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震按动止呼吸言语皆不能。其虚象尚易视。热天畏风怕地气。脉又四至。人必仍视为寒丹溪断为湿痰者。盖推前因之食鸡千只膈满呕吐而悟之。至谓虚寒之象。以多服燥热药气散血耗所致。见识高人百倍。用参、 、术煎膏。与脉浮大而虚恰合。其消痰药只用一味。妙绝。淡五味子汤送者。五味以收其气之散。淡则味薄。兼濡其血之耗也。且用于暑月为更宜究因选药。巧不可及。令绝肉味善后。尤佳。
吴球治一贵宦。年七十。少患虚损。好服补剂。一日事不遂意。头目眩晕。精神短少。
遂告医以居常多服人参。其效甚速。乃竞用人参熟地汤药。及固本丸并进。反加气急。吴诊其脉大力薄。兼问病情。因得之曰。先生归休意切。当道苦留。抑郁而致病耳。医者不审同病异名同脉异经之说。气郁而概行补药。所以病日加也。宦者曰。斯言深中予病。竟用四七汤数剂宽快而愈。
震按此老原系虚证。后之加剧者。由于郁耳。用补而病转增。自当寻其别因。只缘脉大力薄。仍属虚脉。故须问而知之也。
虞恒德治一人。年三十岁。三月间。房事后乘马渡河。遇深渊沉没。幸马健无事。连湿衣行十五里抵家。次日憎寒壮热。肢节烦疼。似疟非疟之状。医作虚证治而补气血。月余不效。更医作瘵治。用四物加知、柏、地骨皮之类。及大补阴丸倍加紫河车。服至九月。反加满闷不食。顾乳妪日饮乳汁四五杯。粒米不食。虞诊视六脉皆洪缓。重按若牢。右手为甚。
虞作湿郁治。用平胃散倍加苍术、白术、苓、半、川芎、香附、木通、砂仁、羌、防。加姜煎服。黄昏一帖。一更时又一帖。至半夜。遍身发红丹如瘾疹。片时遂没而大汗。即食稀粥二碗。由是诸病皆减。能食。仍与前方服三帖。后以茯苓渗湿汤倍加白术。服二十帖而安。
震按溺水不换湿衣。又值远途。次日即病。何至遂以虚损治。盖庸医着眼在房事后耳。
延至半年。病势益重。而其脉仍非虚损脉。故以湿郁治即愈。合上二案并观之。可见病因亦汪石山治一人。年逾三十。神色清减。初以伤寒过汗。嗣后两足时冷。身常恶寒。能食易饥。日见消瘦。频频梦遗。筋骨疼痛。久卧枕榻。医用滋阴降火罔效。汪视左脉浮虚而缓右脉浮弦而缓。乃曰。足冷身寒。是阳虚之验。又汗多亡阳。奈何以阴虚治。食则易饥者非阴虚火动也。盖脾胃以气为主。气属阳。脾胃之阳已虚。又泻以苦寒属阴之药。故阳愈虚而内空竭。须假谷气以扶助之。是以易饥而欲食。虽食亦不生肌肉也。经曰。饮食自倍。
肠胃乃伤。又曰。饮食不为肌肤。其此之谓欤。梦遗亦非特阴虚。经曰。阳气者。精则养神柔则养筋。今养气虚不能养神。则梦寐弗宁而神弗藏于心。不能养筋。则筋骨疼痛而魂弗藏于肝。神魂失所。安得不遗乎。经曰。气固形实。阳虚则不能固。而精门失守。此遗之所以频而不禁也。经曰。肾者胃之关也。今若助阳以使其固。养胃以守其关。何虑遗之不止。
乃以参、 各二钱。白术一钱。甘草五分。枳实、香附、山楂、韭子各五分。煎服半载。随时令寒暄升降。而易其佐使。遂全安。
震按以上诸案。皆与今之所谓损怯者不同。故亦无用滋阴润肺药者。下条则全似今之损怯。而用药却平正可法。
又一人年逾三十。质弱而色苍。初觉右耳时或冷气呵呵如箭出。越两月余。左耳气出如右。
早则声哑。胸前有块攒热。晨后声哑稍开。攒热暂息。少间攒热复尔。或嗽恶酸水。小溲频赤。大便溏泄。虽睡熟。亦被嗽而寤。哕恶二三声。胸腹作胀。头脑昏痛不堪。时或发热。
浑身疼痛。天明前证少息。惟攒热勿休。且近来午后背甚觉寒。两腿麻冷。用参二钱五分。
茯苓、门冬、白术各一钱。黄连、甘草、枳实各五分。贝母、归身各一钱。白芍八分。煎服江应宿治祁门人周三。年近三十。潮热咳嗽咽哑。诊之。六脉弦数。周故以酒豪。先年以醉后呕血数升。遂咳不止。百治不应。肌食降序。烦躁喘满。江与四物换生地。加贝母、丹皮、麦冬、五味、阿胶煎服。加蔗浆一小杯。姜汁少许。嗽渐止。食少。再加白术、茯苓人参。食渐进。夜噙太平丸。晨服六味合生脉。加枸杞为丸。两月嗽止。半年肥白如初。
震按此条纯是今人治损怯法。两月嗽止。半年全愈。亦颇有之。但不能尽如是耳。
李士材治福建何金阳令郎。患虚损梦遗盗汗。羸顿已极。检其所服。以四物、知、柏为主。芩、连、二冬为加减。诊其脉大而数。按之极软。李曰。中气大寒。反为药苦矣。乃以归脾汤。入肉桂一钱。人参五钱。当晚得熟寐。居十日而汗止精藏。更以还少丹兼进。补中益气间服。一月而瘥。
译震按:他的行动、停止、呼吸和说话全都不能自主。但他的虚弱表现还比较容易看出。天气炎热时却怕风,也怕地面的湿气。脉搏又每分钟约跳动四次。一般人一定仍会把它看作寒证,而丹溪却断定是湿痰证。他是推究先前因吃了一千只鸡蛋而导致胸膈胀满、呕吐这一病因,才领悟到这一点的。至于说这是虚寒的表现,则是由于过多服用燥热药物,导致气耗散、血亏耗所造成的。这种见识高明了百倍。使用参、[缺字]、术煎熬成膏。这与浮、大而虚的脉象恰好相合。他所用的消痰药只有一味。精妙至极。用清淡的五味子汤送服。五味子用来收敛已经耗散的气。用清淡的汤,是因为药味较薄。同时也能滋润已经耗损的血。而且用于暑月更加适宜;根据病因选择药物,精巧得无可比拟。让患者禁绝肉食以调养后续病情,尤其好。吴球曾治疗一位贵族官员。患者七十岁。年轻时就患有虚损。平时喜欢服用补益药物。有一天事情没有顺遂他的心意,头晕目眩,精神不足。于是告诉医生,自己平常经常服用人参。服后见效很快。于是接连使用人参熟地汤药,又同时服用固本丸。反而更加气促。吴球诊察他的脉象,脉大而按之无力。又询问他的病情。因此了解到:先生十分想辞官归隐,但当权者苦苦挽留。这是忧郁压抑导致的疾病罢了。医生没有审察同一种病可以有不同名称、同一种脉象可以涉及不同经脉的道理。只因气郁,便一概使用补药。所以病情一天比一天加重。这位官员说:这番话深深说中了我的病情。最终服用几剂四七汤,胸腹宽舒畅快,病就好了。震按:这位老人原本确实属于虚证。后来病情加重,是由于郁滞。使用补药后病情反而加重,自然应当另找病因。只是因为脉象大而按之无力,仍然属于虚脉。所以必须通过询问病情才能知道这一点。虞恒德曾治疗一个人。患者三十岁。在三月间,行房后骑马渡河。遇到深水潭,沉入水中。幸好马强健,才没有出事。他穿着湿衣服走了十五里路才到家。第二天出现怕冷、发高热,四肢关节烦热疼痛,症状像疟疾却又不是疟疾。医生把它当作虚证治疗,补益气血。一个多月没有见效。换了医生,又按痨瘵治疗。使用四物汤加知母、黄柏、地骨皮之类药物。以及大补阴丸,并加倍加入紫河车。服用到九月,反而更加胸腹胀满烦闷,不能进食。只靠乳母每天饮用乳汁四五杯,一粒米也吃不下。虞恒德诊察他的六部脉,都是洪大而缓。重按时却像牢脉一样坚实。右手脉尤其明显。虞恒德按湿邪郁滞来治疗。使用平胃散,并加倍加入苍术、白术、茯苓、半夏、川芎、香附、木通、砂仁、羌活、防风。加生姜煎服。黄昏时服一剂。一更时再服一剂。到了半夜,全身发出红色丹疹,像风疹一样。过了一会儿疹子就消退了,并且大汗淋漓。随即吃了两碗稀粥。从此各种病症都减轻了。也能够进食了。仍按前方服用三剂。后来又服用茯苓渗湿汤,并加倍加入白术。服用二十剂后病就安定了。震按:落水后不更换湿衣服,又正值长途跋涉,第二天就发病。怎么竟然就按虚损来治疗呢?原来庸医的注意力只放在行房之后这一点上。拖延到半年,病势更加严重。但他的脉象仍不是虚损之脉。所以按湿邪郁滞治疗便痊愈了。把上面两个医案合起来观察,可以看出,病因也……汪石山治疗一人。患者年过三十岁。面色和神气都显得清瘦憔悴。起初因为伤寒而过度发汗。后来两只脚时常发冷。身体经常怕冷。能吃东西,却容易感到饥饿。日渐消瘦。频繁梦遗。筋骨疼痛。长久卧床不起。医生使用滋阴降火的药物,却完全没有效果。汪氏诊察他的脉象,左脉浮、虚而缓,右脉浮、弦而缓。于是说:脚冷而身体怕冷,这是阳虚的证据。再加上出汗过多而损伤阳气,怎么能按照阴虚来治疗呢?吃了东西却容易饥饿,并不是阴虚火动。这是因为脾胃以气为主。气属于阳。脾胃的阳气已经虚弱。又用苦寒、属阴的药物来攻泻它。所以阳气更加虚弱,体内也因而空虚耗竭。必须借助饮食之气来扶助它。因此容易饥饿而想吃东西。虽然吃了东西,却不能化生肌肉。医经说:饮食增加到平常的一倍,肠胃就会受到损伤。又说:饮食不能化生肌肤,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梦遗也不只是阴虚所致。医经说:阳气,精纯时能够养神,柔和时能够养筋。如今养气虚弱,不能养神,于是睡梦不得安宁,神也不能藏于心中。又不能养筋,于是筋骨疼痛,魂也不能藏于肝中。神和魂都失去了所居之处,怎么能不发生遗精呢?医经说:气能够固护身体,形体才能充实。阳虚就不能固摄,精关也就失去守护。这就是遗精频繁而不能自止的原因。医经说:肾是胃的关口。如今如果帮助阳气,使它能够固摄,再调养胃气,使这个关口得到守护,还用担心遗精不能停止吗?于是使用参、〔药名缺字〕各二钱。白术一钱。甘草五分。枳实、香附、山楂、韭子各五分。煎服了半年。随着时令寒暖和升降的变化,相应更换辅助药物。最终完全安康。震氏按语:以上这些医案,都不同于如今所谓的虚损怯弱证。所以也没有使用滋阴润肺的药物。下一条医案则完全像如今所说的虚损怯弱证,但用药却平稳端正,值得效法。另有一人,年过三十。体质虚弱,面色苍白。起初觉得右耳有时发冷,冷气呼呼作响,像箭一样射出。过了两个多月,左耳也像右耳一样有冷气呼出。早晨声音嘶哑。胸前有一处聚集的热感。早晨过后声音嘶哑稍有缓解,聚集的热感暂时停止。过一会儿聚集的热感又出现。有时咳嗽,厌恶泛出的酸水。小便频繁而色赤。大便稀溏泄泻。即使睡得很熟,也会被咳嗽惊醒。呃逆、恶心发作两三声。胸腹胀满。头脑昏沉疼痛,难以忍受。有时发热。全身疼痛。天亮以前,各种症状稍有缓解。只有聚集的热感不停。而且近来午后背部非常觉得寒冷。两条腿麻木发冷。使用参二钱五分。茯苓、门冬、白术各一钱。黄连、甘草、枳实各五分。贝母、归身各一钱。白芍八分。煎服。江应宿治疗祁门人周三。年龄将近三十岁。潮热,咳嗽,咽喉嘶哑。诊察他的脉象,六部脉都弦而数。周三原本是嗜酒豪饮的人。前一年曾因醉酒后呕血数升。从此咳嗽不止。各种方法治疗都没有效果。〔“肌食降序”原文疑有OCR错误,含义不明〕。烦躁,喘促,胸中满闷。江氏在四物汤中将熟地黄改用生地黄,加入贝母、丹皮、麦冬、五味子、阿胶,煎服。又加入蔗浆一小杯,姜汁少许。咳嗽逐渐停止。食欲减少。又加入白术、茯苓、人参。食欲逐渐增加。夜间含服太平丸。早晨服用六味地黄丸合生脉散,加入枸杞制成丸剂。两个月后咳嗽停止。半年后恢复到原来那样肥胖白净。震氏按语:这一条完全是如今治疗虚损怯弱证的方法。两个月后咳嗽停止。半年后完全痊愈。这种情况也很有一些。只是不能全部都这样罢了。李士材曾为福建何金阳的儿子诊治。他患有虚损、梦遗和盗汗。身体消瘦衰弱到了极点。李士材查看他所服用的药物。以四物、知、柏为主药。并以芩、连、二冬随证加减。诊察他的脉象,脉大而数。按下去却极其柔软。李士材说:这是体内中气大寒。反而被苦寒药物误治了。于是改用归脾汤。加入肉桂一钱。人参五钱。当天晚上就睡得很熟。过了十天,汗止住了,遗精也收止了。又兼服还少丹。间隔服用补中益气汤。一个月后痊愈。
