。病反剧。
加口渴。小水淋漓。虞诊其六脉洪数而滑。知为痰病。令熬竹沥。服三日。口不渴。小水亦不淋沥。但胸中与膝互痛如旧。用萝卜子研汁小半碗。吐痰半升。至夜痛尤甚而厥。此引动其猖狂之势也。再用吐法不效。一日清晨。以藜芦末一钱。麝香少许。酸浆水调服。始大吐其痛如脱。调理而安。
震按此条与丹溪治许文懿公案仿佛。许因中脘有食积痰饮。续冒寒湿。抑遏经络。气血不行。津液不通。痰饮上升则为痹疼。下降则为胯痛。须涌泄之。乃以甘遂末一钱。入猪腰子内煨食之。连泄七行。次日胯痛止而足能步。复又大作呕吐。不食烦躁。气弱不语。朱谓多年郁结。一旦泄之。徒引动其猖狂之势。随连用吐剂大吐之。更以朴硝、滑石、黄芩、石膏、连翘等一斤。浓煎冷冻饮料。四日尽四斤。后又腹微满。二便闭。脉歇至于寅卯时。朱谓卯酉为手足阳明之应。此胃与大肠积滞未尽。二日内令服紫雪至五两。得稍安。又小溲闭痛。
饮以萝卜子汁半盂。得吐立通。又小腹满痛不可扪摸。神思不佳。以大黄、牵牛作丸。连下之。得如烂鱼肠、 油条者。而神思渐安。脉乃不歇。自病半月。不食不语。惟脉皆平常弦大。次年行倒仓法。全愈。朱公此案。宛似戴人。较之花溪。更加险峻。故节录附此。又一童子久疟初愈。心脾疼。六脉伏。痛稍减时。气口紧盛。余皆弦实而细。意其宿食。以小胃丹十余粒。服十二次。药尤狠。恐难学。
游以春治一嫠妇。年三十余。忽午后吐酸水碗许。至未时。心前作痛。至申时痛甚。晕去不省人事。至戌方苏。每日如此。屡治不效。游至。用二陈下气之剂。亦不效。熟思之。
忽忆针经有云。未申时气行膀胱。想有瘀血滞于此经致然。遂用归尾、红花各三钱。干漆五钱煎服。吐止痛定。晕亦不举。次日复进一帖。第三日加大黄、桃仁饮之。小便去凝血三四碗而痊。
震按先吐酸水然后心前作痛。医者必认胃病。而以痰气兼湿热治。否则兼寒湿治耳。乃从所发之时想到气行于小肠膀胱。果得小便去凝血而愈。内经所谓病在上求之下也。岂庸手所能办。
孙东宿治查良川。怒后食鱼。骨哽喉中。即以馒头粽肉等压之。骨虽下。便觉胸膈不快又服消骨药两日。胸膈胀痛殊甚。饮食悉从背后而下。恶寒发热。六脉弦数。因思骨哽之后。用硬物压之。伤其胃脘。必有瘀血停蓄膈间。将食管逼在背后。故饮食觉从背后下也。
今但消去瘀血。庶使食管复元。以五灵脂为君。山楂、延胡、桃仁、枳壳为臣。赤芍、丹皮香附、山栀仁、柴胡、石菖蒲为佐使。水煎。入韭菜汁一杯饮之。大便泻一次。即胸膈宽快。痛减大半。饮食乃从右边而下。右边喉胸稍痛。吞物甚艰苦。吐出痰皆血腥气。改以山栀、赤芍、归尾、桃仁、刘寄奴、五灵脂、丹皮、穿山甲煎。入韭菜汁服之。两帖全瘳。
震按同一瘀血致痛。上条难辨。此条易认。因硬物吞压。启其思路耳。然想到食管逼在背后。思路巧极。
歙溪吴入峰之室。胃脘作痛。两胁胀急。痛一阵。则汗出一番。两颧红。唇口亦红。饮食汤水。饮之立吐。不受者三日夜矣。孙东宿诊之。两寸脉洪大。两尺沉微。孙以井水半碗百滚汤半碗。名曰阴阳汤。用此调元明粉一钱五分。服之不惟不吐。痛减半矣。少顷。大便行三次。因食豆腐及粥太早而痛复作。唇脸皆红。此必有虫。故如是也。与桂枝、白芍、甘草、乌梅、川椒、五灵脂、杏仁。水煎。痛乃定其大半。再与苍术、浓朴、山楂、枳实、茯苓、延胡、香附。一帖全止。但心背皮肤外疼。不能着席而睡。以芎、归、苓、术、橘、半、浓朴、腹皮、香附、甘草。调养全愈。
震按阴阳汤调元明粉。亦一医痛急着。续用三方。皆纯正可宗。
给谏章鲁斋。暑月心中大痛。服香薷饮。痛势转增。李士材曰。寸口弦急。痰食交结也服香砂二陈汤两帖。痛虽略减。困苦烦闷。更以胃苓汤加半夏二钱。大黄三钱。下黑屎数枚。痛减三四。仍以前汤用大黄四钱。下胶痰十数碗。始安。
章生公在南都应试。八月初五。心口痛甚。至不能饮食。李诊之。寸口涩而软。与大剂归脾汤。加人参三钱。官桂一钱。生公曰。痛而骤补。实所不敢。得无与场期碍乎。李曰。
译大便有时秘结,有时泄泻。由此知道这是停饮。这一条医案则以胸前怕热、喜欢凉爽。以及脉沉、细、涩作为依据。所谓稍微用力按脉,脉就消失。是因为脉象细涩的缘故。这与脉象宽大而柔软的虚寒证不同。所以加入黄连、滑石。通观朱丹溪的医案。凡是脉象弦、细、涩的。都不用温热药。想来是他阅历丰富,辨认得非常准确。又有一位妇人,心部和头部交替疼痛。用清空膏治疗而痊愈。又说她身体瘦弱,脉象涩。用四物汤加桃仁、酒黄芩、陈皮、甘草调理。虞天民治疗一位妇人。四月间因吃了很多青梅而得病。白天胸膈部疼痛剧烈,如刀刺锥扎一般。到了晚上,胸中的疼痛停止了,而膝部却剧烈疼痛。这是因为痰饮随着气机升降的缘故。医生按胃寒来治疗。给她服用姜、桂、丁香、沉香、荜茇、乌药、附子之类的药。病情反而加重。并出现口渴。小便淋漓不畅。虞天民诊察她的六部脉,脉象洪大、数而滑。知道这是痰病。让她熬煮竹沥。服用了三天。口就不渴了。小便也不再淋漓不畅。但胸部和膝部仍像原来一样交替疼痛。于是用萝卜子研取汁液,小半碗。吐出痰半升。到了夜里疼痛更加剧烈,并出现厥冷。这是引动了原本猖狂的病势。再次使用催吐法,却没有效果。一天清晨。用藜芦末一钱。麝香少许。用酸浆水调匀服下。这才大吐一场,疼痛像完全脱去一样消失。经过调理便安稳了。震按:这一条医案与朱丹溪治疗许文懿公的医案相似。许文懿公因为中脘部有食积和痰饮。后来又感受了寒湿。寒湿阻遏了经络。气血不能运行。津液也不能通行。痰饮上升就形成痹痛。下降就形成胯部疼痛。必须用涌吐、攻泄的方法治疗。于是用甘遂末一钱。放入猪腰子中煨熟后食用。连续泄泻七次。第二天胯部疼痛停止,脚也能够行走。随后又发生剧烈的呕吐。不能进食,烦躁不安。气力衰弱,不能说话。朱丹溪说,这是多年郁结的病邪。一旦用攻下法排泄。只是引动了它原本猖狂的病势。于是接连使用催吐药,使其大吐。又用朴硝、滑石、黄芩、石膏、连翘等药,共一斤。浓煎后冷却饮服。四天服完四斤。后来腹部又稍微胀满。大小便闭塞不通。脉搏在寅时至卯时之间出现歇止。朱丹溪说,卯、酉时对应手足阳明经。这是胃和大肠中的积滞还没有排尽。让他在两天内服用紫雪,达到五两。病情稍微安定下来。后来小便闭塞疼痛。给他喝萝卜子汁半盂。因吐出东西,小便立即通畅。又出现小腹胀满疼痛,不能触摸。神志和思维状态不好。用大黄、牵牛制成丸剂。连续服用攻下。排出如烂鱼肠、油条一样的东西。精神思维状态逐渐安定。脉搏于是也不再歇止。从发病起已经半个月。不能进食,也不能说话。只有脉象仍如平常,弦而大。第二年施行倒仓法。完全痊愈。朱公的这一则医案。很像张从正的医案。与花溪的医案相比。病势更加险恶。所以节选下来附在这里。又有一个童子,久患疟疾,刚刚痊愈。心脾部位疼痛。六部脉都沉伏不显。疼痛稍微减轻的时候,气口脉紧而有力。其余各部脉都弦、实而细。我料想是宿食停滞。便给他服小胃丹十多粒。共服了十二次。药性尤其峻猛。恐怕难以仿效。游以春曾治疗一位寡妇。年纪三十多岁。忽然在午后吐出约一碗酸水。到了未时,心前部开始疼痛。到了申时,疼痛加重。昏厥过去,不省人事。到了戌时才苏醒。每天都这样发作。多次治疗都没有效果。游以春来到后,使用了二陈汤一类降气的方剂。也没有效果。他反复仔细思考。忽然想起《针经》中说:未时、申时气运行于膀胱经。想来是有瘀血滞留在这条经脉中,所以导致了这种病情。于是使用归尾、红花各三钱。再用干漆五钱煎服。呕吐停止,疼痛平定。昏厥也没有再发作。第二天又服了一剂。第三天加入大黄、桃仁煎服。小便排出凝结的血块约三四碗,病就痊愈了。震按:先吐酸水,然后心前部疼痛。医生一定会认作胃病。并按痰气兼有湿热来治疗。否则就会按兼有寒湿来治疗罢了。游以春却从发病的时辰想到气运行于小肠、膀胱。果然因小便排出凝结的血块而痊愈。这正是《内经》所说的“病在上,应当从下求治”。哪里是平庸的医生所能做到的呢?孙东宿曾治疗查良川。他发怒后吃鱼。鱼骨哽在喉咙里。当即用馒头、粽子、肉等食物把鱼骨压下去。鱼骨虽然下去了,却马上觉得胸膈不舒畅,又服了两天消骨药。胸膈胀痛得非常厉害。吃喝的东西都觉得是从背后下去的。怕冷并发热。六部脉弦而数。于是想到鱼骨哽住之后,又用硬物将它压下去,损伤了胃脘。膈间必定有瘀血停留积聚。把食管逼到了背后。所以吃喝的东西会觉得是从背后下去的。现在只要消除瘀血,或许就能使食管恢复正常。以五灵脂为君药。以山楂、延胡、桃仁、枳壳为臣药。以赤芍、丹皮、香附、山栀仁、柴胡、石菖蒲为佐使药。用水煎煮。加入一杯韭菜汁服下。大便泻了一次。胸膈立即感到宽松舒畅。疼痛减轻了一大半。饮食于是从右侧下行。右侧咽喉和胸部稍微疼痛。吞咽东西十分困难。吐出的痰都有血腥气。改用山栀、赤芍、归尾、桃仁、刘寄奴、五灵脂、丹皮、穿山甲煎服。加入韭菜汁服下。服了两剂便完全痊愈。震按:同样都是瘀血导致疼痛。上面那一条不容易辨认。这一条却容易判断。这是因为吞咽硬物挤压所致,启发了他的思路罢了。然而能够想到食管被逼到背后,这种思路实在巧妙至极。歙溪吴入峰的家中,有人胃脘疼痛。两胁胀满而拘急。每疼痛一阵,就出一阵汗。两颧发红。嘴唇和口部也发红。饮食和汤水,一喝下去就立即吐出。已经三天三夜不能进食饮水了。孙东宿为他诊治。两手寸脉洪大。两手尺脉沉而微弱。孙东宿用半碗井水和半碗滚开的汤水,称作“阴阳汤”。用它调服元明粉一钱五分。服下后不但没有呕吐,疼痛也减轻了一半。过了一会儿,大便排了三次。因为过早吃了豆腐和粥,疼痛又发作。嘴唇和脸都发红。这一定是体内有虫,所以才会这样。给他服桂枝、白芍、甘草、乌梅、川椒、五灵脂、杏仁。用水煎煮。疼痛于是大半平定。又给他服苍术、厚朴、山楂、枳实、茯苓、延胡、香附。服一剂后疼痛完全停止。只是心部和背部的皮肤表面疼痛。不能贴着床席睡觉。用川芎、当归、茯苓、白术、陈皮、半夏、厚朴、大腹皮、香附、甘草调理,调养后完全痊愈。震按:用阴阳汤调服元明粉,也是一种针对疼痛急迫情况的治疗方法。随后使用的三张方子,也都纯正可靠,值得效法。给谏章鲁斋。暑热时节,心中剧痛。服用了香薷饮。疼痛反而加重。李士材说:寸口脉弦而急。这是痰与食物相互结聚所致,服用香砂二陈汤两剂。疼痛虽然稍有减轻,但仍感到困顿、痛苦和烦闷。于是又在胃苓汤中加入半夏二钱。再加入大黄三钱。泻下了几枚黑色粪便。疼痛减轻了三四成。仍用前方,但把大黄加至四钱。泻下了十几碗胶黏的痰液。这才安定下来。章生公在南都参加考试。八月初五,心口疼痛得很厉害,以至于不能饮食。李士材为他诊脉。寸口脉涩而软。给他服用大剂量的归脾汤,加入人参三钱,官桂一钱。生公说:正在疼痛时却突然使用补法,实在是我不敢做的。恐怕会妨碍参加考试吧?李士材说:
第能信而服之。可以无碍。恐反投破气之药。其碍也必矣。遂服之。不超时而痛减。更进一剂。并饮独参汤。两日而愈。场事获竣。
王金 曰。予读中秘书时。馆师韩敬堂先生常患膈痛。诊其脉洪大而涩。予用山栀仁、赤曲、通草、麦芽、香附、芎、归煎汤。加姜汁、韭汁、童便、竹沥饮之而止。一日。劳倦忍饥。痛大发。亟邀予至卧房。问曰。晨起痛甚。不得待公。服家兄药。药下咽。如刀割。
痛益甚不可忍。何也。予曰。得非二陈、平胃、乌药、紫苏之属乎。曰然。曰。是则何怪乎其增病也。夫劳饿而发。饱逸则止。知其虚也。饮以十全大补汤。一剂而痊。
震按李公二案。一用峻下。一用大补。皆以脉为凭。王公一案。先用行血通气。后用十全大补。先凭于脉。后凭于因。乃知丹溪以脉因证治名书。扼其要而病无遁情也。
李时珍治一人。素饮酒。因寒月哭母受冷。遂病寒中。食必佐以姜、蒜。至夏酷暑。又多饮水。兼怀怫郁。因病右腰一点胀痛。牵引右胁。上至胸口。则必欲卧。发则大便里急后重。频欲登圊。小便长而数。或吞酸。或吐水。或作泻。或阳痿。或厥逆。或得酒少止。得热少止。但受寒食寒。或劳役。或入房。或怒。或饥即发。止则诸证泯然。甚则日二三发。
服温脾胜湿滋补消导药。皆微止随发。时珍思之。此乃饥饱劳逸。内伤元气。清阳陷遏不能上升所致。遂用升麻葛根汤合四君子加柴胡、苍术、黄 煎服。仍饮酒一二杯助之。其药入腹则觉清气上行。胸膈爽快。手足和暖。头目精明。诸证如扫。每发一服。即止。若减升麻葛根。或不饮酒。则效便迟。大抵人年五十以后。其气消者多。长者少。降者多。升者少秋冬之令多。春夏之令少。若禀受弱而有前诸证者。并宜此药活法治之。
震按此种病近来颇多。每从右胁胀痛至中脘。或吞酸。或吐水。或作泻。肢冷不食。予每以二陈汤加香附、白芍、苍术、良姜、草蔻、胡卢巴等。服之颇效。但易于发。发久则渐重。欲其不发。殊苦无策。观此病饮酒少止。得热少止。似有间可寻矣。乃不用温药。而以升、柴、葛、二术、参、 升阳益胃。实得力于东垣。惜不载脉象为恨。然云每发一服即止则亦不能不发也。
一妇人胃脘痛。勺水不入。寒热往来。或从火治。用芩、连、栀、柏。或从寒治。用姜桂、茱萸。展转月余。形体羸瘦。六脉弦数。几于毙矣。高鼓峰曰。此肝痛也。非胃脘也其病起于郁结生火。阴血受伤。肝肾枯干。燥迫成痛。医复投以苦寒辛热之剂。胃脘重伤其能瘳乎。急以滋肾生肝饮与之。一昼夜。尽三大剂。五鼓熟寐。次日痛定觉饿矣。再用加味归脾汤加麦冬、五味。十余剂而愈。
震按江应宿治一男子。心脾痛。六脉弦数。曰。此火郁耳。投姜汁炒黄连、山栀泻火为君。川芎、香附开郁。陈皮、枳壳顺气为臣。反佐以炮姜。从治一服而愈。再与平胃散加姜炒黄连、山栀。神曲糊丸服。永不发。与此案脉同治异。可合参之。
尝阅临证指南治脘痛。大半是肝邪犯胃。或挟痰。或挟瘀。或兼寒。或兼热。再辨胃之虚实。肝之寒热。而错综参伍以为治。即紫金丹、栝蒌薤半桂枝汤。泻心和枳实、姜汁。异功加归、芍。总皆古法。不立新方。其用石决明、桑寄生、阿胶、生地、杞、苓、石斛等。
以养胃汁。即鼓峰滋肾生肝法也。其用苏木、人参、桃仁、归尾、郁金、栀仁、琥珀、茺蔚以红枣肉丸。即孙东宿治查良川法也。惟缓逐其瘀。用蜣螂、 虫、灵脂各一两。桃仁二两。桂枝尖生用五钱。蜀漆炒黑三钱。老韭白根捣汁丸。以虫豸入血搜逐。及诸配合之药为最巧。又阳微浊凝。用炒川椒一钱。泡干姜钱半。炮黑乌、附各三钱。大剂辛热驱寒。不加监制之药为最猛。惟此二方有大力量。然指南全部。亦仅数年之医案。岂足概先生之一生。
自刊行以来。沾溉后学。被其惠者良多。而枵腹之辈。又藉此书易于剿袭。每遇一证。即抄其辞句之精华。及药方之纤巧而平稳者。录以应酬。竟可悬壶。无论大部医书。畏如望洋。
即小部医书。亦束之高阁。惟奉指南乐其简便。而不知学之日益浅陋也。嗟乎。岂指南误人乎。抑人误指南乎。
〔附〕薛生白先生治嘉善一人胃脘痛。胸膈痞塞。向作痰治气治。均不效。有前辈与控涎丹。服数日。大泻不止。上稍舒而体倦甚。遂进六君子汤。数帖后。精神复而痛胀如前矣薛用千金子煎汤。磨沉香、木香、檀香、降香、丁香。服一月而全愈。服时亦作泻。薛云无妨。故守其法而收功。
杭州议叙部郎叶体醇少年时。脘痛不能食。身极羸瘦。上海杜良一先生。用纲目浓朴煎丸。每晨以人参二钱煎送丸药三钱。服一月而痛除根。食大进。身遂肥胖。
译只要你能够相信这个方子并服用,就不会妨碍考试。我担心你反而服用破气药,那才一定会造成妨碍。于是便服用了这剂药。不到一个时辰,疼痛就减轻了。又服用了一剂,同时饮用独参汤。两天后痊愈。考试的事情也顺利完成了。王金说:我在中秘书任职时,馆师韩敬堂先生常患膈部疼痛。诊得他的脉洪大而涩。我用山栀仁、赤曲、通草、麦芽、香附、芎、归煎汤,加入姜汁、韭汁、童便、竹沥饮服,疼痛便止住了。有一天,他因劳累疲倦又忍受饥饿,疼痛突然发作得很厉害。他急忙请我到卧房去。他问道:今天早晨疼痛得厉害,等不及您来,就服用了您哥哥的药。药刚咽下去,就像刀割一样,疼痛更加剧烈,无法忍受。这是为什么呢?我说:莫非是二陈、平胃、乌药、紫苏之类的药吗?他说:是。我说:既然如此,那它使病情加重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这种疼痛是在劳累、饥饿时发作,吃饱并得到休息时就停止,由此可知这是虚证。给他饮服十全大补汤,一剂便痊愈了。震按:李公的两个医案,一个使用峻猛的攻下法,一个使用大力补益法,都是以脉象作为依据。王公的这个医案,先使用行血通气的方法,后来使用十全大补汤,先依据脉象,后来依据发病原因。由此可知,丹溪以脉、因、证、治命名的著作,抓住了辨证论治的要领,因而疾病的真实情况无从隐藏。李时珍曾治疗过一个人。这个人平素喜欢饮酒,因在寒冷的冬月哭悼母亲而受了寒,于是患了寒中证。每次吃饭都必须配姜、蒜。到了夏天酷热时,又大量饮水,同时心中郁闷不舒。后来右侧腰部有一点胀痛,牵引到右胁部,向上直到胸口,发作时就一定想躺下。发作时大便里急后重,频频想去厕所,小便量多而次数频繁。有时泛吐酸水,有时呕吐清水,有时腹泻,有时阳痿,有时手足厥冷。有时饮酒后能稍微减轻,得到温热后也能稍微减轻,但只要受寒或吃寒凉食物,或者劳作,或者行房,或者发怒,或者饥饿,病就会发作。停止发作后,各种症状便全都消失。严重时一天发作两三次。服用温补脾阳、胜湿、滋补和消导一类的药物,都只能使症状稍微停止,随后仍会发作。李时珍思考此事,认为这是由于饥饱失常、劳逸不均,从内部损伤了元气,使清阳之气下陷并受到阻遏,不能上升所导致的。于是使用升麻葛根汤合四君子汤,加柴胡、苍术、黄〔原文此处疑有缺字,具体药名不明〕,煎服。仍让他饮酒一两杯来辅助药力。药物进入腹中后,他便感觉清气向上运行,胸膈感到舒畅,手脚变得温和暖和,头脑和眼目都清醒明亮。各种症状都一扫而除。每次病发时服一剂。症状随即停止。如果减少升麻、葛根的用量。或者不饮酒。药效就会来得迟些。大致说来,人过了五十岁以后。气消耗的情况多。气增长的情况少。气下降的情况多。气上升的情况少,秋冬时节这种情况多。春夏时节这种情况少。如果先天禀赋虚弱,又有前面所说的各种症状。都应灵活运用此药治疗。震按:这类病近来相当多见。每每从右胁胀痛牵连到中脘。有时泛吐酸水。有时呕吐清水。有时发生腹泻。四肢发冷,不能进食。我常用二陈汤,加香附、白芍、苍术、良姜、草蔻、胡卢巴等药。服用后很有效。只是容易复发。发作时间久了,病情就逐渐加重。想要使它不再发作。实在苦于没有办法。观察这种病,少量饮酒能使症状稍有缓解。得到温热也能稍有缓解。看来其中似乎有可以探寻的道理了。于是不用温热药。而用升麻、柴胡、葛根、苍术和白术、人参,以升提阳气、调和胃气。实际上是从李东垣那里得到的启发。可惜没有记载脉象,这是令人遗憾的地方。然而既然说每次发作服一剂就能停止,也就不能说它不会再发作。有一位妇女胃脘疼痛。一勺水也咽不下去。寒热交替发作。有时按火证治疗。使用黄芩、黄连、栀子、黄柏。有时按寒证治疗。使用干姜、桂枝、吴茱萸。反复治疗了一个多月。身体消瘦。六部脉都弦而数。几乎要死了。高鼓峰说。这是肝痛。不是胃脘痛;这种病是由郁结化火引起的。阴血受到损伤。肝肾精血枯竭。燥邪逼迫而形成疼痛。医生又给他服用苦寒、辛热的药剂。胃脘受到如此重的损伤,怎么能够痊愈呢?赶快给她服滋肾生肝饮。在一天一夜之内。服完三大剂。五更时睡得很熟。第二天疼痛平息,感觉到饿了。再用加味归脾汤,加麦冬、五味子。服了十多剂便痊愈了。震按:江应宿曾治疗一名男子。他患心脾疼痛。六部脉弦而数。江应宿说。这是火邪郁结。用姜汁炒黄连、山栀泻火,作为主药。用川芎、香附疏解郁结。用陈皮、枳壳调理气机,作为辅药。又反佐以炮姜。按照这种治法服一剂便痊愈。后来又给他服平胃散,加姜炒黄连、山栀。用神曲糊制成丸服用。此后永不再发。这个病例与前一病例脉象相同而治法不同。可以合在一起参照研究。我曾读《临证指南》,其中治疗脘痛的医案。大多是肝邪侵犯胃。有的兼夹痰。有的兼夹瘀血。有的兼有寒。有的兼有热。还要辨别胃的虚实。以及肝的寒热。然后交错综合、相互参照来确定治法。例如紫金丹、栝蒌薤半桂枝汤。泻心汤配合枳实、姜汁。异功散加当归、白芍。总的来说都属于古代的治法。并没有创立新的方剂。其中使用石决明、桑寄生、阿胶、生地、枸杞、茯苓、石斛等药。用来滋养胃中津液。这就是鼓峰滋肾生肝的治法。其中使用苏木、人参、桃仁、归尾、郁金、栀仁、琥珀、茺蔚,用红枣肉制成丸剂。这就是孙东宿治疗查良川所用的方法。至于缓慢地攻逐瘀血。用蜣螂、虫、五灵脂各一两。桃仁二两。桂枝尖生用五钱。蜀漆炒黑三钱。用老韭菜白根捣汁制成丸。借虫类药物进入血分搜剔、驱逐瘀血。再加上其他配伍药物,构思最为巧妙。又有阳气微弱、寒浊凝滞的情况。用炒川椒一钱。炮制干姜一钱半。炮制至黑的乌、附各三钱。用大剂量辛热药驱除寒邪。不加牵制、制约药物,药力最为猛烈。只有这两个方子具有强大的力量。然而《临证指南》全书。也不过是记载了数年间的医案。哪里足以概括叶先生一生的学术经验呢?自从刊行以来。一直滋养、启发后来的学习者。受到它恩惠的人很多。但那些腹中空空、没有真才实学的人。又借助此书容易抄袭。每遇到一种病证。就抄录其中精美的辞句。以及药方中那些精巧而平稳的部分。只把它抄录下来以应付交际。竟然就敢悬壶行医。无论是大部头的医书,都害怕得如同站在海边眺望大海一样,不知从何下手。即使是篇幅较小的医书,也把它束之高阁。只是尊奉《指南》,以它简明方便为乐。却不知道自己的学问日益浅薄鄙陋。唉!难道是《指南》误导了人吗?还是人误解、误用了《指南》呢?〔附〕薛生白先生曾治疗嘉善一名胃脘疼痛的患者。患者胸膈之间痞闷堵塞。先前曾按痰证、气滞来治疗,都没有效果。有位前辈给他服用控涎丹。服了几天,腹泻不止。上部的痞塞稍有缓解,但身体十分疲倦。于是给他服用六君子汤。服了几剂以后,精神恢复了,但疼痛和胀满又像从前一样。薛氏便用千金子煎汤,将沉香、木香、檀香、降香、丁香研磨后服用。服用一个月后痊愈。服药期间也会腹泻。薛氏说这没有妨碍。因此坚持这种方法,最终取得了疗效。杭州议叙部郎叶体醇年轻时,胃脘疼痛,不能进食。身体极其消瘦。上海的杜良一先生,采用《纲目》中的厚朴煎丸。每天早晨用人参二钱煎汤,送服丸药三钱。服用一个月后,疼痛彻底消除了。食欲大增。身体于是逐渐肥胖起来。
浓朴煎丸 浓朴去皮锉用。生姜二斤连皮切片。以水五升同煮干。去姜焙朴。以干姜四两。甘草二两。再同浓朴。以水五升煮干。去草。焙姜朴为末。用枣肉、生姜同煮熟。去姜捣枣和丸梧子大。每服五十丸。
卷七
腹痛
丹溪治一人。六月投渊取鱼。至秋深雨凉。半夜小腹痛甚。大汗。脉沉弦细实。重取如循刀责责然。与大承气汤加桂二服。微利痛止。仍连日于申酉时复痛。坚硬不可近。每与前药。得微利。痛暂止。于前药加桃仁泥。下紫黑血升余。痛亦止。脉虽稍减。而责责然犹在又以前药加川附子。下大便五行。有紫黑血如破絮者二升有余。又伤食。于酉时复痛在脐腹间。脉和。与小建中汤。一服而愈。
震按小腹痛甚。大汗。脉如循刀责责。昧者必认为真脏脉矣。否则认其病因是寒。惟用桂、附耳。丹溪连以温药下之。殊不可及。最难者痛止复作。不改前方。陡加桃仁。迨瘀下痛止。仍不改前方。又加附子。至愈后伤食复痛。忽变前方而用建中。总由指下认得真。故攻补毫无疑惑也。下条虞案受寒为重。又误于寒下。故先投温补及艾灸。而后进温下之药。
与前案稍别。然皆确切不移。彼此难换。若认脉不清。必至两误。
虞天民治一人。壮年寒月。入水网鱼。饥食冷粥。腹大痛。二昼夜不止。医用大黄丸、大承气。下粪水而痛愈甚。诊其六脉沉伏而实。面青黑色。虞曰。此大寒证。及下焦有燥矢作痛。先与丁附治中汤一帖。又灸气海穴二十一壮。痛减半。继以巴豆、沉香、木香作丸如绿豆大。生姜汁送下五粒。下五七次而愈。
又一妇年五十余。小腹有块。作痛二月余。一医作死血治。与四物加桃仁等药。不效。
又以五灵脂、延胡索、乳香、没药、三棱、莪术等丸服。又不效。其六脉沉伏。两尺脉绝无虞曰。乃结粪在下焦作痛耳。非死血也。用金城稻 。烧灰淋浓汁一盏服之。过一时许。
与枳实导滞丸一百粒催之。下黑粪如梅核者碗许。痛遂止。后以生血润肠之药十数帖。调理平安。
震按尺脉沉实。则为下焦结粪。今两尺绝无而断结粪。又见取脉之巧。非出一途。若死血则脉必涩。前已历载多案矣。
汪石山治一人。年五十余。瘦黑理疏。忽腹痛。午后愈甚。医治以快气之药。痛益加。
乃曰。午后血行于阴分。加痛者。血滞于阴也。四物加乳、没服之。亦不减。汪诊之。脉浮细而结。或五七至一止。或十四五至一止。经论止。脉渐退者生。渐进者死。今止脉频则反轻。疏则反重。与脉经实相矛盾。汪熟思少顷。曰。得之矣。止脉疏而痛甚者。以热动而脉速。频而反轻者。以热退而脉迟故耳。病属阴虚火动无疑。且察其病起于劳欲。劳则伤心而火动。欲则伤肾而水亏。以参、芍补脾为君。熟地、归身滋肾为臣。黄柏、知母、麦冬清心为佐。山楂、陈皮行滞为使。人乳、童便出入加减。惟人参加至四五钱。遇痛进之则愈。或问诸痛。与瘦黑人。及阴虚火动。参、 在所当禁。今用之顾效。何取。汪曰。诸痛禁用参者。以暴病形实者言耳。若年高气血衰弱。不用补法。气何由行。痛何由止。经曰。壮者气行则愈是也。