震按脉大而数。按之极软。诚宜温补矣。然用温补。得数脉退则愈。数脉不退则仍不愈也。亦惟大而数。按之极软。故可温补。若细而数。按之极软。死期已近。温补何益也。
又治刑部主政唐名必。劳心太过。因食海鲜吐血。有痰。喉间如鲠。日晡烦热。喜其六脉不数。惟左寸涩而细。右关大而软。思虑伤心脾也。以归脾汤大料。加丹皮、麦冬、生地二十剂而证减六七。兼服六味丸三月。遂不复发。
吴门张饮光发热干咳。呼吸喘急。服苏子降气。不应。服八味丸。喘益急。迎士材视之两颊俱赤。六脉数大。曰。此肺肝蕴热也。以逍遥散用牡丹皮一两。苡仁五钱。兰叶三钱连进二剂而喘顿止。以地黄丸料用麦冬、五味煎膏。及龟胶为丸。至十斤而康。
震按上条于左寸右关。得其病因。此条以服温纳不应。悟其病因。上条喜脉之不数。此条喜脉之数大。盖二人俱系新病。一虚一实。尚易辨耳。
又曰。南都许轮所孙女。吐血痰嗽。六月诊之。两尺如烂绵。两寸大而数。余谓金以火为仇。肺不浮涩。反得洪大。贼脉见矣。秋令可忧。八月初五复诊之。肺之洪者变为细数。
肾之软者变为疾劲。余曰。岁在戊午。少阴司天。两尺不应。今尺当不应而反大。寸当而反沉细。尺寸反者死。肺至悬绝。十二日死。计其期。当死于十六日。然能食者过期。况十六十七二日。皆金未遽绝也。十八日交寒露。又值火日。经曰。手太阴气绝。丙日笃。丁日死。言火日也。寅时乃气血注肺之时。不能注则绝。必死于十八日寅时矣。轮所以其能食未深信也。至十八。果未晓而终。
震按此真入理深谈。粗心者那得如是通盘打算。
侍御冯五玉令爱。发热咳嗽。已及半载。十月间。吐鲜血甚多。每日只食稀粥一盏。大肉消陷。大便溏泄。沉困着床。脉来七至。李曰。法在不救。人所共知。若能惟余是听。不为旁挠。可救十中之一。每帖用人参五钱。桂、附各一钱。 、术三钱。归、芍二钱。陈皮一钱。日投三帖。约进七十剂。及壮水丸三斤。而后起于床。又三月而饮食如旧矣。
震按昔贤治虚劳。每以参、术、桂、附奏奇功。遂诋丹溪滋阴药不可用。深斥苦寒之非此亦矫枉过正。余亲见吐血能进人参者。日服二三钱。甚相安。不旋踵而血仍吐。益加参亦复吐。不半年死。又见以参汤送八味丸者。初若效。后则咽痛热甚。不得不停矣。上条乃必死之证。而用参五钱。桂、附各一钱。日进三帖。殊难信。然能日进三帖。至七十剂。
孙东宿治张子心弱冠病瘵。其证咳嗽。下午热从两足心起。渐至头面。夜半乃退。面色青。形羸气促。交睫即梦遗。奄奄一息。孙诊其脉。左寸短弱。右关略弦。余皆洪大。因许可治。病者曰。医皆谓火起九泉者死。大肉尽削者死。咳嗽加汗者死。脉不为汗衰者死。况当夏令。肺金将绝。先生独言可治。何也。孙曰。证虽危。色声脉三者尚有生意。两颧不赤心火未焚也。声音不哑。肺金未痿也。耳叶不焦。肾水未涸也。据面青者忧疑不决。左寸短者心神不足。关略弦者谋为不遂。必因志愿高而不称其心。谋为而不遂其欲。殆心病。非肾病也。经曰。色脉相得者生。故许可治。病者恍然曰。是矣。予因星士决上科必售。予仍落第。而同窗者中。故怏怏至此。今亦忘其病源矣。乃为定方。以人参、枣仁、龙骨为君。
丹参、石斛、贝母、麦冬、五味子为臣。山栀、香附为佐。二十帖而病起。丸方则人参、麦冬、五味、熟地、枸杞、龟板、茯苓。蜜丸。服三月而精神健。肌肉充矣。
震按此条辨证甚佳。所谓是心病非肾病者。亦缘脉洪大不细数耳。
东宿云。金良美年十八。患咳嗽吐红。下午潮热。梦遗。市医进四物汤加二冬、知、柏等。治半年。反加左胁胀疼。不时侧卧。声音渐哑。饮食辄恶心。肌肉大削。六脉俱数。医告技穷。因就予治。观其面色白。又隐隐有清气夹之。两足痿弱无力。予曰。此证气虚血热而肝脉甚弦。弦则木气太旺。脾土受亏。不能统血。始殆怒气所触。继为寒凉之剂所伤。
以致饮食恶心。肌肉瘦削。书云。脾胃一虚。肺气先绝。以肺金不足。则肝木愈无所制。浊痰瘀血凝于肺窍。故咳嗽声哑。滞于肝叶。故左胁不能贴席而卧。病势危矣。喜在青年。犹可措手。因急用人参二钱。鳖甲五钱。白术、白芍、陈皮、茯苓、通草、贝母各一钱。甘草丹皮各七分。桔梗五分。计三十帖而咳嗽潮热俱减。声音清。左胁可卧。后以大造丸调理全安矣。因嘱之曰。病愈虽可喜。而弦脉未退。切忌恼怒及劳心劳力之事。若劳怒相触。
血来必不能御也。此后精神日旺。肌体丰肥。六年无事。一日因结算劳心。加以大怒。则血如泉涌。顷刻盈盆。上唇黑肿。汗出淋漓。急请予诊。脉乱无伦。渠语近侍欲大解。予曰。
译张震按语说:脉象大而数。按下去极其柔软。确实应当用温补法了。然而使用温补之后。如果数脉退去,病就会痊愈。如果数脉不退,病仍然不会痊愈。也只是因为脉象既大又数。按下去极其柔软。所以才可以用温补法。如果脉象细而数。按下去又极其柔软。那就说明死期已经临近。使用温补又有什么益处呢?他又曾为刑部主政唐名必诊治。此人思虑劳心过度。因食用海鲜而吐血。并且有痰。喉咙里像有东西梗着。每到午后便烦热。值得庆幸的是,他六部脉都不数。只有左寸脉涩而细。右关脉大而软。这是思虑过度损伤心脾所致。用大剂量的归脾汤。加丹皮、麦冬、生地,服二十剂后,症状减轻了六七成。同时服用六味丸三个月。于是再没有复发。吴门的张饮光发热、干咳。呼吸喘促急迫。服用苏子降气汤。却没有效果。又服用八味丸。喘息反而更加急促。于是请李士材来诊视,只见他两颊都发红。六部脉都数而大。李士材说:这是肺、肝二经蕴积了热邪。用逍遥散,加入牡丹皮一两。薏苡仁五钱。兰叶三钱,连续服用二剂后,喘息立即停止。按地黄丸的药料,取麦冬、五味子煎成膏。再加入龟胶制成丸剂。服至十斤时,身体康复。张震按语说:上面一案从左寸、右关脉上。得以找出他的病因。这一案则是因为服用温补、纳气之药无效。从而悟出了他的病因。上面一案庆幸脉不数。这一案则庆幸脉数而大。大概两个人都是新近发病。一个属虚,一个属实。所以还比较容易辨别。他又说:南都许轮所的孙女。吐血,有痰并咳嗽。六月时为她诊脉。两尺脉像烂棉絮一样软弱。两寸脉大而数。我说,肺金以火为仇敌。肺脉本不应当浮涩。却反而呈现洪大之象。这是贼脉出现了。到了秋天就令人担忧了。八月初五再次为她诊察。肺脉原来的洪大变成了细数。肾脉原来的柔软变成了疾劲。我说:这一年是戊午年。由少阴司天。按五运六气理论,两尺脉应当不出现。如今尺脉本应不出现,却反而大。寸脉本应出现,却反而沉细。寸脉和尺脉的表现相反,便是死证。肺脉已经到了悬绝的程度。将在十二天内死亡。推算她的死期。应当死在十六日。不过,能够进食的人,死亡时间会超过预定日期。何况已经过了“十六十七二日”(原文如此,具体所指不明)。都还属于肺金之气没有立即断绝的时候。十八日交接为寒露节气。又正逢火日。医经说:手太阴的气绝。在丙日病情加重。在丁日死亡。说的就是火日。寅时正是气血输注于肺的时候。气血不能输注,肺气就会断绝。所以一定会死在十八日的寅时。许轮所因为她还能进食,所以没有深信这个判断。到了十八日。果然还没到天亮就去世了。张震按语说:这真是深入医理的高论。粗心的人哪里能这样从整体上周密推算。侍御冯五玉的爱女。发热、咳嗽。已经持续半年了。十月间。吐出鲜血很多。每天只吃一盏稀粥。大腿等处的肌肉消瘦塌陷。大便稀溏泄泻。身体沉重困倦,只能卧床。脉搏每次呼吸间跳七下。李氏说:按常理本来是无法救治的。这是人人都知道的。如果能够只听从我的意见,不受旁人干扰,十个人中或许可以救活一个。每剂用人参五钱。桂、附各一钱。[原文首字缺失]术三钱。归、芍二钱。陈皮一钱。每天服三剂。大约服用了七十剂。又服用壮水丸三斤。这以后才起得床来。又过了三个月,饮食才恢复如常。震按:从前贤人治疗虚劳,常常凭借参、术、桂、附取得奇效。于是便指责丹溪所主张的滋阴药不可使用,极力批评苦寒药的错误,这同样是矫枉过正。我亲眼见过吐血而能够服用人参的人,每天服二三钱,当时相安无事。但没过多久,仍然继续吐血。即使再增加人参用量,也还是吐血。不到半年就死了。又见过有人用参汤送服八味丸,起初似乎有效,后来咽喉疼痛,内热加重,不得不停服。上面那一条本来是必死的证候,却使用人参五钱,桂、附各一钱,每天服三剂,实在令人难以相信。然而他竟然能够每天服三剂,一直服到七十剂。孙东宿治疗张子心,张子心二十岁时患瘵病。他的症状是咳嗽,下午热感从两脚心开始出现,逐渐上升到头面部,到半夜才退去。面色青。形体消瘦,呼吸急促。一闭上眼就发生梦遗。气息奄奄,只剩一口气。孙东宿为他诊脉,左寸脉短而弱,右关脉略带弦象,其余各部脉都洪大。于是答应为他治疗。病人说:所有医生都说,火从九泉之下升起的人会死。大腿等处肌肉完全消削的人会死。咳嗽又出汗的人会死。出汗后脉象不衰弱的人会死。何况当时正值夏季,肺金将要衰竭。先生却独自说可以治疗,这是为什么呢?孙东宿说:病证虽然危重,但从面色、声音、脉象这三方面看,仍然有生机。两颧不红,说明心火尚未焚灼。声音不嘶哑,说明肺金尚未痿败。耳垂不枯焦,说明肾水尚未枯涸。根据面色发青来看,是忧虑疑惑、犹豫不决。左寸脉短,说明心神不足。关脉略弦,说明谋划事情没有成功。必定是志向很高,却不能遂心如愿,谋划事情也不能满足自己的愿望。这大概是心病,而不是肾病。医经说:面色与脉象相互协调的,可以生存。所以我才答应为他治疗。病人恍然大悟地说:确实如此。我因为听星相术士断定这次科举一定会中,结果我仍然落榜,而同窗却考中了,所以一直郁郁不乐,到了这种地步。如今连自己发病的根源也忘了。于是为他拟定处方,以人参、枣仁、龙骨为君药,以丹参、石斛、贝母、麦冬、五味子为臣药,以山栀、香附为佐药。服二十剂后,病情开始好转。丸剂处方则用人参、麦冬、五味、熟地、枸杞、龟板、茯苓。用蜂蜜制成丸剂。服用三个月后精神健旺,肌肉也充实起来。震按:这一条的辨证十分精当。所谓这是心病而不是肾病,也是因为脉象洪大,而不是细数。东宿说:金良美十八岁,患咳嗽并吐血,下午出现潮热,并有梦遗。当地医生给予四物汤,加二冬、知、柏等药。治疗了半年,左胁反而出现胀痛,还不时侧卧,声音逐渐嘶哑,一吃东西就恶心,肌肉大幅消瘦,六部脉都很数。医生说自己已经无能为力,于是请我来治疗。我观察他的面色,发现面色发白,其中又隐约夹杂着清冷之气。两条腿痿软无力。我说:这是气虚、血热,并且肝脉非常弦的证候。脉弦说明肝木之气过于旺盛。脾土因此受到损伤。不能统摄血液。起初大概是被怒气触动所致。后来又受到寒凉药剂的损伤。以致饮食后恶心。肌肉消瘦。医书说:脾胃一旦虚弱,肺气就会首先衰竭。由于肺金不足,肝木便更加没有制约。浊痰和瘀血凝滞在肺窍之中。所以咳嗽,声音嘶哑。浊痰瘀血又滞留在肝叶。所以左胁不能贴着床席侧卧。病势已经很危险了。好在患者年轻,还可以设法救治。于是急用人参二钱。鳖甲五钱。白术、白芍、陈皮、茯苓、通草、贝母各一钱。甘草、丹皮各七分。桔梗五分。共服三十剂后,咳嗽和潮热都减轻了。声音恢复清亮。左胁也可以着席侧卧了。后来用大造丸调理,完全痊愈。于是嘱咐他说:病好了固然值得高兴,但弦脉还没有消退。切忌恼怒,也不要做劳心劳力的事情。如果劳累和发怒相互触发,一旦出血,必定无法控制。此后他的精神一天比一天旺盛。身体逐渐丰满肥壮。六年一直没有出事。一天,他因结算账目而劳心,又加上大怒,于是鲜血像泉水一样涌出。片刻之间就装满了一盆。上唇发黑肿胀。汗水淋漓而出。赶紧请我去诊治。脉象紊乱,没有规律。他告诉身边的侍从,自己想要大便。我说:
此死征也。阴阳乖离矣。即辞出。未离门而气绝。
震按此条治法亦浅近。而讲声喑难侧眠。颇有妙解。且愈已六年。因劳怒复发而死。可谓不善养生者之鉴戒。
周慎斋治一女。吐血发热。热甚而喘。用生脉散。热更甚。脉或大或小。或紧或数。或浮或涩。改变不常。知其脾阴虚而脉失信也。脉者血之府。脾统血。血枯故改变不常耳。用保元汤。加北味、山药、枸杞、白茯。人参重用至五钱。二帖效。二十帖愈。
震按脾阴虚而脉失信。亦为脉之不常寻一别解耳。所难者吐血发热且喘。服生脉散热更甚。几与张饮光之服八味而喘益急。贵宦之服参地固本丸而反加气急。病情相类矣。慎斋指为脾血枯故脉改变。乃不用补血而重用人参。其不因热之更甚致疑生脉之误。非识力兼到者僧慎柔云。丹徒王盛之。年三十余。六脉俱九至。外证则咳嗽面赤。懒言怕闹。时病已年半。从前苦寒之剂。不记数矣。此真气已虚而脉数也。经云。数则元气虚。数则脾气虚。
又云。数则有热而属虚。是皆不足之证。六脉中独脾肾二脉洪大。此金虚不能生肾水也。理宜补肺金。生肾水。水旺则制火。金旺则生水准木。木平则脾土盛。又生金矣。此正治也。
乃与约云。兹证服药十四五帖。或二十帖外。当有汗出。此阳气升而经络通矣。汗后即当倦八九日。或半月。此邪退而正虚也。或十日半月。元气渐复。精神开爽。自后服温补脾胃之剂。又当痰动血动。或发肿毒。或作泻。此数者听其自来。乃脏腑邪气欲出。发动流行之象也。倘不预言。恐变证多端。患者惊骇耳。因与以补脾生肺滋肾水之剂。五六帖数脉不减。
此真元虚而燥也。即以前剂去头煎。服二煎三煎。不十剂而脉数退去。此时虚火一退。中气便寒。以六君子加姜、桂。五六帖脾气运动。痰饮便行。归于腰胁。肝肾部分大痛。邪之所凑。其气必虚。益见肝肾虚矣。令外以盐熨。内服二陈加桃仁、延胡、苡仁。二帖。大肠见痰血而痛止。复用六君加白芍、五味而愈。倘不预明此理。变出腰胁痛时。便没主张矣。
震按慎柔所着五书。专治虚劳。其论有第二关第三关之说。其药有去头煎服二煎三煎之法。其辨阴阳寒热与人不同。而专主于温补。亦自成一家而已。观此案即可见其立异鸣高也〔附〕叶天士治一人。年二十岁。夏月咳嗽。时带血出。常发寒热。饮食减。身渐瘦。
口不渴。行动时或仆地。有日轻。有日重。牙宣龈肿。晨起则血胶浓于齿龈上。脉细带数。
群以弱证治。二地二冬等滋阴药。遍尝不效。叶用芦根、滑石、杏仁、苡仁、通草、钩藤、白豆蔻。嘱云服二十帖。全愈矣。若不满二十帖。后当疟也。其人服十帖。已霍然。即停药十月中。果发疟。仍服前药而疟愈。
震按此系伏暑似乎虚劳。故决以后当发疟。设遇慎斋慎柔不知作何治法。
〔附〕天翁治黄公子痨病案。曰。大凡精血内夺为虚。虚不能自复为损。
但须分晰自上自下。从阴从阳。起见为调理。是病始于饮酒劳心。营气先伤。心阳下溜。肾阴不主涵蓄。素多梦遗。上年夏月。先有泄泻。继发 疟。虽暑湿热六淫相浸。然邪之所凑本气先虚。血附于络。络凡十五。络伤血溢。莫能堵御。皆是阳气动极无制。譬诸飓风波涛矣。阳和风熄。势必渐缓。但既去难追。所谓血脱益气。以无形能生有形也。必须静形体宁神志。令阴平阳秘。以收全功。用药亦本四时生气。间有客邪标恙。惟投轻剂一二即止冬春两季按法。入夏色脉颇安。然里真未复。长夏阳泄地升。深抱复发之忧。果以霉湿潮蒸。骤暖郁勃。遂令诸脉中之气皆泄。络中之血大沸。一损再损。脏真少藏。奇经八脉。乏气支持。冲任由前而升。咳逆烘热。跷维失护。督脉无权。炎 日炽。脂液日消。急急固护大气以包举。渐引渐收。冀其根蒂之把握。次则调和中土。以安谷知味。百日安静。再为斟酌。其清凉治嗽。热燥刚补。一概屏弃。天暑。午后服生脉散。若便溏泄泻。则停之。每服一 丹丸。遗证。必用桑螵蛸散。若饮食不和。用异功散加炒黑神曲、炒黑麦芽。四君子汤兼参苓白术散间服。
震按先生此论。真虚损病之上池水也。其方亦虚损病之返魂丹也。较夫专于滋阴专于补阳者。偏陂平正。奚啻霄壤。
喻嘉言治杨季登长女。病经闭年余。发热食少。肌削多汗。而成痨怯。医见汗多。误谓虚也。投以参、术转剧。喻诊时。见汗出如蒸笼气水。谓曰。此证可疗处。全在有汗。盖经血内闭。止有从皮毛间透出一路。以汗亦血也。设无汗而血不流。则皮毛干槁而死矣。宜用极苦之药。以敛其血入内。而下通于冲脉。则热退经行而汗自止。非补药所能效也。乃以龙荟丸日进三次。月余。忽觉经血略至。汗热稍轻。姑减前丸。只日进一次。又一月。经血大至。淋漓五日。而诸病全瘳。
译这是死亡的征兆。阴阳已经分离失调了。随即告辞出来。还没有走出门,他就断气了。震按:这一条的治疗方法也很浅近,但对于声音嘶哑、难以侧卧的解释,颇有精妙之处。而且痊愈后过了六年,因劳累和发怒而复发,最终死亡。这可以说是不善于养生之人的警戒。周慎斋治疗一名女子。她吐血并发热。热势很重而且气喘。使用生脉散。热势反而更加严重。脉象有时大,有时小。有时紧,有时数。有时浮,有时涩。变化没有规律。由此知道她是脾阴虚,脉象失去了常态。脉是血液汇聚之处。脾主统摄血液。血液枯少,所以脉象变化无常罢了。使用保元汤。加北味、山药、枸杞、白茯。人参加大剂量使用至五钱。服两剂就见效。服二十剂而痊愈。震按:脾阴虚而脉象失常,也只是为脉象变化无常另作的一种解释罢了。真正难以解释的是既吐血、发热,又气喘。服用生脉散后,热势反而更加严重。这几乎与张饮光服用八味丸后气喘更加急促相同。也与那位贵宦服用参地固本丸后反而气急加重相同。三者的病情很相似。慎斋认为这是脾血枯少,所以脉象发生变化。于是不用补血药,却重用人参。并没有因为热势加重,就怀疑使用生脉散是错误的。这不是见识和判断力都达到相当程度的人,不能做到的。僧慎柔说:丹徒人王盛之,年三十多岁。六部脉都每分钟约九至。外在症状是咳嗽、面色发红。不愿说话,害怕喧闹。当时患病已经一年半。此前服用过许多苦寒药剂,已经记不清数量了。这是正气已经虚弱而脉象数的表现。医经说:脉数就是元气虚。脉数就是脾气虚。又说:脉数虽然有热,但属于虚证。这些全都是不足的证候。六部脉中,只有脾、肾两部脉洪大。这是肺金虚弱,不能滋生肾水。按理应当补益肺金,使肾水得以滋生。水旺盛就能制约火。肺金旺盛就能生水,并使木得到制约〔原文“准木”疑有讹误〕。木气平和,脾土就会健盛。脾土健盛后又能生肺金。这就是正治法。于是和他约定说:这次的病,服药十四五剂,或者服到二十剂以外,应当会出汗。这是阳气上升、经络通畅了。出汗以后就会感到疲倦八九天,或者疲倦半个月。这是邪气退去而正气虚弱。有时需要十天,有时需要半个月。元气逐渐恢复。精神也变得舒畅清爽。从此以后服用温补脾胃的药剂。还会出现痰液涌动、血液妄动的情况。有时会发肿毒。有时会发生腹泻。这几种情况听任它们自然出现。这是脏腑中的邪气想要排出的表现。也是邪气发动并流行的征象。如果事先不说明,恐怕病情会出现各种复杂的变化,患者就会受到惊吓。于是给他服用补脾、生肺、滋养肾水的药剂。服了五六帖,脉搏数促仍没有减退。这是由于真元虚弱而兼有燥热。于是仍用前面的药剂,但去掉头煎,只服第二煎、第三煎。不到十剂,数促的脉象就退去了。这时虚火一退,中焦之气便转为寒凉。于是用六君子汤加姜、桂。服了五六帖,脾气恢复运化,痰饮便得以排出。痰饮归聚到腰胁部位,肝肾所在部位出现剧烈疼痛。邪气聚集的地方,那里正气必定虚弱。这更加说明肝肾虚弱了。让他在体外用盐热敷,体内服用二陈汤加桃仁、延胡、苡仁。服了两帖,大肠出现痰血,疼痛便停止了。又用六君子汤加白芍、五味子,病就痊愈了。如果事先不说明这个道理,等到病变出现腰胁疼痛时,就会束手无策。震按《慎柔所著五书》,专门治疗虚劳。书中的理论有“第二关”“第三关”的说法。用药有去掉头煎、服用二煎和三煎的方法。他辨析阴阳寒热的方式与常人不同,而且专门以温补为主。也算是自成一家罢了。看这个医案,就可以看出他故意标新立异、炫耀高明。〔附〕叶天士曾治疗一人。患者二十岁。夏季咳嗽。有时夹杂着咳血。经常出现发冷发热。饮食减少。身体逐渐消瘦。口不渴。行走活动时,有时会跌倒在地。有些日子症状较轻,有些日子症状较重。牙龈外露,牙龈肿胀。早晨起床时,血液已经凝结浓稠在牙龈上。脉象细而略带数促。众人都按虚弱证来治疗。使用生地、熟地、麦冬、天冬等滋阴药。各种药都用过了,却始终没有效果。叶天士使用芦根、滑石、杏仁、苡仁、通草、钩藤、白豆蔻。嘱咐说服二十帖药。病就会完全痊愈。如果服不满二十帖,以后一定会发疟疾。那个人服了十帖,病已经很快好了。于是停药;到了当年十月,果然发了疟疾。仍然服用前面的药,疟疾便痊愈了。震按:这属于伏暑,表现却像虚劳。所以断定以后一定会发疟疾。假如遇到慎斋、慎柔,不知道他们会采用什么治疗方法。〔附〕天翁治疗黄公子痨病的医案。他说:一般说来,精血在体内亏损而不能充养,就叫作虚。虚弱到不能自行恢复,就叫作损。但必须辨清病位是在上部还是下部,是属于阴还是属于阳,以此作为调理的依据。这个病起因于饮酒和过度劳心。营气首先受到损伤。心阳向下流失,肾阴不能发挥收摄蓄藏的作用。平素又多有梦遗。上一年夏季,先发生腹泻,继而发了疟疾。虽然暑、湿、热等六淫之邪相互侵袭,但邪气聚集之处,本来正气首先就是虚弱的。