震按汪公之察病情。讲病因。精细无比。故参、 、归、地、麦冬、知、柏、乳、溺并非腹痛门所列之方。而竟能奏效。愚者遇某病。即于某病门捡方以治。一望迷津。何尝得济况诸书所载方法。此有彼无。彼详此略。将恃何种为宝筏耶。
一妇人年近五十。病腹痛。初从右手指冷起。渐上至头。头如冷水浇灌而腹大痛。则遍身大热。热退则痛止。或过食。或不食。皆痛。每常或一年一发。近来二三日一发。远不过六七日。医用四物加柴胡、香附。不应。更医用四君、木香、槟榔。亦不应。又用二陈加紫苏、豆蔻。又用七气汤等剂。皆不应。汪诊脉皆微弱。似有似无。或一二至一止。或三五至一止。乃阳气大虚也。独参五钱。陈皮七分。煎服十数帖而愈。夫四肢者诸阳之末。头者诸阳之会。经曰。阳虚则恶寒。又曰。一胜则一负。阳虚阴往乘之则恶寒。阴虚阳往乘之则发热。今指稍逆冷。上至于头。则阴胜阳负可知矣。阳负则不能健运而痛大作。痛作而复热者物极则反也。及其阴阳气衰。两不相争。则热歇痛亦息矣。仲景曰。血虚气弱。以人参补之。故用独参汤而数年之痛顿愈。
震按此条脉象。较上条为易认。然用参不用附。岂以其大冷后发大热。宜补不宜温耶。
学人亦当体会之。
译厚朴煎丸:厚朴去皮,锉碎使用。生姜二斤,连皮切片。加水五升,一同煮至水干。去掉生姜,将厚朴焙干。取干姜四两,甘草二两。再与厚朴一同,加水五升煮至水干。去掉甘草。将干姜、厚朴焙干,研成末。用枣肉、生姜一同煮熟。去掉生姜,将枣捣烂,与药末和匀制成丸,丸如梧桐子大小。每次服五十丸。卷七。腹痛。丹溪曾治疗一个人。六月间下深潭捕鱼。到了深秋,雨天寒凉,半夜时小腹疼痛剧烈。出了大汗。脉象沉、弦、细而有力。重按时,脉象像手指触及刀刃一样,急促而坚硬。给他服用加桂的两剂大承气汤。稍有腹泻,疼痛便停止了。但接连几天到了申时、酉时,疼痛又发作。腹部坚硬,不能触碰。每次都给他服用前面的药,只要稍有腹泻,疼痛就暂时停止。于是就在原方中加入桃仁泥。排出紫黑色的血一升多,疼痛也停止了。脉象虽然稍有减弱,但那种如触刀刃般急促坚硬的感觉仍然存在,于是在原方中又加入川附子。排出大便五次,其中有紫黑色、像破棉絮一样的血二升多。后来又因饮食不当而伤食。到了酉时,脐腹之间又疼痛起来。脉象平和。给他服用小建中汤。服一剂便痊愈了。张震按语:小腹疼痛剧烈,出了大汗,脉象像触摸刀刃一样急促坚硬。见识浅陋的人一定会把它认作真脏脉。否则也会把病因认定为寒,只使用桂枝、附子罢了。丹溪却连续使用温热药攻下,实在是远非一般医者所能企及。最难处理的是疼痛停止后又再次发作。他没有改变原来的方剂,却突然加入桃仁。等到瘀血排出、疼痛停止,仍然没有改变原来的方剂,又加入附子。直到病愈后因伤食再次疼痛,才突然改变原方,改用建中汤。总之,是因为他从脉象上辨认得准确,所以无论攻下还是补益,都毫不犹疑。下一条虞氏医案中,受寒的情形更为严重。又误用了寒凉攻下药,所以先给予温补并施以艾灸,然后再服用温热攻下的药物。这与前一则医案略有不同。然而两者都准确而坚定,不能随意改变。彼此不能互相替换。如果辨认脉象不清楚,必然会使两方面都误治。虞天民曾治疗一个人。那人在寒冷的冬月,下水捕鱼,饿了就吃冷粥。腹部剧烈疼痛,两天两夜都没有停止。医生给他用大黄丸、大承气汤。排出粪水后,疼痛反而更加剧烈。诊察他的六部脉,均沉伏而有力。面色青黑。虞天民说:这是大寒证,同时下焦还有燥结的大便造成疼痛。先给他服一剂丁附治中汤,又在气海穴施灸二十一壮。疼痛减轻了一半。接着用巴豆、沉香、木香制成丸剂,大小如绿豆。用生姜汁送服五粒。泻下五七次后便痊愈了。又有一位五十多岁的妇人。小腹中有一块状物。疼痛已经两个多月。一位医生按死血积聚来治疗。给她服用四物汤加桃仁等药。没有效果。又制成五灵脂、延胡索、乳香、没药、三棱、莪术等药的丸剂服用。仍然没有效果。她的六部脉都沉伏。两手尺部的脉完全摸不到,无虞说:这只是大便结滞在下焦而引起疼痛。并不是死血。用金城稻【原文疑有缺字或术语讹误】。烧成灰,取浓汁一盏服下。过了一个多时辰。给她服枳实导滞丸一百粒,以促使其泻下。泻下黑色粪便,像梅核一样的有一碗多。疼痛于是停止。后来又服用十几帖养血润肠的药。调理后恢复平安。震评论说:按尺部脉,若沉而有力。便属于下焦大便结滞。如今两尺脉完全没有,却断定是大便结滞。又可见诊察脉象的方法很灵活。并不是只有一种途径。如果是死血,脉象一定涩。前面已经连续记载了许多医案。汪石山曾治疗一个人。年纪五十多岁。身体瘦黑,腠理疏松。突然腹痛。午后疼痛更加严重。医生用疏理气机的药治疗。疼痛反而加重。于是说:午后血运行到阴分。之所以疼痛加重。是因为血瘀滞在阴分。服用四物汤加乳香、没药。疼痛也没有减轻。汪石山为他诊脉。脉象浮、细而结。有时跳五七次停一下。有时跳十四五次停一下。医经论述说,脉象停歇【原文“经论止”疑有脱文】。停歇逐渐减少的是生机好转。停歇逐渐增多的是病情趋于死亡。如今停歇频繁时疼痛反而减轻。停歇稀少时疼痛反而加重。这与《脉经》的说法完全相反。汪石山仔细思考了一会儿。说:我明白了。停脉稀少而疼痛加重。是因为热邪活动,脉搏便加快。停脉频繁而疼痛反而减轻。是因为热邪退去,脉搏便迟缓了。病情属于阴虚火动,这是毫无疑问的。并且考察他的病是因劳累和房事过度而起。劳累会损伤心气,使火邪妄动。房事过度会损伤肾气,使肾水亏虚。以人参、芍药补益脾气,作为主药。以熟地黄、当归身滋养肾阴,作为辅药。以黄柏、知母、麦冬清心,作为佐药。以山楂、陈皮行气消滞,作为使药。人乳、童便根据病情随时加减。只有人参加到了四五钱。每当疼痛发作时增加药量,病就会痊愈。有人问:各种疼痛。以及对于身体瘦黑的人。和阴虚火动的病情。人参、【原文缺一味药名】本来都是应当禁用的。如今使用它却有效。这是为什么?汪石山说:各种疼痛禁用人参的说法。只是针对突然发病、病势实证的人说的。如果年纪大而气血衰弱。却不用补益的方法。气又凭什么运行?疼痛又凭什么停止?医经说:身体强壮的人,气机运行通畅,病就会痊愈,说的正是这个道理。震评论说,汪公观察病情。讲解病因。精细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所以人参、【原文缺一味药名】、当归、熟地、麦冬、知母、黄柏、人乳、童便,并不是腹痛类中所列的方药。却竟然能够见效。愚昧的人遇到某种疾病。就立即到相应的病证门类中寻找方剂来治疗。一眼望去便迷失方向。哪里曾经真正得到帮助?何况各部医书所记载的治法。这部书有的内容,另一部书没有。另一部书说得详细,这部书却说得简略。将来要凭哪一种固定方法作为渡过难关的宝筏呢?有一位将近五十岁的妇人。患腹痛。起初从右手手指发冷开始。寒冷感逐渐向上直到头部。头部像被冷水浇灌一样,同时腹部剧烈疼痛。随后全身发热。热退之后疼痛就停止。有时吃得过多。有时又不吃东西。都会引起疼痛。过去常常一年发作一次。近来却每隔两三天发作一次。最长也不超过六七天。医生用四物汤加柴胡、香附治疗。没有反应。换了一位医生,用四君子汤加木香、槟榔。也没有反应。又用二陈汤加紫苏、豆蔻。又用七气汤等方剂。都没有效果。汪石山诊脉,脉象都很微弱。似有似无。有时跳一两下便停一次。有时跳三五下便停一次。这是阳气大虚。单用人参五钱。陈皮七分。煎服十多剂后痊愈。四肢是各经阳气的末端。头部是各经阳气汇聚的地方。医经说:阳虚就会怕冷。又说:一方偏盛,另一方就会偏衰。阳气虚弱,阴气乘虚而入,就会怕冷。阴气虚弱,阳气乘虚而入,就会发热。现在连手指尖都稍稍逆冷。寒冷一直向上达到头部。由此可知阴盛阳衰。阳气衰弱,不能正常运行,疼痛便加剧。疼痛发作后又出现发热,是事物发展到极点便向相反方向转化。等到阴阳之气都衰弱了,双方不再相互争斗,热就会停止,疼痛也会平息。张仲景说:血虚气弱,应当用人参来补益。所以使用独参汤,数年的疼痛很快就痊愈了。震按:这一条的脉象,比上一条更容易辨认。但这里只用人参而不用附子,难道是因为他先出现大寒,后来又发大热,所以适合补益而不适合温阳吗?学习医术的人也应当仔细体会这一点。
一人面色苍白。年四十六。素好酒色犬肉。三月间。因酒兼有房事。遂病腹左痛甚。后延腹右。续延小腹。以及满腹皆痛。日夜叫号。足不能伸。卧不能仰。汗出食阻。自用备急丸。利二三行而随止。痛仍不减。汪诊其脉皆细快。右脉颇大于左。独脾脉弦而且滑。扶起诊之。右脉亦皆细数。恐伤酒肉。用二陈加芩、楂、曲 进之。不效。再用小承气汤。仍不利。蜜煎导之。仍不利。乃以大承气汤。利二三行。痛减未除。令其住药。只煎山楂汤饮之次日烦躁呕恶。渴饮凉水。则觉恶止爽快。诘朝诊脉。皆隐而不见。四肢逆冷。烦躁不宁时复汗出。举家惊愕。疑是房后阴证。拟进附子理中汤。汪曰。此治内寒逆冷也。活人书云。四逆无脉。当察证之寒热。今观所患。多属于热。况昨日脉皆细数。面色近赤。又兼酒后而病。六脉虽绝。盖由壮火食气也。四肢者。诸阳之末。气被壮火所食。不能营于四肢。
故脉绝而逆冷也。此类伤暑之证。正合仲景所谓热厥者多。寒厥者少。急用大承气汤下之之例。
向虽下以大承气。其热尚未尽。难以四逆汤证与比。今用附子热药。宁不助火添病耶。如不得已。可用通脉四逆汤。尚庶几焉。以其内有童便猪胆汁监制附毒。不得以肆其虐也。连进二服。脉仍不应。逆冷不回。渴饮烦躁。小便不通。粪溏反频。腹或时痛。更进人参白虎汤二帖。躁渴如旧。更用参、术各三钱。茯苓、麦冬、车前各一钱。五味、当归各五分。煎一帖。脉渐见如蛛丝。汪曰。有生意矣。仲景论脉绝。服药微续者生。脉暴出者死是也。左手足亦略近和。不致冰人。右足手逆冷如旧。但口尚渴。便尚溏。一日夜约十余度。小便不通汪曰。渴而小便不利者。当利其小便。遂以天水散冷水调服。三四剂不应。再以四苓散加车前、山栀。煎服二帖。小便颇通。但去大便而小便亦去。不得独利。汪曰。小便未利。烦渴未除。尽由内热耗其津液也。大便尚溏者。亦由内热损其阳气。阳气不固而然也。遂用参术各三钱。茯苓一钱五分。白芍、车前、门冬各一钱。山栀七分。五味五分。连进数服。
至第九日。逆冷回。脉复见。诸证稍减。渐向安。
震按此证反复甚多。所用之方。又皆重剂。然寒热互用。而卒能以补收功者。因其身不热。神不昏。与伤寒温疫有别。故可从容挽救也。大抵腹痛由于停食。而房后元气必虚。连下之则虚极。故逆冷脉绝。通脉四逆汤非误。白虎汤殊误。赖有人参。设不用人参。此证早难活也。
王中阳治一燕人。久患冷气满腹。上攻下注。大痛不堪。痛阵拥上。即吐冷涎而止。一日一作。饮食不进。遂成骨立。屡用温补不效。王诊之。六脉弦长劲急。两畔别有细脉。沸然而作。状如烂绵。曰。此必胸膈有臭痰在内。病者曰然。众医皆作冷气。因补治下元。日久无效。自觉胸中痞闷。今闻此说。令我大快。遂投滚痰丸。临睡服之。夜半。吐黑绿冷涎败水无数。再服七十丸。其病如脱。以六君子调理而愈。
震按王隐君治病。不曰痰。即曰火。可作戴人之法嗣。但腹痛因痰诚有之。此种脉象。
更要留心。
薛立斋治太守朱阳山。因怒。腹痛作泻。或两胁作胀。或胸乳作痛。或寒热往来。或小便不利。饮食不入。呕吐痰涎。神思不清。此肝木乘脾土。用小柴胡加山栀、炮姜、茯苓、陈皮。合左金。一剂即愈。
震按立斋治腹痛。凡兼胸胁作胀。呕吐不食。或吞酸嗳腐。或手足厥冷。皆谓肝木乘脾多用补中益气及六君子。间有吞左金丸者。或香砂六君子加木香、炮姜、吴茱。其载脉皆曰弦紧。弦长。或弦洪。弦数。何均用参、术。不可易辙耶。
孙东宿治吴勉斋。年近五十。有腹痛疾。或作或止。性极急。多躁多怒。今痛在当脐。
不间昼夜。市里医者为下之。已五日。大便虽泻。痛则尤甚。饮食不进。手足清冷。形神俱倦。脉仅四至。重按则伏而有力。此由攻克太过。寒凉伤脾。脾虚则中气不运。积反凝滞。
以故大便虽泻。而积不行。痛终不减也。治当创建中气为主。中气一回。痛当立止。先与王海藏五神丸二钱。滚水送下。以止其痛。此丸补接元气。安和五脏。升降阴阳。极有神应。
故名五神。再用小建中汤。调肝养脾。盖脐下乃肝经部位。惟此汤乃对证剂也。但以桂心换桂枝。加香附。服后痛止。次日进粥太频。且食鸭汁。撼动余积。腹又作痛。且加胀满。面有浮气。里急后重。与四平丸而渐定。外以二陈加香附、砂仁、苍术、山楂。腹中始觉宽快三日无恙。又纵恣口腹。大啖过饱。腹中大痛。欲吐之则食已下鬲。欲泻之则食未入肠。
译有一个人面色苍白。当时四十六岁。平素喜欢饮酒、女色和吃狗肉。三月间,因饮酒后又行房事,于是患上腹部左侧剧痛。后来疼痛延及腹部右侧,又继续延及小腹,以至整个腹部都疼痛。日夜痛叫不止。双脚不能伸直。躺下不能仰卧。出汗,饮食也受阻。他自行服用了备急丸。泻下两三次后便停止了。疼痛仍然没有减轻。汪诊察他的脉,都是细而快。右脉比左脉明显有力。只有脾脉弦而且滑。扶起他来诊脉。右脉也都变得细数。考虑是饮酒和吃肉损伤了脾胃。于是用二陈汤加黄芩、山楂、神曲给他服用。没有见效。又使用小承气汤。仍然没有泻下。又用蜜煎导法通便。仍然没有泻下。于是使用大承气汤。泻下两三次。疼痛减轻了,但还没有消除。让他停服药物。只煎山楂汤给他喝;第二天出现烦躁、恶心、呕吐。口渴,想喝凉水。喝下后便觉得恶心停止,身体舒适爽快。第二天早晨诊察脉象,脉都隐伏不见。四肢厥冷。烦躁不安,时常又出汗。全家人都惊恐诧异。怀疑是房事后出现的阴证。打算给他服附子理中汤。汪说:这方是治疗体内寒邪导致的厥冷。《活人书》说:四肢厥冷而脉搏不能触及,应当辨察证候究竟属寒还是属热。现在观察他的病情,多数表现属于热证。何况昨天的脉都是细数,面色接近红色,又是在饮酒后发病。现在六部脉虽然都摸不到,大概是由于壮盛的火热耗损了元气。四肢,是各经阳气的末端。元气被壮盛的火热所耗损,不能运行到四肢,所以脉搏不能触及,四肢也会厥冷。这一类属于暑邪损伤所致的证候。正符合张仲景所说的:热厥多,寒厥少。应当赶快使用大承气汤攻下的例子。先前虽然用大承气汤攻下过,但体内的热邪还没有完全清除,不能把它同四逆汤证相提并论。现在使用附子这类温热药,难道不会助长火热、使病情加重吗?如果实在不得已,可以使用通脉四逆汤,这样或许还可以。因为其中用童便、猪胆汁来制约附子的毒性,不至于让附子的药性肆意伤害人体。接连服用两剂。脉搏仍然没有恢复。四肢厥冷仍未回暖。口渴,烦躁。小便不通。大便稀溏,反而更加频繁。腹部有时疼痛。又服用人参白虎汤两剂。烦躁、口渴依旧如初。又使用人参、白术各三钱。茯苓、麦冬、车前子各一钱。五味子、当归各五分。煎服一剂。脉象渐渐显现,如蛛丝般细弱。汪说:就有生机了。张仲景论述脉象将要断绝时说:服药后脉象稍有续接的,是可以活的。脉象突然浮出而显得亢盛的,是要死的,正是这个道理。左侧的手脚也稍微恢复了温和。不至于像冰一样寒冷。右侧的脚和手仍像原来一样逆冷。只是口渴还没有停止。大便仍然稀溏。一天一夜大约泄泻十多次。小便不通。汪氏说:口渴而小便不畅的人,应当使小便通利。于是用天水散,以冷水调服。服了三四剂仍没有效。又用四苓散,加车前、山栀。煎煮后服了两帖。小便相当通畅了。但是大便一通,小便也随之排出。不能单独使小便通利。汪氏说:小便还没有通利,烦躁口渴也没有消除,完全是因为内热消耗了体内的津液。大便仍然稀溏,也是由于内热损伤了阳气,阳气不能固摄,所以才会这样。于是使用人参、白术各三钱。茯苓一钱五分。白芍、车前、门冬各一钱。山栀七分。五味子五分。连续服用了几剂。到了第九天,四肢逆冷恢复了正常,脉象也重新出现,各种症状稍有减轻,病情逐渐趋于安定。张震按语:这个病证反复变化很多。所用的方剂,也都是药力较重的方剂。然而寒凉药与温热药交替使用,最终却能够靠补益法取得疗效,是因为患者身体不发热,神志也不昏迷,这与伤寒、温疫有所不同。所以还可以从容地设法挽救。大体说来,腹痛是由于食物停滞,而房事之后元气必然虚弱。如果接连使用攻下法,就会虚弱到了极点。所以出现四肢逆冷、脉象断绝。使用通脉四逆汤并没有错,使用白虎汤却是大错。幸亏用了人参,假如不用人参,这个病证早就难以救活了。王中阳治疗一位燕地人。患者长期患有寒气充满腹中的病。寒气向上冲犯、向下攻窜,疼痛剧烈,难以忍受。疼痛发作时,寒气向上拥聚,随即吐出冷涎,疼痛才停止。一天发作一次。饮食无法进食。于是身体消瘦得只剩骨头。多次使用温补药物都没有效果。王中阳为他诊脉。六部脉都弦长、有力而急促。两侧另外有细脉,脉势沸腾般突然出现,形状像腐烂的棉絮。王中阳说:这一定是胸膈之间有臭痰停留在里面。患者说,确实如此。众多医生都把它当作寒气,因此补益下元,但日子久了仍然没有效果。患者自己也觉得胸中痞塞闷胀,如今听到您这样的说法,使我感到非常痛快。于是给他服用滚痰丸。临睡前服下。到了半夜,吐出无数黑绿色的冷涎和腐败的水液。又服了七十丸,病情就像脱落一样迅速减轻。再用六君子汤调理,便痊愈了。张震按语:王隐君治疗疾病,不是说痰,就是说火,可以看作是继承张子和治法的人。不过,腹痛由痰引起的情况确实存在。遇到这种脉象,更应当留心。薛立斋治疗太守朱阳山。患者因为发怒,出现腹痛、腹泻,有时两胁胀满,有时胸部和乳房疼痛,有时寒热交替发作,有时小便不畅,饮食无法下咽,呕吐痰涎,神志思维不清楚。这是肝木乘犯脾土。使用小柴胡汤,加山栀、炮姜、茯苓、陈皮,再与左金丸合用。服一剂就痊愈了。张震按语:薛立斋治疗腹痛,凡是兼有胸胁胀满,呕吐、不能进食,或有吞酸、嗳出腐败气味,或有手足厥冷,都认为是肝木乘犯脾土,多使用补中益气汤和六君子汤。间或吞服左金丸,或者用香砂六君子汤加木香、炮姜、吴茱萸。这些医案记载的脉象都说是弦紧,弦长,或者弦洪,弦数。为什么都要用人参、白术呢?难道不能改变治疗方法吗?孙东宿为吴勉斋诊治。吴勉斋年近五十岁。患有腹痛。疼痛时发时止。他的性情非常急躁。常常烦躁发怒。现在疼痛位于肚脐正中。昼夜不停。城里的医生给他用了泻下法。已经五天了。虽然大便腹泻。但疼痛反而更加剧烈。饮食无法进食。手脚冰冷。形体和精神都很疲倦。脉搏每分钟仅四至。重按时脉象沉伏,但有力。这是由于攻下克伐过度。寒凉药物损伤了脾。脾虚以后,中焦之气不能正常运行。积滞反而凝结停滞。所以虽然大便腹泻。积滞却不能排出。疼痛始终没有减轻。治疗应当以振兴、建立中气为主。中气一旦恢复。疼痛应当立即停止。先给王海藏五神丸二钱。用滚水送服。用来止痛。此丸能够补益、接续元气。使五脏安定调和。使阴阳升降恢复正常。疗效非常灵验。所以取名为五神丸。随后使用小建中汤。用来调理肝脏、滋养脾脏。因为肚脐以下是肝经所主的部位。只有这首汤才是针对这一证候的方剂。只是把桂枝改换为桂心。再加入香附。服药后疼痛停止。第二天喝粥过于频繁。而且还吃了鸭汁。因而扰动了残余的积滞。腹部又出现疼痛。并且加重了胀满。脸上出现浮肿之气。有里急后重的感觉。给他服四平丸后,症状逐渐平定。外用二陈汤加香附、砂仁、苍术、山楂。腹中才开始觉得宽松舒适,三天都没有再出问题。后来他又放纵饮食。大吃大喝,吃得过饱。腹中剧烈疼痛。想用催吐法,但食物已经下到膈以下。想用泻下法,但食物还没有进入肠道。
自喊叫云。可取木香槟榔丸、大承气汤。急与我下之。虽死无撼。孙曰。据痛虽甚。腹则不坚。顾今日适届冬节。礼曰。先王于至日闭关。安静以养微阳。安敢以大寒峻剂而汨天和乎设不得已。只须 树东行根上白皮。长流水煎饮之。果泻三五行。痛减大半。再与小建中汤和之。痛又旋减。惟脐下尚不脱然。常常以热手重熨之。大便欲行。及至厕则又不解。知其血少而气不调。用熟地三钱。白芍一钱。杏仁二钱。乌药一钱。木香五分。煎服。下黑粪甚多。十年腹痛沉 。从此再不复萌。
东宿曰。一染匠妇。腹痛两月矣。或以为寒为热。为气为虚。为食积为虫。愈医愈痛。
一医与大膏药一个。满腹贴之。痛益剧。乃揭去膏药。即粘牢不可起。火熨油调。百计不能脱分寸。如生在肉上相类。无可奈何。买舟就诊。及抵岸而尽力搀扶。不能动一步。予往视之。见其面色苍黑。手上皮肤燥若老松树皮。六脉皆洪数。叩其不能举步之由。妇曰。非力弱不能行。乃左脚不可动。动即痛应于心。是以一步不能举也。予思色脉皆非死候。胡治而益剧。此必肠痈。左脚莫能举。是其征也。与营卫返魂汤。加金银花为君。酒水各半煎。一帖痛稍减。二帖下黑臭脓半桶。腹上膏药自脱。由热去而膏脱也。痛遂全减。调理而安。
震按前案用药巧。此案审病巧。俱可启迪后学。
缪仲淳曰。包海亭夫人。患腹痛。连少腹上支心。日夜靡间。百药不效。予诊其脉。两寸关俱伏。独两尺实大。按之愈甚。询知其起自暴怒。风木郁于地中。投以川芎、(上)柴胡(中)升麻。(下)下咽。嗳气数十声。痛立已。已而作喘。予知升之太骤也。以四磨饮与之。
遂平。
震按风木郁于地中。宜用逍遥散。去白术。加香附、郁金。为正治。或参入川楝、半夏橘红、牡蛎等药。兹因两尺实大。按之愈甚。故用三样升提药。然已升之太骤而作喘。四磨饮降得恰好。
喻嘉言治叶茂卿男。出痘未大成浆。其壳甚薄。两月后。尚有着肉不脱者。一夕腹痛。
大叫而绝。喻取梨汁入温汤灌之。少苏。顷复痛绝。灌之又苏。遂以黄芩二两煎汤。和梨汁与服。痛止。令制膏子药频服。不听。其后忽腹大无伦。一夕痛叫。小肠突出脐外五寸。交纽各二寸半。如竹节壶顶状。阳物绞折。长八九寸。明亮如灯笼。奇怪可畏。喻以黄芩、阿胶二味。日进十余剂。三日后。始得小水。五日后。水道通利。脐收阳缩而愈。门人因询其义。答曰。夫人一身之气。全关于肺。肺清则气行。肺浊则气壅。肺主皮毛。痘不成浆。肺热而津不行也。壳着于肉。名曰甲错。甲错者多生肺痈。痈者壅也。岂非肺气壅而然欤。腹痛叫绝者。壅之甚也。壅甚则并水道亦闭。是以其气横行于脐中。而小肠且为突出。至于外肾弛长。尤其剩事矣。吾以黄芩、阿胶清肺之热。润肺之燥。治其源也。气行而壅自通。源清斯流清矣。缘病已极中之极。惟单味多用。可以下行取效。故药止二味。而奏功甚捷耳。
试观禽畜之类有肺者有水。无肺者无尿。故水道不利而成肿满。以清肺为急。即此义通之。
后人以五苓五皮八正等方治水者。总之未悟此旨。至于车水放塘。种种劫夺膀胱之剂。则杀人之事矣。尚可用欤。
周慎斋曰。一人年二十余。房事不节。因食酒店饮食。遂火挟脐起。上入胸膈。腹内痛外皮抽进。如有物闭住胸中。用消导者有之。用温补者有之。服药愈多而病愈凶。自分以为必死。予诊之。思相火自下冲上。直至于头面。今火起于脐。至胸而止。乃因色欲过度。
真阳不足。丹田有寒也。作痛者脾虚有寒。土无火生也。用乌药二钱。以制附子一枚。每用附子三分。水煎服。盖附子扶阳。乌药破滞。只此一味煎汤极清。清则下行甚速。故五日见效。服附子百枚而痛自愈。
震按喻公以黄芩阿胶。日进十余剂。周公以乌药制附子。每次用三分。皆五日见效。可称绝对。然服附子至百枚。以每次用三分计之。功程毋乃太远乎。
卷七
腰痛
东垣治一人。露宿寒湿之地。腰痛不能转侧。胁搐急。作痛月余。腰痛论云。皆足太阳足少阴。血络有凝血作痛。间有一二证属少阳胆经。外络脉病。皆去血络之凝。乃愈。经云。冬三月禁针。只宜服药通其经络。破血络中败血。以汉防己、防风各三分。炒曲、独活各五分。川芎、柴胡、肉桂、当归、炙草、苍术各一钱。羌活一钱五分。桃仁五粒。酒煎服愈。
震按此条虽云去血络中瘀血。其实温寒胜湿之药为多。治其得病之因也。
丹溪治徐质夫。年六十余。因坠马。腰疼不可转侧。六脉散大。重取则弦小而长。稍坚朱以为恶血虽有。未可驱逐。且以补接为先。遂令煎苏木、人参、黄 、芎、归、陈皮、甘草。服至半月后。散大渐敛。食亦进。遂与熟大黄汤调下自然铜等药。一月而安。