血液依附于络脉。络脉总共有十五条。络脉受伤,血就会外溢,没有什么能够堵塞和抵御它。这都是阳气活动过度而失去约束造成的。就好比飓风掀起的巨浪。阳气调和,风势平息,势头必然会逐渐缓和。但血一旦流失,就难以追回。这就是所谓血脱之后要补益元气,因为无形的气能够生成有形的血。必须使形体安静,神志宁定,使阴气平和、阳气固密,这样才能取得完全的疗效。用药也要以四时生发之气为依据。间或有外邪侵袭而出现表面症状,只需使用一两剂轻缓的药便停止;冬、春两季依照这个方法调治。进入夏季后,面色和脉象都比较安稳,然而体内的真气还没有恢复。长夏时阳气向外泄,地气向上升,内心深深担忧病情会再次发作。果然因为霉湿、潮气蒸腾,天气骤然转暖,湿郁之气旺盛,于是使各条脉中的气都向外泄,络脉中的血液剧烈沸动。身体一次受损,又再次受损,脏腑的真气所能收藏的越来越少。奇经八脉。气力不足,难以支持。冲脉、任脉由前方向上升行。咳嗽气逆,身体烘热。跷脉、维脉失去护持。督脉失去统摄作用。炎热一天比一天炽盛。脂液一天比一天消耗。应当赶紧固护大气,使它能够包摄并托举。逐渐牵引,逐渐收摄。希望能够把握住病根。其次调和脾胃。使饮食能够安稳消化,并恢复对食物的知味能力。安静调养一百天。然后再斟酌处理。至于那些清凉而治疗咳嗽的药物。以及性质燥烈、刚劲的补药。一概摒弃不用。天气炎热时。午后服用生脉散。如果大便溏薄、腹泻。就停服此药。每次服用一〔缺数量〕丹丸。遗留下来的证候。必须使用桑螵蛸散。如果饮食失调。使用异功散,加炒黑神曲、炒黑麦芽。四君子汤与参苓白术散交替服用。震按先生评论这段医论。这真是治疗虚损病的上池之水。这个方子也可说是虚损病的返魂丹。与那些专门滋阴或专门补阳的治法相比。一个偏颇,一个平正。两者的差别何止像云泥那样悬殊。喻嘉言治疗杨季登的长女。她闭经已经一年多。发热,食欲减少。肌肉消瘦,并且出汗很多。于是形成了痨怯病。医生见她出汗多。错误地认为这是虚证。给她使用人参、白术后,病情反而加重。喻嘉言诊察时。看见她出汗,像蒸笼中冒出的水汽一样。便说。这个病证仍有可以治疗的地方。全在于还能够出汗。这是因为经血闭阻在体内。只剩下从皮毛之间透出的这一条出路。因为汗液也属于血液。假如没有汗,血液也不能流通。那么皮肤毛发就会干枯,人也会因此死亡。应当使用极苦的药物。使血液收敛而回入体内。并向下疏通冲脉。这样热就会退去,经脉通行,汗也会自然停止。这不是补药所能奏效的。于是每天服用龙荟丸三次。一个多月后。忽然觉得经血略有来潮。汗出的热势稍微减轻。暂且减少前面所服的药丸。每天只服一次。又过了一个月。经血大量来潮。淋漓不断地流了五天。各种病症全都痊愈。
震按此条见识最高。用药甚巧。然幸不咳嗽。想其饮食虽少。未必大减。故以苦寒取效但不知脉之数乎。大乎。有力乎。设脉象细数无力。兼见便溏食减。此方其可用乎。因思生平所见损怯证。大抵真阴亏损居多。如此案之可用大料苦寒。及李士材治何姓男。冯姓女可用大剂热补者殊少。即临证指南所载填阴者有大半。以参 合阴药平补者亦相等。填阴而入血肉有情之品。如河车胶、阿胶、龟鹿胶、海参、淡菜等胶。猪羊脊髓。牛腿骨髓。及秋石、血余、乳粉、鹿鞭、鹿尾之类。皆竹破竹补法也。温柔。如苁蓉、枸杞、覆盆、麋鹿茸。凉润。如生地、二冬、沙参、丹皮、女贞、梨膏、枇杷叶膏。亦皆人所能用。参合妥协即可成方。然而得效者。恐亦 矣。盖阳虚易治。阴竭难医。譬之盆花。泥干根槁。日以一匙之水浇之。岂能望活。惟灵雨 。庶可复生。夫雨从何来。惟地气上而为云。斯天气降而为雨。地天交泰。所以生长万物。人身之地。脾胃是也。但得脾胃健旺。嗜食善化。则水谷之精华。上供于肺。可拟诸云。而肺以其精华下溉百脉。可拟诸雨。此虽老生常谈。实系养阴要旨。而欲使脾胃之健旺。固首推人参。却又非尽仗人参。此中之机缄。更一言难罄
卷四
痨瘵
本事方载宜和间。天庆观法师。行考召法极精严。时一妇人。投状求治病。师召祟至。
云非我为祸。别是一鬼。亦因病患命衰为祟耳。渠今已成形。在患人肺为虫。食其肺系。故令吐血声嘶。师掠之。此虫还有畏忌否。久而无语。再掠之。良久曰。惟畏獭爪屑为末。以酒服之则去。患家如其言而愈。此予所目见也。獭爪者。与肘后方治鬼疰。用獭肝一具。阴干杵末。服方寸匙。日三。同一义。
〔附〕慎柔治一女子。寒热盗汗咳嗽。梦与鬼交。沉沉默默。不自知所苦。因反其唇。
视有白点。曰。此虫蚀肺也。急寻獭肝治之。不相信。果咯脓而殁。后闻其兄弟三人。皆夭于此证。大凡久嗽。当视其两唇。若上唇有点。虫蚀上部。下唇有点。虫蚀下部。
袁州武节郎李应。有男女三人。长子买宅。久空。无人所居。入室。忽觉心动。背寒凛凛。遂成痨瘵之疾。垂殆。传于次女。长子既殁。女病寻亟。又传于第三子。同一证候。应大惧。每日设面饭以斋云水。冀遇异人。偶往开元寺。有一人衣俗士服。自称贫道。呼应曰团练。闻宅上苦传尸痨。贫道有一药方奉传。即以授应。应留之饭。辞。与之钱。不受。
制服之。大下。得虫七枚。色如红 肉。长约一寸。阔七八分。前锐后方。腹下近前有一口周身有足若鱼骨。细如针。尖而曲。已死。以铁箸札刺不能入。因取火焚之。病热顿减。
后又服一剂。得小虫四枚。自是遂安。其药用天灵盖三钱。酥炙黄色。虎粪内骨一钱。人骨为上。兽骨次之。杀虎大肠内取者亦可用。以青蛇脑小豆许同酥涂炙。色转为度。如无青蛇脑。只酥炙亦可。鳖甲极大者。酥炙黄色一两。九肋者尤妙。安息香半两。桃仁一个去皮尖以上俱为末。另有青蒿取近梢者四寸。细锉六两。豉三百粒。葱二十一个。东引桃李柳桑枝各七茎。粗如箸大。各长七寸细锉。枫叶二十一片。童便一升。水三升。煎至一升。去渣入前末药。再煎至半升。亦去渣。另用槟榔一个。麝香一钱。俱为细末。冲入。早晨温服以被盖出汗。恐汗内有细虫。以帛拭之。即焚此帛。相次须泻。必有虫下。如未死。以大火焚之。并弃长流水内。所用药。切不能令病患知。日后亦然。十余日后。气体复元。再进一服。根据前焚弃。至无虫而止。此药如病者未亟。可以取安。如已亟。俟其垂死。则令次已传染者服之。可杜后患也。
震按传尸痨古有其名。今实未见。即一家之内。父子兄弟递以痨病死者。亦由其人禀赋虚弱。气血衰损而致。并非痨虫为害也。徐氏医统王氏准绳详载之。并绘虫形。而慎柔五书更侈张其说。有五凤丸、雷公丸、紫河车丸、天灵盖散等方。及纸糊病患所住之屋。服侍者以安息香涂身。雄黄涂口耳目鼻等法。多属附会。不可深泥也。此亦如稽神志载一家以痨死者数人。因取继起之病者置棺中钉之。弃于水。期绝传染之患。流至金山。有人闻棺中啼哭。开视之。见一女子犹活。因取置鱼舍。多得鳗鱼食之。病遂愈。为渔人之妻焉。自此说出而世人竞为鳗能治痨。今亦何曾见其效耶。再丹方有石膏一味。或桃仁一味。神授散之川椒二斤。及童便酒煨猪腰子亦可。备临证者之参考。俱难必其效也。惟朱丹溪治临海刘兄久嗽吐红。发热消瘦。众以为瘵。百方不应。朱视之。脉弦数。日轻夜重。用倒仓法而愈。次年生子。此则圣于医者矣。何必崔氏之灸四花穴及癸亥夜二更之灸腰眼哉。
译震按认为这一条医案的见解最高明。用药也非常巧妙。然而幸好她没有咳嗽。想来她虽然饮食很少。但未必减少得很多。所以能够用苦寒药取得疗效;只是还不知道她的脉是否数。脉是否大。是否有力。假如脉象细数而无力。同时又见大便溏薄、食量减少。这个方子还可以使用吗?我因而想到平生所见的虚损、怯弱证。大多是真阴亏损。像这则医案这样可以使用大剂量苦寒药的。以及李士材治疗何姓男子的医案。和冯姓女子的医案,可以使用大剂量温热补药的,实在很少。即使《临证指南》中记载的病例,使用填补阴精药物的也占大半。用人参与滋阴药配合而平和补益的,也大致相等。填补阴精而且属于血肉有情之品的药物。如河车胶、阿胶、龟鹿胶、海参、淡菜等胶类药物。猪、羊的脊髓。牛腿骨的骨髓。以及秋石、血余、乳粉、鹿鞭、鹿尾之类。这些都是以同类之物补益同类之体的方法。性质温和柔润的。如肉苁蓉、枸杞、覆盆子、麋鹿茸。性质凉润的。如生地、二冬、沙参、丹皮、女贞子、梨膏、枇杷叶膏。也都是人们能够使用的药物。把它们适当配合、调和,就可以组成方剂。然而能够取得疗效的。恐怕也〔缺文〕了。因为阳虚容易治疗。阴精耗竭却难以医治。这就好比盆栽花木。泥土干了,根也枯槁。每天只用一匙水浇灌它。哪里还能指望它活下来呢?只有及时降下的甘霖〔缺文〕。或许才可以使它重新活过来。那么雨是从哪里来的呢?只有地气上升形成云。这样天气下降才形成雨。天地之气相互交合而通泰。这就是万物得以生长的原因。人体中的“地”。就是脾胃。只要脾胃健旺。有食欲并且善于消化。那么水谷的精华。就能向上输送给肺。这可以比作云。肺再把这些精华向下灌注到全身经脉。这可以比作雨。这虽然是老生常谈。实际上却是养阴的关键要旨。至于要使脾胃健旺。固然首先要推重人参。但也不能完全依靠人参。其中的关键机理。更不是一句话能够说尽的。卷四。痨瘵。《本事方》记载,宜和年间。天庆观有一位法师。施行考召鬼神的法术,极其精严。当时有一名妇人。递交状词请求治病。法师召来作祟的鬼。鬼说:不是我在作祸。另有一个鬼。也只是因为病患、命气衰弱才来作祟罢了。它如今已经成了形体。在病人的肺中化作虫。啃食病人的肺系。所以使人吐血、声音嘶哑。法师审问它。这种虫还有害怕或忌惮的东西吗?鬼很久没有回答。法师再次审问它。过了很久,鬼才说。只怕把獭爪研成粉末。用酒送服,虫就会离去。病家照它说的去做,病就痊愈了。这是我亲眼看见的事。至于獭爪。与《肘后方》治疗鬼疰的方法。都是用獭肝一具。阴干后捣成粉末。每次服方寸匙一匙。每天三次。所依据的是同一个道理。〔附〕慎柔曾治疗一名女子。她有寒热往来、盗汗和咳嗽。梦见与鬼交合。神情沉闷,默默不语。自己也不知道所受的是什么痛苦。于是把她的嘴唇翻开。看见有白点。便说。这是虫在侵蚀肺部。应当赶快寻找獭肝来治疗。她不相信。后来果然咯出脓液而死。后来听说她有三个兄弟。都因患同一种病证而早夭。一般来说,长期咳嗽。应当查看患者的上下两唇。如果上唇有白点。就是虫在侵蚀肺部的上方。如果下唇有白点。就是虫在侵蚀肺部的下方。袁州武节郎李应。有三个子女。他的长子买了一所住宅。住宅长期空置。没有人居住。长子搬进屋里。忽然觉得心悸。背部阵阵发冷。于是患上了痨瘵病。病情危重,濒临死亡。病又传给了二女儿。长子死后。女儿的病不久也迅速恶化。病又传给了第三个儿子。症状与前面相同。李应非常害怕。每天准备面食和饭菜,供养过往的云水僧道。希望能够遇到异人。有一次,他前往开元寺。那里有一个人穿着俗人的衣服。自称是贫道。他称呼李应为团练。听说你家正苦于患上传尸痨。贫道有一个药方,愿意传给你。说完就把药方交给了李应。李应想留他吃饭。他推辞了。李应又送给他钱。他也不接受。服用药方后。发生了剧烈泻下。排出虫子七枚。颜色像红肉。长约一寸。宽七八分。前端尖锐,后端方正。腹部靠近前端的地方有一张口,周身有像鱼骨一样的足。细得像针。尖而弯曲。虫已经死了。用铁筷子扎刺,也不能刺入。于是取火把它烧掉。病人的热势顿时减轻。后来又服了一剂药。排出小虫四枚。从此便安稳无事了。药方用天灵盖三钱。用酥油炙至黄色。虎粪中的骨头一钱。人骨为上等。兽骨次之。从被杀死的虎大肠中取出的骨头也可以使用。取青蛇脑如小豆大,与酥油同涂后炙烤。以颜色转变为度。如果没有青蛇脑。只用酥油炙烤也可以。鳖甲要选最大的。用酥油炙至黄色,一两。有九条肋骨的尤其好。安息香半两。桃仁一个,去皮和尖端;以上药物都研成粉末。另取青蒿靠近梢部的部分四寸。细细锉碎,用六两。淡豆豉三百粒。葱二十一个。向东牵引生长的桃、李、柳、桑树枝各七茎。粗细如筷子一般。每根长七寸,细细锉碎。枫叶二十一片。童便一升。水三升。煎煮到剩一升。去掉药渣,加入前面研成的末药。再煎煮到剩半升。也去掉药渣。另取槟榔一个。麝香一钱。全部研成细末。冲入药液中。早晨温服,盖被使身体出汗。因为担心汗中有细小的虫。用帛擦拭汗液。随即把这块帛烧掉。随后必须泻下。一定会有虫排下来。如果虫还没有死。就用大火把它烧掉。并且丢弃到水流很长的河流中。所使用的药物。绝对不能让病人知道。以后也同样如此。十多天以后。元气恢复。再服一剂。仍按前面的方法烧掉并丢弃。一直到没有虫排出为止。这种药,如果病人的病情还不危急。可以用来使其获得安稳。如果病情已经危急。等到病人将要死亡时。就让下一位已经被传染的人服用。可以杜绝后患。我考察认为,传尸痨这种说法古代就有这个名称。但如今实际上没有见过这种情况。即使在一家之中。父子兄弟相继因痨病死亡的人。也是由于这些人禀赋虚弱。气血衰败亏损而导致的。并不是痨虫作祟造成的。徐氏《医统》和王氏《准绳》中对此都有详细记载。还绘制了虫子的形状。而《慎柔五书》更是夸大渲染了这种说法。其中有五凤丸、雷公丸、紫河车丸、天灵盖散等方剂。以及用纸糊住病人所住屋子的做法。让服侍病人的人用安息香涂抹身体。用雄黄涂抹口、耳、眼、鼻等处的方法。大多属于牵强附会。不可以过分相信。这也像《稽神志》所记载的那样:一家中有数人因痨病死亡。于是把后来患病的人放进棺材里钉住。丢弃到水中。希望借此断绝传染的祸患。棺材漂流到了金山。有人听见棺材里传出哭声。打开棺材察看。发现一名女子还活着。于是把她安置在渔舍里。她吃了很多鳗鱼。病很快就痊愈了。后来成了渔人的妻子。这件事流传开后,世人争相说鳗鱼能够治疗痨病。如今又何曾见过它有这样的疗效呢?再说丹方中有只用石膏一味的。也有只用桃仁一味的。《神授散》中用川椒二斤。以及用童便和酒煨制猪腰子的方法,也可以采用。这些都备供临床诊治者参考。但都很难断定一定有效。只有朱丹溪治疗临海刘某的哥哥,长期咳嗽、吐血。发热,身体消瘦。众人都认为是痨瘵。用了各种方剂都没有效果。朱丹溪诊察他。脉象弦而数。白天症状较轻,夜间症状较重。采用倒仓法治愈了他。第二年他生了孩子。这才是医术高明的医生。何必采用崔氏灸四花穴,以及在癸亥日夜里二更时灸腰眼的方法呢?
孙东宿治程道吾令眷。夜为梦魇所惊。时常晕厥。精神恍惚。一日三五发。咳嗽。面色青。不思谷食。日惟啖牛肉脯数块而已。时师屡治无功。吴渤海认为寒痰作厥。投以附、桂而厥尤加。孙诊之。左脉弦。右脉滑。两寸稍短。道吾先令眷二。皆卒于瘵。知其为传尸瘵证也。不易治之。乃权以壮神补养之剂。消息调理。俟饮食进。胃气转。始可用正治之法姑用参、苓、柏子仁、石菖蒲、远志、丹参、当归、石斛。以补养神气。加陈皮、贝母、甘草、紫菀。化痰治嗽。服半月而无进退。乃制太上混元丹。用紫河车一具。辰砂、鳖甲、犀角各一两。鹿角胶、紫石英、石斛各八钱。沉香、乳香、安息香、茯苓、紫菀、牛膝、人参各五钱。麝香五分。蜜丸赤豆大。每早晚。盐汤或酒下三十六丸。又制霹雳出腊丹。用牛黄、狗宝、阿魏、安息各一钱。虎头骨五钱。啄木鸟一只。獭爪一枚。败鼓心破皮三钱。麝香五分。天灵盖一个。酥炙。炼蜜丸。雄黄三钱为衣。每五更。空心。葱白汤送下五分。三五日服一次。与太上浑元丹相兼服。才服半月。精神顿异。不似前时恍惚矣。但小腹左边一点疼。前煎药中。加白芍一钱。服之一月。精神大好。晕厥再不发矣。次年生一女。其宅瘵疾。从此亦不再传。
震按此与袁州道士所授方更奇更好。盖彼则专于杀虫。此则杀虫而兼穿经透络搜邪补虚喻嘉言治杨季登次女。食减肌削多汗。诊时见其筋掣肉颤。身倦气怯。乃曰。此大惊大虚之候。法宜温补。并多加茯神、枣仁。然服十余剂。全不对病。喻徘徊自讦曰。非外感也非内伤也。虚汗振掉不宁。能受补药而病无增减。且闺中处子。并无家难。其神情浑似丧败之余。此曷故耶。忽而悟曰。此必邪祟之病也。诊时问其面色。曰时赤时黄。问其兼证。
曰每晚睡去。口流白沫。战栗而绝。以姜汤灌至良久方苏。挑灯侍寝防之。亦不能止。因恐婿家传闻。故不敢明告。喻曰。何不早言。即可早愈。乃用犀角、羚羊角、龙齿、虎威骨牡蛎粉、鹿角霜、人参、黄 等药。合末。以羊肉半斤。煎取浓汁三盏。尽调其末。一次服之。果得安寝。竟不再发。相传以为神异。盖祟附于身。与人之神气交持。亦逼处不安。无隙可出。故用诸多灵物之遗形。引以羊肉之膻。俾邪祟转附骨角。移从大便而出。仿上古移精变气。祝繇遗事。而充其义耳。
震按此案笺方释证。直造轩岐之堂。后案酌古斟今。足分和缓之坐。
又熊仲纾幼男。髫龄得一奇证。食饮如常。但脉细神呆。气夺色夭。仲纾问嘉言曰。此何病也。喻曰。病名 。左传所谓近女室晦。即是此病。彼因近女。又遭室晦。故不可为令郎受室晦之邪而未近女。是可为也。即前方少加牛黄丸服而安。
〔附〕黄师文治一妇人。卧病垂三年。状若痨瘵。诸医以虚损治不瘥。黄视之曰。此食阴物时遭惊也。问之。妇方省悟曰。曩者食米团时。忽人报吾夫坠水。由此一惊。病延至今不能愈。黄以青木香丸。兼利下药与之。须臾下一块。抉之乃痰裹一米团耳。当时被惊。怏怏在下而不自觉也。自后安康无恙。
震按此不载脉。何从取法。况痰裹米团在腹。似当如痞块状。或痛。或胀。或攻冲。乃并不言及。将何所凭据而云然耶。想良工治病。亦如伯乐相马得之于牝牡骊黄之外邪。
〔附〕无锡游氏子。少年耽于酒色。旋得疾。久而弗愈。势危甚。忽语其家人曰。常见两女子。服饰华丽。其长才三四寸。每缘吾足而行。冉冉至腰而没。家人以为祟。一名医至扣之。曰。此肾神也。肾气绝则神不守舍。故病者见之。
震按此可为好淫者之戒。夫人生之来其原在肾。人病之来亦多在肾。肾者命之根也。奈何纵情欲之乐以取死亡之祸乎。
卷四
恶寒
丹溪治一壮年。恶寒。多服附子。病甚。脉弦而似缓。以江茶入姜汁、香油些少。吐痰一升。减绵衣大半。又与防风通圣散。去麻黄、硝、黄。加地黄。百帖而安。知其燥热已多血伤亦深。须淡食以养胃。内观以养神。则水可升。火可降。必多服补血凉血药乃可。否则内外不静。肾水不生。附毒必发。彼以为迂。果疽发背死。
〔附〕一女子恶寒。丹溪用苦参、赤小豆各一钱。齑水探吐。后用川芎、苍术、南星、黄芩。酒糊丸服。
又治一妇人。年五十余。形瘦面黑。喜热恶寒。六月。两手脉沉而涩。重取似数。三黄丸下以姜汤。每三十粒。服三十次。微汗而安。
一老妇形肥肌浓。夏恶寒战栗。喜啖热。御绵。多汗。已服附子三十余。浑身痒甚。脉沉涩。重取稍大。知其热甚而血虚也。以四物汤去芎。倍地黄。加白术、黄 、炒黄柏、生甘草、人参。每帖二两重。方与一帖。腹大泄。目无视。口无言。知其病热深而药无反佐之过也。以前药炒热即煎。盖借火力为向导。与一帖。利止。四帖精神回。十帖全愈。
译孙东宿治疗程道吾的家眷。夜间被梦魇惊吓。时常晕厥。精神恍惚。一天发作三五次。咳嗽。面色发青。不想吃五谷等食物。每天只吃几块牛肉脯而已。当时的医生多次治疗都没有效果。吴渤海认为是寒痰导致的厥证。给她服用附子、肉桂后,晕厥反而更加严重。孙东宿为她诊脉。左手脉弦。右手脉滑。两手寸脉稍短。程道吾先前的两位家眷。都因痨瘵去世。由此知道这是传尸瘵证。这种病不容易治疗。于是暂且使用强壮精神、补养身体的药剂。随着病情变化加以调理。等到饮食能够进食。胃气有所转机。才可以采用针对病邪的正治方法;姑且使用人参、茯苓、柏子仁、石菖蒲、远志、丹参、当归、石斛。用来补养精神和元气。再加入陈皮、贝母、甘草、紫菀。用来化痰止咳。服用了半个月,病情没有进展也没有退步。于是制成太上混元丹。用紫河车一具。辰砂、鳖甲、犀角各一两。鹿角胶、紫石英、石斛各八钱。沉香、乳香、安息香、茯苓、紫菀、牛膝、人参各五钱。麝香五分。用蜂蜜制成赤豆大小的丸剂。每天早、晚各一次。用盐汤或酒送服三十六丸。又制作霹雳出腊丹。牛黄、狗宝、阿魏、安息香各一钱。虎头骨五钱。啄木鸟一只。獭爪一枚。破旧鼓的鼓心及破损的鼓皮三钱。麝香五分。天灵盖一个。用酥油炙制。用炼蜜制成丸剂。用雄黄三钱作丸衣。每天五更时分。空腹时。用葱白汤送服五分。每隔三至五天服用一次。与太上浑元丹同时服用。刚服用半个月。精神便大不相同。已经不像从前那样恍惚了。只是小腹左侧有一点疼痛。在此前所煎的药中。加入白芍一钱。服用一个月。精神大为好转。晕厥再也没有发作。第二年生了一个女儿。他家中的瘵疾。从此也不再传染。震按:此方比袁州道士传授的方子更加奇妙、更加高明。因为那方专门用于杀虫。此方则既能杀虫,又能穿行经脉、通达络脉、搜除邪气、补益虚损。食欲减少,肌肉消瘦,而且多汗。诊察时看见她筋脉抽动、肌肉颤抖。身体疲倦,气力怯弱。于是说:这是受到大惊并且元气大虚的表现。治疗原则应当温补。并且多加茯神、枣仁。然而服了十多剂药。病情完全没有相应好转。喻嘉言反复思索,责问自己说:这不是外感,也不是内伤。虚汗、战抖,身体不得安宁。能够承受补药,而病情却没有增减。况且还是闺中的未婚女子。家中也没有遭遇变故。她的神情却很像遭受丧败之后。这究竟是什么缘故呢?忽然醒悟说:这一定是邪祟所致的病。诊察时问她的面色如何。她说,面色时而发红,时而发黄。又问她还有什么兼见症状。她说,每天晚上睡着以后。口中流出白沫。战栗而昏厥。灌服姜汤,过了很久才苏醒。家人点灯守在她身边睡觉,以防这种情况发生。但仍然不能制止。因为害怕传到女婿家里。所以不敢明白告诉别人。喻嘉言说:为什么不早说呢?这样就可以早些治愈。于是使用犀角、羚羊角、龙齿、虎威骨、牡蛎粉、鹿角霜、人参、黄〔缺字〕等药。将这些药合在一起研成粉末。