译他自己喊叫道:可以取木香槟榔丸、大承气汤。赶快给我用泻下法。即使死了我也没有遗憾。孙东宿说:根据情况,虽然疼痛很重。但腹部并不坚硬。只是今天正好是冬至。《礼记》说:先王在冬至这一天关闭关隘。安静下来,以养护初生的阳气。怎么敢在严寒时节使用峻猛寒凉的药剂,扰乱天地的和气呢?如果实在不得已。只需取【树名缺字】树向东的一段树根上的白皮。用长流水煎煮后服下。果然腹泻了三五次。疼痛减轻了一大半。再给他服小建中汤,使其调和。疼痛又很快减轻。只是肚脐以下仍没有完全舒畅。经常用温热的手重重地熨按那里。大便想要排出。可是到了厕所又解不出来。知道这是血少而气机失调。使用熟地三钱。白芍一钱。杏仁二钱。乌药一钱。木香五分。煎煮后服用。排出了很多黑色粪便。十年的腹痛沉【原文缺字】。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复发。东宿说:有一位染坊女工。腹痛已经两个月了。有人认为是寒。有人认为是热、是气滞、是虚。有人认为是食积、是虫积。医生越治,疼痛反而越重。有一位医生给了她一张大膏药。把整个腹部都贴上了。疼痛更加剧烈。于是她揭下膏药。膏药却已经粘得牢固,无法揭起。用火熨、用油调和。想尽各种办法,也不能揭开一分一寸。像是生长在肉上一样。实在没有办法。只好买船前来求诊。到了岸边,还要用尽力气搀扶她。她一步也不能走动。我前去察看她。看见她面色苍白发黑。手上的皮肤干燥得像老松树皮。六部脉象都洪大而数急。我问她不能迈步的原因。妇人说:不是因为力气虚弱而不能行走。而是左脚不能动。一动就牵引得心口疼痛。所以一步也迈不起来。我认为他的面色和脉象都不是濒死的征象。胡某治疗后,病情反而更加严重。这一定是肠痈。左脚不能抬举。这就是肠痈的征象。给他服用营卫返魂汤。加入金银花作为主药。用酒和水各一半煎煮。服一剂后,疼痛稍有减轻。服第二剂后,排出半桶黑色而恶臭的脓液。腹部的膏药自行脱落。这是因为热邪退去,所以膏药脱落了。疼痛于是完全减轻。经过调养后病就好了。震按认为前一则医案用药巧妙。这一则医案辨察病情巧妙。都可以启发后来的学习者。缪仲淳说:包海亭的夫人,患有腹痛,疼痛连续从小腹向上牵引到心胸,日夜不停。各种药物都没有效果。我为她诊脉,两手寸脉和关脉都沉伏不显,只有两手尺脉实而大,按压时疼痛更加严重。询问后得知,病是由突然暴怒引起的。这是风木之气郁闭在下焦之中的表现。于是给她服用川芎、柴胡、升麻。药刚咽下,就连续打了几十声嗳气。疼痛立即停止。不久却出现了气喘。我知道这是升提之法用得过于急骤。便给她服用四磨饮。于是气喘平复了。震按认为,风木之气郁闭在下焦之中,应当使用逍遥散,去掉白术,加入香附、郁金,这才是正面的对证治疗。也可以酌情加入川楝、半夏、橘红、牡蛎等药。这次因为两手尺脉实而大,按压时疼痛更加严重,所以使用了三种升提药。然而升提得过于急骤,因而出现气喘。用四磨饮向下调降,恰到好处。喻嘉言治疗叶茂卿的儿子。出痘后,痘浆没有充分形成,痘壳很薄。两个月以后,仍有痘壳附着在肉上而没有脱落。一天晚上突然腹痛,大声呼叫后昏厥过去。喻嘉言取梨汁,加入温汤中灌服。他稍稍苏醒。过了一会儿又因疼痛昏厥。再次灌服后又苏醒过来。于是用黄芩二两煎汤。将药汤与梨汁混合后给他服下。疼痛停止。嘱咐他制成膏状药物,频频服用。但他没有听从。后来忽然腹部胀大得异常。一天晚上疼痛得大声呼叫,小肠从肚脐外突出五寸,交叉扭结的部位各有二寸半,形状像竹节和壶顶。阴茎被绞扭折曲,长达八九寸,明亮得像灯笼。情状奇异而令人害怕。喻嘉言给他用黄芩、阿胶这两味药,每天服十多剂。三天以后,才开始能够排出少量尿液。五天以后,尿道通畅,排尿顺利。肚脐收缩,阴茎回缩,于是痊愈。门徒因此询问其中的道理。喻嘉言回答说:人的全身之气,完全取决于肺。肺气清肃,气就能运行。肺气污浊,气就会壅滞。肺主管皮毛。痘疮不能充满浆液,是因为肺热,津液不能运行。痘壳附着在肌肉上,称为‘甲错’。出现甲错的人,多会发生肺痈。所谓痈,就是壅塞。这难道不是肺气壅塞造成的吗?腹痛得呼叫后昏厥,说明壅塞已经很严重。壅塞严重,连尿道也会闭塞。所以气就在肚脐中横冲直撞,小肠也因此向外突出。至于阴茎松弛伸长,那更是由此引起的附带现象。我用黄芩、阿胶清除肺中的热,润泽肺的燥,这是从病源上治疗。气能够运行,壅塞自然就会通开。源头清了,水流自然也就清了。因为病情已经严重到了极点,只有单用一味药并加大用量,才能使药力向下运行而取得疗效。所以药物只用了两味,却能非常迅速地见效。试试看禽兽一类,凡是有肺的就有尿,没有肺的就没有尿。所以尿道不通畅便会形成水肿胀满,应当把清肺作为当务之急。把这个道理推而广之,后世用五苓散、五皮饮、八正散等方剂治疗水肿,总的说来,都是没有领悟这个道理。至于用车载水排出、放水泄塘,以及种种强行夺取膀胱水液的药物。那就成了杀人的事了。这种方法还可以采用吗?周慎斋说:有一个二十多岁的人。房事没有节制。后来又吃了酒店里的饮食。于是有一股火气从脐部升起。向上进入胸膈。腹内疼痛,外面的皮肤像被牵拉着往里抽。好像有东西堵在胸中。有人给他用消食导滞的药。也有人给他用温补的药。药越吃得多,病反而越严重。他自己认为一定会死。我给他诊察。我考虑这是相火从下部向上冲。一直冲到头面部。现在火气从脐部升起。到了胸部就停止了。这是因为房事过度。真阳不足。丹田中有寒气。之所以疼痛,是脾虚而有寒。这是脾土失去了火的温养。用乌药二钱。配制附子一枚。每次使用附子三分。用水煎服。这是因为附子能够扶助阳气。乌药能够破除气滞。只用这一味药煎出的汤非常清。药汤清利,药力向下运行得很快。所以五天就见效了。服用附子一百枚后,疼痛自然痊愈。震按:喻公用黄芩、阿胶。每天服用十多剂。周公用乌药配制附子。每次用三分。都在五天后见效。可以说是非常有效。然而服用附子竟达到一百枚。如果按每次使用三分来计算。这见效所需的时间未免太长了吧。卷七。腰痛。东垣治疗一个人。这个人曾露宿在寒冷潮湿的地方。腰痛得不能翻身转侧。胁肋部拘急抽搐。疼痛持续了一个多月。《腰痛论》说:这些病都涉及足太阳经和足少阴经。经脉的络脉中有凝结的瘀血,所以发生疼痛。其中偶尔有一两种证候属于少阳胆经。是外在络脉发生的病变。都要去除血络中的凝滞。这样才会痊愈。医经说:冬季三个月禁止针刺。只适宜服药来疏通经络。破除血络中的败血。汉防己、防风各三分。炒曲、独活各五分。川芎、柴胡、肉桂、当归、炙草、苍术各一钱。羌活一钱五分。桃仁五粒。用酒煎服后痊愈。震按:这一条虽然说是去除血络中的瘀血。实际上,方中温散寒邪、胜除湿邪的药物较多。这是在治疗导致他发病的原因。丹溪治疗徐质夫。徐质夫六十多岁。他因坠马受伤。腰痛得不能翻身转侧。六部脉都散大。重按时,脉象则弦而细小,并且长。脉势稍有坚硬,朱丹溪认为虽然有瘀血。但还不能立即攻逐。应当先以补益、接续损伤为主。于是让他煎服苏木、人参、黄〔原文缺字〕、芎、归、陈皮、甘草。服用到半个月以后。散大的脉象逐渐收敛。食欲也增加了。于是又给他服用熟大黄汤,调服自然铜等药。一个月后痊愈。
震按跌伤有瘀。似宜先逐瘀而后补。丹溪则以年之老。脉之散大。反先补而后逐瘀。是其学问之高也。昧者必以为补住恶血。惧不敢补。则尽力逐之。瘀终不去而变端起矣。损伤且然。况内病乎。观此案及治叶先生痢疾案。而知补住邪气。补住恶血之为谬谈也。大抵元气果虚。则补药惟元气受之。而或邪或瘀。不相干涉。若元气不虚。则补药为邪助长。为瘀增痛。诚非所宜。要在能辨其虚与不虚耳。
刘立之治一妇人。患腰痛已历年。诸药不效。刘诊之曰。病虽危殆。然一夕可安。主人讶焉。乃请其药。答曰。不须药。但用铅粉二三十两。壮士五人。大铃五七枚足矣。于是主家悉备。刘命撤去床帐幔。移置屋中。以米饮和铅粉置病妇腰周回。令其舒卧。壮士一人。
摇铃绕床急走。使其声不绝。人倦即易之。至夜半后。其妇稍能自起立。既而腰痛顿释。举家拜云。师、神医也。愿闻其意。刘云。此病因服水银所致。水银客腰 间。不能出。故疼不已。今用铅粉。粉乃水银所化。为金之母。取金音以母呼子。母子合德。出投粉中。则病愈矣。
震按此法异想天开。较之葛可久浴以银汤。坐以川椒者。各臻神化。并绝跻攀。
李士材曰。徽州太学方鲁儒。精神困倦。腰膝异痛不可忍。皆曰肾主腰膝而用桂、附。
绵延两月。愈觉四肢痿软。腰膝寒冷。遂恣服热药。了无疑惧。比予视之。脉伏于下。极重按之。振指有力。因思阳证似阴。乃火热过极。反兼胜己之化。小盒饭赤。必畏沸汤。询之果然。乃以黄柏三钱。龙胆草二钱。芩、连、栀子各一钱五分。加生姜七片为向导。乘热顿饮。移时便觉腰间畅快。三剂而痛若失矣。用人参固本丸。日服二两。一月而痊安。
震按此与景岳治董翁腰痛相同。但张案则脉洪滑而小水不通。故用大厘清饮倍加黄柏、胆草。小水通而腰痛顿止。
祝茹穹治张修甫。腰痛重坠。如负千金。惟行房时不见重。服补肾等丸总不效。祝曰。
腰者肾之府。肾气虚。斯病腰。然何以行房时不见重。必瘀血滞之也。故行房时肾摇而血行行即不瘀。遂不见其重也。以黄柏、知母、乌药、青皮、桃仁、红花、苏木、穿山甲、木通各一钱。甘草五分。姜、枣煎。二剂而愈。
震按瘀血腰痛。古人原有治法。而想到行房时肾摇血即不瘀。岂非明哲乎。然行瘀多用肉桂。此反用知、柏者。岂于脉中见相火之强耶。
孙东宿曰。吴东星冒暑应试。落第而怏怏。因成疟。自中秋延至十月。疟虽止而腰痛甚且白浊咳嗽。肌肉大削。药剂乱投。如大羌活汤、地黄汤、及连、柏、桂、附、参、茸等皆用过。痛剧欲死。叫撼四邻。予脉之。左弦细。右滑大。俱六至。口渴眼赤。予知其昔患杨梅疮。余毒尚伏经络。适因疟后。气血不足。旧毒感动。故痛而暴也。以归、芍、甘草、牛膝、苡仁、木通、白藓皮、钩藤。用土茯苓四两。煎汤代水煎药。数服而痛止嗽缓。乃以酒后犯房。次日腰如束缚。足面亦疼。左眼赤。小水短。足底有火。从两胯直冲其上。痛不可言。予于方去木通、白藓、土茯苓。加石斛、红花、生地、黄柏。调理三日。证无进退。
时值祁寒。因大便燥结。误听人用元明粉。一日夜服至两许。便仍不行。而腰痛愈猛。两足挛缩。气息奄奄。面色青惨。自觉危急。诊之。六脉俱伏。痛使然也。予曰。君证虽热。便虽燥。但病不在肠胃。而在经络筋骨间。徒泻肠胃何益。且闭藏之月。误泻则阳气亏乏。来春无发生根本矣。今四肢拘缩。腰胯痛极者。由天寒而经络凝涩也。寒主收敛。法当温散寒邪之标。使痛定。然后复治其本。乃用桂心、杜仲、炙甘草、苍术、破故纸、五加皮。连与二剂。痛定而四肢柔和。饮食始进。予曰。标病已去。顾今严寒。不可治本。须俟春和。为君拔去病根。渠不信。任他医用滋阴降火。久而无效。至次年三月。予乃以煨肾散进。大泻五六度。四肢冰冷。举家大恐。予曰。病从此去矣。改进理脾药数帖。神气始转。腰胯柔和可下床举步矣。盖此系杨梅疮余毒伏于经络。岂补剂所能去哉。予故先为疏通湿热。方用补剂收功也。后仍以威灵仙末子二钱。入猪腰子内煨熟食之。又泻一二度。病根尽拔。改用熟地、归、芍、苡仁、牛膝、黄柏、丹参、龟板。调理全安。
震按此案病情反复。孙公能随其病机曲折以赴之。就所录者已有七次。治法惟始终汇载方知其中间有效有不效。而终底于效。乃可垂为模范。苟逸其半而存其半。则不知来路之渊源。未明结局之成败。何以评 其是非乎。因不禁慨然于临证指南矣。
喻嘉言治张令施之弟。伤寒坏证。两腰偻废。卧床彻夜痛叫。百治不效。喻诊其脉亦平顺。痛则比前大减。乃曰。病非死证。但恐成废人矣。此证之可以转移处。全在痛如刀刺。
译震按:跌打损伤会有瘀血。看起来似乎应当先攻逐瘀血,然后再补益。丹溪却根据患者年老这一点。以及脉象散大这一点。反而先补益,之后再攻逐瘀血。这正是他医术学问高明之处。不明医理的人一定会认为补药会把瘀血留住。因害怕而不敢补益。反而竭力攻逐瘀血。结果瘀血始终不能去除,反而引起新的变故。损伤性疾病尚且如此。何况是内在的疾病呢?看看这个医案以及治疗叶先生痢疾的医案。就可以知道所谓补药会把邪气留住。以及补药会把瘀血留住,都是荒谬的说法。大体来说,如果元气确实虚弱。那么补药只会被元气所吸收利用。至于邪气或瘀血。并不会受到牵连。如果元气并不虚弱。那么补药就会助长邪气。使瘀血造成更严重的疼痛。确实不适合这样做。关键在于能够辨别元气究竟虚不虚。刘立之治疗一位妇人。她患腰痛已经多年。各种药物都没有效果。刘立之诊察后说:病情虽然危重。然而一个晚上就可以平稳下来。主人对此感到惊讶。于是请问他要用什么药。刘立之回答说:不需要用药。只需使用铅粉二三十两。壮年男子五人。大铃五七枚就够了。于是主人家把所需物品全都准备齐了。刘氏命人撤去床上的帐子和帷幔。把床移到屋子中央。用米汤调和铅粉,敷在病妇腰部周围。让她舒适地躺着。壮年男子一人。摇着铃,绕着床快速行走。使铃声不断。这个人疲倦了就换另一个人。到了后半夜。那妇人渐渐能够自己起身站立。不久,腰痛顿时消除了。全家人叩拜说。先生真是神医。希望听听其中的道理。刘氏说。这病是因服用水银造成的。水银停留在腰部。无法排出来。所以疼痛不止。如今使用铅粉。铅粉是水银转化而成的。是金属之母。取金属发出的声音,用母亲呼唤儿子的道理。母子二者相互感应。水银便会出来,投入铅粉之中。这样病就会痊愈。震按:这个方法真是异想天开。与葛可久用银汤沐浴。让患者坐在川椒汤中的方法相比。各自都达到了神奇的效果。而且都绝非后人所能超越。李士材说。徽州太学生方鲁儒。精神疲困倦怠。腰部和膝部疼痛异常,难以忍受。大家都说肾主管腰膝,于是使用桂、附。病情拖延了两个月。四肢反而更加痿弱无力。腰膝寒冷。于是任意服用温热药物。一点也没有疑虑和畏惧。等到我去诊察他时。脉象沉伏在深部。必须用力重按。指下有振动感而且有力。因此想到这是阳证表现得像阴证。其实是火热到了极点。反而兼有被其所胜之气同化的表现。小便应当发红。一定会害怕滚沸的热汤。询问后果然如此。于是用黄柏三钱。龙胆草二钱。黄芩、黄连、栀子各一钱五分。加生姜七片作为引导药。趁热一次饮下。过了一会儿,便觉得腰部舒畅了。服用三剂,疼痛就像消失了一样。改用人参固本丸。每天服二两。一个月后痊愈。震按:这与张景岳治疗董翁腰痛的医案相同。只是张景岳医案中脉象洪大而滑,小便不通。所以使用大厘清饮,并加倍黄柏、胆草。小便通了,腰痛也顿时停止。祝茹穹治疗张修甫。腰痛而且有沉重下坠感。好像背负着千金重物。只有房事时不觉得加重。服用补肾一类的丸药始终没有效果。祝氏说。腰是肾的外府。肾气虚弱。就会发生腰病。但是为什么房事时反而不觉得加重呢?一定是瘀血停滞在其中。所以房事时肾受到摇动,血液得以运行,运行了就不会瘀滞。因此便不觉得疼痛加重了。黄柏、知母、乌药、青皮、桃仁、红花、苏木、穿山甲、木通各一钱。甘草五分。用姜、枣煎服。服用两剂便痊愈。震按:瘀血导致的腰痛。古人本来就有相应的治法。而他能想到房事时肾受到摇动,血液运行就不会瘀滞。难道不是明智而有见识吗?通常活血化瘀多使用肉桂。这次反而使用知母、黄柏。难道是从脉象中看出相火过强吗?孙东宿说。吴东星冒着暑热参加科举考试。落榜后闷闷不乐。因此患上了疟疾。从中秋一直拖到十月。疟疾虽然停止了,但腰痛非常严重,并且有白浊、咳嗽。肌肉大幅消瘦。各种药物杂乱投用。像大羌活汤、地黄汤,以及黄连、黄柏、桂、附、人参、鹿茸等,都用过了。疼痛剧烈得想要死去。叫喊、挣扎的声音惊动了四邻。我给他诊脉。左脉弦而细。右脉滑而大。两手脉都一息六至。口渴,眼睛发红。我知道他过去曾患过杨梅疮。残余的毒邪仍潜伏在经络之中。正好又因疟疾之后。气血不足。使旧毒受到触动。所以疼痛发作得又急又剧烈。使用当归、芍药、甘草、牛膝、薏苡仁、木通、白藓皮、钩藤。另用土茯苓四两。煎汤代替水来煎煮药物。服了几剂,疼痛停止,咳嗽减轻。后来又在饮酒后行房。第二天腰部像被束缚住一样。足背也疼痛。左眼发红。小便短少。脚底有灼热感。这种灼热感从两侧胯部直冲向上。疼痛得难以形容。我在原方中去掉木通、白藓、土茯苓。加入石斛、红花、生地、黄柏。调治了三天。病情没有进展,也没有退减。当时正值严寒。因为大便干燥秘结。他误听别人说可以用元明粉。一天一夜服用了约二两。大便仍然不通。腰痛反而更加剧烈。两脚拘挛收缩。气息奄奄,十分微弱。面色青紫而凄惨。自己感到情况危急。我给他诊脉。六部脉都沉伏不显。这是疼痛所导致的。我说:您的病证虽然属热。大便虽然干燥。但病并不在肠胃。而是在经络、筋骨之间。只是泻肠胃,又有什么益处呢?况且现在正是闭藏的月份。误用泻法,就会使阳气亏损衰弱。到了来年春天,身体便没有生发的根本了。如今四肢拘挛收缩。腰部和胯部疼痛到了极点。这是由于天气寒冷,使经络凝滞不畅。寒邪的性质主收敛。按治疗原则,应当先温暖、发散寒邪这一表在的病邪。使疼痛停止。然后再治疗根本病因。随后取桂心、杜仲、炙甘草、苍术、破故纸和五加皮入药。连续给他服了两剂。疼痛停止了,四肢也恢复柔和。饮食才开始增加。我说:表面的病邪已经除去了。只是现在天气严寒。还不能治疗根本。必须等到春天气候和暖。再替您拔除病根。他不相信。任凭其他医生使用滋阴降火的方法。时间久了仍然没有效果。到了第二年三月。我才给他服用煨肾散。大便泻下五六次。四肢冰冷。全家人大为惊恐。我说:病从这里就要除去了。改为服用调理脾胃的药数帖。精神气色才开始恢复。腰部和胯部恢复柔和,可以下床行走了。原来这是杨梅疮的余毒潜伏在经络之中。哪里是补益药能够祛除的呢?所以我先为他疏通湿热。再用补益药来收尾取效。后来仍取威灵仙末二钱。放入猪腰子中煨熟后食用。又泻下一两次。病根全部拔除了。改用熟地、当归、白芍、苡仁、牛膝、黄柏、丹参、龟板。调理后完全痊愈。震按:这个医案的病情反复变化。孙公能够随着病机的曲折变化而相应施治。仅所记录的就已经有七次。只有把治疗方法从头到尾汇总记载下来,才能知道其中哪些阶段有效,哪些阶段无效。并且最终能够取得疗效。这样才可以流传下来作为后世的范例。如果遗漏一半,只保存一半。就不知道病情来路的根源。也不能了解结局究竟成功还是失败。又凭什么评判它的是非呢?因此,我不禁对《临证指南》感慨万分。喻嘉言曾治疗张令施的弟弟。这是伤寒病误治后形成的坏证。两侧腰部弯曲瘫废。躺在床上整夜疼痛呼叫。各种治疗都没有效果。喻嘉言诊察他的脉象,也还平和顺畅。疼痛比以前已经大为减轻。于是说:这种病不是会致死的病证。只是恐怕会成为一个废人。这个病证能够发生转机的关键。全在于仍然疼痛如刀刺一般。
尚有邪正互争之象。若全然不痛。则邪正混为一家。相安于无事矣。今痛觉大减。实有可忧因谛思病情。必由热邪深入两腰。血脉久闭。不能复出。止有攻散一法。而邪入既久。正气全虚。攻之必不应。乃以桃仁承气汤。多加肉桂、附子。二大剂与服。服后即能强起。再为丸服。至旬余全安。此仿仲景治结胸证附子泻心汤法。结胸者在上之证。气多。故附子与大黄同用以泻心。腰偻者在下之症。血多。故合桃仁肉桂以散腰间之血结也。后用此法治江生。
二剂而愈。
震按此人无火象见。故可多加桂、附。若不受热药则奈何。试为西昌广其义。如大黄虫丸、复元活血汤。或可为桂、附分途之法乎。再如黎峒丸、山羊血、石羊胆。与针砭法。
皆可一致思也。
卷七
背痛
汪石山治一人。年逾三十。季夏日午行房。多汗。晚浴又近女色。因患白浊。医用胃苓汤。加右眼作痛。用四物汤入三黄服之。睡醒口愈加苦。又加左膝肿痛。仲冬不药。浊止。
渐次延至背痛。不能转侧。日轻夜重。嚏则如绳索撮腰胁。痛楚不堪。呵气亦应背痛。时或梦遗。次年正月。汪诊之。脉皆缓弱无力。脾虚可知。左脉滑者。血热也。遂以参、 各二钱。苓、术、归身、麦冬各一钱。牛膝、神曲、陈皮、黄柏各七分。甘草、五味各八分。煎服三十余帖。仍以龟板、参、 、黄柏各二两。熟地、萸肉、枸杞、杜仲、归、茯、牛膝各一两丸服。寻愈。
卢不远治浦江张二如。病脊膂痛。难于起拜。形伛偻。楚甚。卢诊之。谓曰。此房后风入髓中。骨气不精。故屈伸不利。用龟鹿四仙胶。服三月以填骨髓。佐透冰丹二十粒。以祛肾风。遂全愈。
祝茹穹治一人。患心重如千斤下坠。背弯不能直。每发时疼痛难忍。眼珠直出。舌俱咬啐。无药可疗。祝曰。此必打铜锡生理。终日用力。伤于饥饱。间以欲事。或因偷情为人所惊。精不得泄。用槌则弯背。惊则心血走。不泄则肾气逆。以气裹血。渗留胞络。遂成兹证究之。果打铜匠也。乃以麻黄、羌活各一钱。茯神、香附、归尾、赤芍各八分。甘草四分两剂发汗而心轻。再以熟大黄三钱。赤芍、槟榔、枳实、黄柏、黄芩各一钱。两剂便通而背直。服八味地黄丸一料。而用力生理如常时矣。
震按汪案养阴益气。卢案补精搜风。祝案汗下以通经。温纳以固肾。俱真实学问。非肤浅伎俩。尚有未备者。背属太阳。若暴痛则审其脉浮紧为伤寒。脉沉缓为寒湿。麻黄汤、羌活胜湿汤。可酌用也。脊系督脉。若久痛。则审其热而痛为阴虚。冷而痛为阳虚。麋茸六味鹿茸八味。可分用也。若肩背痛则兼肺经。腰背痛则兼肾经。又当各求其因而治之。更有胸与背互换作痛。项与背牵连作痛。背痛彻心。心痛彻背。散在诸书。均宜博览。
卷七
胁痛
张戴人治一人病危笃。自述曰。我别无病。三年前。隆暑时出村野。有以煮酒馈予者。
冷冻饮料数升。便觉左胁下闷。渐作痛。结硬如石。至今不散。针灸摩药。殊无寸效。张诊之。
两手俱沉实而有力。先以独圣散吐之。一涌二三升。气味如酒。其痛即止。后服和脾安胃之剂而愈。
震按胁下结硬如石。的系积块。若宗养正积自除之说。而用参、术。何异助纣为虐。幸遇戴人。以涌法起其沉 。亦赖脉之沉实有力耳。因知善于切脉。则如礼乐与干戈。俱能戡乱致治也。
虞天民治一人。年四十余。因骑马跌扑。次年左胁胀痛。医与小柴胡汤加青皮、龙胆草等药。不效。诊其脉。左手寸尺皆弦数而涩。关脉芤而急数。右三部惟数而虚。虞曰。明是死血证。用抵当丸一剂。下黑血二升许。后以四物汤加减。调理而安。
震按橘泉翁治一老八十余。左胁大痛。肿起如覆杯。手不可近。谓有瘀血在脾中。而立斋治一人右胁胀痛。喜用手按。谓是肝木克脾土。而脾土不能生肺金。若内有瘀血。虽单衣亦不敢着肉。此可以树辨证之洪范矣。又李士材治李明奇。素雄壮。忽左胁痛。手不可近。
用左金丸、泻肝汤。至月余。痛处渐大。右胁亦痛。不能行动。神气如痴。惚惚若有所失。
面色黄。两关脉促。谓其蓄血已深。非快剂不下。用桃仁承气汤。一服不动。再加干漆、生大黄五钱。下血块十余枚。遂痛止神清。惟见困倦。先与独参汤。再用八珍汤调理。三月而康。此与橘泉之用承气加归、芍、柴胡、黄柏、黄连者。微有不同。但连、柏苦寒。何以瘀血亦下也。
薛立斋治一妇人。饮食后因怒患疟。呕吐。用藿香正气散。二剂而愈。后复怒。吐痰甚多。狂言热炽。胸胁胀痛。手按少止。脉洪大无伦。按之微细。此属肝脾二经血虚。以加味逍遥散加熟地、川芎。二剂脉证顿退。再用十全大补而安。此证若用疏通之剂。是犯虚虚之戒矣。
震按薛翁自己之注释。及后金坛之垂戒。学人所当切记。