取羊肉半斤。煎取浓汁三盏。把药末全部调入浓汁中。一次服下。果然能够安稳入睡。最终再也没有发作。人们相互传说,认为这件事十分神奇。大概是邪祟附着在身体上。与人的神气相互纠缠。邪祟也被逼迫得不得安宁。没有空隙可以脱出。所以采用许多具有灵异意味之物的遗留形体。再用羊肉的膻味加以引诱。使邪祟转而附着在骨头和角上。再随大便排出体外。这是仿效上古所说的移精变气。以及祝由遗留下来的做法。只是充实发挥了其中的意义罢了。震按:这个医案通过笺注方剂、阐释证候。简直可以直达轩辕、岐伯的医道殿堂。后一个医案则斟酌古今医理。足以与和、缓这样的名医并列。又有熊仲纾年幼的儿子。在幼年时患了一种奇怪的病。饮食如常。只是脉象细弱,神情呆滞。气力衰竭,面色憔悴。仲纾问喻嘉言说:这是什么病?喻嘉言说:病名为〔缺字〕。《左传》所说的“近女室晦”。就是这种病。他因为接近女子。又遭遇了室晦。所以不能让令郎承受室晦之邪;但他尚未接近女子。这种情况是可以治疗的。于是就在前方中稍加牛黄丸服用,病便安定了。〔附〕黄师文治疗一位妇人。她卧病将近三年。症状像痨瘵病。各位医生都按虚损治疗,却没有治好。黄师文诊视她后说:这是食用阴物时受到惊吓所致。便询问她。妇人这才想起来,说:从前有一次吃米团时。忽然有人来报告说我的丈夫掉进了水里。因此受到了一次惊吓。病拖到今天仍然不能痊愈。黄氏给他服用青木香丸。同时给他服用通利二便的药。不一会儿排出一块东西。剖开一看,原来只是痰包裹着的一团米饭。原来他当时受了惊吓。惊气郁滞在下焦,而自己却没有察觉。从那以后便安康无恙。张介宾按:这个医案没有记载脉象。凭什么依据来取法治疗呢?何况痰包裹米团留在腹中。按理说应当表现为痞块的形状。或者疼痛。或者胀满。或者上冲下攻。可是医案全都没有提到。究竟凭什么根据这样说呢?想来高明的医生治病。也像伯乐相马一样,能够在牝牡骊黄等外在形貌之外辨识其本质吗?〔附〕无锡有个游氏的儿子。年轻时沉溺于酒色。不久便得了病。病了很久仍未痊愈。病势十分危重。他忽然对家人说。我常常看见两个女子。她们穿着华丽。身高只有三四寸。她们常常沿着我的脚往上走。缓缓走到腰部便消失了。家人以为这是鬼祟作怪。一位名医来诊察他。名医说。这是肾神。肾气断绝,肾神就不能守护其居所。所以病人会看见它们。张介宾按:这个医案可以作为沉溺淫欲者的警戒。人的生命起源,其根本在肾。人的疾病发生,也多与肾有关。肾是生命的根本。怎么能放纵情欲享乐,招致死亡的灾祸呢?卷四 恶寒 朱丹溪治疗一名壮年男子。他有恶寒症状。他已经服用了很多附子。病情反而加重。脉象弦,似乎又缓。用江茶加入姜汁和少量香油。使他吐出痰一升。减少棉衣大半。又给他服用防风通圣散。去掉麻黄、硝、黄。加入地黄。服药一百剂后病情安定。由此知道他体内燥热已经很多,血也损伤得很深。必须饮食清淡来调养胃气。通过内省静养来调养精神。这样水液就可以上升。火气就可以下降。还必须多服补血、凉血的药物才行。否则体内外都不得安宁。肾水不能生成。附子的毒性必然发作。那人却认为这些话迂腐。后来果然背部生了疽而死。〔附〕有一名女子患恶寒。朱丹溪用苦参、赤小豆各一钱。用齑水催吐。之后使用川芎、苍术、南星、黄芩。用酒调制成糊状做丸服用。又治疗一名妇人。年纪五十多岁。身体消瘦,面色黧黑。喜欢温热,厌恶寒冷。当时正值六月。双手脉象沉而涩。用力重按时,脉象似乎偏数。用三黄丸,以姜汤送服。每次服三十粒。共服三十次。微微出汗后病就好了。有一位老妇人,体形肥胖,肌肉厚实。夏天却恶寒战栗。喜欢吃热的食物。还要穿着棉衣。并且多汗。已经服用附子三十多枚。全身瘙痒得厉害。脉象沉而涩。用力重按时,脉稍大。由此知道她是热邪很盛而且血虚。用四物汤,去掉川芎。将地黄的用量加倍。加入白术、黄〔原文缺字〕、炒黄柏、生甘草、人参。每剂药重二两。只给她服了一剂。便发生剧烈腹泻。眼睛看不见东西。嘴里不能说话。知道这是病中热邪深重,而药物没有配伍反佐药的过失。于是把前面的药炒热后立即煎煮。这是借助火力作为引导。又给她服了一剂。腹泻停止了。服到四剂时精神恢复。服到十剂便完全痊愈。
一人形瘦色黑。素多酒不困。年半百。有别馆。一日大恶寒。发战。自言渴。却不饮。脉大而弱。右关稍实。略数。重取则涩。此酒热内郁。不得外泄。由表热而下虚也。黄 二两干葛一两。煎饮之。大汗而愈。
滑伯仁治一人。七月。病发热。或令服小柴胡汤。升发太过。多汗亡阳。恶寒甚。筋惕肉。视其脉。微欲绝。以真武汤。七八服稍愈。服附子八枚。而痊。
戴原礼治朱仲文。长夏畏寒。身挟重纩。食饮必热如火。方下咽。微温即呕。他医授以胡椒制硫。日令啖鸡三。病愈亟。原礼曰。脉数而大。且不弱。刘守真云。火极似水。此之谓矣。椒发阴经之火。鸡能助痰。只以益其病耳。以大承气汤下之。昼夜行二十余。顿减纩之半。复以黄连导痰汤加竹沥。饮之竟瘳。
震按古云。伤寒则恶寒。又云。恶寒多属阳虚卫弱。故参、附、 、术是正药。诸案或清或下。或治痰。又古语所谓恶寒非寒也。要知丹溪原礼之防风通圣、四物、黄柏、大承气黄连导痰等方。皆因其人多服热药而病益甚。且脉不微弱也。此与东垣治目赤。烦渴引饮脉七八至。按之则散。为无根之火。用姜、附、人参而愈者。假寒假热。正可互参。至如南史载直阁将军房伯玉。服五石散十许剂。更患冷疾。夏月常复衣。徐嗣伯诊之曰。卿伏热。
应须以水发之。非冬月不可。至十一月。寒甚。令二人挟捉伯玉。解衣坐石上。取冷水从头浇之。彭彭有气。伯玉曰。热不可忍。乞冷冻饮料。嗣伯以水与之。一饮一斗。遂瘥。此与华元化治一妇人长病经年。于十一月令坐石槽中。平且汲冷水灌之。云当满百。至七八灌。战欲死。灌者惧。欲止。华不可。至八十灌。热气乃蒸出。百灌全。方令温床浓覆。汗浃出。敷以粉。而愈。二人治法相同。而华案不载恶寒。但云世谓寒热注病。想如今之痨瘵。日发寒热。所谓尸疰虫疰鬼疰等类耳。今人百治不效。若无华公法。安能起白骨而肉之耶。
李时珍曰。二人所病。皆伏火之证。素问所谓诸禁鼓栗。皆属于火也。治法。火郁则发之。而二公乃于冬月平旦。浇以冷水者。冬至后阳气在内也。平且亦阳气方盛时也。折之以寒使热。气郁遏至极。激发而汗解。乃物不极不反。是亦发之之意。素问所谓正者正治。反者反治。逆而从之。从而逆之。疏通道路。令气调和者也。春月则阳气已泄。夏秋则阴气在内。故必于十一月至后。乃可行之。二公之医。可谓神矣。
震按医理变化。真无把鼻处。诸先哲每云闭藏之月不可发汗。而此则必于至后行之。何相反若是。要之善医者。二说各有一定之理。不善医者。二说均无恰合之病。此神与庸之不同也。
卷四
发热
罗谦甫治王侍郎之婿。年二十五。十一月间。因劳役忧思烦恼。饮食失节而病。时发燥热。困倦盗汗。湿透其衾。不思饮食。气不足以息。面色青黄不泽。罗诊其脉浮数而短涩。
两寸极小。告之曰。此危证也。治虽粗安。至春必死。当令亲家知之。夫人不以为然。遂易医。至正月。果躁热而卒。异日侍郎谓罗曰。吾婿果如君言。愿闻其理。罗曰。此非难知也内经曰。主胜逆。客胜从。天之道也。盖时令为客。人身为主。冬三月人皆惧寒。独渠躁热盗汗。是令不固其阳。时不胜其热。天地时令。尚不能制。药何能为。冬乃闭藏之月。阳气当伏于九泉之下。至春发为雷。动为风鼓拆万物。此奉生之道也。如冬藏不固。则春生不茂。且有疫疠之灾。故人身阴气。亦当伏潜于内。不敢妄扰。毋泄皮肤。使气亟夺。此冬藏之应也。令婿汗出于闭藏之月。肾水已涸。至春何以生木。阳气内绝。无所滋荣。不死何侍因叹息而去。
震按此论可为损怯病之秦镜。何以类案不收。又罗君治韩子玉父。六十。病消渴。至冬添躁热。须裸袒。以冰置胸腋乃快。其脉沉细而疾。罗亦曰。人身为主。时令为客。大寒之令。其热更甚。经谓当所胜之令。而不能制。名曰真强。乃孤阳绝阴。必死之证也。与此条义同。
薛立斋治州同韩用之。年四十六。仲夏色欲过度。烦热作渴。饮水不绝。小便淋涩。大便秘结。唾痰如涌。面目俱赤。满舌生刺。两唇燥裂。遍身发热。或时如芒刺而无定处。两足心如烙。以水折之作痛。脉洪而无伦。此肾阴虚阳无所附而发于外。非火也。盖大热而甚寒之不寒。是无水也。当峻补其阴。遂以加减八味丸料一斤。内肉桂一两。以水顿煎六碗冰冷与饮。半向已饮大半。睡觉而食温粥一碗。复睡至晚。又以前药温饮一碗。乃睡至晓食热粥二碗。诸证悉退。翌日畏寒。足冷至膝。诸证仍至。或以为伤寒。薛曰。非也。大寒而甚。热之不热。是无火也。阳气亦虚矣。急以八味一剂。服之稍缓。四剂诸证复退。大便至十三日不通。以猪胆导之。诸证复作。急用十全大补汤四剂。方应。
译有一个人身体消瘦,面色黝黑。平时常喝酒,却不感到困倦。年纪五十岁。他在别处另有一所住宅。一天突然非常怕冷。发冷战栗。他自己说口渴。却不肯喝水。脉象大而无力。右手关部脉稍实。脉略数。用力重按时,脉又显涩。这是酒的热邪郁积在体内。不得向外泄露。这是表邪发热而下焦虚弱。黄〔原文药名缺字〕二两,干葛一两。煎煮后服饮。出了大汗,病就痊愈了。滑伯仁曾治疗一个人。那年七月。他患发热病。有人让他服小柴胡汤。升发之气过度。汗出过多,导致阳气亡失。恶寒非常严重。筋肉跳动,肌肉〔原文缺字〕。察看他的脉象。脉象微弱,似乎将要断绝。给他用真武汤。服了七八剂,病情稍有好转。总共服用附子八枚。于是痊愈。戴原礼曾治疗朱仲文。盛夏时节却害怕寒冷。身上像夹裹着厚重的棉被。饮食一定要像火一样烫热。食物刚咽下去。稍微温一点就呕吐。其他医生给他用胡椒制硫〔原文所指药物不详〕。每天让他吃三只鸡。病情很快就痊愈了。原礼说:他的脉搏跳得快而且大。并且并不虚弱。刘守真说过:火邪到了极盛时,反而表现得像水寒。说的就是这种情况。胡椒能引发阴经中的火。鸡肉能够助长痰。这样只会使他的病更加严重罢了。用大承气汤攻下。昼夜排便二十多次。身体像裹着厚棉被的感觉顿时减轻了一半。又用黄连导痰汤,加竹沥。服下后,病终于痊愈。震按语说:古书说,伤寒就会恶寒。又说:恶寒大多属于阳气虚、卫气弱。所以人参、附子、〔原文缺药名〕、白术才是对证的药。这些医案有的采用清法,有的采用下法。有的则治疗痰证。又有古语说,所谓恶寒,并不一定是真寒。应当知道,丹溪和原礼使用的防风通圣、四物、黄柏、大承气、黄连导痰等方剂,〔原文方剂之间标点层次不清〕。都是因为这些人服用了太多温热药,反而使病情加重。而且他们的脉象并不微弱。这与东垣治疗眼睛发红时的情况,出现烦躁口渴、想大量饮水,脉搏每呼吸之间跳七八次,按压时脉象便散乱,认为是无根之火,使用生姜、附子、人参而痊愈的病例,对于假寒假热的情况,正好可以相互参照。