译这还表现出邪气与正气相互争斗的征象。如果完全不痛了。那就是邪气和正气混为一体。彼此相安无事了。如今疼痛感觉大为减轻。实际上反而令人担忧;仔细思考他的病情。必定是热邪深入两侧腰部。血脉长久闭塞。不能再向外流通。只有攻逐、发散这一种治法。然而邪气侵入已经很久。正气已经完全虚弱。使用攻法必然不会奏效。于是使用桃仁承气汤。多加肉桂、附子。给他服用两大剂。服药后就能够勉强起身。又改为制成丸剂服用。十多天后完全痊愈。这是仿照张仲景治疗结胸证使用附子泻心汤的方法。结胸属于上部的病证。以气分病邪为多。所以把附子和大黄同用,以泻心中邪热。腰部弯曲瘫废属于下部的病证。以血分病邪为多。所以配合桃仁、肉桂来散开腰间凝结的瘀血。后来用这个方法治疗江生。服了两剂就痊愈了。震按:这个人没有表现出火热的征象。所以可以多加桂、附。如果不能服用热性药物,又该怎么办呢?试为西昌的说法推广其意义。如大黄虫丸、复元活血汤。或许可以作为桂、附分别使用的方法吗?再如黎峒丸、山羊血、石羊胆。以及针刺、砭石治疗的方法。都可以从同一个道理来思考。卷七 背痛 汪石山治疗一个人。年过三十岁。夏季最后一个月的中午行房。出了很多汗。晚上洗澡后又接近女色。于是患了白浊。医生使用胃苓汤。又出现右眼疼痛。于是用四物汤加入三黄服用。睡醒后口苦更加严重。又出现左膝肿痛。到了仲冬仍未服药。白浊停止了。后来逐渐发展为背痛。不能翻身转动。白天较轻,夜间加重。打喷嚏时,腰胁就像被绳索紧紧勒住一样。疼痛难以忍受。连呼气也会牵动背部疼痛。有时还会梦遗。第二年正月。汪石山为他诊脉。各部脉象都缓慢、虚弱而无力。由此可知是脾虚。左脉滑。这是血热。于是用参、【缺字】各二钱。苓、术、归身、麦冬各一钱。牛膝、神曲、陈皮、黄柏各七分。甘草、五味各八分。煎服三十多帖。随后又用龟板、参、【缺字】、黄柏各二两。熟地、萸肉、枸杞、杜仲、归、茯、牛膝各一两,制成丸剂服用。不久就痊愈了。卢不远治疗浦江的张二如。他患脊背疼痛。连起身行拜礼都很困难。身体弯曲佝偻。疼痛非常厉害。卢不远为他诊察。对他说:这是房事之后风邪进入骨髓之中。骨中的精气不足。所以屈伸活动不利。使用龟鹿四仙胶。服用三个月,以充实骨髓。佐以透冰丹二十粒。用来祛除肾风。于是完全痊愈。祝茹穹治疗一个人。他患心部沉重,像有千斤东西向下坠压。背部弯曲,不能挺直。每次发作时都疼痛难忍。眼珠直直地突出。舌头都被咬破了。没有药能够治疗。祝茹穹说:这一定是以打制铜锡器物为生。整天用力劳作。又受到饥饱失常的损伤。间或还从事房事。或者因为偷情时被人惊吓。精液不能排出。用锤子打制器物,就会使背部弯曲。受到惊吓,心血就会乱走。精液不能排出,就会使肾气上逆。气裹挟着血。渗留在胞络之中。于是形成了这种病证,仔细考察后可知如此。果然是打制铜器的工匠。于是用麻黄、羌活各一钱。茯神、香附、归尾、赤芍各八分。甘草四分,服两剂发汗后,心部便感到轻松。又用熟大黄三钱。赤芍、槟榔、枳实、黄柏、黄芩各一钱。服两剂便通,背部也能挺直了。服用八味地黄丸一料。从此用力劳作和房事都恢复如常。震按:汪氏医案采用养阴益气的方法。卢氏医案采用补益精气、搜除风邪的方法。祝氏医案采用发汗、攻下以疏通经脉。再用温补收纳的方法来巩固肾气。这些都是真实的学问。不是浅薄的技巧。还有没有论述完备的地方。背部属于太阳经。如果突然疼痛,应审察脉象浮紧,这是伤寒。脉象沉缓,这是寒湿。麻黄汤、羌活胜湿汤。可以斟酌使用。脊柱与督脉相联系。如果疼痛持续很久。就应辨别疼痛而发热的是阴虚。疼痛而发冷的是阳虚。可分别使用麋茸六味丸、鹿茸八味丸。可以根据情况分别使用。如果是肩背痛,就兼涉及肺经。如果是腰背痛,就兼涉及肾经。还应分别查明病因来治疗。还有胸部与背部交替发生疼痛的。颈项与背部牵连而疼痛的。背部疼痛贯穿到心部。心部疼痛贯穿到背部。这些内容散见于各种医书。都应广泛阅读。卷七 胁痛 张戴人治疗一名病情危重的患者。患者自己说:我没有别的病。三年前,盛暑时我到村野间去,有人送给我煮酒,我把几升冰冷的酒喝了下去。随即觉得左胁下胀闷,渐渐变成疼痛,凝结坚硬得像石头,直到现在也没有消散。针灸、按摩和服药,都完全没有效果。张戴人为他诊察,两手脉都沉实有力。先用独圣散催吐,一阵呕吐吐出二三升,气味像酒。他的疼痛立即停止。后来服用调和脾胃的药剂而痊愈。张震按语:胁下结聚坚硬如石,确实是积块。如果遵循“调养正气,积块自然会消除”的说法,反而使用人参、白术,那与助纣为虐有什么不同?幸好遇到了戴人,用催吐法使沉[原文此处缺字]之邪气上行,也有赖于他的脉象沉实有力。由此可知,善于切脉,就像礼乐和兵戈一样,都能平定乱局而使国家得到治理。虞天民治疗一名患者,患者四十多岁。因为骑马跌倒摔伤,第二年出现左胁胀痛。医生给他用小柴胡汤,加青皮、龙胆草等药,没有效果。诊察他的脉象,左手寸脉、尺脉都弦数而涩,关脉浮大中空而急数,右手三部脉只有数而虚。虞天民说:这明显是瘀血证。使用抵当丸一剂,排出黑血约二升。后来用四物汤随证加减,调理后病情安定。张震按语:橘泉翁治疗一位八十多岁的老人,左胁剧痛,肿起得像倒扣的杯子,手都不能靠近。他说这是脾中有瘀血。而李东垣(立斋)治疗一人右胁胀痛,患者喜欢用手按压,他说这是肝木克制脾土,脾土又不能滋生肺金。如果体内有瘀血,即使穿着单衣,也不敢让衣服贴近身体。由此足以树立辨证的基本准则了。又有李士材治疗李明奇的医案。李明奇一向体格强壮,忽然出现左胁疼痛,手都不能靠近。使用左金丸、泻肝汤,过了一个多月,疼痛的部位逐渐扩大,右胁也开始疼痛,不能行动,精神神情像痴呆一样,恍恍惚惚,好像失去了什么。面色发黄,两手关脉促,李士材认为他体内蓄积的瘀血已经很深,不用峻猛迅速的药物就不能攻下。于是使用桃仁承气汤。服一剂后没有反应,再次加干漆、生大黄各五钱,排出十多枚血块,疼痛于是停止,神志也清醒了。只是感到困倦。先给他服独参汤,再用八珍汤调理,三个月后康复。这与橘泉使用承气汤加当归、芍药、柴胡、黄柏、黄连的治法,略有不同。只是黄连、黄柏性味苦寒,为什么也能使瘀血排出呢?薛立斋治疗一位妇人,她在饮食后因发怒而患了疟疾,并出现呕吐。使用藿香正气散,服两剂后痊愈。后来她又发怒,吐出很多痰,胡言乱语,热势很盛,胸胁胀痛,用手按压后疼痛稍有减轻。脉象洪大而没有节制,重按却微细。这属于肝、脾两经血虚。用加味逍遥散,加熟地、川芎,服两剂后,脉象和证候很快减退。再用十全大补,病情便安定了。这个证候如果使用疏通攻伐的药剂,就是犯了“虚证反而再使其虚”的禁忌。张震按语:薛老先生自己的注释,以及后来金坛所留下的告诫,都是学医的人应当牢牢记住的。
石山治一人。客维扬。病胁痛。医以为虚。用人参羊肉补之。其痛愈甚。一医投龙荟丸痛减。汪诊脉弦濡而弱。曰。脾胃为痛所伤。尚未复。遂以橘皮枳术丸加黄连、当归。服之而安。越五年。腹胁复痛。彼思颇类前病。欲服龙荟丸未决。汪诊之。脉皆濡弱而缓。曰前病属实。今病属虚。非前药可治也。以人参为君。芎、归、芍药为臣。香附、陈皮为佐甘草、山栀为使。煎服十余帖。痛止食进。
震按此人之脉。先后皆濡弱。惟弦与缓不同。而先用清。后用补者。岂以弦为肝火。缓属脾虚耶。然弦而濡弱。亦宜补不宜清矣。观立斋治马庠生之母。左胛连胁作痛。其脉右关弦长。按之软弱。左关弦洪。按之涩滞。薛曰。郁怒伤肝脾。六君加芎、归而愈。则弦脉又不得尽责之肝火也。
王金坛曰。云中秦文山。掌教平湖。每患胁痛。遇劳忍饿则发。以书介家兄来求方。予以参、 、术、地黄、芎、归、萸肉、枣仁、牛膝、木瓜、石斛、苡仁、柏子仁、桃仁之属令常服之。后来谢云。自服药后。积久之疾。一朝而愈。不复发矣。闻魏昆溟吏部。亦以劳饿得胁痛。无大病也。而医者投以枳壳、青皮破气之药。痛愈甚。不数日而殒。予故着之以为世戒。
一人六月途行。受热。过劳。性又躁暴。忽左胁痛。皮肤上一片红如碗大。发水泡疮三五点。脉七至而弦。夜重于昼。医作肝经郁火治之。以黄连、青皮、香附、川芎、柴胡之类进一服。其夜痛极。且憎热。次早视之。皮肤上红大如盘。水泡疮又加至三十余粒。医教以水调白矾末敷。仍于前药加青黛、龙胆草进之。夜痛益甚。胁中如钩摘之状。次早视之。红及半身矣。水泡又增至百数。乃求王古潭。为订一方。以大栝蒌一枚。重一二两者。连皮捣烂。加粉草二钱。红花五分。进药少顷。即得睡。比觉已不痛矣。盖痛势已急。而时医执寻常泻肝正治之剂。又多苦寒。愈添其燥。故病转增剧。水泡疮发于外者。肝郁既久。不得发越。乃侮所不胜。故皮腠为之溃也。栝蒌味甘寒。经云。泄其肝者缓其中。且其为物。柔而滑润。于郁不逆。甘缓润下。又如油之洗物。未尝不洁。此其所以奏效之捷也欤。
震按金坛之妙解。从儒理中流露出来。俗人初见此方。毫不解其何意也。但此方适合此证耳。后之学人。勿遽执为锦囊秘策。
孙东宿治李悦斋夫人。胸胁大腹作痛。谵语如狂。寅卯辰三时少轻。午后及夜。痛剧咬人。昼夜不睡。饮食不进者十八日。究其故。原有痰火与头疼牙疼之疾。又因经行三日后。
头疼发寒热。医以疟治。因大恶热。三四人交扇之。而两手浸冷水中。口噙水而不咽。鼻有微衄。又常自悲自哭。目以多哭而肿。小水直下不固。喉梗梗吞药不下。脉则左弦数。右关洪滑。孙曰。此热入血室证也。误服刚燥之剂而动痰火。以致标本交作。诸人犹谓热入血室惟夜间谵语如见鬼。何至胸胁疼剧咬人耶。孙曰。仲景云。经水适来适止得疾。皆作热入血室治。痛极咬人者。乃胃虚虫行求食而不得。故喉中梗梗然也。即以小柴胡加桃仁、丹皮而谵语减。次日以安蛔汤与服。而疼止食进。
震按痛极咬人。合以喉中梗梗。认为蛔饥求食。亦属偶然应验。若欲据以辨证。恐不足凭。
卷七
膝痛
徐可豫治吴兴沈中刚内子。膝肿痛。右先剧。以热熨则攻左。熨左攻右。俱熨则雷鸣上胸。已而背悉若受万棰者。独元首弗及。发则面黛色。脉罔辨。昏作旦辍。日 弱甚。医望色辄却。谓勿救。徐视脉竟。曰。是湿淫所中。继复惊伤胆。疾虽剧。可治。即令以帛缠胸少间。探咽喉间。涌青白涎沫几斗许。涌定。徐曰。今兹疾发。至腹则弗上面。面弗青矣至昏膝痛。仍加熨。鸣果弗及胸止。三鼓已定。皆如徐言。越三昏。不复作。遂痊。
震按湿则生痰。惊则痰阻。古有惊痰沃胆之说。所以面青也。痰随气动。所以升降作痛也。一吐而愈。是得戴人心法者。
卷七
鹤膝风
州守张天泽。左膝肿痛。胸膈痞满。饮食少思。时作呕。头眩痰壅。日晡殊倦。用葱熨法。及六君加炮姜。诸证顿退。饮食稍进。用补中益气加蔓荆子。头目清爽。肢体康健。间与大防风汤十余剂。补中益气三十余剂。而消。
一妇人发热口干。月经不调。半载后。肢体倦怠。二膝肿痛。作足三阴血虚火燥治之。
用六味地黄丸。两月余。形体渐健。饮食渐进。膝肿渐消。半载而痊。
震按此是立斋医案。虽仅二条。而治法大备。盖鹤膝风乃足三阴经亏损。寒湿乘虚而入故所用四方。是要药。若欲作脓。或溃后。又宜十全大补汤。若兼头晕吐痰。小便频数。须佐以八味丸。皆要法也。惟初起时。以葱熨。或雷火针使其内消为妙。又预防法。用艾绒缝入护膝。将大红绢作里面。着肉缚之。昼夜不脱。可免此病。
卷七
香港脚
译石山治疗一名患者,当时客居维扬,患有胁痛。医生认为这是虚证,便用人参、羊肉给他补益。他的疼痛反而更加严重。一位医生投用龙荟丸后,疼痛有所减轻。汪氏诊察脉象,见脉弦濡而弱,说:脾胃已经受到疼痛的损伤,现在还没有恢复。于是用橘皮枳术丸,加黄连、当归。服药后病情便安定了。过了五年。腹部和胁肋又疼痛起来。他想这很像以前的病。想服龙荟丸,但还没有决定。汪某为他诊脉。各部脉象都濡弱而缓。汪某说:以前的病属于实证。现在的病属于虚证。不能用以前的药来治疗。以人参为君药。以川芎、当归、芍药为臣药。以香附、陈皮为佐药,以甘草、山栀为使药。煎服十多剂。疼痛停止,食欲增加。我震按此人的脉象。前后脉象都濡弱。只是弦脉和缓脉有所不同。但先用清法。后来又用补法。难道是因为弦脉被认为属于肝火。缓脉被认为属于脾虚吗?然而弦脉兼濡弱。也应当用补法,不应当用清法。再看薛立斋治疗马庠生的母亲一案。她左肩胛连及胁肋疼痛。她右关脉弦而长。按压时却软弱。左关脉弦而洪。按压时涩而滞。薛某说:这是忧郁和恼怒损伤了肝脾。用六君子汤加川芎、当归后痊愈。可见弦脉也不能完全归咎于肝火。王金坛说:云南有个秦文山。他在平湖任掌教。他常常患胁痛。一遇到劳累或忍饥挨饿就发作。他写信托人经由我哥哥来求药方。我让他把参、[缺字]、术、地黄、川芎、当归、萸肉、枣仁、牛膝、木瓜、石斛、薏苡仁、柏子仁、桃仁之类的药长期服用。后来他来信致谢说:自从服药以后。积累已久的疾病。竟在一天之内痊愈。以后再也没有发作。听说吏部魏昆溟。也因劳累和饥饿而患胁痛。其实并没有大病。可是医生却给他用了枳壳、青皮等破气药。疼痛反而更加严重。没过几天就死了。所以我特意记下这件事,作为世人的警戒。有一个人在六月间赶路。受到暑热。又过度劳累。性情还十分急躁暴烈。忽然左胁疼痛。皮肤上出现一片像碗口那么大的红斑。并出现三五个水疱疮。脉搏每息七至,脉象弦。夜间比白天病情更重。医生按肝经郁火来治疗。给他服了一剂黄连、青皮、香附、川芎、柴胡之类的药。当天夜里疼痛极其严重。而且厌恶炎热。第二天早晨查看。皮肤上的红斑大得像盘子。水疱疮又增加到三十多个。医生教他用水调和白矾末外敷。仍在原来的药中加入青黛、龙胆草服用。夜间疼痛更加严重。胁肋里面像被钩子摘取一样疼痛。第二天早晨查看。红斑已经蔓延到半个身体。水疱又增加到一百多个。于是去请王古潭。请他拟定一张药方。用大栝蒌一枚。取重量一至二两的。连皮一起捣烂。加入粉草二钱。红花五分。服药片刻之后。立即能够入睡。等到醒来时,已经不痛了。这是因为疼痛的势头已经十分急迫。而当时的医生拘泥于通常泻肝的正治药剂。所用药物又大多苦寒。反而更加助长了燥性。所以病情转而更加严重。水疱疮发在体表。是因为肝郁积久。不能向外疏泄。于是反过来欺侮它所不能胜过的脏腑。所以皮肤腠理因此溃破。栝蒌味甘、性寒。医经说:疏泄肝气,应当使中焦得到舒缓。而且这种药物。质地柔软而滑润。对于郁结之气不会造成阻逆。其甘味能够缓和,润滑而下行。又像油清洗物品一样。没有不被洗净的。这大概就是它见效如此迅速的原因吧。我震按王金坛的精妙见解。这些见解都是从儒家义理中自然流露出来的。一般人初次看到这张方子。完全不明白它是什么意思。但这张方子只适合这种证候。后来的学习者。不要马上把它当成锦囊中的秘方。孙东宿治疗李悦斋的夫人。她胸部、胁肋和大腹部疼痛。胡言乱语,像发狂一样。寅、卯、辰三个时辰病情稍轻。午后以及夜间。疼痛加重到像咬人一样。白天黑夜都不能入睡。已经十八天吃不下东西。追究她发病的原因。原来她就有痰火、头痛和牙痛的疾病。又因为月经来潮三天以后。出现头痛、发冷发热。医生便按疟疾治疗。由于她极度怕热。三四个人轮流给她扇风。还把两手一直浸在冷水里。口中含着水却不咽下去。鼻子有轻微出血。又常常无缘无故地悲伤哭泣。眼睛因哭得太多而肿胀。小便直流不止,不能控制。喉咙梗阻,连药也咽不下去。脉象左手弦而数。右手关脉洪大而滑。孙医生说。这是热入血室的证候。误服了刚燥的药剂,因而扰动了痰火。所以表面的症状和根本的病因一起发作。众人还都认为,热入血室只是夜间说胡话、像看见鬼一样。怎么会严重到胸胁剧痛、咬人呢?孙医生说。仲景说。月经正好来潮或刚刚停止时患病。都应当按热入血室来治疗。至于疼痛到了极点而咬人的。是因为胃虚,蛔虫出来寻找食物却得不到。所以喉咙里才会有梗阻感。立即用小柴胡加桃仁、丹皮,胡言乱语便减轻了。第二天又给她服安蛔汤。疼痛停止,饮食也恢复了。张震按语:疼痛到了极点而咬人。再结合喉咙中的梗阻感。便认为是蛔虫因饥饿而寻找食物。这也不过是偶然得到应验。如果想据此辨别证候。恐怕不足以作为可靠依据。卷七。膝痛。徐可豫为吴兴沈中刚的妻子治病。她的膝部肿胀疼痛。先是右膝疼痛较重。用热物熨右膝,疼痛就转到左膝。熨左膝,疼痛又转到右膝。两膝都熨,疼痛就像雷鸣一样冲到胸部。随后整个背部都像被上万次鞭打一样疼痛。唯独头部没有受到影响。病发时面色呈青黑色。脉象无法辨认。发作时昏迷,到了早晨才停止。日渐衰弱得很。医生一看她的面色就退缩不治。说已经无法救治。徐可豫仔细诊察脉象后。说。这是湿邪过盛侵袭人体所致。后来又因惊恐而损伤了胆。病情虽然严重。但还可以治疗。于是立即让人用帛布稍稍缠住她的胸部。再探入她的咽喉。涌吐出青白色的涎沫,约有几斗。涎沫吐尽后。徐可豫说。这次疾病发作。病势到了腹部,就不会再向上冲到面部。面色不会再青了;到了黄昏,膝痛会发作。仍然继续用热物熨治。鸣响果然没有波及胸部便停止了。到了三更,病情已经平定。一切都如徐可豫所说。过了三个晚上。病就不再发作。于是痊愈了。张震按语:湿邪会生痰。受到惊吓,痰就会阻塞。古代有“惊痰沃胆”的说法。所以面色发青。痰随着气机运行而活动。所以气机升降时就会引起疼痛。吐出痰后便痊愈了。这就是掌握了戴人治病心法的表现。卷七。鹤膝风。州守张天泽。左膝肿胀疼痛。胸膈部痞闷胀满。饮食减少,没有食欲。时常发生呕吐。头晕,痰液壅塞。下午尤其疲倦。采用葱熨法。并服六君加炮姜。:各症状很快都减轻了。饮食稍微恢复。又用补中益气加蔓荆子。头脑和眼睛都感到清爽。四肢身体恢复健康。间或服用大防风汤十多剂。又服补中益气三十多剂。膝部肿胀便消退了。有一位妇人发热、口干。月经不调。半年以后。四肢身体疲倦乏力。两膝肿胀疼痛。按足三阴经血虚、火燥来治疗。使用六味地黄丸。服药两个多月。身体逐渐强健。饮食逐渐增加。膝部肿胀逐渐消退。半年后痊愈。张震按语:这是立斋的医案。虽然只有两条。但治疗方法已经十分完备。因为鹤膝风是足三阴经亏损所致。寒湿乘虚侵入,所以所用的四个方剂都是针对这一病因的。这是治疗所必需的药物。如果将要形成脓液,或者已经溃破以后,还应当使用十全大补汤。如果还兼有头晕、吐痰,小便次数增多,就必须辅以八味丸。这些都是治疗此病的重要方法。只有在病变刚开始时,可以用葱作热熨,或者使用雷火针,使病邪在内部消散,这样最好。另外还有预防的方法。把艾绒缝入护膝中,用大红绢做内层,贴着皮肤绑在膝部,昼夜都不要脱下,就可以避免患上这种病。卷七 香港脚
东垣治一朝贵。年近四十。身体充肥。香港脚始发。头面浑身支节微肿。皆赤色。足胫赤肿。痛不可忍。手近皮肤。其痛转甚。起而复卧。卧而复起。日夕苦楚。春间李为治之。其人以北土高寒。故多饮酒。积久伤脾。不能运化。饮食下流之所致。投以当归拈痛汤一两二钱。其痛减半。再服。肿悉除。只有右手指末微赤肿。以三棱针刺指爪甲端。多出黑血。赤肿全去。数日后。因食湿面。肢体觉痛。再以枳实五分。大黄酒煨三钱。当归一钱。羌活一钱五分。名曰枳实大黄汤。利两行而痛止。夫香港脚水湿之为也。面滋其湿。血壅而不行。故肢节烦痛。经云。风能胜湿。羌活辛温。透关节去湿。故以为主。血留而不行则痛。当归之辛温。散壅止痛。枳实之苦寒。治痞消食。故以为臣。大黄苦寒。以导面之湿热。并治诸老血留结。取其峻快。故以为使也。
张戴人治毗陵马姓。患肾脏风。忽一足发肿如瓠。自腰以下。钜细通为一律。痛不可忍欲转侧。两人扶之方可动。或欲以铍刀决之。张曰。此肾脏风攻注脚膝也。乃以甘遂一两木鳖子二个。一雄一雌为末。 猪腰子二个。批开。药末一钱糁匀。湿纸裹数重。慢火煨熟。五更初细嚼。米饮下。积水多则利多。少则利少也。宜软饮将息。若病患一脚。切看左右。如左脚。用左边腰子。右脚。用右边腰子。药末只一钱。辰巳间。下脓水如水晶者数升实时痛止。再以赤乌散涂贴其膝。方愈。
项彦章治史佥宪足病。发则两足如柱。溃黄水。逾月乃已。已辄发。六脉沉缓。沉为里有湿。缓为厥为风。此风湿毒。俗名湿香港脚是也。以神芎丸、舟车神佑丸。大下浊水而愈。
震按此二条。即北方治法也。
赵良仁云。予至吴中。有徐孟达患两足酸重。不任行动。发则肿痛。一日于不发时诊脉三部皆大。搏手如葱管无力。身半以上则肥盛。盖其膏粱外家御。嗜欲无穷。精血不足。湿热太盛。因用益精血于其下。清湿热于其上。二方与之。或言香港脚无补法。故不肯服。三月后痛作。一医用南方法。治不效。一医用北法泻之。即死于溺器上。吁。业岐黄者。虚实之辨。盖可以忽乎哉。
丹溪治一妇足肿。用生地、黄柏、苍术、南星、红花、牛膝、龙胆草、川芎。治之而愈立斋治一妇人。脚患筋挛骨痛。诸药不应。脉紧。用大防风汤。二剂顿退。又二剂而安江应宿曰。予友人佘近峰贾秣陵。年五十余。患脚痛。卧不能起。年余。胫与腿肉俱消邑医徐古塘。昔患痹疾治愈。求其成方。初用当归拈痛汤。二服效。次用十全大补汤。加枸杞子、防己、牛膝、萆 。朝用六味地黄丸。加虎胫骨、牛膝、川萆 、鹿角胶。服三年双铄如初。徐云。久久服之。自获大益。幸勿责效于旦夕。信然。
震按香港脚之病。近来罕见。或有足胫赤肿。痛不可忍者。即俗所谓流火也。或有手足互换而痛。肢节微肿。或热或赤色者。即书所谓行痹也。治法不外去湿清热凉血。亦有用术、附、桂枝者。要在辨其虚实。及湿热寒湿之分耳。戴人项公之治法。殊可不必。若东垣案。
全似周痹治法。拈痛汤分消其湿热也。枳实大黄汤。驱逐其湿热也。若朱案亦痹证治法。薛案江案用补。稍觉不同。外有柳柳州所纂干香港脚。左胁有块。大如石。痞绝且死。以杉木节橘叶、槟榔、童便煎。利之而愈。蔡元长忽如有虫自足心行至腰间。即晕绝。灸风市穴而愈。及杨梅仁治童贯。捶田螺敷两股治董守约。今仅存其说。未有合其证而可以试用者。故不详录。
孙东宿曰。一贫士两足不酸不痛。每行动。绝不听其所用。或扭于左而又坠于右。或扭于右而又坠于左。之字而行。不能一步正走。此亦目之希觏。书所未载。予臆度之。由筋软不能束骨所致。故行动则偏斜扭坠也。夫筋者。肝之所主。肝属木。木纵不收。宜益金以制之。用人参、黄 、白芍以补肺金。苡仁、虎骨、龟板、杜仲以壮筋骨。加铁华粉以专制肝木。炼蜜丸。早晚服之。竟愈。
震按此非香港脚。而附于此者。从其类以便览也。
〔附〕张季明曰。一士人得脚弱病。百药不效。予令其用杉木为桶。濯足。又令排樟脑于两股间。以脚绷系定。月余而安健如初。
江篁南治一少年。夏月因以冷水浸两足跟。又坐湿地。患足跟肿痛。不能移步。致卧数月。乃教以干土圾一块。挖一凹如足跟大。炭火烧红。去火。用醋一碗沃之。任其渗干。即以足跟临土圾。初略悬高熏之。渐渐近之。其下体骨节。皆酸快不可言。且有微汗。连换土砖熏三四日而愈。
译李东垣治疗一位朝廷显贵。患者将近四十岁,身体肥胖壮实。香港脚开始发作,头面和全身关节稍有肿胀,都呈红色。脚和小腿红肿,疼痛难以忍受。手一靠近皮肤,疼痛就更加剧烈。起身后又躺下,躺下后又起身。从早到晚都十分痛苦。春天,李东垣为他治疗。这个人因为居住在北方高寒之地,所以平时多饮酒。日久损伤了脾,使脾不能运化,这是饮食积滞向下流注所导致的。给他服当归拈痛汤一两二钱。疼痛减轻了一半。再服一次,肿胀全部消退。只有右手指尖稍微发红肿胀。于是用三棱针刺入指甲边缘,流出很多黑血,红肿便完全消失。几天以后,因为吃了湿面,四肢又感到疼痛。再次使用枳实五分,酒煨大黄三钱,当归一钱,羌活一钱五分。这个方剂名叫枳实大黄汤。通利大便两次,疼痛就停止了。香港脚是水湿所造成的。面食会助长湿邪,血液壅滞而不能运行,所以四肢关节烦闷疼痛。医经说:风邪能够胜过湿邪。羌活味辛、性温,能够通达关节、祛除湿邪,所以把它作为主药。血液停留而不能运行,就会产生疼痛。当归味辛、性温,能够疏散壅滞、止痛。枳实味苦、性寒,能够治疗痞满、消除食积,所以把它作为辅药。大黄味苦、性寒,用来引导面食所生的湿热,同时治疗各种积留凝结的陈旧瘀血。取它攻下迅速的作用,所以把它作为使药。张戴人治疗毗陵一位姓马的患者。患者患有肾脏风,忽然一只脚肿得像葫芦一样。从腰部以下,粗细全都肿成一样。疼痛难忍,想翻身都做不到,要两个人扶着才可以移动。有人想用铍刀把它切开,张戴人说:这是肾脏风邪攻注脚和膝部。于是取甘遂一两、木鳖子两个,一雄一雌,研成粉末。猪腰子两个,剖开,把药末一钱均匀地撒在里面。用湿纸包裹数层,用文火煨熟。在五更初时细细咀嚼,用米汤送服。体内积水多,泻下就多;积水少,泻下也少。应当饮用温软的食物并静养。如果患者只有一只脚患病,一定要看清左右,如果是左脚,就用左边的腰子。如果是右脚,就用右边的腰子。药末只用一钱。在辰时、巳时之间,排出数升像水晶一样清亮的脓水,疼痛当时就停止了。再用赤乌散涂敷在膝部,这样才痊愈。项彦章治疗史佥宪的足病。病发时两只脚肿得像柱子一样,溃破后流出黄色液体,过了一个多月才停止。刚停止就又发作。六部脉都沉而缓。沉脉表示里有湿邪。缓脉表示厥逆,也表示有风邪。这是风湿毒邪,俗称湿香港脚。使用神芎丸、舟车神佑丸。大量排出浑浊的尿液后,病就痊愈了。震按:这两条医案,就是北方的治疗方法。赵良仁说:我到吴中时,有个叫徐孟达的人,患两脚酸软沉重,不能承受行走活动。病发作时就肿胀疼痛。有一天,他在病未发作时诊脉,三部脉都很大,按在手下像葱管一样,虽然有力道却没有充实之力。身体上半部却肥胖壮实。这是因为他平日享用膏粱厚味,又有妻妾侍奉,欲望没有穷尽,导致精血不足,湿热过于旺盛。于是用药在下部补益精血,在上部清除湿热。开了两个方子给他。有人说,香港脚没有使用补法的道理,所以他不肯服药。三个月后,疼痛发作了。一个医生采用南方的治疗方法,治疗没有见效。另一个医生采用北方的方法,用泻法治疗,结果他竟死在便器上。唉!从事岐黄之术的人,对于虚证和实证的辨别,怎么可以忽视呢?朱丹溪治疗一名妇女的脚部肿胀,使用生地、黄柏、苍术、南星、红花、牛膝、龙胆草、川芎,治疗后痊愈。薛立斋治疗一名妇人,脚部患有筋脉痉挛和骨痛,各种药物都没有效果。脉象紧。使用大防风汤,服两剂后病情立即减轻。又服两剂便安稳了。江应宿说:我的朋友佘近峰在秣陵经商,年纪五十多岁,患脚痛,卧床不能起身,已经一年多了。小腿和大腿的肌肉都消瘦了。当地医生徐古塘,过去曾患痹病并治愈,于是向他求取当时的成方。先使用当归拈痛汤,服两次就见效。随后使用十全大补汤,加枸杞子、防己、牛膝、萆〔原文疑缺字〕。早晨服用六味地黄丸,加虎胫骨、牛膝、川萆〔原文疑缺字〕、鹿角胶。服用三年后,两脚恢复如初。徐古塘说:要长时间服用它,自然会获得很大益处,千万不要要求在早晚一两天内见效。确实如此。震按:香港脚这种病,近来已经很少见了。有的表现为足部和小腿发红肿胀,疼痛无法忍受,这就是俗称的“流火”。有的则是手脚交替出现疼痛,四肢关节轻微肿胀,有时发热,有时呈红色,这就是医书所说的“行痹”。治疗方法不外乎祛除湿邪、清热、凉血。也有使用术、附、桂枝的。关键在于辨别病情的虚实,以及区分湿热和寒湿。至于戴人、项公的治疗方法,实在没有必要采用。至于李东垣的医案,完全像是周痹的治疗方法。拈痛汤是分别消解湿热,枳实大黄汤,则是驱逐湿热。至于朱丹溪的医案,也是痹证的治疗方法。薛立斋、江应宿的医案使用补法,稍微有所不同。此外,还有柳宗元编纂的干香港脚医案,患者左胁有一块病灶,大得像石头,胸腹痞塞,气息将绝,几乎要死。用杉木节、橘叶、槟榔和童便煎服,使其通利后便痊愈。蔡元长忽然感觉像有虫子从脚心爬到腰间,随即昏厥不省人事。灸风市穴后痊愈。还有杨梅仁治疗童贯的医案,以及捶碎田螺敷在两腿内侧治疗董守约的医案。如今只留下这些说法,没有遇到与其证候相合、可以试用的病例,所以不详细记录。孙东宿说:有一个贫穷的读书人,两脚不酸也不痛,但每当行走时,双脚完全不听使唤。有时左脚扭向一边,右脚又向下坠,有时右脚扭向一边,左脚又向下坠,只能走成“之”字形,一步也不能直着走。这种情况也是我亲眼所见的罕见病症,医书中没有记载。我推测它的原因,是筋脉软弱,不能约束骨骼造成的。所以一走动就会身体偏斜、脚步扭曲下坠。筋脉这种组织,由肝所主,肝在五行中属木。木气纵弛而不能收敛,应当补益属金的肺,以制约它。用人参、黄〔原文疑缺字〕、白芍来补益肺金,用苡仁、虎骨、龟板、杜仲来强壮筋骨,再加铁华粉,专门制约肝木。炼蜜制成丸剂,早晚服用,最终痊愈。震按:这不是香港脚。所以附录在这里。按相近的类别归在一起,以便查阅。〔附〕张季明说:有一位士人患脚软病。各种药物都没有效果。我让他用杉木制作一个桶。用来洗脚。又让他把樟脑放在两腿之间。用绑脚的布带固定好。一个多月后,便恢复得和原来一样健康。江篁南治疗一名少年。夏天因为把两只脚跟浸在冷水中。又坐在潮湿的地上。患了脚跟肿痛。不能走动。以致卧床数月。于是教他取一块干土块。挖出一个和脚跟大小相同的凹坑。用炭火把它烧红。移去炭火。用一碗醋浇在上面。任其渗透并干透。随即把脚跟靠近土块。开始时略微悬高,让它熏蒸。再逐渐靠近。他下肢的骨节。都感到酸胀舒适,难以用言语形容。而且有微微出汗。连续更换土砖熏蒸三四天,便痊愈了。
予西席钟沧柱先生。少年得脚弱病。酸楚无力。兼小便艰难。欲便必久立始通。服大补肝肾药不应。乃求治于何嗣宗先生。用六味地黄丸加黄牛腿骨髓一具而愈。因悟前之治病者道在迩而求诸远也。何系江南大名家。当时佳案必多。惜余生也晚。不获亲炙其风徽。无从抄录。
卷七
脚上诸证
薛立斋治阁老靳介庵。脚指缝作痒出水。肿 脚面。敷止痒之药不应。服除湿之药益甚薛诊之曰。阴虚湿热下注也。用六味地黄补中益气而愈。
一儒者脚心发热作痒。搔掏。滚水浸。溃而出水。肌体骨立。作喝吐痰。用益气汤六味丸年余。元气复而诸证愈。
一儒者脚踝肿硬色白。两月余矣。用大防风汤。及十全大补兼服。而消。后场屋不利。
饮食劳倦。证复作。盗汗内热。饮食不化。便滑肌瘦。复加头晕。或头痛痰涌。此肾不纳气用八味丸、益气汤。百余剂而安。
孙东宿曰。一人生杨梅疮后。偶遭一跌。环跳脱出。不能复入窠臼。疼痛殊甚。两足因长短不齐。予思不能复入窠臼者。以瘀血流入窠臼。占满故窍。致骨不得复入也。今但消去瘀血。必以行气活血之剂为主。以下行向导之剂佐之。庶可撤消。用陈年窖中砖瓦洗净 过四两。生地、杜牛膝、骨碎补、丹参、赤芍各一两五钱。自然铜三两。蒲黄、车前子、苏木各一两。鹿角二两。元明粉五钱。各为末。以茅草根一斤。红花四两煎膏。拌晒前药。再以蜜丸服之。得效。
震按薛氏立方平正。孙公用药灵巧。均堪师法。但砖瓦宜用尿坑中者。不宜粪窖中者。
施笠泽治少司成张侗初。患足胫痛三年矣。诊之。脉沉细而涩。曰。此下焦元气不足。
不能荣养筋骨。当用滋补舒筋之剂。服后微效。因劳旋作。再诊之。脉兼浮数。元气愈耗矣为制人参膏及河车天乙丸。间服。元气渐壮。独两胫作楚不能忍。因制万灵膏去樟脑。加韶粉、苏合、麝香。以软帛紧系两胫。仍令饮甘草汤。不顷刻而痛若失。此膏良验。方载本草纲目。后用黄 建中汤加参、归。调理全安。
震按此条与前案。俱以方之不同而选之。
卷七
面病
罗谦甫治杨郎中之内。年五十余。体肥盛。春患头目昏闷。面赤热。多服清上药。不效罗诊其脉洪大而有力。内经云。面热者。足阳明病。脉经云。阳明经气盛有余。则身以前皆热。况其人素膏粱。积热于胃。阳明多血多气。本实则风热上行。诸阳皆会于头。故面热之病生矣。先以调胃承气汤七钱。黄连二钱。犀角一钱。疏利三两行。撤其本热。次以升麻加黄连汤。去经络中风热上行。则标本之病俱退矣。方以升麻、葛根各一钱。白芷七分。甘草、炙白芍各五分。连、芩酒制各四分。川芎、生犀末各三分。荆芥穗、薄荷叶各二分。水半盏。先浸川芎、荆芥穗、薄荷。另以水二盏半煎至一盏半。入先浸三味同煎。至一盏。食后温服。日三服。忌湿面五辛之物。
真定府维摩院僧。年六十余。体瘠弱。初冬。头面不耐寒。气弱不敢当风行。诸法不效罗诊其脉。弦细而微。且年高常食素茶果。此阳明之经本虚。脉经云。气不足。则身以前皆寒栗。又加诵经文损气。由此胃气虚。经络之气亦虚。不能上达头面。故大恶风寒。先以附子理中丸数服。温其中气。次以升麻汤加附子行其经络。方以升麻、葛根各一钱。白芷、黄各七分。炙甘草、草豆蔻仁、人参各五分。黑附炮七分。益智三分。连须葱白同煎。数服良愈。或曰。升麻汤加黄连治面热。加附子治面寒。有何根据。答曰。出自仲景。盖诊杨氏脉阳明标本俱实。宜先攻其里。后泻经络中风热。故升麻汤加黄连。以寒治热也。尼僧阳明标本俱虚寒。宜先实其里。次行经络。故升麻汤加附子。以热治寒也。仲景群方之祖。信哉。
震按此二条罗公自注甚明。由其熟读内经。故能切实发挥。下二条讲面黑之理。亦极有精义。
又治一妇三十余岁。忧思不已。饮食失节。脾胃有伤。面色黧黑不泽。环唇尤甚。心悬如饥。饥不欲食。气短而促。罗曰。人身心肺在上。行营卫而光泽于外。色宜显而不藏。肾肝在下。养筋骨而强壮于内。色当隐而不见。又必赖脾胃在中。传化精微。以灌四旁。冲和而不息。若其气一伤。则四脏失所。今忧思不已。脾胃气结而不行。饮食失节。脾胃气耗而不足。故使阴气上溢于阳中。而黑色见于面。又经云。脾气通于口。其华在唇。今水反侮土故黑色见于唇。此阴阳相反。病之逆也。上古天真论云。阳明脉衰于上。面始焦。可知阳明之气不足。乃用冲和顺气汤。以葛根一钱五分。升麻、防风各一钱。白芷、黄 各八分。
人参七分。甘草四分。白芍、苍术各三分。以姜、枣煎。已午前服。取天气上升之时。使人之阴气易达也。数服而愈。此阴出乘阳治法也。
译我的西席钟沧柱先生。年轻时患过脚软病。脚部酸痛无力。同时小便困难。每次想小便,都必须站立很久才通畅。服用大补肝肾的药物也没有效验。于是请何嗣宗先生治疗。用六味地黄丸,加黄牛一具腿骨的骨髓,便痊愈了。由此才明白,先前治病的人是舍近求远。何先生是江南著名的医家。他当时一定有许多精彩的医案。可惜我出生得太晚。没能亲自接受他的教诲,仰承他的风范。也就无从抄录下来。卷七 脚部的各种病证 薛立斋治疗阁老靳介庵。脚趾缝发痒并流出水液。脚面肿胀。外敷止痒药也没有效。服用祛湿药后反而更加严重。薛立斋诊察后说:这是阴虚,湿热下注。用六味地黄丸和补中益气汤治疗,便痊愈了。有一位读书人脚心发热发痒。他不断搔抓。又用滚水浸泡。脚心溃破并流出水液。身体瘦得只剩骨头。出现〔字词疑误〕,并吐痰。服用益气汤、六味丸一年多。元气恢复后,各种病证都痊愈了。有一位读书人脚踝肿胀坚硬,颜色发白。已经两个多月了。使用大防风汤。并同时服用十全大补。肿胀便消退了。后来参加科举考试不顺利。又因饮食和劳累。原来的病证再次发作。出现盗汗和内热。饮食不能消化。大便溏滑,肌肉消瘦。又加上头晕。有时头痛,痰液上涌。这是肾不能纳气,使用八味丸、益气汤治疗。服用一百多剂后病情安定。孙东宿说:有一个人患杨梅疮以后。偶然摔了一跤。环跳穴脱出。不能重新纳入臼窝。疼痛非常厉害。因此两条腿的长短不一致。我认为不能重新纳入臼窝的原因是:瘀血流入了臼窝。占满了原来的孔窍。所以骨头不能重新纳入。现在只要消除瘀血。一定要以行气活血的药剂为主。再用向下运行的引导药剂作为辅助。这样或许可以消除瘀血。陈年窖中的砖瓦,洗净,〔炮制字样疑缺〕,用四两。生地、杜牛膝、骨碎补、丹参、赤芍各一两五钱。自然铜三两。蒲黄、车前子、苏木各一两。鹿角二两。元明粉五钱。分别研成粉末。再取茅草根一斤。红花四两,煎熬成膏。拌入前面的药末,晒干。再用蜂蜜制成丸剂服用。取得了疗效。震按:薛氏所立的方剂平稳端正。孙先生用药灵活巧妙。都值得作为学习的法则。但砖瓦应当使用尿坑中的。不应使用粪窖中的。施笠泽治疗少司成张侗初。他患足胫疼痛已经三年了。施笠泽为他诊察。脉象沉细而涩。他说:这是下焦元气不足。不能濡养筋骨。应当使用滋补、舒筋的药剂。服药后稍有疗效。因劳累而病情又发作。再次为他诊察。脉象又兼有浮数。元气消耗得更加严重了,于是为他制备人参膏和河车天乙丸。间隔服用。元气逐渐强盛。唯独两条小腿疼痛,难以忍受。于是制成万灵膏,去掉樟脑。加入韶粉、苏合香和麝香。用柔软的丝帛紧紧缠裹两条小腿。仍让他饮用甘草汤。不一会儿疼痛就像消失了一样。这膏药确实疗效很好。药方记载于《本草纲目》。后来使用黄〔疑缺“芪”〕建中汤,加人参、当归。调理后完全痊愈。震按:这一条医案和前一案,都是因为方剂不同而分别选用。卷七 面部疾病 罗谦甫为杨郎中的妻子治病。年五十多岁。身体肥胖健壮。春季患头晕、眼花、胸闷。面部发红发热。服用了许多清解上部邪热的药。没有效果。罗谦甫诊察他的脉象,洪大而有力。《内经》说:面部发热,是足阳明经的病。《脉经》说:阳明经的经气旺盛而有余,身体前部就都会发热。何况这个人平素饮食肥甘厚味,使热邪积聚在胃中。阳明经气血都很充盛,根本方面充实,风热就会向上运行。各条阳经都汇聚于头部,所以便产生面部发热的病证。先用调胃承气汤七钱。黄连二钱。犀角一钱。通利三两次。清除其根本的热邪。然后用升麻加黄连汤,祛除经络中的风热,使其不再向上运行。这样标证和本证就都会消退。方中升麻、葛根各一钱。白芷七分。甘草、炙白芍各五分。黄连、黄芩均用酒制,各四分。川芎、生犀角末各三分。荆芥穗、薄荷叶各二分。水半盏。先将川芎、荆芥穗、薄荷浸泡。另取水二盏半,煎至一盏半。加入先前浸泡的三味药一同煎煮。煎至一盏。饭后温服。每天服三次。忌食湿面和葱、蒜、韭等五辛之物。真定府维摩院的一位僧人,年六十多岁。身体瘦弱。初冬时,头面部不能耐受寒冷。气力虚弱,不敢迎着风行走。各种治法都没有效果。罗谦甫诊察他的脉象,弦细而微弱。而且他年事已高,平常经常只吃茶和果品。这是阳明经的本气原本就虚弱。《脉经》说:气不足,身体前部就都会寒冷战栗。又因诵读经文而损耗了气,因此胃气虚弱,经络中的气也虚弱,不能上达头面,所以非常畏惧风寒。先服用附子理中丸数次,温补中焦之气。再用升麻汤加附子,使药力运行于经络。方中升麻、葛根各一钱。白芷、黄〔疑缺“芪”〕各七分。炙甘草、草豆蔻仁、人参各五分。黑附子,炮制,七分。益智三分。与连须葱白一同煎煮。服用数次后便痊愈。有人问:升麻汤加黄连可以治疗面部发热,加附子可以治疗面部发冷,有什么依据呢?回答说:这是出自仲景的理论。因为诊察杨氏时,阳明经的标证和本证都属实,适宜先攻治其里,然后泻去经络中的风热。所以升麻汤加黄连,是用寒凉药来治疗热证。这位尼姑的阳明经标证和本证都属虚寒,适宜先充实、温补其里,然后使药力运行于经络。所以升麻汤加附子,是用温热药来治疗寒证。仲景是各类方剂的祖师,确实如此啊!震按:这两条医案中,罗公的自注已经说得非常明白。这是因为他熟读《内经》,所以能够切合实际地加以阐发。下面两条医案讲的是面色发黑的道理,其中也极有精深的见解。又曾治疗一位三十多岁的妇女。她忧愁思虑不止,饮食没有节制,脾胃因此受到损伤。面色黧黑而没有光泽,嘴唇周围尤其严重。心中悬空不安,像饥饿一样,虽然饥饿却不想吃东西。气短而呼吸急促。罗谦甫说:人的心和肺位于上部,运行营气和卫气,使体表显现光泽。面色应当显露在外,不应隐藏。肾、肝居于下部。它们滋养筋骨,使身体内部强健。其色应当隐伏而不显现。又必须依靠居于中部的脾胃。脾胃输送、转化精微物质。用来灌注周身各处。使冲和之气运行不息。如果脾胃之气一旦受伤。四脏就会失去所依。如今忧愁思虑不止。脾胃之气郁结,不能运行。饮食没有节制。脾胃之气耗损而不足。所以使阴气向上泛溢到阳气之中。于是面部出现黑色。医经又说。脾气与口相通。它的荣华表现在嘴唇上。如今水反过来欺侮土,所以嘴唇上出现黑色。这是阴阳相互违逆。是疾病逆乱的表现。《上古天真论》说。阳明经脉在上部衰弱。面部就开始憔悴枯焦。由此可知阳明之气不足。于是使用冲和顺气汤。葛根一钱五分。升麻、防风各一钱。白芷、黄〔缺字〕各八分。人参七分。甘草四分。白芍、苍术各三分。用姜、枣煎煮。在巳时、午时以前服用〔原文“已午”疑有讹误〕。取天气上升的时候。使人的阴气容易到达相应部位。服了几剂便痊愈。这是治疗阴气外出侵乘阳气的方法。
有人因灸三里而满面黑气。医皆以为肾气浮面。危候也。有人云。肾经有湿气上蒸于心心火得湿成烟气。形于面。面属心。心肾之气常相通。如坎之外体即离。离之外体即坎。
心肾未尝相离也。耳属水。其中虚。则有离之象。目属火。其中满。则有坎之象。抑可见矣以去湿药治之。如五苓散、黄 、防己之类皆可用。
〔附〕兴国初有任氏。色甚美。聘进士王公甫。谓甫不遂寸禄。愁郁不乐。面色渐黑。
自惭而归母家求治。一道人曰。是可疗也。以女真散酒下二钱。日两服。数日间面变微白。
一月如旧。赂得其方。乃黄丹、紫菀。等分为末耳。
震按此因愁郁而致面黑。此方恐未必效。又有触受秽臭面色忽黑者。宜焚沉、檀。却能着效。
余杭人和 。将赴官。因蒸降真木犀香。自开甑而仆甑面上。为热气所熏。面即浮肿。
口眼皆为之闭。更数医不能治。一医云。古无此证。以意疗之。乃取僧寺久用炊布烧灰存性随敷而消。未半月愈。盖以炊布受汤上气多。反用以出汤毒。犹以盐水取盐味耳。此心法之巧也。
震按釜盖气水以治烧酒毒。即同此义。
卷七
耳
张友夔壮岁。常苦两耳痒。日一作。遇其甚时。殆不可耐。挑剔无所不至。而所患自若也。常以坚竹三寸许截之。拆为五六片。细刮如洗帚状。极力撞入耳中。皮破血出。或多至一蚬壳而后止。明日复然。失血既多。为之困悴。适有河北医士周敏道至。询之。曰。此肾脏风虚。致浮毒上攻。未易以常法治也。宜买透冰丹服之。勿饮酒。啖湿面菜蔬鸡猪之属。
能尽一月为佳。夔用其戒。数日痒止。而食忌不能久。既而复作。乃着意痛断累旬。耳不复痒。
震按此种奇痒。断非寻常之药所能治。若寻常耳痒。或风或火。亦易治也。
立斋治一人。年二十。耳内出水作痛。年余矣。脉洪数。尺脉为甚。属肝肾二经虚热。
用加减地黄丸料。一剂而愈。
又一男子每交接。耳中作痛。或作痒。或出水。以银簪挖入。甚喜阴凉。此肾经虚火。
用加减八味丸而愈。
又一妇人。因怒发热。每经行。两耳出脓。两太阳作痛。以手按之。痛稍止。怒则胸胁乳房胀痛。或寒热往来。小溲频数。或小腹胀闷。皆属肝火血虚。用加味逍遥散。诸证悉退以补中益气加五味而痊。
震按以上三案。或凭脉。或证书。亦皆易辨。惟用加减八味丸者。谅其尺脉必微弱。或虚大。故加温药以导纳之。若尺脉洪数。似宜用知柏地黄丸。
〔附〕一妇人于壁上取鸡翎卷耳。适蜈蚣生子在翎上。带入耳中。生小蜈蚣。穿脑内。
且痛且痒。百药莫效。一医令烧鸡肉。热置一器内。留一小孔盖上。令病者以耳受之。鸡香熏入。蜈蚣悉攒鸡肉上。其病立愈。
石山治一人。年近六十。面色苍白。病左耳聋。三十年矣。近年来。或头左边及耳皆肿溃脓。脓从耳出甚多。时或又肿复脓。今则右耳亦聋。屡服祛风去热逐痰之药。不效。汪诊左手心脉浮小而快。肝肾沉小而快。右脉皆虚散而数。此恐乘舆远来。脉未定耳。来早脉皆稍敛。不及五至。非比日前之甚数也。夫头之左边及耳前后皆属于少阳也。经曰。少阳多气少血。今用风药痰药。类皆燥剂。少血之经。又以燥剂燥之。则血愈虚少矣。血少则涩滞。涩滞则壅肿。且血逢冷则碍。今复以寒剂凝之。愈助其壅肿。久则郁而为热。腐肉成脓从耳中出矣。渐至右耳亦聋者。脉络相贯。血气相根据。未有血病而气不病也。故始则左病而终至于右亦病矣。是为病久气血两虚。且年六十。气血日涸。而又出外劳伤气血。又多服燥剂以损其气血。脓又大泄以竭其气血。则虚而又虚可知矣。以理论之。当滋养气血。气血健旺。则营运有常而病自去矣。否则不惟病不除。而脑痈耳疽。抑亦有不免矣。人参二钱黄三钱。归身、白术、生姜各一钱。鼠粘子、连翘、柴胡、陈皮各六分。川芎、片芩、白芍各七分。甘草五分。煎服十数帖而愈。
震按汪公之议论精微而又显畅。用药亦标本兼赅。真有掉臂游行之乐。即初诊时乘舆远来。脉未定。而不足凭之说。更可为卤莽者鉴戒。
江应宿治上舍孙顺吾。患耳鸣重听。人事烦冗。杂治半年不愈。江视之。脉数滑。以二陈加瞿麦、 蓄、木通、黄柏。一服知。二服已。
震按耳鸣同而此案与下案法各不同。若易而用之。彼此无效。故知治病之难。难于识病也。
译有个人因灸三里穴,满脸出现黑气。医生都认为是肾气浮现在面部。认为这是危险的征候。有人说。肾经有湿气向上熏蒸到心,心火遇到湿气便形成烟气。这种烟气显现在面部。面部属于心。心肾之气经常相互贯通。就像坎卦的外在形体就是离卦。离卦的外在形体就是坎卦。心和肾从来没有彼此分离。耳属于水。耳的内部是虚的。就具有离卦的象。眼睛属于火。眼睛内部是充满的。就具有坎卦的象。这也就可以看出来了;应当用祛湿药治疗。如五苓散、黄〔缺字〕、防己之类,都可以使用。〔附〕兴国初年有一位任氏。容貌非常美丽。嫁给进士王公甫。王公甫没有获得哪怕一点俸禄。她因忧愁郁闷而不快乐。面色逐渐变黑。她因自惭而回到母亲家中求治。一位道人说。这个病可以治疗。用女真散,以酒送服二钱。每天服两次。几天之内面色变得稍微白些。一个月后恢复如初。通过行贿得到这个方子。原来是黄丹、紫菀。两味药等分研成粉末而已。震按:这是由于忧愁郁闷而导致面色变黑。这个方子恐怕未必有效。又有因接触到污秽恶臭而面色突然变黑的人。宜焚烧沉香、檀香。却能够见效。余杭人和〔缺字〕。将要赴任做官。因蒸制降真木和犀香。他亲自打开蒸笼,便仆倒在蒸笼表面。被热气熏蒸。面部立即浮肿。口和眼睛也都因此闭合。又请了几位医生,都不能医治。有一位医生说。古代没有这种病证。我凭自己的想法来治疗。于是取僧寺中长期使用的蒸饭布,烧成灰但保留药性,随即敷上,肿胀便消退了。不到半个月便痊愈。这是因为蒸饭布承受了汤液上升的气,多半吸附了这些气。所以反过来用它排出汤液中的毒气。就如同用盐水来取得盐味一样。这是运用心意取巧的方法。震按:用锅盖上的气水来治疗烧酒毒。也就是同一个道理。卷七。耳。张友夔壮年时。常常苦于两只耳朵发痒。每天发作一次〔原文表述有疑误〕。遇到发作严重的时候。几乎难以忍受。他用挑、抠等方法,无所不用其极。但患处仍然如故。他常把约三寸长的坚硬竹子截断。劈成五六片。细细刮削成像洗帚一样的形状。再用尽力气插入耳中。直到耳内皮肤破裂出血。有时出血多到一蚬壳那么多才停止。第二天又照样发作。失血已经很多。因此变得困倦憔悴。恰好有一位来自河北的医生周敏道到来。他向周敏道询问此事。周敏道说。这是肾脏风邪和虚弱所致。以致浮在表面的毒邪向上侵袭。不容易用通常的方法治疗。应当买透冰丹服用。不要饮酒。不要吃湿面、蔬菜、鸡肉、猪肉之类的食物。如果能坚持一个月不吃这些东西就最好。夔遵照了这些禁忌。过了几天,瘙痒停止了。但饮食禁忌不能长期坚持。不久病又发作了。于是他下定决心严格戒除这些食物,连续坚持了几十天。耳朵就不再发痒了。震按语:这种奇特的瘙痒,绝不是普通药物所能治好的。如果是一般的耳痒,或者属于风邪,或者属于火邪,也就容易治疗了。薛立斋曾治疗一名患者。患者二十岁。耳内流出液体并且疼痛,已经一年多了。脉象洪大而数,尺脉尤其明显。这是肝、肾两经虚热所致。使用加减地黄丸的药料,服一剂就痊愈了。又有一名男子,每当房事之后,耳中就疼痛,有时发痒,有时流出液体。他还把银簪伸进耳内挖弄,非常喜欢阴凉的地方。这是肾经虚火所致。用加减八味丸治疗后痊愈。又有一名妇人,因发怒而发热。每逢月经来潮,两耳就流脓,两侧太阳穴也疼痛。用手按压太阳穴时,疼痛稍微减轻。发怒时胸部、胁肋和乳房胀痛,有时还寒热交替发作。小便次数增多,有时小腹胀闷。这些都属于肝火旺盛兼血虚。使用加味逍遥散,各种症状都消退后,再用补中益气汤加五味子,便痊愈了。震按语:以上三个医案,有的根据脉象,有的根据症状,也都容易辨别。唯独使用加减八味丸的那一例,推想他的尺脉一定微弱,或者虚大,所以加入温热药物来引导肾气收纳。如果尺脉洪大而数,似乎应当使用知柏地黄丸。〔附〕一名妇人在墙上取鸡毛,用鸡毛卷耳朵。恰好蜈蚣在鸡毛上产了卵。鸡毛把蜈蚣卵带进了耳朵里。孵出的小蜈蚣,钻入了脑内。患者又疼又痒,各种药物都没有效果。一名医生让人把鸡肉烧热,趁热放入一件器皿中,只留一个小孔,再把器皿盖好。让患者用耳朵对着它接受熏蒸。鸡肉的香气熏入耳内后,蜈蚣全都聚集到鸡肉上。他的病立即痊愈了。石山曾治疗一名患者。患者年近六十岁,面色苍白。患左耳聋,已经三十年了。近些年来,有时头部左侧以及耳朵都肿胀溃烂流脓。脓液从耳中流出很多。有时肿胀后又反复化脓。现在右耳也失聪了。曾多次服用祛风、清热、逐痰的药物,但没有效果。汪氏诊察时,左手心部脉浮、小而快,肝肾部脉沉、小而快。右手各部脉都虚、散而数。这恐怕是因为他乘车远道而来,脉象还没有稳定下来。第二天早晨来诊时,脉象都稍微收敛,每分钟搏动不到五至,不像前一天那样数得厉害。头部左侧以及耳朵前后,都属于少阳经。医经说:少阳经的特点是气多而血少。如今所用的祛风药、化痰药,大多属于燥性药物。对于本来就血少的经脉,又用燥性药物使它更加干燥,血就会更加虚少。血少就会涩滞,涩滞就会壅塞肿胀。而且血遇到寒冷就会运行不畅,如今又用寒凉药物使它凝滞,更加助长了壅塞肿胀。时间一久,郁积就会化热,腐烂的肉形成脓液,从耳中流出来。至于病情逐渐发展到右耳也失聪,是因为脉络彼此贯通,气血彼此相依。从来没有血出了问题而气却不受影响的。所以开始是左耳患病,最后连右耳也患病了。这就是病久以后气血两虚。而且患者已经六十岁,气血日渐枯竭。又因外出劳作而损伤气血,还多次服用燥性药物来损耗气血,脓液又大量排出,使气血更加耗竭,可知这是虚弱之上又更加虚弱了。从医理上来分析,应当滋养气血。气血健壮旺盛。这样营气运行就会恢复正常,疾病自然会痊愈。否则不但疾病不能消除,还可能发生脑痈、耳疽。甚至也不能避免这些病患。人参二钱,黄〔原文缺字〕三钱。当归身、白术、生姜各一钱。鼠粘子、连翘、柴胡、陈皮各六分。川芎、片芩、白芍各七分。甘草五分。煎煮服用十多剂后痊愈。张震按:汪公的论述精细深刻而且明白流畅。用药也兼顾了标证和本病。确实有一种纵情游行、无所拘束的畅快。即使初诊时乘车远道而来,脉象尚未稳定,便说脉象不足以作为依据,这更可以作为草率行事者的警戒。江应宿治疗上舍孙顺吾。他患有耳鸣、听力减退。日常事务繁多烦杂。杂乱地治疗了半年仍未痊愈。江应宿诊察他。脉象数而滑。用二陈汤加瞿麦、蓄〔原文疑为“萹蓄”,缺字〕、木通、黄柏。服一剂便见效。服第二剂就痊愈了。张震按:耳鸣虽然相同,但本案与下一个医案的治法各不相同。如果把两种治法互换使用,彼此都会无效。所以才知道治病的困难,在于辨识疾病更加困难。
喻嘉言治大司马王岵翁耳鸣。论曰。肾之窍开于耳。耳之聪司于肾。肾主闭藏。因肝木为子。能疏泄母气而散于外。故凡谋虑郁怒之火一动。耳窍不清。听远稍碍。较之聋病。尚属天渊。聋病者。窍中另有一膜。遮蔽外气。不得内入。故以开窍为主。而方书所用菖蒲、麝香等药。及外填内攻等法。皆为此而设。至于高年之人。肾气既衰。阴气不自收摄。越出上窍。耳中如蛙鼓蚊锣。鼓吹不已。外入之声为其内声所混。听之不清。若得气不逆上。听必自清。当用磁石为主。以其重能达下。性主下吸。又能制肝木之上吸。再以地黄、龟胶等群阴之药辅之。更用五味子、山茱萸之酸以收之。令阴气自守于本宫。不上触于阳窍。则空旷无碍。犹之收视而视愈明。返听而听愈聪之理也。方书治少壮人痰火鸣聋。用滚痰丸多效者。以黄芩、大黄、沉香之苦。最能下气。而礞石之重坠。大约与磁石之用相仿也。
震按丹铅续录。载王万里患耳痛。魏文靖公谓易之坎为耳痛。恐则伤肾所致。其论与此颇同。而用青盐、鹿茸、雄、附为剂。则药之阴阳各别。要当以脉辨之。
卷七
鼻
江篁南治一壮年。患鼻 。胸膈不利。医用苦寒驱风败血之剂。服之年余。其人倦怠甚目不欲开。江诊视。右寸脉浮洪带结。余部皆沉细而软。曰。鼻 虽是多酒所伤。然苦寒驱风败血之药。岂宜常服。经曰。苦伤气。又曰。苦伤血。况风药多燥。燥胜血。服之积久安得不倦怠耶。且目得血而能视。目不欲开者。血伤。倦怠者。气伤也。所谓虚其虚。误矣。治宜化滞血。生新血。四物加炒片芩、红花、茯苓、陈皮、甘草、黄 煎服。兼服固本丸。日就强健。鼻 亦愈。