至于《南史》记载的直阁将军房伯玉,服用了十多剂五石散,后来又患了寒冷类疾病。夏天也常常要反复穿衣加盖。徐嗣伯诊断后说:你体内潜伏着热邪。应当用水把它激发出来。不是冬天不能这样做。到了十一月,寒气很重时,让两个人夹住并按住伯玉,解开衣服,让他坐在石头上。取冷水从头顶浇下。身中发出“彭彭”的气动声〔原文语意不明〕。伯玉说:热得无法忍受。请给我冷冻的饮料。嗣伯便把水给他喝。一口气喝了一斗。于是病就好了。这与华元化治疗一名患病多年的妇女的医案相同。华元化在十一月让她坐在石槽中。清晨汲取冷水浇灌她。说应当浇满一百次。浇到七八次时,她冷得发抖,几乎要死去。浇水的人害怕了,想要停止。华元化不允许。浇到八十次时,热气才蒸腾出来。浇满一百次后,才让她睡在温暖的床上,并用厚被子严密覆盖。汗水充分流出。再用粉末敷在身上。病就痊愈了。两个人的治疗方法相同。但华元化的医案没有记载恶寒。只说当时世人称之为寒热注病。我想这就像今天所说的痨瘵,每天发作寒热,也就是所谓尸疰、虫疰、鬼疰之类的病。如今人们各种方法都治不好,如果没有华元化的治疗方法,又怎么能使白骨重新生肉、起死回生呢?李时珍说:这两个人所患的病,都是伏火证。《素问》所说的各种禁闭、鼓颤战栗,都属于火邪。治疗方法是:火邪郁结,就应当使它发散出来。但两位医生却都选择在冬季清晨,用冷水浇灌患者,这是因为冬至以后阳气藏在体内。清晨也是阳气刚开始旺盛的时候。用寒冷去折制它,使热邪,以及郁闭到极点的气,受到激发而通过出汗解除。这正是事物发展不到极点就不会反转的道理。这也是发散病邪的意思。《素问》所说的“正”,就是采用正治法。所谓“反”,就是采用反治法。病势虽逆,却要顺着它来治疗。病势若顺,则反过来加以治疗。疏通气机运行的道路。使气机恢复调和。春季阳气已经向外发泄。夏秋季节阴气则在体内。所以一定要等到十一月以后。这样才可以施行这种治法。这两位医生的医术。真可以说是神妙了。震按:医理的变化。实在没有固定不变的准则。历代先贤常说,闭藏的月份不可以发汗。可是这里却一定要在冬至以后施行。为什么两种说法竟然如此相反?总之,善于治病的医生。这两种说法各自都有确定的道理。不善于治病的医生。这两种说法都无法恰当地适用于具体病情。这就是神医与庸医的不同之处。卷四。发热。罗谦甫为王侍郎的女婿治病。患者二十五岁。十一月间。因劳作、忧思和烦恼。又因饮食没有节制而发病。不时出现燥热。身体困倦并盗汗。汗水湿透了被褥。没有食欲。气短,连呼吸都感到气力不足。面色青黄而没有光泽。罗谦甫诊察他的脉象,见浮数而短涩。两手寸脉极其细小。罗谦甫告诉他说:这是危重的病证。即使治疗后暂时稍有好转。到了春天也一定会死。应当让亲家知道这件事。王夫人并不认为是这样。于是换了另一位医生。到了正月。患者果然躁热发作而死。后来有一天,侍郎对罗谦甫说:我的女婿果然如您所说。希望听听其中的道理。罗谦甫说:这并不难理解,《内经》说:主体强盛而胜过客气,就属于逆。客气强盛而胜过主体,就属于从。这是天地运行的规律。因为时令属于客。人的身体属于主。冬季三个月,人人都害怕寒冷。唯独他烦躁发热并盗汗。这说明时令之气不能固护他的阳气。连时令也不能胜过他体内的热。天地的时令。尚且不能制约这种热势。药物又能有什么作用呢?冬天是闭藏的月份。阳气本应潜伏在极深的地下。到了春天才发出来,形成雷。雷声震动,风力鼓荡,万物因此破拆而生发。这就是顺应生长的规律。如果冬天闭藏得不牢固。那么春天的生长就不会茂盛。而且还会有疫病的灾祸。所以人体内的阴气。也应当潜伏隐藏在体内。不敢任意扰动它。不要让它从皮肤泄出。使体内的气很快耗夺。这就是冬季闭藏的相应规律。您的女婿却在闭藏的月份出汗。肾水已经枯竭。到了春天,凭什么来滋生肝木?阳气在体内已经断绝。没有什么可以滋养和荣润它。如果不死,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呢?于是他叹息着离去。震按:这番论述可以作为诊治损怯病的一面明镜。为什么《类案》中反而没有收录它?另外,罗谦甫还为韩子玉的父亲治病。患者六十岁。患有消渴病。到了冬天,躁热更加严重。必须脱去衣服裸露身体。把冰放在胸部和腋下才觉得舒服。他的脉象沉细而急促。罗谦甫也说:人的身体属于主。时令属于客。大寒的时令。他的热势反而更加严重。医经说,到了本来应当由时令之气制胜的季节。却仍然不能制约体内的热。这叫作“真强”。这是孤阳而阴气断绝的情况。属于必死的病证。这与本条所说的道理相同。薛立斋为州同韩用之治病。患者四十六岁。仲夏时节房事过度。烦躁发热,口渴。不停地喝水。小便淋沥涩痛。大便秘结。唾出的痰像涌泉一样多。脸和眼睛都发红。舌头满是突起的刺状物。两唇干燥裂开。全身发热。有时像芒刺扎身一样疼痛,但没有固定部位。两脚心像被火烙一样。用水浇泼后反而疼痛。脉象洪大而没有规律。这是肾阴虚,阳气无所依附而浮越于外。这不是实火。这是大热之证,却用寒凉药也不能使它退寒。这是体内阴水亏竭。应当大力补益阴精。于是取加减八味丸药料一斤。其中加入肉桂一两。用水一次煎成六碗,放凉至冰冷后给他饮用。过了半晌,已经喝下大半。睡醒后吃了一碗温粥。又睡到晚上。又把前面的药温热后喝了一碗。于是睡到天亮,吃了两碗热粥。各种症状全都消退了。第二天却怕冷。双脚冷到了膝部。各种症状又出现了。有人认为这是伤寒。薛氏说:不是。这是寒冷到了极点。用温热药也不能使它温暖。这是体内没有真火。阳气也已经虚弱了。立即用八味丸一剂。服下后症状稍有缓解。服了四剂后,各种症状又退去了。大便到了第十三天仍不通。用猪胆汁导便。各种症状又发作了。赶紧使用十全大补汤四剂。药方立即见效。
震按此条与伤寒门顾大有父七十九岁证脉颇同。而此不列之伤寒者。以所叙证。先述烦渴引饮。溺淋唾痰。面赤舌燥。而后继之以遍身发热云云。其情形殊不似伤寒之先发热。而渐见烦渴溺淋舌燥也。顾姓证叙起即首载头痛发热。细看自有分晓。立斋治法诚奇。然曰阴虚而用肉桂一两。似难矜式。况前云无水。以加减八味料一斤。所谓加减者不过去附子加五味耳。后云无火。以八味丸一剂。则较之前用一斤。桂一两。仅得十分之一矣。何先后轻重如此耶。且存其说。质之高明。
立斋又治府庠王以道。元气素弱。复以考试积劳。于冬月大发热。泪出随凝。目赤露胸气息沉沉欲绝。脉洪大鼓指。按之如无。舌干如刺。此内真寒而外假热也。令服十全大补汤。嘱曰。服此药其脉当收敛为善。少顷熟睡。觉而恶寒增衣。脉顿微细如丝。此虚寒之真象也。以人参一两。熟附三钱。水煎顿服而安。夜间脉复脱。乃以参二两。熟附五钱。仍愈后以大剂参、术、归身、炙草等药。调理而愈。
震按壮热露胸。目赤泪凝。舌干如刺。纯是火象。惟气息沉沉欲绝。是虚象。脉洪大鼓指。按之如无。则可决其内虚寒而外假热矣。服温补药后。脉当收敛为善。此是格言。所当熟记。又立斋治七十九岁老人。于少外家入房后。头痛发热。见诸火象。脉洪大无伦。按之有力。较之此案证同脉异。更宜细参。
李时珍自记年二十时。因感冒。咳嗽既久。且犯戒。遂病骨蒸发热。肤如火燎。每日吐痰碗许。暑月烦渴。寝食几发。六脉微洪。遍服柴胡、麦冬、荆沥诸药。月余益剧。其尊君偶思李东垣治肺热如火燎。烦躁引饮而昼盛者。气分热也。宜一味黄芩汤。以泻肺经气分之火。乃按方用片芩一两。水煎顿服。次日身热尽退。而痰嗽皆愈。药中肯綮。如鼓应桴如此震按此案与立斋治法。有天渊之别。故病者如人面之不同。千态万状。无有定形。治病者能如以镜照面。使随其形而呈于镜。则妍媸自别。不至误认矣。
高果哉治陈几亭。病身热。自卯辰以后。上半身热。申酉时。中半身热。亥子时。下半身热。热至足底更甚。周而复始。一日一夜。循环无间。服药久而不效。展转沉重。高诊之脉微无力。右尺脉伏而不起。因思尺脉沉伏者。肾虚也。日夜之热。上下循环者。肾火之浮游也。至子时而足底大热。则肾火之归就于下也。若当归下之时。而能摄住其性。不使上走。则热自无矣。须效烧丹法治之。夫丹家用二个阳城罐。一盛水银丹药。填塞其中。一则空而无物。以两罐对合两口。扎住。盐泥封固。然后 炼。其上之空罐。当烧红时。必用湿纸搭于罐底。频以冷水润之。盖下罐丹药。为火久逼。则渐渐望空罐中来矣。如升药之望上而飞也。但水银甚活。虽上入空罐。又能复入旧罐。必得凉冷之处。方能摄住其质。故用湿纸搭于罐底。丹必稳贴矣。今仿此法以制方。用童便炙龟板一两。熟地、枸杞各七钱。
麦冬五钱。萸肉四钱。此五味皆补肾滋阴之药。犹水银与丹药也。附子二钱。以从治而导火归元。犹炼丹之火也。又用黄柏七钱以降其火。犹罐底之湿纸与水也。黄昏煎好。子时方服从前服药。皆积于胸中而难下。服此药。觉胸中易下。三剂而热除病愈。
震按此案认为肾虚火不归原。大剂补肾。寒因热用。与证极合。与脉似乎未合。然其讲理取医。真堪贻后训则。
孙东宿治徐三泉令郎。每下午发热。直至天明。夜热更甚。右胁胀痛。咳嗽吊疼。以疟治罔效。延及二十余日。热不退。后医谓为虚热。投以参、术。痛益增。孙诊之。左弦大。
右滑大搏指。乃曰。内经云。左右者。阴阳之道路。据脉肝胆之火为痰所凝。必勉强作文。
过思不决。木火之性。不得通达。郁而致疼。夜甚者。肝邪实也。初治只当通调肝气。一剂可瘳。误以为疟。燥动其火。补以参、术。闭塞其气。致汗不出而舌胎如沉香色。热之极矣。
乃以小陷胸汤。用大栝蒌一两。黄连三钱。半夏二钱。加前胡、青皮各一钱。煎服。夜以当归龙荟丸微下之。遂痛止热退。两帖全安。
潘见所一小价。年十六七。发热于午后。医者以为阴虚。用滋阴降火药。三十余剂。热益加。且腹中渐胀。面色青白。仍以六味地黄汤加知、柏、麦冬、五味之类。又三十剂而腹大如斗。坚如石。饮食大减。发黄成穗。额亮口渴。两腿大肉消尽。眼大面小。肌肤枯燥如松树皮。奄奄一骷髅耳。孙东宿至。观其目之神。尚五分存。乃曰。证非死候。为用药者误耳。譬之树木。若根本坏而枝叶枯焦。非力可生。今焦枯。乃斧斤伤其枝叶而根本仍在也。