震按前医未必无功。但苦于只守一法而不知变通耳。江公方亦平淡。即能强健。且鼻皆愈者。以前药原对病。服之太久。致伤气血。却只是倦怠。目不欲开。无太虚证。故略与更张。稍兼补养。便可霍然。至其化滞血。生新血。四物加片芩、红花。实鼻 良法。
江应宿治王晓。鼻塞。气不通利。浊涕稠粘。屡药不效。已经三年。宿诊视。两寸浮数曰。郁火病也。患者曰。昔医皆作脑寒主治。子何悬绝若是耶。经曰。诸气 郁。皆属于肺。河间云。肺热甚则出涕。故热结郁滞。壅塞而气不通也。投以升阳散火汤十数剂。病如失。
震按韩懋治鼻息。臭而痛。以白矾末加 少许。吹之。化水而消。其药太峻。又谓此浓味壅湿热。蒸于肺门。如雨霁之地。突生芝菌。乃用胜湿汤加泻白散。二剂而愈。其说甚是至于类案所载鼻中毛出长一二尺。渐粗如绳。又鼻流腥臭水。碗盛之有铁色虾鱼走跃。此则莫须有矣。
祝茹穹治游成宇。患一证。遍身畏寒。夏月亦须棉袄。夜即烘火。鼻中全然不闻香臭。
鼻孔有一物如豆大。痒极。若以手爪入则又痛极。怀以黄泥入鼻。知为土气。常半月不开口无医能治。祝曰。证有奇证。医有奇方。令觅一间极小房。四面砌砖不许漏风。而四面俱锥一孔。地下掘一小坑。仅盘大。可容人面。然后锁闭病患于房内。
用艾百斤。渐从四面孔内烧入。自晨至午烧至三四十斤。烟塞满房。不能容鼻。遂伏地而寻空隙。得盘大之小坑。以鼻抵之。须臾觉鼻息通畅。自午至子。遍身热极。将棉袄俱脱。天明开门看时。其鼻中赘疣已落。不畏风寒。服补中益气汤。十剂全愈。究此病所以。因居楼上。木气太甚。冬月用火太多。无缝可泄。木又生火。积久成痼。热在脏腑。寒在皮肤。用艾以炙皮肤之寒。而通脏腑之窍。木入土而朽。火入土而烬。观其病时惟闻有土气。固已得治法矣。
震按此法甚奇。然亦甚险。不可学也。夫人生于气。如鱼生于水。若以十笏小房。闭人于内。四面糊之。不通一窍。半日而人死矣。以其与天地之气隔绝也。今虽四面有孔。孔既极小。又以艾烟熏入。掘地之坑仅容人面。恐呼吸皆烟。闷极无逃。岂不危殆。
卷七
发脱眉落
丹溪治一女子。十七八岁。发尽脱。饮食起居如常。脉微弦而涩。轻重皆同。此浓味成熟。湿痰在膈间。复因多食酸梅。以致湿热之痰。随上升之气至于头。熏蒸发根之血。渐成枯槁。遂一时脱落。治须补血升散。乃用防风通圣散去硝。惟大黄酒炒三次。兼以四物。合作小剂与之。月余。诊其脉。知湿热渐解。乃停药。淡味二年。发长如初。
立斋治一儒者。因饮食劳役及恼怒。发脱落。薛以为劳伤精血。阴火上炎所致。用补中益气加麦冬、五味。及六味地黄丸加五味。眉发顿生如故。
震按发乃血之余。枯焦者血不足也。若忽然脱落。或头皮痒须眉亦落。乃血热生风。风摇木落之象。酒客膏粱多此。脉数者。用通圣散宣泄风热。次用六味地黄丸。如下条治法。又有劳伤精血。及恼怒阴火上炎而致者。宜用此条治法。
译喻嘉言治疗大司马王岵翁的耳鸣。他说:肾的窍道开通于耳。耳朵的听觉由肾所主管。肾主收藏。由于肝木是肾水所生的子,它能够疏泄母脏的气,使其向外发散。所以凡是谋虑、郁闷、恼怒所产生的火一动,耳窍就不清利,听远处的声音稍有障碍。与耳聋的病情相比,还相差得非常悬殊。患耳聋的人,耳窍里面另有一层膜,遮蔽了外来的气,使它不能进入里面。所以治疗以开通耳窍为主。方书所用的菖蒲、麝香等药,以及从外部填塞、从内部攻治等方法,都是为此而设置的。至于年纪大的人,肾气已经衰弱,阴气不能自行收摄,向上越出上部的窍道,耳中就像青蛙擂鼓、蚊子敲锣一样,鼓吹之声不停。外界传入的声音被耳内的声音混杂,因此听起来不清楚。如果气不逆向上冲,听觉一定会自然清楚。应当以磁石为主药。因为它质重,能够向下通达,药性又主向下吸引。还能够制约肝木向上吸引的作用。再用地黄、龟胶等滋阴药来辅助。又用五味子、山茱萸的酸味来收摄。使阴气自行守在本脏,不再向上冲触阳窍。这样耳窍就会空旷通畅而无阻碍。这就像收敛视力反而使视觉更加明亮,收摄听觉反而使听力更加敏锐的道理。方书治疗年轻力壮之人痰火所致的耳鸣耳聋,使用滚痰丸多能见效,是因为黄芩、大黄、沉香的苦味,最能使气向下运行。而礞石质重下坠,大体上与磁石的作用相近。张震按:《丹铅续录》记载:王万里患耳痛。魏文靖公说,《易经》的坎卦对应耳痛。这是恐惧损伤肾所导致的。他的论述与这里颇为相同。但所用的是青盐、鹿茸、雄〔原文缺字〕、附子组成的方剂。可见药物的阴阳属性各不相同。总要根据脉象来辨别。卷七。鼻。江篁南治疗一名壮年男子。他患有鼻〔原文缺字,病名不详〕。胸膈部位不舒畅。医生使用苦寒、驱风、败血的药剂。服用了一年多,这个人非常疲倦困惫,连眼睛都不想睁开。江篁南为他诊察。右手寸脉浮而洪,并带有结脉。其余各部脉象都沉、细而软。他说:鼻〔原文缺字,病名不详〕虽然是饮酒过多所损伤,然而苦寒、驱风、败血的药物,难道适合长期服用吗?医经典籍说:苦味会损伤气。又说:苦味会损伤血。何况驱风药大多性质燥烈,燥邪能够胜过血。长期累积服用,怎么能不疲倦呢?况且眼睛得到血的濡养才能看见,眼睛不想睁开,是血受到了损伤。感到疲倦困惫,是气受到了损伤。这就是所谓虚弱之体反而又损耗其虚,实在是误治。治疗应当化解停滞的血,并生成新的血。用四物汤加炒片芩、红花、茯苓、陈皮、甘草、黄〔原文缺字〕,煎服。同时服用固本丸。身体一天比一天强健。鼻病也痊愈了。震认为,前一位医生未必没有功劳。只是苦于他只拘守一种治法,而不知道根据情况变通。江公所用的方剂也很平淡。却能够使身体强健。而且连鼻病也都治好了。这是因为前一个方剂本来是对症的。只是服用得太久。以致损伤了气血。表现出来的却只是疲倦怠惰。眼睛不想睁开。并没有太虚弱的证候。所以略微改变了原来的治法。稍微兼用补养之法。病情便很快大为好转。至于化解停滞的血。以及生成新血。四物汤加片芩、红花。确实是治疗鼻病的良法。江应宿为王晓治病。王晓鼻塞。鼻部气息不能通畅。流出的浊涕浓稠而黏。多次服药都没有效果。病已经持续三年了。江应宿诊察后。见两手寸脉浮而数,说道:这是郁火所致的病。患者说:从前的医生都按脑寒来治疗。您的说法为什么这样截然不同呢?医经典籍说:各种气机〔原文此处疑有缺字〕郁滞。都归属于肺。刘河间说:肺热严重时就会流鼻涕。所以这是热邪凝结、气机郁滞。壅塞在鼻部,导致气息不能通畅。于是给他服用升阳散火汤十多剂。病就像消失了一样痊愈了。震按:韩懋治疗鼻息肉。鼻息肉又臭又痛。用白矾末加〔原文缺少所加药物〕少许。把药末吹入鼻中。鼻息肉化成水而消失。这个药性太峻烈。他又说,这是因为浓厚的滋味壅滞了湿热。湿热蒸郁在肺窍之中。就像雨后初晴的地面。突然长出了菌类。于是采用胜湿汤加泻白散。服两剂就痊愈了。这个说法很正确。至于医案类书中所记载的鼻中长出一二尺长的毛。后来渐渐变粗,像绳子一样。又从鼻中流出腥臭的水。用碗盛着,里面竟有铁色的虾和鱼游走跳跃。这就未免是没有根据的说法了。祝茹穹为游成宇治病。患有一种病证。全身都怕冷。即使在夏天也必须穿棉袄。到了夜里还要烘火取暖。鼻子完全闻不到香味和臭味。鼻孔里有一个像豆子那么大的东西。痒得厉害。如果用手指甲伸进去抓,就又疼得厉害。〔原文“怀以黄泥入鼻”语意不明〕把黄泥放入鼻中。由此知道这是土气所致。常常半个月不能张口,没有医生能够治好。祝茹穹说:病有奇特的证候。医生也有奇特的治法。命人找一间极小的房子。四面砌上砖,不许漏风。但在四面都钻一个孔。在地下挖一个小坑。只有盘子那么大。刚好可以容下人的面部。然后把患者锁在房间里面。使用艾一百斤。逐渐从四面墙上的孔中烧进去。从早晨烧到中午,烧了三四十斤。烟雾塞满了房间。鼻子无法容纳呼吸。于是趴在地上寻找空隙。找到一个盘子那么大的小坑。便把鼻子贴在坑上。不一会儿就觉得鼻息通畅了。从中午一直到子时。全身热得厉害。把棉袄全都脱掉了。天亮开门查看时。鼻中的赘疣已经脱落。也不再怕风寒。服用补中益气汤。服十剂后完全痊愈。推究这种病发生的原因。是因为居住在楼上。木气过于旺盛。冬天用火太多。没有缝隙可以泄散出去。木又能生火。积累日久便成为顽固的病。热积聚在脏腑之中。寒却停留在皮肤表面。用艾来温灸皮肤表面的寒气。同时疏通脏腑的孔窍。木进入土中就会腐朽。火进入土中就会熄灭。观察他患病时只闻到土气。自然就已经找到了治疗的方法。震按:这个方法非常奇特。然而也非常危险。不可仿效。人是由气所生成的。就像鱼生长在水中一样。如果用一间十笏见方的小房子。把人关在里面。四面都用糊状物封住。一个孔窍也不通。半天人就死了。这是因为他与天地之气隔绝了。如今即使四面都有孔。孔也已经小得极其狭窄。又把艾草燃烧的烟熏进去。挖出的地坑仅仅能容下人的面部。恐怕连呼吸的都是烟。闷得厉害,又无处逃避。这难道不是非常危险吗?卷七 头发脱落,眉毛也脱落 丹溪治过一名女子。她十七八岁。头发全部脱落。饮食和日常起居都与平常一样。脉象轻微弦涩。浮取、沉取的脉象都相同。这是由于经常食用肥厚滋腻、煎煮成熟的食物。湿痰停留在膈间。又因为吃了很多酸梅。以致形成湿热之痰。湿热之痰随着上升之气到达头部。熏蒸头发根部的血液。头发逐渐变得枯槁。于是一下子脱落了。治疗必须补血,并使邪气向上向外发散。于是使用防风通圣散,去掉芒硝。只将大黄用酒炒三次。同时配合四物。合在一起制成小剂量给她服用。服用一个多月。诊察她的脉象。知道湿热已经逐渐解除。于是停药。坚持两年饮食清淡。头发长得和原来一样。立斋治过一名读书人。他因饮食不节、劳作过度以及恼怒。头发脱落。薛氏认为这是劳累损伤精血。阴火向上炽盛所致。使用补中益气,加麦冬、五味子。又使用六味地黄丸,加五味子。眉毛和头发很快就像原来一样重新长出。震按:头发是血液的余华。头发枯焦,是血不足。如果头发突然脱落。或者头皮发痒,胡须和眉毛也脱落。这是血热而生风。如同风吹树木而落叶的情形。嗜酒而常食肥甘厚味的人,多有这种情况。如果脉象数。就用通圣散宣泄风热。随后使用六味地黄丸。按照下面这一条所说的方法治疗。另有因劳累损伤精血。以及因恼怒导致阴火上炎而发病的人。适合采用这一条所说的方法治疗。
又治一男子年二十。巅毛脱尽。亦先以通圣散宣其风热。次用六味地黄丸。不数日。发生寸许。两月复旧。
江应宿见一男子。眉毛脱落。遇方士教服鹿角胶。每日清晨酒化一二钱。半年眉发长。
年余复旧。
震按发落补肾。宜兼补心。若眉落。宜兼补肝。以眉禀木气而侧生也。但肝为风脏。眉落多是患风之征。防成疠风。至于须落。必系肾虚。以须禀水气而下生也。魏书李元护为齐州刺史。姬外家十余。声色自纵。情欲既甚。肢骨消削。须长二尺。一时落尽。又北史载王颁痛父僧辨为陈武帝所杀。至隋灭陈后。召父时壮士。潜发其陵。剖棺。见陈武帝须皆不落。
其本皆出自骨中。此虽赋形不同。亦可见肾气之独浓。故勇略殊常也。
卷七
目
东垣治一人。因多食猪肉煎饼。同蒜醋食之。后复饮酒大醉。卧于暖炕。翌日。二瞳子散。大于黄睛。视物无的实。以小为大。以短为长。卒然见非常之处。行路踏空。百治不效曰。经云。五脏六腑之精气。皆上注于目而为之精。精之窠为眼。骨之精为瞳子。又云。
筋骨气血之精为脉。并为系。上属于脑。又云。瞳子黑眼法于阴。今瞳子散大者。由食辛热物太甚故也。辛主散。热则助火。上乘于脑中。其精故散。精散则视物亦散大也。夫精明者所以视万物者也。今视物不真。精且衰矣。盖火之与气。势不两立。经曰。壮火食气。壮火散气。手少阴足厥阴所主。上连目系。邪之中人。各从其类。风与热循此道而来攻。故头目肿闷而瞳子散大。皆由血虚阴弱所致也。当除风热。凉血益血。以收耗散之气。则病愈矣。用滋阴地黄丸。经云。热淫所胜。平以咸寒。佐以苦甘。以酸收之。以黄芩、黄连大苦寒。除热邪之盛为君。当归身辛温。生熟地黄苦甘寒。养血凉血为臣。五味酸寒。体轻浮。
上收瞳子之散大。人参、甘草、地骨皮、天门冬、枳壳苦甘寒。泻热补气为佐。柴胡引用为使。忌食辛辣物助火邪。及食寒冷物捐胃气。药不能上行也。
震按此案讲致病之源流。论用药之道理。最精最当。孟子所谓规矩方圆之至也。
魏夫人目翳暴生。从下而起。其色绿。瞳痛不可忍。东垣曰。翳从下而上。病从阳明来也。绿非五色之正。此肾肺合而为病。乃以墨调腻粉合之。却与翳色相同。肾肺为病明矣。
乃泻肾肺之邪。入阳明之药为使。既效矣。他日病复作者三。其所从来之经。与医色各异。因悟曰。诸脉皆属于目。脉病则目从之。此必经络未调。则目病未已也。因视所不调者治之。疾遂不作。
震按此辨翳色甚巧。后之复发者三。翳色各异。合以诸脉皆属于目之经文。自当恍然。
虽不载方药。而云视所不调者治之。亦可以意会矣。
省郎中张子敬。年六十七。病眼目昏暗。唇微黑色。皮肤不泽。六脉弦细而无力。一日出示治眼二方。问可服否。罗谦甫曰。此药皆以黄连大苦之药为君。诸风药为使。夫人年五十。胆汁减而目始不明。内经云。土位之主。其泻以苦。诸风药亦皆泻土。年近七十。脾胃虚而皮肉枯。重泻其土。使脾胃之气愈虚。而不能营运荣卫之气。滋养元气。胃气不能上行膈气吐食。诸病生焉。此药不可服。只宜慎言语。节饮食。惩忿窒欲。此不治之治也。张以为然。明年春。除关西路按察使。三年致仕还。精神清胜。脉亦和平。此不妄服寒药之效也。内经曰。诛伐无过。是谓大惑。岂不信哉。
震按专门眼科。常用黄连。观罗公之论。皆当警省。至于不治之治四句。确为明目秘方若不根据此调理。而仅不服寒药。亦属无益。
丹溪治一老人。目忽盲。他无所苦。以大虚治之。急煎人参膏一斤。服二日。目稍有见一医与青礞石药。朱曰。今夕死矣。果然。
震按此案。即内经所谓气脱者目不明也。后薛立斋一案。用六味地黄丸加麦冬、五味。
即难经所谓脱阴者目盲也。干二条。一系受湿。一系瘀血。亦皆用补药为君。总由忽然而盲不因赤昏肿痛所致。及翳障 肉所蔽。则因五脏之精华内竭。不复上聚于目。故非补不可也。
一壮年。忽早起视物不见。就睡片时。略见而不明。食减倦甚。脉缓大四至之上。重则散而无力。意其受湿所致。询之。果卧湿地半月。遂以白术为君。黄 、茯苓、陈皮为臣。附子为使。十余帖愈。
一人形实。好热酒。忽目盲。脉涩。此热酒伤。胃气污浊。血死其中而然也。以苏木作汤。调人参末。服二日。鼻及二掌皆紫黑。朱曰。滞血行矣。以四物加苏木、桃仁、红花、陈皮煎。调人参末服。数日而愈。
译又治过一名二十岁的男子。头顶的头发全部脱光。也是先用通圣散宣泄风热。随后使用六味地黄丸。没过几天。头发就长出一寸多。两个月后恢复原状。江应宿见过一名男子。他的眉毛脱落。遇到一位方士,教他服用鹿角胶。每天清晨用酒化开一二钱服下。半年后眉毛和头发长出。一年多后又恢复原状。震按:头发脱落,应当补肾。还应兼顾补心。如果眉毛脱落。还应兼顾补肝。因为眉毛禀受木气,并且向旁侧生长。只是肝属于主风之脏。眉毛脱落多是患风病的征兆。应当防止发展成疠风。至于胡须脱落。一定属于肾虚。因为胡须禀受水气,向下生长。《魏书》记载,李元护任齐州刺史时。有十多个姬妾及其家属。纵情于声色。情欲过度以后。四肢和骨骼日渐消瘦。胡须长达二尺。却在一时之间全部脱落。《北史》又记载,王颁因父亲僧辨被陈武帝杀害而悲痛。到隋朝灭掉陈朝以后。他召集当年父亲手下的壮士。暗中挖掘陈武帝的陵墓。剖开棺材。看见陈武帝的胡须一点也没有脱落。胡须根部都从骨头里面长出来。这虽然可以说是禀赋形体各不相同。也可以看出他的肾气格外旺盛。所以他的勇猛谋略非同寻常。卷七 眼 东垣治过一名患者。他因为吃了很多猪肉煎饼。并且把煎饼和蒜、醋一起吃。后来又饮酒大醉。睡在温暖的炕上。第二天。两眼的瞳孔散大。比虹膜还大。看东西不能辨别真实形状。把小的看成大的。把短的看成长的。突然看见异常的景象。走路时像踩空一样。各种方法治疗都没有效果,他说。医经说。五脏六腑的精气。都向上汇聚到眼睛,成为眼睛的精华。精气聚集的所在就是眼睛。骨中精气的表现就是瞳孔。又说:筋、骨、气、血的精华汇聚而成为眼脉。这些脉共同构成眼系。向上都连接于脑。又说:瞳孔和黑眼珠的属性取法于阴。现在有些人瞳孔散大,是因为辛辣燥热的食物吃得过多。辛味的作用是发散。热性则会助长火邪。火热之邪向上侵入脑中,其中的精气因此被耗散。精气散失,视物时所见的形象也会显得散大。精明是用来观察万物的功能。现在看东西不清楚,说明精气也已经衰弱了。大体说来,火邪和正气之间,两者的势力不能同时并存。医经说:旺盛的火邪会消耗正气。旺盛的火邪会使气散失。这种病属于手少阴经和足厥阴经所主,并且向上连接眼系。邪气侵入人体时,总是按照相同的类别侵袭相应部位。风邪和热邪沿着这条通道上行侵袭,所以头部和眼睛肿胀闷痛,瞳孔也会散大。这些都是血虚、阴气衰弱所导致的。治疗应当祛除风热,使血液清凉并补益血液,以收敛耗散的气,这样病就会痊愈。可使用滋阴地黄丸。医经说:热邪过盛,应当用咸味、寒性的药来平抑,并用苦味、甘味药辅助,再用酸味药收敛。以黄芩、黄连这类大苦大寒的药,作为主药,以清除炽盛的热邪。当归身性辛温,生地黄、熟地黄味苦甘而性寒,用来养血、凉血,作为臣药。五味子味酸性寒,质体轻而浮,能够向上收敛散大的瞳孔。人参、甘草、地骨皮、天门冬、枳壳味苦甘而性寒,用来清泻热邪、补益正气,作为佐药。柴胡用于引药上行,作为使药。忌食辛辣之物,以免助长火邪。也不要吃寒凉之物,以免损伤胃气。否则药力就不能向上运行。震按:这个医案阐述了疾病发生发展的源流,并论述了用药的道理。说得最精确、最恰当。正如孟子所说,是运用规矩来确定方圆的最高准则。魏夫人突然生了眼翳,病变从下方开始。颜色呈绿色。眼珠疼痛,无法忍受。东垣说:眼翳从下向上发展,说明病邪是从阳明经来的。绿色不是五色中的正色,这是肾、肺两脏合并而导致的病变。于是用墨调和腻粉,将两者混合,结果恰好与眼翳的颜色相同。由此可明确是肾、肺发生了病变。于是泻去肾、肺的邪气,并用归入阳明经的药物作为使药。病情已经见效。后来疾病又复发了三次,每次追查它所侵犯的经脉,都与前次所见的颜色不同。于是领悟道:全身各条经脉都归属于眼睛,经脉有病,眼睛就会随之发生病变。这一定是经络还没有调和,所以眼病还没有痊愈。于是查找并治疗那些失调的经络,疾病便不再发作。震按:这里辨别眼翳颜色的方法非常巧妙。后来又复发了三次,每次眼翳的颜色都不相同。再结合“全身各条经脉都归属于眼睛”这句医经文,自然就会恍然大悟。虽然没有记载具体方药,但说只需查明失调之处并加以治疗,也可以由此领会其中的意思了。省郎中张子敬,六十七岁。患眼睛昏暗,看东西不清,嘴唇略带黑色,皮肤没有光泽。六部脉弦细而无力。一天,他拿出两张治疗眼病的方子,问能不能服用。罗谦甫说:这些药都以黄连这种大苦味药为主药,并以各种祛风药作为使药。一般人到了五十岁,胆汁减少,眼睛就开始不明亮。《内经》说:属土之位所主的病变,应当用苦味药来泻。各种祛风药也都具有泻土的作用。如今年近七十,脾胃虚弱,皮肤和肌肉已经枯槁,如果再重重地泻土,就会使脾胃之气更加虚弱,不能运转营气、卫气,也不能滋养元气。胃气不能向上运行,膈气就会使人吐出食物,各种疾病也会由此产生。这些药不能服用。只应当谨慎言语,节制饮食,克制愤怒,抑制欲望。这就是所谓“不治之治”。张某认为他说得对。第二年春天。他被任命为关西路按察使。三年后退休回乡。精神清爽而健旺。脉象也平和。这正是不随意服用寒凉药物所取得的效果。《内经》说:无过错却加以攻伐,这叫作大惑。难道不是这样吗?我张震专门研究眼科。平常经常使用黄连。看看罗公的论述,都应当引以为戒并认真反省。至于“不治之治”这四句话,确实是使眼睛明亮的秘诀;如果不按照这个原则调养,却只是不服寒凉药物,也同样没有益处。朱丹溪治疗一位老人。老人眼睛突然失明。其他方面没有任何不适。朱丹溪按照大虚证来治疗。赶快煎制人参膏一斤。服用了两天。眼睛稍微能够看见时,另一位医生却给他服用青礞石药。朱丹溪说:“今天晚上就要死了。” 果然如此。我张震按语说:这个医案,就是《内经》所说的“气脱则眼睛不能看见”。后来薛立斋有一个医案,使用六味地黄丸,加麦冬、五味子。这就是《难经》所说的“阴脱则眼睛失明”。〔此处原文作“干二条”。〕 其中一条是由于受湿,另一条是由于瘀血。也都以补益药作为主药。总的来说,都是突然失明,并不是由眼睛发红、昏暗、肿胀、疼痛所导致。也不是被翳障或〔疑有缺字〕所遮蔽。而是由于五脏的精华在体内耗竭,不再向上汇聚到眼睛,所以非用补益之法不可。有一位壮年人,忽然早晨起来看不见东西。睡了一小会儿后,稍微能看见,但看不清楚。食欲减退,疲倦得很厉害。脉象迟缓而大,每分钟四至以上,用力按时脉象反而散乱无力。我推测这是受湿所致。于是询问他。果然曾经睡在潮湿的地面上半个月。于是以白术为主药,以黄〔原文缺字〕、茯苓、陈皮为辅药,以附子为引药。服了十多剂便痊愈。有一个人形体壮实,喜欢喝烈性热酒。眼睛突然失明。脉象涩滞。这是烈酒造成损伤,使胃气污浊,血液瘀滞在其中而导致的。用苏木煎汤,调入人参末。服用了两天。鼻子和两只手掌都变成了紫黑色。朱丹溪说:“停滞的血已经开始运行了。” 用四物汤加苏木、桃仁、红花、陈皮煎煮,调入人参末服用。几天后便痊愈了。
吕沧洲治一人。病二目视物皆倒植。屡治不效。曰。视一物为二。视直为曲。古人尝言之矣。视物倒植。诚所未喻也。愿闻其因。彼曰。某尝大醉。尽吐所饮酒。熟睡达曙。遂病吕切其脉左关浮促。余部皆无恙。即告之曰。当伤酒大吐时。上焦反复。致倒其胆府。故视物皆倒植。此不内外因而致内伤者也。法当复吐以正其胆府。遂授藜芦、瓜蒂为粗末。水煎。俾平旦顿服涌之。涌毕。视物不倒植。
淮安陈吉老。儒医也。有富翁子。忽病视正物皆以为斜。凡几案书册之类。排设整齐。
必更移令斜。自以为正。以至书写尺牍皆然。父母忧之。医者不谙其疾。或以吉老告。遂携子求治。既诊脉后。令其父先归。留其子设乐开宴。酬劝至醉乃罢。扶病者坐轿中。使人舁之。高下其手。常令倾倒辗转。久之方令登榻而卧。达旦酒醒。遣之归家。前日斜视之物。
皆理正之。父母跃然而喜。往问治之之方。吉老云。醉中尝闪倒肝之一叶搭于肺上。不能下故视正物为斜。今复饮之醉则肺胀。展转之间。肺亦垂下矣。药安能治之哉。富翁叹服。
震按吕陈二案。骤闻其说。似无对证。及观其法。着有成验。真可谓隔垣之见矣。量古人决不造谎。以欺天下后世也。鼻端生赘。脑后下针。世间原有此种仙术。第如余之庸暗。
终在将信将疑之间耳。再考钱仲阳案。方巧而理显。则平淡中之神奇矣。
钱仲阳治一乳妇。因悸而病。既愈。目张不得瞑。钱曰。煮郁李酒饮之使醉。即愈。所以然者。目系内连肝胆。恐则气结。胆衡不下。郁李能去结。随酒入胆。结去胆下。目能瞑矣。饮之果验。孙真人奉旨治卫才人眼疼。前众医不能疗。或用寒药。或用补药。加之脏腑不和。孙诊之。肝脉弦滑。非壅热也。乃年壮血盛。肝血并不通。遂问宫人。月经已三月不通矣。用通经药经行而愈。
震按肝脉弦滑。能不误认为风痰病眼乎。因肝藏血而知其血盛不通。诚切当矣。然犹问宫人始得停经三月之信。并不先言据脉当停经也。真人尚如此。奈何讳疾者每不言以责其断病耶。此正犯东坡所谓我欲困医。而我病亦适为医所困耳。
石山治一妇。年逾四十。两眼昏昧。咳嗽头痛。似鸣而痛。若过饥。恶心。医以眼科治之。病甚。翁诊脉皆细弱。脾部尤近弦弱。曰。脾虚也。东垣云。五脏六腑。皆禀受于脾。
上贯于目。脾虚则五脏之精气皆失所司。不能归明于目矣。邪逢其身之虚。随眼系入于脑。
则脑鸣而头痛。心者。君火也。宜静。相火代行其令。劳役运动。则妄行。侮其所胜。故咳嗽也。医不理脾养血。而以苦寒治眼。是谓治标不治本。乃用参、 各一钱五分。麦冬、贝母各一钱。归身八分。陈皮、川芎、黄芩各七分。甘草、菊花各五分。麦芽四分。煎服二帖诸证悉除。
薛己治给事张禹功。目赤不明。服祛风散热药。反畏明重听。脉大而虚。此因劳心过度饮食失节。以补中益气加茯神、枣仁、山药、山茱萸、五味。顿愈。又劳役复甚。用十全大补。兼以前药。渐愈。却用补中益气加前药而痊。东垣云。诸经脉络。皆走于面而行空窍其清气散于目而为精。走于耳而为听。若心烦事冗。饮食失节。脾胃亏损。心火太甚。百脉沸腾。邪害孔窍而失明矣。况脾为诸阴之首。目为血脉之宗。脾虚则五脏之精气皆失其所若不理脾胃。不养气血。乃治标而不治本也。
震按此二案。专治脾虚。并不治目而目亦愈。盖治脾虚即所以治目。由于诊脉得其要领也。惟同用参、 。汪案则佐以麦冬、贝母、川芎、黄芩、菊花。因有咳嗽头痛。尚带一二分客邪耳。薛案则纯补。兼佐酸收。因曾服祛风散热药。反畏明重听。迨补之得愈。而劳役复甚。其虚为尤甚耳。
一儒者日晡两目紧涩。不能瞻视。此元气下陷。用补中益气倍加参、 。数剂而愈。
震按楼全善云。阳虚则眼棱紧急。阴虚则瞳子散大。故目紧涩。宜用参、 。东垣有说可考。但佐使之药。宜辛味疏散。忌芍药、五味之类酸收耳。
一男子年二十。素嗜酒色。两目赤痛。或作或止。两尺洪大。按之微弱。薛谓少年得此目当失明。翌早索途而行。不辨天日。众皆惊异。与六味地黄丸加麦冬、五味。一剂顿明一人患眼疾。每睡起则眼赤肿。良久却愈。百治莫效。师曰。此血热。非肝病也。卧则血归于肝。热血归肝。故令眼赤肿也。良久却愈者。人卧起血复散于四肢故也。遂用生地黄汁。浸粳米半升。渗干。曝令透骨干。三浸三干。用瓷瓶煎汤一升令沸。下地黄米四五匙。
煎成薄粥汤。放温。食半饱后。饮一二盏即睡。如此两日。遂愈。生地黄汁凉血故也。
一妇病热。目视壁上。皆是红莲花满壁。医用滚痰丸下之。愈。
译吕沧洲治疗一个人。他患病时,两只眼睛看见的东西全都像倒立着。屡次治疗都没有效果。吕沧洲说:把一个东西看成两个,把直的看成弯的,古人曾经说过这些情况。至于把东西看成倒立的,确实是我从未理解过的。希望听听其中的原因。那个人说:“我曾经大醉过一次,把喝下去的酒全都吐了出来,熟睡到天亮,于是就得了这种病。吕沧洲切我的脉,左关脉浮而促,其余部位的脉都没有异常。” 吕沧洲随即告诉他说:“你在因酒受伤而大吐的时候,上焦反复扰动,以致胆腑位置倒转,所以看见的东西全都像倒立着。这属于不是外感或内伤杂病因素,却导致体内损伤的情况。按治疗方法,应当再次催吐,使胆腑恢复正常。于是给他藜芦、瓜蒂,研成粗末,用水煎煮。让他在清晨一次服下,以引起呕吐。呕吐完毕后,看见的东西就不再倒立了。” 淮安的陈吉老,是一位儒医。有一个富翁的儿子,忽然患病,把本来端正的东西都看成是斜的。凡是桌案、书册之类的物品,即使摆放得整整齐齐,他也一定要重新移动,摆成斜的样子,还自以为这样才是端正的。甚至书写书信也是如此。他的父母为此忧虑。医生们都不明白这种病。有人把陈吉老的情况告诉了他们。于是他们带着儿子前去求治。陈吉老诊过脉以后,让他的父亲先回去,留下儿子安排音乐和宴席,一直劝酒直到他醉了才停止。然后扶着病人坐进轿子里。让人抬着他。把他的手一高一低地举动。不断让他倾倒、翻转。过了很久,才让他上床躺下。直到天亮酒才醒。打发他回家。前些日子斜着看到的东西。全都使它恢复端正。父母惊喜地跳了起来。前去询问治疗这种病的方法。吉老说:他醉酒时曾跌倒,使肝脏的一叶翻搭在肺上。由于不能落回原位,所以把正着的东西看成斜的。如今再让他饮酒,醉后肺就会胀起。在他辗转翻动之间,肺也就垂落下来了。药物哪里能治好它呢?富翁叹服不已。震按:吕、陈两则医案,骤然听到他们的说法,似乎没有与病证相应之处。等到看了他们的治疗方法,却确实取得了明显的疗效。真可以说是隔着墙也能看见病情了。想来古人绝不会编造谎话,来欺骗天下后世的人。鼻端长出赘生物,却在脑后下针,世间原来确实有这种仙术。只是像我这样平庸而昏昧的人,始终处在半信半疑之间罢了。再考察钱仲阳的医案,药方巧妙而医理明白,正是平淡之中见神奇。钱仲阳治疗一位乳妇,她因惊悸而发病。病已经痊愈,但双眼睁开,不能闭上。钱仲阳说:把郁李煮成酒让她饮用,使她醉倒。病立即痊愈。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眼系在体内与肝胆相连。受到恐惧时,气就会郁结。胆气横逆而不能下降。郁李能够消除郁结,随着酒力进入胆中。郁结消除,胆气就能下降,眼睛也就能够闭合了。让她饮用后果然见效。孙真人奉诏治疗卫才人的眼痛。此前众多医生都不能治好。有的使用寒凉药,有的使用补益药。加上她的脏腑功能失调。孙真人为她诊脉,肝脉弦而滑,并不是邪热壅盛。而是因为年壮血盛,肝血郁积而不能通行。于是询问宫中的人。得知她的月经已经三个月没有通行了。使用通经药后月经来潮,病也就痊愈了。震按:肝脉弦而滑,难道能不误认为是风痰所致的眼病吗?正因为肝藏血,所以知道她是血盛而不通。确实切合病情。然而他仍然询问宫人,才得到停经三个月的消息。并没有先根据脉象说出应当停经。孙真人尚且如此,为什么对于那些讳疾忌医、每每不肯说明病情的人,却要责怪医生不能诊断呢?这正犯了东坡所说的“我想使医生为难,结果我的病也恰好反过来被医生难住了”这种情形。石山治疗一位妇人,年过四十,双眼昏暗不清,咳嗽、头痛,像有鸣响一样疼痛。如果过度饥饿,就会恶心。医生把它当作眼科疾病来治疗。病情反而加重。石山诊脉,脉象都细弱,脾部尤其显得弦而弱。他说:这是脾虚。李东垣说:五脏六腑的精气,都由脾来承受和输布,并向上贯通于眼睛。脾虚,就会使五脏的精气都失去统摄,不能归聚并使眼睛明亮。邪气乘着身体的虚弱,沿着眼系进入脑中,于是脑中鸣响而头痛。心,属于君火。君火应当安静,相火代替它行使职能。如果劳作运动,相火就会妄动,反过来侵犯它所能制胜的脏腑,所以会发生咳嗽。医生不调理脾胃、滋养血液,反而用苦寒药治疗眼病,这叫作只治表象而不治根本。于是使用参、[药名缺字],各一钱五分。麦冬、贝母各一钱。当归身八分。陈皮、川芎、黄芩各七分。甘草、菊花各五分。麦芽四分。煎服两剂,各种症状全都消除了。薛己治疗给事中张禹功。他眼睛发红,视物不清。服用了祛风散热药,反而怕光、听力减退。脉象大而虚。这是因为劳心过度,饮食失去节制。于是用补中益气汤,加茯神、枣仁、山药、山茱萸、五味子。很快就痊愈了。后来因劳累,病情又加重了。于是使用十全大补。并配合此前使用的药物。病情逐渐好转。后来改用补中益气汤,并加上前面的药物,终于痊愈。李东垣说:各条经脉和络脉,都经过面部并通行于各个孔窍;其中的清气散布到眼睛,就成为眼睛所需的精气。清气运行到耳,就成为听觉。如果心中烦乱、事务繁多,饮食又没有节制,脾胃受到损伤,心火过于旺盛,全身经脉中的气血就会沸腾,邪气损害眼部孔窍,于是就会失明。何况脾是各阴经的首要脏腑,眼睛又是血脉汇聚的地方。脾虚,五脏的精气就都会失去正常的归属;如果不调理脾胃,不调养气血,就是只治表面症状而不治根本。震按:这两个医案,专门治疗脾虚,并没有直接治疗眼病,但眼病也随之痊愈了。这是因为治疗脾虚本身就是在治疗眼病,原因在于诊脉时抓住了关键。只是两案都使用了参、【缺字】。汪氏医案则辅以麦冬、贝母、川芎、黄芩、菊花,这是因为患者还有咳嗽、头痛,仍带有一两分外来的邪气。薛氏医案则纯用补法,同时辅以酸味药来收敛,这是因为患者曾服用过祛风散热的药物,反而出现怕光、听力加重的症状。等到用补法治疗后病愈,却又因劳累而病情加重,只是因为虚损比以前更加严重了。有一位读书人,每到午后两眼就紧涩,无法看清东西。这是元气下陷,使用补中益气汤,并将参、【缺字】的用量加倍。服了几剂便痊愈了。震按:楼全善说:阳虚,眼睑边缘就会紧张拘急;阴虚,瞳孔就会散大。所以出现眼睛紧涩,应当使用参、【缺字】。李东垣的论述可以作为参考。不过,作为辅佐的药物,应当选用辛味、能够疏散的药物,忌用芍药、五味子之类具有酸味而能收敛的药物。有一个男子,二十岁,平时嗜好饮酒和女色。两眼红肿疼痛,症状时发时止。两尺脉洪大,按下去却稍显无力。薛氏说,年轻人出现这种眼病,应该会失明。第二天早晨,他摸索着找路走去,已经分辨不出天和太阳了。众人都感到惊讶。给他服用六味地黄丸,加麦冬、五味子。服一剂后眼睛立即恢复明亮;另有一人患眼病。每次睡醒后,眼睛就红肿,过很久才自行消退。用了各种方法治疗都没有效果。老师说:这是血热,不是肝脏本身的病。人躺下睡觉时,血液归入肝脏;热血归入肝脏后,所以使眼睛红肿。之所以过很久眼睛又会恢复,是因为人起床后,血液重新散布到四肢。于是使用生地黄汁,浸泡粳米半升,滤去汁液,直到米干燥,再晒到完全干透。如此浸泡三次、晒干三次。用瓷瓶煎水一升,煮沸,放入地黄米四五匙,煎成稀粥汤,放到温热,吃到半饱以后,饮一二盏,随即睡觉。这样做了两天,病就痊愈了。这是因为生地黄汁能够凉血。有一位妇人发热,眼睛看墙壁时,满墙都看成了红色莲花。医生用滚痰丸攻下治疗,病就好了。
一人眼前常见禽虫飞走。捉之即无。乃肝胆经为疾。用酸枣仁、羌活、元明粉、青葙子各一两。为末。每水煎二钱。和渣服。日三服。
赵卿。良医也。有机警。一少年。眼中常见一小镜子。诸医不效。赵诊之。与少年期。
来晨以鱼 奉候。少年及期赴之。延于内。且令从容。俟客退方接。俄而设桌。施一瓯芥醋更无他味。卿亦未出。迨日中久候不至。少年饥甚。且闻醋香。不免轻啜之。逡巡又啜之觉胸中豁然。眼花不见。因竭瓯啜之。赵卿方出。少年以啜醋惭谢。卿曰。郎君先因吃太多。芥醋不快。又有鱼鳞在胸中。所以眼花。适来所备芥醋。只欲郎君因饥以啜之。果愈此疾。烹鲜之会。乃权诈也。
震按以上四条。皆异疾奇方。可备参考。但眼科证候甚多。所选诸案。十不得一。须以治目各种书籍。广搜遍阅。方有见解。而手法尤宜从师学习。切戒草率。
一妇人眼中忽有血如射而出。或缘鼻下。但血出多时。即经不行。乃阴虚相火之病。遂用归尾、生地黄、酒芍。加柴胡、黄柏、知母、条芩、侧柏叶、木通、红花、桃仁水煎。食前服。数剂而愈。
震按眼衄多是肾阴虚。肝火旺。此却是倒经。由于血出多。即经不行。可以问而知之也孙东宿治孙如亭令正。年过四十。眼偶赤肿。两太阳疼痛。大便不行者三日。平时泛期一月仅两日。今行四日未止。眼科余云谷医治逾候。肿赤不消。而右眼内 突生一白泡。
垂与鼻齐。大二寸余。余见而骇走。以为奇疾。莫能措剂。又见其呕吐。眩运。伏于枕上。
略不敢动。稍动则眩愈极。吐愈急。辞不治。孙诊之。两寸关脉俱滑大有力。两尺沉微。孙曰。此中焦有痰。肝胆有火。必为怒气所触而然。内经云。诸风掉眩。皆属肝木。诸逆冲上皆属于火。盖无痰不能运也。眼 白泡。乃火性急速。怒气加之。气乘于络。上而不行。
故直胀出眼外也。古壮士一怒而目 裂。与白泡胀出 外理同。肝为血海。故血亦来不止。
治当抑其肝木。清镇痰火。则诸症自瘳。先用姜汁益元丸压其痰火。以止呕吐。再以二陈汤加酒连、酒芩、天麻、滑石、吴茱萸、竹茹、枳实。一帖眩吐俱定。头稍能动。改用二陈加芩、连、谷精草、夏枯草、香附、吴茱萸、苡仁。四剂目疾全愈。血海亦净。
震按此案现证甚怪。治法甚稳。因知医病。只要明理。毋庸立异也。
周慎斋治一人。丧子。悲哀太过。两目肿痛。用独参汤而愈。盖悲哀则伤肺。金虚则木寡于畏。肝火上逆而目痛。人参补肺。肺王则木沉火降也。
震按两目肿痛。用独参汤奇矣。及讲明其理。始知是正非奇。然亦须审兼见之证。与脉象若何。盖木寡于畏。肝火上逆。目既肿痛而或赤。脉若弦大而且数。口渴内热。投以此方不虞其痛之丧明乎。
报国澄和尚。患眼疾二年。服祛风清热药过多。致耳鸣嘈嘈不止。大便常苦燥结。近来左眼上微翳。见灯火则大如斗。视月光则小如萤。询诸方家。俱莫能解。因以质之石顽。石顽曰。此水亏而阴火用事也。试以格物之理参之。如西洋玻璃眼镜。以十二镜编十二支为一套。无论老少。其间必有一者能察秋毫。则知人眼有十二种偏胜。故造眼镜者。亦以十二等铅料配之。取铅以助阴精。料以助阳气也。若铅料之轻重。与眼之偏胜不相当。则得之反加障碍矣。月乃至阴之精。真水内涸。不能泛滥其光。所以视之甚小。设加之以铅重者。则视月必大矣。灯本燃膏之焰。专扰乎阴。不能胜其灼烁。所以见之甚大。设加之以料重者。灯火必愈大矣。合脉参证。知为平昔劳伤心脾。火土二脏过燥。并伤肾水真阴也。遂疏天王补心丹与之。他如中翰徐燕及。见日光则昏迷如蒙。见灯火则精彩倍常。此平昔恒劳心肾。上盛下虚所致。盖上盛则五志聚于心包。暗侮其君。如权党在位。蒙蔽九重。下虚则相火失职不能司明察之令。得灯烛相助其力。是以精彩胜于常时。此与婴儿胎寒夜啼。见火则止之义不殊。未识专事眼科者。能悉此义否。
震按此论实有格物妙义。而于施治方法。殊少发挥。后之阅者。似难则效。然余辑是书只从旧案拔其精粹。非为对证检方分门寻法者设也。理已讲明。方可会悟。所谓中道而立能者从之。
卷七
咽喉
译有一个人眼前常常看见禽鸟、虫子飞来飞去,伸手去捉却什么也没有。这是肝胆经的病变。用酸枣仁、羌活、元明粉、青葙子各一两,研成粉末,每次用水煎二钱,连同药渣一起服下,一天服三次。赵卿,是一位良医,而且机敏警觉。有一个少年,眼睛里经常看见一面小镜子。各位医生治疗都没有效果。赵卿为他诊察,同少年约定,第二天早晨带着鱼【缺字】来拜访。少年到了约定的时间便前往。赵卿把他请到内室,并让他从容等待,等客人退去后才接见他。不一会儿,摆上了桌子,只放了一碗芥醋,再没有别的味道。赵卿也没有出来。等到中午,少年等了很久仍不见赵卿到来,少年十分饥饿,同时又闻到了醋的香味。不免轻轻啜饮了一口。过了一会儿又啜饮一口,觉得胸中顿时豁然开朗。眼前发花,什么也看不见。于是把这一碗全都啜饮了。赵卿才走出来。少年因啜饮醋而惭愧道歉。赵卿说:郎君先前是因为吃得太多,芥末和醋积滞不畅,胸中又有鱼鳞,所以眼前发花。刚才准备的芥醋,只是想让郎君趁着饥饿啜饮它。果然治好了这种病。那次烹煮鲜鱼的聚会,原来只是权宜欺诈之计。震按:以上四条,都是病情奇特、方药奇异的医案,可以作为参考。不过,眼科的证候非常多,这里选取的各个医案,连十分之一都不到。必须依据各种治疗眼病的书籍,广泛搜集并遍读,才会有所见解。而且具体手法尤其应当跟随老师学习,切不可草率从事。有一位妇人,眼中忽然有血像喷射一样流出。有时还沿着鼻子下面流。只是眼中出血多的时候,月经就停止不来了。这是阴虚、相火亢盛的病。于是使用归尾、生地黄、酒芍,加柴胡、黄柏、知母、条芩、侧柏叶、木通、红花、桃仁,水煎。饭前服用。服了几剂便痊愈了。震按:眼衄多半是肾阴虚,肝火旺盛。但这个病例却是倒经,由于眼中出血过多,月经便停止不来了。通过询问便可以知道。孙东宿治疗孙如亭(字令正)时,孙如亭年过四十,眼睛偶尔红肿,两侧太阳穴疼痛,大便已经三天不通。平时月经周期为一月,经期只有两天。这次已经来了四天还没有停止。眼科医生余云谷医治了一段时间后,红肿仍未消退,右眼里面又突然生出一个白色的水泡。下垂到与鼻子相齐,直径有二寸多。我见状惊骇,赶紧离开,以为是奇怪的疾病,无法开出方剂。又见她呕吐,头晕旋转,伏在枕头上,一点也不敢动。稍微一动,眩晕就更加厉害。呕吐也更加急迫。于是推辞说不能治疗。孙东宿为她诊脉。两手的寸脉、关脉都滑大而有力,两手的尺脉沉而微弱。孙东宿说:这是中焦有痰,肝胆有火,一定是被怒气触发而造成的。《内经》说:各种风病所致的摇动、眩晕,都属于肝木;各种气机逆乱、向上冲逆的病变,都属于火。大概没有痰,就不能运转。眼中的白泡,是因为火性急速,又加上怒气,气乘着经络,向上而不能运行,所以直接胀出眼外。古代壮士一发怒,眼睛就会裂开,这与白泡胀出眼外的道理相同。肝是藏血之海,所以血也会来势不止。治疗应当抑制肝木,清除并镇定胆痰火,那么各种症状自然会痊愈。先用姜汁益元丸压制痰火,以止住呕吐。再用二陈汤,加酒连、酒芩、天麻、滑石、吴茱萸、竹茹、枳实。服一剂,眩晕和呕吐都平定了。头也稍微能够转动了。改用二陈汤,加黄芩、黄连、谷精草、夏枯草、香附、吴茱萸、薏苡仁。服了四剂,眼病完全痊愈。经血也干净了。震按:这个病例表现得非常奇怪,但治疗方法很稳妥。由此可知,医治疾病,只要明白其中的道理,不必刻意标新立异。周慎斋治疗一个人,这个人因儿子去世,悲伤过度,两只眼睛肿胀疼痛。使用独参汤后痊愈。这是因为悲伤会损伤肺,肺金虚弱,肝木就少了畏惧,肝火便向上冲逆而导致眼痛。人参能够补肺,肺气旺盛,肝木就会沉降,火也会下降。震按:两只眼睛肿胀疼痛,却使用独参汤,实在奇特。等到把其中的道理讲明白,才知道这正是正确的治法,并不奇怪。不过仍然必须审察兼见的症状,以及脉象究竟如何。因为肝木少了畏惧,肝火便向上冲逆,眼睛既然肿痛,有时还会发红。脉象如果弦、大而且数。口渴,体内有热。给他使用这个方子,难道不担心疼痛会导致失明吗?报国澄和尚。患眼病已有两年。服用祛风清热药过多。以致耳鸣声不断。大便常常干燥难解。近来左眼上方略有翳膜。看灯火时,灯火大得像斗一样。看月光时,月亮却小得像萤火。向各位精通医方的人询问。他们都无法解释。于是拿这件事向石顽请教。石顽说:这是肾水亏虚,而阴火在起作用。试着用格物穷理的道理来参究它。比如西洋的玻璃眼镜。把十二面镜片按照十二支编成一套。无论老人还是年轻人。其中必定有一面能使人看清秋毫般细微的东西。由此可知,人的眼睛有十二种不同的偏长之处。所以制造眼镜的人。也用十二个等级的铅料来配制。用铅来辅助阴精。用配料来辅助阳气。如果铅料的轻重。与眼睛的偏长之处不相适合。那么得到的反而会增加障碍。月亮是至阴之精。真水在体内枯涸。不能使月光充分扩散。所以看起来非常小。假如给它配上较重的铅片。那么看月亮一定会显得很大。灯是油脂燃烧形成的火焰。它专门扰动阴分。眼睛承受不了它的灼热闪耀。所以看起来非常大。假如给它配上较重的配料。灯火看起来一定会更加大。综合脉象和各项症状来分析。可知这是平日劳累损伤心脾。火、土二脏过于燥热。并且损伤了肾水的真阴。于是开了天王补心丹给他服用。又如中翰徐燕及。看到日光就昏沉迷蒙,仿佛被遮蔽。看到灯火却精神明亮,胜过平常。这是因为平日总是劳损心肾。由上部偏盛、下部虚弱所导致。上部偏盛,就会使五志聚集在心包。暗中欺凌君主。就像专权的党羽处在执政地位。蒙蔽深宫中的君主。下部虚弱,就会使相火失职,不能执行主司明察的命令。得到灯烛来帮助它的力量。因此眼睛的神采比平时更好。这与婴儿胎寒、夜间啼哭。见到火就停止啼哭的道理没有不同。不知道专门从事眼科的人。能否完全明白这个道理?震按:这段论述确实有格物穷理的精妙道理。但对于具体的治疗方法。却很少加以发挥。后来阅读此书的人。似乎很难据此取得疗效。然而我编纂这部书,只是从旧日医案中选取精华。并不是为那些要按证查方、分门别类寻找治法的人编写的。道理已经讲明。这样才可以由此领会。正如所说,站在中正之道上,有能力的人就依此实行。卷七 咽喉
罗谦甫治征南元帅不邻吉歹。年七旬。春间东征。南回至楚邱。因过饮。腹痛肠鸣自利日夜约五十余行。咽嗌疼痛。耳前后赤肿。舌本强。涎唾稠粘。欲吐不能出。以手曳之方出。言语艰难。反侧闷乱。夜不能卧。罗诊得脉浮数。按之沉细而弦。即谓中丞粘公曰。仲景云。下利清谷。身体疼痛。急当救里。后清便自调。急当救表。救里四逆汤。救表桂枝汤总帅今胃气不守。下利清谷。腹中疼痛。虽宜急治之。比之嗌咽。犹可少缓。公曰。何谓也。答曰。内经云。疮发于咽嗌。名曰猛疽。此病治迟则塞咽。咽塞则气不通。气不通则半日死。故宜急治。于是遂砭刺肿上。紫黑血出。顷时肿势大消。遂用桔梗、甘草、连翘、鼠粘子、酒黄芩、升麻、防风等分。每服约五钱。水煎清。令热漱之。冷吐出之。咽下恐伤脾胃。自利转甚。再服涎清肿散。声出。后以神应丸辛热之剂以散中寒。解化宿食而燥脾湿。
丸者。取其不即施行。则不犯其上焦。至其病所而后化。乃治主以缓也。不数服。利止痛定后胸中闭塞。作阵而痛。复思灵枢有云。上焦如雾。宣五谷味。熏肤充身泽毛。若雾露之溉。是为气也。今公年高气弱。自利无度。致胃中生发之气。不能滋养于心胃。故闭塞而痛经云。上气不足。推之扬之。脾不足者。以甘补之。用异功散甘辛微温之剂温养脾胃。加升麻、人参。上升以顺正气。不数服而胸快。利痛止。内经云。调气之方。必别阴阳。内者内治。外者外治。微者调之。其次平之。胜者夺之。随其攸利。万举万全。又曰。病有远近治有缓急。毋越其制度。又曰。急则治其标。缓则治其本。此之谓也。
震按一人之病而有寒热两岐者。当分缓急后先施治。此案即是成例。断勿学混沌汤作一纲兜之计也。但凉解药漱而弗咽。恐亦无益。其涎清肿散者。想得力于砭刺耳。然今之喉证用刀者往往受害。此又气运及风土俱有不同所致。
〔附〕杨立之自广府通判归楚州。喉间生痈。既肿溃而脓血流注。日夕不止。寝食俱废医生束手。适杨吉老赴郡。二子邀之至。熟视良久曰。不须看脉。已知之。然此疾甚异。
须先啖生姜片一斤。乃可投药。否则无法也。语毕即出。其子有难色。曰。喉中溃脓痛楚。岂能食生姜。立之曰。吉老医术通神。其言不妄。试取一二片啖我。如不能进。屏去无害。遂食之。初时殊为甘香。稍复加至半斤许。痛处已宽。满一斤。始觉味辛辣。脓血顿尽。粥食入口。了无滞碍。明日。招吉老谢而问之。曰。君官南方。多食鹧鸪。此禽好啖半夏。久而毒发。故以姜制之。今病源已清。无服他药。
一人咽喉间生肉。层层相叠。渐渐肿起。有窍出臭气。用臭橘叶煎服而愈。
一人但饮食。若别有一咽喉。斜过膈下。径达左胁。而作痞闷。以手按之。则沥沥有声以控涎丹十粒服之。少时痞处热。作一声。转泻下痰饮二升。再食正下而达胃矣。
江应宿治一人。悬中下而赤。皆以为热。遍施凉药不效。此中气虚。用补中益气而愈。
马铭鞠治倪仲昭。患喉癣。邑中治喉者遍矣。喉渐渐腐去。饮食用粉面之烂者。必仰口而咽。每咽。泣数行下。马曰。此非风火毒也。若少年曾患霉疮乎。曰未也。父母曾患霉疮乎。曰。然。愈三年而得我。马以为此。必误服升药之故。凡患此疮者。中寒凉轻粉之毒。
毒发于身。升药之毒。毒发于愈后所生子女。毒深者且延及于孙若甥。倘不以治结毒之法治之。必死。以甘桔汤为君。少入山豆根、龙胆草、射干。每剂用土茯苓半斤浓煎。送下牛黄二分。半月而痊。竟不用吹药。后询知伊芳父母。果服升药愈。愈后曾口碎。故遗毒如此之烈也。
景岳治一来宅女人。年近三旬。患虚损。更兼喉癣疼痛。多医罔效。张诊其脉。则数而无力。察其证。则大便溏泄。问其治。则皆退热清火之剂。然愈清火而喉愈痛。因知其本非实火。而且多用寒凉。以致肚腹不实。总亦格阳之类也。遂专用理阴煎及大补元煎之类。出入间用。不半月而喉痛减。不半年而病全愈。
又治王蓬雀。年出三旬。患喉痹。十余日。头面浮大。喉颈粗极。气急声哑。咽肿口疮痛楚之甚。一婢倚背。坐而不卧者累日矣。及察其脉。则细数微弱之甚。问其言。则声微似不能振者。询其所服之药。则无非芩、连、知、柏之属。此盖以伤阴而起。而复为寒凉所逼。以致寒盛于下。而格阳于上。即水饮之类俱已难入。而尤畏烦热。张曰危哉。再迟半日必不救矣。遂与镇阴煎。以冷水顿冷。徐徐使咽之。用毕一煎。过宿而头项肿痛尽消如失继进五福饮。数剂而起。
译罗谦甫治疗征南元帅不邻吉歹。当时年已七十岁。春天率军向东征讨。从南方回来,到达楚邱。因为饮酒过量。出现腹痛、肠鸣、腹泻,日夜约泄泻五十多次。咽喉疼痛。耳朵前后红肿。舌根强硬。唾液黏稠。想吐却吐不出来。必须用手牵引,东西才吐得出来。说话困难。翻来覆去,胸腹烦闷不安。夜里不能躺下睡觉。罗谦甫诊得脉象浮数。重按则沉、细而弦。于是对中丞粘公说:仲景说过:腹泻,排出未消化的食物。身体疼痛。应当赶快救治里证。等大便恢复清稀而正常后。再应当赶快救治表证。救治里证用四逆汤。救治表证用桂枝汤。总帅如今胃气不能固守。腹泻,排出未消化的食物。腹中疼痛。虽然应当赶快治疗。但与咽喉病变相比。还可以稍微缓一缓。粘公说:这是什么意思?罗谦甫回答说:《内经》说:疮生在咽喉。名叫猛疽。这种病如果治疗迟缓,就会堵塞咽喉。咽喉堵塞,气就不能通行。气不能通行,半天之内就会死亡。所以应当赶快治疗。于是立即在肿胀处用砭石刺破。流出紫黑色的血。不一会儿,肿势大大消退。于是使用桔梗、甘草、连翘、鼠粘子、酒黄芩、升麻、防风,各取等分。每次服约五钱。用水煎煮,澄清药液。让患者趁热含漱。待药液冷却后吐出。恐怕咽下去会损伤脾胃。自行腹泻反而更加严重。再服涎清肿散。声音便发出来了。后来又用辛热的神应丸,以发散中焦寒邪。消解停留的食物,并使脾中的湿气干燥。之所以制成丸剂,是取其药力不会立即发挥作用。这样就不会侵犯上焦。到达病所之后才化开发挥药力。这是治疗主病而采取缓治的方法。服药没有几次,腹泻停止、疼痛平定之后,胸中又出现闭塞感。疼痛一阵一阵地发作。我又想到《灵枢》中说过:上焦像雾一样,宣发五谷的精微滋味,熏蒸肌肤,使全身充实,并滋润毛发,就像雾露灌溉万物一样。这就是气。如今您年事已高,气也虚弱,又长期不断地腹泻,以致胃中生发升举的气,不能滋养心和胃。所以才会出现胸中闭塞疼痛,这正是医经所说的情形。上焦之气不足,就应当加以推动、升举。脾气不足的,应当用甘味药来补益。使用甘辛而微温的异功散,温补脾胃。再加入升麻、人参。使脾胃之气向上升举,以顺应和扶助正常之气。服药没有几次,胸中便舒畅了。腹泻和疼痛也都停止了。《内经》说:调理气机的方法,一定要分别阴阳。属于内在的病,就从内部治疗;属于外在的病,就从外部治疗。病情轻微的,就调理它;病情较重一些的,就使它趋于平和;邪气强盛的,就用攻夺的方法治疗;根据病情选择适宜的方法,就能每次施治都周全无误。又说:疾病有远近之分,治疗有缓急之别,不要超越相应的治疗法度。又说:病情紧急时,先治其表面症状;病情缓和时,再治其根本。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张震按语:一个人的疾病如果同时有寒证和热证两种不同表现,就应当分清缓急、先后施治。这个医案正是现成的例子。千万不要学那种把各种情况混在一起、用一剂药笼统包办的做法。如果只是用寒凉药含漱而不咽下,恐怕也没有什么益处。至于涎清肿散,想来是从针砭刺治中取得疗效的。然而如今治疗喉部疾病使用刀割,往往反而使患者受害。这又是由于时代气运和各地风土都有不同造成的。〔附〕杨立之从广府通判任上返回楚州。喉咙中生了痈。痈肿溃破后,脓血不断流出,从早到晚都没有停止。因此睡眠和饮食全都受到影响,医生也束手无策。恰好杨吉老到郡中办事,杨立之的两个儿子便请他前来。杨吉老仔细观察了很久,说:不必诊察脉象,我已经知道病情了。不过,这种病非常特殊,必须先吃生姜片一斤,然后才可以服药。否则就没有办法治疗。说完便出去了。他的儿子面露为难之色,说道:喉咙里面已经溃烂流脓,疼痛难忍,哪里还能吃生姜呢?杨立之说:杨吉老的医术神妙,他说的话不会错。先拿一两片给我吃,试试看。如果确实咽不下去,再拿开不吃也没有关系。于是便吃了。开始时觉得特别甘甜芳香。随后逐渐增加到大约半斤,疼痛的部位已经感到宽松。吃足一斤时,才开始觉得味道辛辣。脓血顿时全都消失了。粥和食物送入口中,完全没有阻滞不畅。第二天,他请杨吉老来致谢并询问其中缘故。杨吉老说:您在南方做官,经常吃鹧鸪。这种鸟喜欢吃半夏,日久之后,半夏的毒性便发作了。所以用生姜来制约它。如今病源已经清除,不必再服用其他药物。有一个人的咽喉中生出肉块,一层层地重叠在一起,渐渐肿大起来。并有孔窍散出臭气。用臭橘叶煎汤服下,病就痊愈了。有一个人只要饮食,就好像另有一条咽喉,斜着穿过膈膜以下,一直通到左胁,并在那里产生痞闷感。用手按压时,便有水液咕噜作响,于是服用控涎丹十粒。过了一会儿,痞满的部位发热。发出一声响。随即泻下痰饮二升。再次进食后,食物便顺利下行到达胃中。江应宿治疗一名患者。悬中下部位发红。大家都认为这是热证。遍用各种寒凉药物,均没有效果。这是中气虚弱。使用补中益气汤后痊愈。马铭鞠治疗倪仲昭。患者患有喉癣。城里治疗喉病的医生都请遍了。喉部却逐渐腐烂。进食粉面等煮得很烂的食物时,也必须仰起头张口吞咽。每次吞咽时,眼泪都成行流下。马铭鞠说:这不是风火之毒。你年轻时是否曾患过霉疮?回答说:没有。你的父母是否曾患过霉疮?回答说:是的。他们痊愈三年后才生下我。马铭鞠认为这是因为:一定是误服升药所导致的。凡是患过这种疮的人,体内都会受到寒凉药和轻粉之毒的损伤。毒邪会在本人身上发作;升药之毒,则会在其痊愈后所生的子女身上发作。毒邪深重的,还会传延到孙辈或外甥辈。如果不按照治疗结毒的方法来治疗,一定会死亡。以甘桔汤为主方,少量加入山豆根、龙胆草、射干。每剂用土茯苓半斤,浓煎。送服牛黄二分。半个月便痊愈了。最终没有使用吹喉药。后来询问得知,他的父母 果然曾服用升药而痊愈。痊愈后他们的口腔曾经破碎糜烂,所以遗留下来的毒性才会这样猛烈。景岳治疗来宅的一名妇女。她年近三十岁,患有虚损,同时又患喉癣,疼痛难忍。许多医生治疗都没有效果。张景岳诊察她的脉象,脉搏数而无力。观察她的症状,大便溏薄泄泻。询问她以前的治疗,所用的都是退热清火的药剂。然而越是清火,喉咙就越痛。于是知道这根本不是实火,而且此前寒凉药用得太多了。以致腹中不再充实。总的来说,也属于格阳一类的病变。于是专门使用理阴煎、大补元煎之类的方剂,根据情况有所增减使用。不到半个月,喉痛便减轻了;不到半年,疾病便完全痊愈。他又治疗王蓬雀。年过三十岁,患喉痹,已经十多天了。头面部浮肿得很大,喉部和颈部肿粗得厉害,呼吸急促,声音嘶哑,咽喉肿胀,口舌生疮,疼痛十分剧烈。一个婢女扶靠着她的后背,她坐着不能躺下,已经好几天了。等到察看她的脉象,脉象细、数,而且极其微弱。询问她说话的情况,声音微弱,仿佛无法振作发出。询问她服用过的药物,无非是黄芩、黄连、知母、黄柏之类。这大概是由于损伤阴气而发病,又被寒凉药物进一步逼迫,以致下部寒邪过盛,把阳气阻隔在上部。即使是水饮之类的东西也都难以咽下,却尤其害怕烦热。张景岳说:“危险啊!” 再迟半天,必定无法救治了。于是给她服镇阴煎,用冷水将药液迅速冷却,让她慢慢咽下。服完一剂药后,过了一夜,头颈部的肿痛全都消失,像从未发生过一样;随后又服五福饮。服了几剂后便能起身了。
震按古人喉证案无甚佳者。以上数条。亦取其不同者而选之。王蓬雀案治法最佳。然此人能受温补。故一剂即效。亦有投以温补而不效者。即阳证阴脉之死候也。未可谓景岳之法概能活人。余乡有戚许君。初起外感发热。继则左耳门生小疖。溃腐。认为 耳。敷以药。
溃腐不退。通耳肿赤。延及头面皆肿赤。痛极汗大出。身热反得凉。颇能进食。似觉稍安。
越三日。忽又发热。左耳前后连头面肿痛更甚。渐神昏谵语。盖因连日出门登厕。复受风邪所致。内外科皆以脉小而数。按之无力。虑其虚陷。余友李昆阳兄至。曰。是为耳游风。非致命之疮。重复冒风。故现险象。外敷以药。内用大剂风药散之。而肿痛与身热俱退。惟神昏谵语不减。两日后。昏谵更甚。汤粥入口即吐。手足厥冷。呃逆不止。势又危极。李以箸抉其口视之。则咽喉腐烂。悬雍赤紫肿大。如茄子下坠。脉仍细数。右手尤软。乃曰。连日不食胃气大虚。故呕且呃。命以白米三升。大锅煮粥。取锅面团结之粥油与食。遂纳而不吐。
复用药搅洗喉间之腐秽。随以石膏四五两。竹叶一大把。煎汤与漱。且服。服竟夜。神昏稍醒。呃止厥回。又进大剂芩、莲、白虎、栀、翘等药。数日得愈。此与景岳之案冰炭相反。
因思凡为医者。读古人书。断不可执其一说。自以为是也。
卷七
唇
高果哉治魏子一。未发时。常患嘴唇干燥。自服麦冬一两。生地四钱。元参二钱。五味一钱。甘草六分。乌梅三个。虽有小效。而病根不去。果哉云。此证宜用神水。其法以铅熔化。散浇于地。成薄片。取起。剪作长条数块。以一头钻眼。悬吊于锅。锅内置烧酒。烧酒之上。仰张一盆。与铅片相近。锅下燃火。使酒沸而气上冲于铅片。铅片上有水滴下盆内。
为之神水。取服之。以此水从下而上。能升肾中之水。救上之燥干也。
震按神水亦古方所载。而得高公之释。其义始明。
卷七
口
程仁甫治一妇。年近四十。信来求药。云不时悬 堕下。劳苦即衄血。或偏身作痛。程虽未诊视。按经云。喉舌之疾。皆属痰火。推察其原。又是阴血不足。不能制上焦虚火。而前证作矣。必滋下焦阴血。使水升火降。病当不举。若峻用正治之药。上焦之火未去。而中寒之疾复生。前病何由得愈。八物汤加桔梗、陈皮、贝母、元参。喉痛甚加荆芥、薄荷。丸用加减八味丸加黄柏。久服而安。
一人口内生肉球。有根。线长五寸余。吐球出。方可饮食。以手轻按。痛彻于心。水调生麝香一钱。频服之。三日根化而愈。
卷七
舌
薛己治一妇人。善怒。舌本强。手臂麻。薛曰。舌本属土。被木克制故耳。用六君加柴胡、芍药治之。
一男子舌下牵强。手大指次指不仁。或大便秘结。或皮肤赤晕。薛曰。大肠之脉散舌下此大肠血虚风热。当用逍遥散加槐角、秦艽治之。
一人舌肿胀。舒退场门外。以蓖麻油蘸纸捻烟。熏之而愈。
一人伤寒。舌出寸余。连日不收。用梅花片脑糁舌上。应手而收。重者用五钱。方愈。
一妇人产子。舌出不能收。医有周姓者。令以朱砂末敷其舌。仍令作产子状。以二女掖之。乃于壁外潜累盆盎置危处。堕地作声。声闻而舌收矣。
江曰。舌乃心之苗。此必难产而惊。心火不宁。故舌因用力而出也。今以朱砂镇其心火又使倏闻异声以恐下。经曰。恐则气下。故以恐胜之也。
本事方曰。一妇人舌肿满口。不能出声。用蒲黄一味为末糁之。一宿即愈。
良方曰。一士人无故舌出血。仍有小穴。一医云。此名舌衄。炒槐花为末掺之而愈。
卷七
牙齿
东垣治一妇人。年三十。齿痛甚。口吸凉风则暂止。闭口则复作。乃湿热也。足阳明贯于上齿。手阳明贯于下齿。阳明多血聚。加以膏粱之味助其湿热。故为此病。用黄连、梧桐泪苦寒。薄荷、荆芥穗辛凉。治湿热为主。升麻苦辛。引入阳明为使。牙者骨之余。以羊骨灰补之为佐。麝香少许入内为引。作细末擦之。痛减半。又以调胃承气去硝。加黄连以治其本。二三行而止。其病良愈。不复作。
一人因服补胃热药。致上下牙疼痛不可忍。牵引头脑。满面发热大痛。足阳明之别络入脑。喜寒恶热。乃是手阳明经中热盛而作也。其齿喜冷恶热。以清胃散治之而愈。
震按齿痛不属阳明。即属少阴。此二条与后易案。乃两大局正面文章也。
卫生十全方云。一人牙齿日长。渐渐胀开口。难为饮食。盖髓溢所致。只服白术愈。
魏云。可见肾虚者。不宜服术。
译我考察古人的喉病医案,认为没有特别好的。以上这些条目,也是选取其中与众不同的加以编录。王蓬雀这一案的治疗方法最好。但这个人能够承受温补,所以一剂药就见效。也有人用了温补却没有效果,这就是阳证而见阴脉的死候。不能说景岳的方法都能救活人。我的乡里有一位戚许君。起初因外感而发热,后来左耳门长出一个小疖,溃烂腐败。认为是耳部的〔缺字〕。便敷上药物,但溃烂腐败一直没有消退。整个耳部肿胀发红,并蔓延到头面部,全都肿胀发红。疼痛剧烈,汗出很多,身体发热反而能够得到些许清凉,还颇能进食,似乎觉得稍微安稳了一些。过了三天,忽然又发热了。左耳前后连同头面部的肿痛更加严重。渐渐出现神志昏乱、胡言乱语。这是因为连续几天出门、上厕所。又受到风邪侵袭所造成的。内科和外科医生都认为脉象细小而快。按压时没有力量。担心病势会因正气虚弱而内陷。我的朋友李昆阳兄来了。他说:这是耳游风。不是会危及生命的疮病。只是反复受了风邪。所以才出现危重的表现。在外面敷药。内服大剂量的祛风药来驱散风邪。肿痛和身体发热便都退了。只是神志昏乱、胡言乱语没有减轻。两天以后,昏乱和胡言乱语更加严重。汤和粥一入口就吐出来。手脚冰冷。呃逆不停。病势又危急到了极点。李昆阳用筷子撑开他的嘴察看。只见咽喉已经腐烂。悬雍垂呈赤紫色,肿大起来。像茄子一样向下坠着。脉象仍然细而快。右手的脉尤其软弱。于是说:连续多日不进食,胃气已经非常虚弱。所以又呕吐又呃逆。吩咐用白米三升。用大锅煮粥。取锅面上凝结的粥油给他吃。于是吃下去后没有再吐。又用药液搅洗喉间的腐败污秽之物。随后用石膏四五两。竹叶一大把。煎汤让他漱口。同时服下。服药到夜里,神志昏乱稍稍清醒。呃逆停止,四肢厥冷恢复。又服用大剂量的黄芩、黄连、白虎、栀子、连翘等药。几天后病就痊愈了。这与张景岳医案中的治法正好像冰与炭一样相反。由此想到,凡是做医生的,阅读古人的医书时,绝不能拘泥于其中某一种说法。不能自以为是。卷七 唇 高果哉治疗魏子一。病发作以前,他常常感到嘴唇干燥。自己服用麦冬一两。生地四钱。元参二钱。五味子一钱。甘草六分。乌梅三个。虽然有一点效果,但病根并没有消除。高果哉说:这种病证适合使用神水。制作方法是先把铅熔化。分散浇在地上。使它凝成薄片。取起来。剪成长条,分成数块。在每块的一端钻孔。悬挂在锅中。锅里放入烧酒。在烧酒上方,倒扣一个盆。使它靠近铅片。在锅下点火。使烧酒沸腾,酒气向上冲到铅片上。铅片上便有水滴落入盆内。这就叫神水。取来服用。认为这种水能由下而上,使肾中的水气上升,以救治上部的燥干。震按:神水也是古方中记载的方物。但经过高公的解释,它的含义才开始明白。卷七 口 程仁甫治疗一位妇人。年近四十岁。她写信来求药。说有东西不时悬垂下坠。一劳累就流鼻血。有时全身某一侧疼痛。程仁甫虽然没有亲自诊察,但根据医经所说:咽喉和舌头的疾病,都属于痰火。推究病因,又是由于阴血不足,不能制约上焦的虚火。所以才出现前面所说的症状。必须滋养下焦的阴血,使水气上升、火气下降。病势自然不会再发展。如果猛烈使用直接针对病邪的药物,上焦的火还没有除去,中焦虚寒的病却又产生了。那么前面的病怎么能够痊愈呢?用八物汤,加桔梗、陈皮、贝母、元参。咽喉疼痛严重时,加荆芥、薄荷。丸剂用加减八味丸,再加黄柏。长期服用后便安稳痊愈。有一个人口中生出肉球。肉球有根。根线长五寸多。把肉球吐出来后,才可以饮食。用手轻轻按压。疼痛直达心中。用水调服生麝香一钱。频频服用。三天后病根消散而痊愈。卷七。舌。薛己治疗一名妇人。她容易发怒。舌根僵硬。手臂麻木。薛己说:舌根属土。这是因为受到木的克制。用六君子汤加柴胡、芍药治疗。有一名男子舌头下面牵拉拘急。手的大拇指和食指麻木不仁。有时大便秘结。有时皮肤出现红色晕斑。薛己说:大肠经脉散布到舌头下面,这是大肠血虚并有风热所致。应当用逍遥散加槐角、秦艽治疗。有一个人舌头肿胀。舌头伸出嘴外。用蓖麻油蘸湿纸捻,点燃后使烟熏舌。熏治后便痊愈。有一个人患伤寒。舌头伸出一寸多。连续多日不能收回。把梅花片脑撒在舌头上。随即便收回去了。病情较重的用五钱。病就痊愈。有一名妇人分娩。舌头伸出,不能收回。有一位姓周的医生。让人把朱砂末敷在她的舌头上。又让她摆出正在分娩的姿势。让两个女子扶住她。然后暗中在墙外把盆和瓦器层层堆放在危险处。让它们掉到地上发出声响。声音传来后,舌头就收回去了。江氏说:舌是心的苗窍。这一定是因为难产受到惊吓。心火不得安宁。所以舌头因用力而伸了出来。现在用朱砂镇摄心火,又让她突然听到异常声响,使恐惧之气向下。医经说:恐惧会使气向下行。所以用恐惧来制胜它。《本事方》说:有一名妇人舌头肿胀,充满口腔。不能发出声音。只用蒲黄一味研成末,撒在舌头上。一夜之间就痊愈了。《良方》说:有一位读书人无缘无故舌头出血。舌头上还有小孔。一位医生说:这叫作舌衄。把槐花炒后研成末,撒上去就痊愈了。卷七。牙齿。东垣治疗一名妇人。她三十岁。牙痛得很厉害。张口吸入凉风,疼痛就暂时停止。闭上嘴,疼痛又发作。这是湿热所致。足阳明经脉贯通上牙。手阳明经脉贯通下牙。阳明经血多而容易聚集。再加上肥甘厚味助长湿热。所以形成了这种病。用黄连、梧桐泪这类苦寒药。用薄荷、荆芥穗这类辛凉药。以治疗湿热为主。升麻味苦而辛。用它引药进入阳明经,作为使药。牙齿是骨的余部。用羊骨灰补益,作为辅助药。再加少许麝香作为引药。研成细末后擦在牙齿上。疼痛减轻了一半。又用调胃承气汤去掉芒硝。加黄连以治疗病的根本。大便下了两三次便停止。牙病完全痊愈。不再发作。有一个人因为服用补益胃气而助热的药。导致上下牙疼痛,无法忍受。疼痛牵引到头脑。满脸发热,疼痛剧烈。足阳明经的别络进入头脑。喜欢寒凉,厌恶温热。这是手阳明经中热邪旺盛所致。他的牙齿喜欢冷的,厌恶热的。用清胃散治疗后痊愈。震按:牙痛不属于阳明经。就是属于少阴经。这两条与后面的易案。正是两种主要格局的正面论述。《卫生十全方》说:有一个人的牙齿日渐长长。渐渐胀得张不开嘴。难以进食。大概是骨髓外溢造成的。只服用白术就痊愈了。魏氏说:由此可见,肾虚的人。不宜服用白术。
易思兰治一人患齿病。每遇房劳。或恼怒。齿即俱长。痛不可忍。热汤凉水。俱不得入发必三五日。苦状难述。竟绝欲。服补阴丸、清胃饮。俱不效。易诊其脉。上二部俱得本体。惟二尺洪数有力。愈按愈坚。乃曰。沉濡而滑者肾脉。洪数有力者心脉。今于肾部见心脉。是所不胜者侮其所胜。乃妻入乘夫。肾中火邪盛矣。清胃饮惟胃脉洪数者为宜。今胃脉平和。清之何益。肾主骨。齿乃骨余。火盛而齿长。补之何益。况有干姜。更非所宜。乃用黄柏三钱。以滋水泄火。青盐一钱为引。升麻一钱。升出肾中火邪。药入口。且漱且咽。服后即觉丹田热气上升。自咽而出。再进二帖。病即全愈。
震按此案医理讲得最精。由于脉象诊得的真。而更运以巧思。斯发无不中矣。清胃散之庸。诚不足责。即泛用滋阴药。亦难应手。只此三味。铨解甚明。信乎缺一味不可。多一味不必也。余乡有患齿痛数年。诸药不效者。叶天士先生用山萸肉、北五味、女贞子、旱莲草各三钱。淮牛膝、青盐各一钱而全愈。此取酸盐下降。引肾经之火。归宿肾经。可与易公之方。并垂不朽。而其义各别。
卷八
黄胆
东垣治一人。年六十二。素有脾胃虚损病。目疾时作。身面目睛俱黄。小便或黄或白。
大便不调。饮食减少。气短上气。怠惰嗜卧。四肢不收。至六月中。目疾复作。医以泻肝散下数行。而前疾增剧。李谓大黄、牵牛。虽除湿热而不能走经络。下咽。不入肝经。先入胃中。大黄苦寒。重虚其胃。牵牛其味至辛。能泻气。重虚肺本。嗽大作。盖标实不去。本愈虚甚。加之适当暑雨之际。素有黄证之人。所以增剧也。此当于脾胃肺之本脏。泻外经中之湿热。制清神益气汤主之。茯苓、升麻各二分。泽泻、苍术、防风各三分。生姜四分。此药能走经。除湿热而不守。故不泻本脏。补肺与脾胃本脏中气之虚弱。青皮一分。橘皮、生甘草、白芍药、白术各二分。人参五分。此药皆能守本而不走经。不走经者。不滋经络中邪守者。能补脏之元气。黄柏一分。麦冬二分。人参二分。五味子三分。此药去时令浮热湿蒸。上都作一服。水二盏。煎至一盏。去渣。稍热空心服。火炽之极。金伏之际。而寒水绝体于此时也。故急救以生脉散。除其湿热以恶其太甚。肺欲收。心苦缓。皆酸以收之。心火盛。则甘以泻之。故人参之甘。佐以五味子之酸。孙思邈云。夏月常服五味子。以补五脏气是也。麦门冬之微苦寒。能滋水之源于金之位。而清肃肺气。又能除火刑金之嗽。而敛其痰邪。复微加黄柏之苦寒。以为守位。滋水之流。以镇坠其浮气。而除两足之痿弱也。
震按此案讲得冗杂不清。药又太轻。岂能取效。然尚属纯正。道理亦颇有发明处。故选之。
罗谦甫治兀颜正卿。二月间因官事劳役。饮食不节。心火乘脾。脾气虚弱。又以恚怒。
气逆伤肝。心下痞满。四肢困倦。身体麻木。次传身目俱黄。微见青色。颜黑。心神烦乱。
怔忡不安。兀兀欲吐。口恶生冷。饮食迟化。时下完谷。小便癃闭而赤黑。辰巳间发热。日暮则止。至四月尤盛。罗诊其脉浮而缓。金匮要略云。寸口脉浮为风。缓为痹。痹非中风。
四肢苦烦。脾色必黄。瘀热以行。跗阳脉紧为伤脾。风寒相搏。食谷则眩。谷气不消。胃中苦浊。浊气下流。小便不通。阴被其寒。热流膀胱。身体尽黄。名曰谷疸。以茵陈叶一钱。
茯苓五分。栀子仁、苍术去皮炒、白术各三钱。生黄芩六分。黄连、枳实、猪苓去皮、泽泻陈皮、汉防己各二分。青皮去白一分。作一服。以长流水三盏。煎至一盏。名曰茯苓栀子茵陈汤。一服减半。二服良愈。内经云。热淫于内。治以酸寒。佐以苦甘。又湿化于火。热反胜之。治以苦寒。以苦泄之。以淡渗之。栀子、茵陈苦寒。能泻湿热而退其黄。故以为君难经云。苦主心下满。以黄连、枳实苦寒。泄心下痞满。肺主气。今热伤其气。故身体麻木。以黄芩苦寒。泻火补气。故以为臣。二术苦甘温。青皮苦辛温。能除胃中湿热。泄其壅滞。养其正气。汉防己苦寒。能去十二经留湿。泽泻咸平。茯苓、猪苓甘平。导膀胱中热。
利小便而去癃闭也。
译易思兰治疗一名患牙病的人。每逢房事过度。或者恼怒。牙齿就会一齐变长。疼痛难以忍受。热汤和凉水。都不能入口,发作必定持续三五天。痛苦的情状难以描述。最终完全禁绝房事。服用了补阴丸、清胃饮。都没有效果。改由另一位医生诊察他的脉象。上面两部脉都呈现正常的本来脉象。只有两手尺部的脉洪大、数快而有力。越是按压,脉就越坚实有力。于是说:沉濡而滑的,是肾脉。洪大、数快而有力的,是心脉。如今却在肾部见到了心脉。这是本来受克制的一方反过来欺凌它所胜的一方。就像妻子进入并凌驾于丈夫之上。可见肾中的火邪已经很盛了。清胃饮只适用于胃脉洪大而数快的情况。如今胃脉平和。再用清法有什么益处呢?肾主管骨。牙齿是骨的余属。火邪旺盛,所以牙齿生长过长。再用补法有什么益处呢?何况方中还有干姜。更不是这种病情所适宜的。于是使用黄柏三钱。用来滋养肾水、泄去火邪。以青盐一钱作药引。升麻一钱。用来把肾中的火邪向上引出。药一入口。一边含漱,一边咽下。服药后立即觉得丹田的热气向上升。从咽喉中排出。再服两剂。病就完全痊愈了。震按:这个医案的医理讲解得最为精妙。这是因为脉象诊察得很准确。并且又运用巧妙的思路来处理。这样施治,便没有不奏效的了。清胃散的平庸。实在不值得责怪。即使泛泛地使用滋阴药。也很难收到立竿见影的效果。仅仅这三味药。辨析得就非常清楚。确实少一味药都不可以。多一味药也没有必要。我的家乡有一个患牙痛多年的人。各种药都无效。叶天士先生使用山萸肉、北五味、女贞子、旱莲草各三钱。淮牛膝、青盐各一钱,病就完全痊愈了。这是取酸味和咸味能够下行的作用。引导肾经的火邪下行。使它归入肾经。可以和易公的方剂。一同流传而不朽。但两方的道理各不相同。卷八。黄疸。李东垣治疗一个人。当时六十二岁。平素就有脾胃虚损的病。眼病时常发作。身体、面部和眼睛都发黄。小便有时黄,有时白。大便不正常。饮食减少。气短,并且气往上冲。懒散乏力,喜欢躺卧。四肢活动不灵便。到了六月中旬。眼病再次发作。医生用泻肝散攻下,排出了几次大便。但原来的病反而加重了。李东垣说,大黄、牵牛子。虽然能除去湿热,却不能在经络中运行。药物咽下之后。并不能进入肝经。而是先进入胃中。大黄苦寒。会使本已虚弱的胃更加虚弱。牵牛子的味道极辛。能够泻散气分。会使肺的根本更加虚弱。于是咳嗽大作。这是因为表面的实邪没有去除。身体的根本反而更加虚弱。又正逢暑热和多雨的时节。对于平素有黄疸证的人来说。所以病情会加重。现在应当针对脾、胃、肺这几个本脏。同时泻去外在经络中的湿热。于是制定清神益气汤作为主方。茯苓、升麻各二分。泽泻、苍术、防风各三分。生姜四分。这些药能够在经络中运行。可以除去湿热而不滞留。所以不会损伤本脏。并补益肺、脾、胃本脏中的中气虚弱。青皮一分。橘皮、生甘草、白芍药、白术各二分。人参五分。这些药都能固守本脏,而不在经络中走散。所谓不在经络中运行。就是不会滋长并留滞经络中的邪气;所谓固守本脏。就是能够补益脏腑的元气。黄柏一分。麦冬二分。人参二分。五味子三分。这些药用来除去当令的浮热和湿气蒸腾。以上药物共制成一服。用水二盏。煎至一盏。去掉药渣。稍热时空腹服下。火邪炽盛到了极点。正值金气潜伏的时候。而寒水之气在此时又完全不能发挥作用。所以要赶快用生脉散来救治。祛除其中的湿热,以免湿热过盛。肺气需要收敛。心气苦于涣散迟缓。都用酸味药来收敛。心火旺盛。就用甘味药来泻除。所以人参味甘。并辅以五味子味酸。孙思邈说。夏季应当经常服用五味子。这是为了补益五脏之气。麦门冬味微苦而性寒。能够在肺金所居之处滋养肾水之源。并使肺气清肃。又能消除火邪灼伤肺金所致的咳嗽。并收敛痰邪。再稍加黄柏,味苦而性寒。用来固守本位。使水液之流得到滋养。以镇摄下沉浮越之气。并消除两足痿弱。震按:这个医案讲得繁杂而不清楚。药物的用量又太轻。哪里能够取得疗效呢?不过,内容还算纯正。其中的道理也有颇多阐发之处。所以选录它。罗谦甫为兀颜正卿诊治。二月间,他因办理公务和劳作过度。饮食没有节制。心火乘犯脾脏。脾气因此虚弱。又因为恼怒。气机逆乱而损伤肝脏。心下痞塞胀满。四肢困倦乏力。身体麻木。随后发展到身体和眼睛都发黄。还隐约显出青色。面色发黑。心神烦乱。心悸不安。闷闷不适,想要呕吐。口中厌恶生冷食物。饮食消化迟缓。有时排出未消化的谷物。小便不通,颜色赤黑。辰时至巳时之间发热。到了傍晚就停止。到四月时病势尤其严重。罗谦甫诊察他的脉象,浮而缓。《金匮要略》说。寸口脉浮,是风邪所致。脉缓,是痹证。痹证并不是中风。四肢会感到烦闷不适。脾的病色必然发黄。这是瘀滞的热邪在体内运行。跗阳脉紧,是脾脏受到损伤。这是风邪与寒邪相互搏结。吃下谷物就头晕。谷物之气不能消化。胃中感到浑浊不清。浊气向下流注。小便不通。阴部受到寒邪影响。热邪流入膀胱。全身都发黄。这种病称为谷疸。茵陈叶一钱。茯苓五分。栀子仁、去皮炒苍术、白术各三钱。生黄芩六分。黄连、枳实、去皮猪苓、泽泻、陈皮、汉防己各二分。去掉白色内层的青皮一分。以上药物制成一服。用长流水三盏。煎至一盏。此方名为茯苓栀子茵陈汤。服一剂后病情减轻一半。服第二剂后痊愈。《内经》说。热邪在体内过盛。应当用酸味、寒性的药物治疗。辅以苦味、甘味的药物。又有湿邪因火气而化。热邪反而胜过湿邪。应当用苦味、寒性的药物治疗。用苦味药泄去热邪。用淡味药渗利湿邪。栀子、茵陈味苦而性寒。能够泻除湿热,使黄疸退去。所以用它们作为主药。《难经》说。苦味药主治心下胀满。用黄连、枳实这两味苦寒药。来泄除心下的痞塞胀满。肺主司一身之气。现在热邪损伤了肺气。所以身体麻木。用黄芩味苦而性寒。泻火并补益肺气。所以用它作为臣药。苍术、白术味苦甘,性温。青皮味苦辛,性温。能够清除胃中的湿热。疏泄其中的壅滞。调养正气。汉防己味苦而性寒。能够祛除十二经脉中停留的湿邪。泽泻味咸,性平。茯苓、猪苓味甘,性平。引导膀胱中的热邪排出。使小便通利,从而消除癃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