译震按:这一条与《伤寒门》中顾大有的父亲七十九岁时的病证,脉象颇为相同。但这里没有把它列入伤寒,是因为所叙述的症状 先说的是烦躁、口渴、饮水很多,先出现烦躁口渴、饮水很多,小便淋漓,唾液和痰液增多,面色发红,舌头干燥,之后才接着出现全身发热等症状。这种情况显然不像伤寒那样先发热,然后逐渐出现烦渴、小便淋漓和舌燥。顾姓患者的病证一开头就首先记载头痛发热。仔细看,自然可以分辨清楚。立斋的治疗方法确实奇特。然而既然说是阴虚,却使用肉桂一两,似乎难以作为规范和榜样。何况前面说是没有水,却用加减八味丸药料一斤。所谓加减,不过是去掉附子、加入五味子罢了。后面说是没有火,却用八味丸一剂。这样与前面使用一斤药料相比,其中肉桂一两,也只有前者的十分之一了。为什么前后的用药轻重会有这样的差别呢?姑且保留这个说法,留待请高明之士来考察。立斋又治疗府学的王以道。他平素元气虚弱,又因参加考试而积劳成疾。冬季突然发起高热。眼泪流出后随即凝结。双目发红,袒露胸部,呼吸深沉微弱,像要断绝。脉象洪大,按下去像在鼓动手指。重按时却好像没有脉。舌头干燥得像有刺一样。这是体内真寒、体外假热。让他服用十全大补汤。并嘱咐说:服下这剂药后,脉象应当收敛,这是好转的表现。过了一会儿,他熟睡了。醒来后恶寒加重,添衣取暖。脉象突然变得微弱细小,像丝线一样。这才是虚寒的真实表现。用人参一两,熟附子三钱,用水煎煮后一次服下,病情便安定了。夜间脉象又出现欲绝。于是用人参二两,熟附子五钱,病愈后,又用大剂量的人参、白术、当归身、炙甘草等药,调养治疗而痊愈。震按:高热,袒露胸部,双目发红,眼泪凝结,舌头干燥得像有刺一样,完全是火热的表现。只有呼吸深沉微弱、像要断绝,是虚弱的表现。脉象洪大,按下去像在鼓动手指,重按时却好像没有脉,由此就可以断定是内有虚寒、外见假热。服用温补药以后,脉象应当收敛,这才是好现象。这是诊治中的重要准则,应当熟记。立斋又治疗一位七十九岁的老人。他刚纳年轻妾入房后,出现头痛发热,可见各种火热症状。脉象洪大而毫无节制,重按仍然有力。与这个病例相比,症状相同而脉象不同。更应当仔细参考辨析。李时珍自己记载,他二十岁时,因患感冒,咳嗽持续了很久,又违反了房事禁忌,于是患了骨蒸发热,皮肤像被火灼烧一样。每天吐痰约有一碗。暑热月份烦躁口渴。睡眠和饮食几乎都受到影响。六部脉象稍微洪大。各种各样地服用了柴胡、麦冬、荆沥等药。一个多月后病情反而更加严重。他的父亲偶然想起李东垣曾治疗肺热如火灼,烦躁口渴、喜欢大量饮水而且白天较重的病证,认为这是气分有热。应当使用一味黄芩汤。用来泻除肺经气分的火热。于是按照原方使用片芩一两。用水煎煮后一次服下。第二天身上的发热完全退了。痰和咳嗽也都痊愈了。药物正好切中病情的关键。就像鼓槌敲鼓一样,反应迅速而显著。这与立斋的治疗方法有天壤之别。所以疾病就像人的面貌各不相同一样。可以呈现出千姿百态、万种情状。没有固定不变的形态。治病的人如果能够像用镜子照人的面孔一样。使病情按照它本来的形态显现在镜中。那么美丑自然就能分辨清楚。就不会误认病情了。高果哉治疗陈几亭。患者身体发热。从卯时、辰时以后。上半身发热。到了申时、酉时。中半身发热。到了亥时、子时。下半身发热。发热一直到脚底,而且更加严重。如此周而复始。一天一夜之间。循环往复,没有间断。服药很久也没有效果。病情反复迁延,越来越沉重。高果哉诊察他的脉象,脉微弱而无力。右尺脉沉伏不起。于是想到,尺脉沉伏的情况。说明肾虚。这种昼夜不停的发热。在身体上下循环往复。是肾火浮游不定的表现。到了子时脚底大热。就是肾火回归并聚集到下部。如果正当肾火归下的时候。能够收摄住它的性质。不让它向上奔走。发热自然就会消失。必须仿效炼丹的方法来治疗。炼丹家使用两个阳城罐。一个装满水银和丹药。把它们填塞在罐中。另一个则空着,里面什么也不放。把两个罐口相对合在一起。捆扎固定。再用盐泥封严。然后进行炼制。上面的空罐。在烧得发红时。一定要把湿纸铺在罐底上。并不断用冷水使它保持湿润。因为下面罐中的丹药。被火长时间逼迫。就会渐渐向空罐中升来。就像升药向上升腾飞散一样。只是水银的性质非常活泼。即使上升进入空罐。又能够重新回到原来的罐中。必须遇到凉冷的地方。才能把它的形质收摄住。所以要把湿纸铺在罐底。丹药就一定能稳稳地附着在那里。现在仿照这个方法来制定方剂。使用童便炙龟板一两。熟地、枸杞各七钱。麦冬五钱。萸肉四钱。这五味药都是补肾滋阴的药物。就如同水银和丹药一样。附子二钱。用反治的方法引导火气归于元处。就如同炼丹时所用的火。又用黄柏七钱来使火下降。就如同罐底的湿纸和水。黄昏时煎好。到子时才服用。此前服用的药都积聚在胸中,难以下行。服下这剂药后。感觉胸中的药物容易下行了。服用三剂,发热消除,疾病痊愈。震按:这个医案认为是肾虚、火不归原。因此使用大剂量补肾。采用“寒因热用”的方法。这与证候非常相合。但与脉象似乎不相符合。然而,他阐明医理、取法治病。确实足以留给后世作为训诫。孙东宿治疗徐三泉的儿子。每天下午发热。一直到天亮。夜间发热更加严重。右胁胀满疼痛。咳嗽时牵扯疼痛。按照疟疾治疗却没有效果。病情延续了二十多天。发热仍不退。后来就医的人说这是虚热。给他服用人参、白术。疼痛反而更加严重。孙东宿为他诊察。左脉弦而大。右脉滑大有力,搏动明显。于是说。《内经》说。左右两侧。是阴阳运行的通道。根据脉象,这是肝胆之火被痰凝聚阻滞。一定是勉强自己写文章。思虑过度而不能决断。木火的性质。不能得到通畅伸展。郁结不畅于是导致疼痛。夜间症状加重。说明肝邪实盛。开始治疗时只应疏通调理肝气。服一剂就可以痊愈。却错误地把它当作疟疾。使燥邪扰动了火气。用人参、白术来补益。使气机闭塞不通。导致汗不得出,舌苔呈沉香的颜色。这是热到了极点。于是用小陷胸汤。用大栝蒌一两。黄连三钱。半夏二钱。加前胡、青皮各一钱。煎煮后服用。夜间用当归龙荟丸,使其稍稍泻下。于是疼痛停止,热势退去。服了两剂便完全痊愈。潘见所家有一个小仆人。年约十六七岁。每到午后就发热。医生认为是阴虚。便使用滋阴降火的药物。服了三十多剂。发热反而更加严重。而且腹部逐渐胀大。面色青白。仍然服用六味地黄汤,并加入知母、黄柏、麦冬、五味子之类的药。又服了三十剂,腹部胀得像斗一样大。坚硬得像石头。饮食大为减少。头发变黄,像谷穗一样。额头发亮,口渴。两腿的肌肉几乎消耗殆尽。眼睛显得很大,脸显得很小。皮肤干枯粗糙,像松树皮一样。奄奄一息,瘦得只剩一副骷髅。孙东宿来到这里。观察他的眼神。发现还剩下五分神气。于是说:这种证候不是死亡的征象。只是被用药的人误治了。打个比方说,这就像树木。如果根本已经坏了,枝叶就会枯焦。那就不是凭力量能够使它复生的。如今虽然枯焦了,其实是斧头砍伤了它的枝叶,而根本仍然存在。
设灌溉有方。犹可冀生。以神授丹。日用一丸。煮猪肉四两饲之。十日腹软其半。热亦消其半。神色渐好。潘问此何证。孙曰。此疳积证也。误认为肾虚而用滋阴之药。是以滞益滞。
腹焉得不大不坚。况此热乃湿热。由脾虚所致。补阴之剂皆湿类。热得湿而益甚矣。盖脾属土。喜燥恶湿。今以大芦荟丸、肥儿丸。调理一月。即可全瘳。
震按发热有两大局。一系外因。内经所谓热病者。皆伤寒之类也。一系内因。内经所谓阴虚则发热也。然伤寒之类。已有风、暑、湿、湿热、风湿、温病、热病、风温、瘅疟、脚气十余种分别。若内因。自阴虚之外。如劳倦内伤、阴盛格阳、气虚、血虚、火郁、阳郁、停食、伤酒、伏痰、积饮、瘀血、疮疡。头绪不更多乎。得其因。又当分其经。而十二经之外。又有奇经。如阳维为病发寒热。此非可以疟治者。故临证贵乎细辨也。即如孙东宿二案一系肝经郁火。一系疳积似痨。非具明眼。岂能奏功。
卷四
血证
东垣治一贫者。脾胃虚弱。气促。精神短少。衄血吐血。以麦门冬二分。人参、归身各三分。黄 、白芍、甘草各一钱。五味五枚。作一服。水煎。稍热服愈。继而至冬。天寒居密室。卧大热炕。而吐血数次。再求治。此久虚弱。外有寒形。而有火热在内。上气不足。
阳气外虚。当补表之阳气。泻里之虚热。夫冬寒衣薄。是重虚其阳。表有大寒。壅遏里热。
火邪不得舒伸。故血出于口。忆仲景伤寒论云。太阳伤寒。当以麻黄汤发汗而不与之。遂成衄。却与麻黄汤立愈。此法相同。遂用之。以麻黄桂枝汤。人参益上焦元气而实其表。麦门冬保肺气。各三分。桂枝以补表虚。当归身和血养血。各五分。麻黄去根节。去外寒。甘草补脾胃之虚。黄 实表益卫。白芍药各一钱。五味三枚。安其肺气。卧时热服。一服而愈。
震按此案认病制方。其义最精。药之分两甚轻者。因受病在卫在肺。皆系亲上部位。经云。补上治上制以缓。缓则气味薄也。然系久虚之体。热为寒束。故用法若此。体不虚而热为寒束者。又当以麻杏甘膏汤。加血药以治之。
丹溪治一壮年。患嗽而咯血。发热肌瘦。医用补药数年而病甚。脉涩。此因好色而多怒精神耗少。又补塞药多。荣卫不行。瘀血内积。肺气壅遏。不能下降。治肺壅。非吐不可精血耗。非补不可。唯倒仓法二者兼备。但使吐多于泻耳。兼灸肺俞二穴。在三椎骨下横过各一寸半。灸五次而愈。
震按肺俞灸法。今人颇用之。然效甚 。倒仓法无敢用者。德清邑宰查公。讳克萨。吐血成痨。曾用之。亦无效。丹溪此案。以补药数年。瘀血内积。尚非死证。故以二法奏功。
滑伯仁治一人。盛暑出门。途中吐血数口。亟还则吐甚。胸拒痛。体热头眩。病且殆。
或以为劳心焦思所致。与茯苓补心汤。仁至。诊其脉洪而滑。曰。是大醉饱。胃血壅遏。为暑迫血上行。先与犀角地黄汤。继以桃仁承气汤去瘀血宿积。后治暑即安。
震按此条为孙东宿二案之祖。可以并看。
陈斗严治薛上舍。高沙人。素无恙。骤吐血半缶。陈诊之曰。脉弦急。此薄厥也。病得之大怒。气逆。阴阳奔并。饮六郁汤而愈。
震按上条逐瘀清暑。此条开郁。皆治暴病吐血法。类案原本载吴茭山治吐血不止。即以吐出之血炒黑与服。亦是第一回暴起吐血法。
薛立斋治一童子。年十四。发热吐血。薛谓宜补中益气以滋化源。不信。用寒凉降火。
愈甚。始谓薛曰。童子未室。何肾虚之有。参 补气。奚为用之。薛曰。丹溪云。肾主闭藏肝主疏泄。二藏俱有相火。而其系上属于心。心为君火。为物所感则易动。心动则相火翕然而随。虽不交会。其精暗耗矣。又精血篇云。男子精未满而御女以通其精。则五脏有不满之处。异日有难状之疾。遂用补中益气及地黄丸而瘥。
汪石山治一人。形实而黑。病咳。痰少声嘶。间或咯血。诊之。右脉大无伦。时复促而中止。左比右略小而软。亦时中止。曰。此脾肺肾三经之病也。盖秋阳燥烈。热则伤肺。加之以劳倦伤脾。脾为肺母。母病而子失其所养。女色伤肾。肾为肺子。子伤必盗母气以自奉而肺愈虚矣。法当从清暑益气汤例而增减之。以人参二钱或三钱。白术、白芍、麦门冬、茯苓各一钱。生地、当归身各八分。黄柏、知母、陈皮、神曲各七分。甘草五分。煎服。月余而安。
震按上条童年发热吐血。此条咳嗽声嘶咯血。皆用参、术合补阴药而愈。观二公之议论可悟失血之源头。今人一味滋阴清火。宜乎不效。
译假如灌溉得法,仍然有希望使它复生。于是给他服神授丹。每天服一丸。煮猪肉四两给他吃。十天后,腹部有一半变软了。发热也减退了一半。精神气色逐渐好转。潘见所问这是得了什么证。孙东宿说:这是疳积证。误认为是肾虚,却使用了滋阴药。所以使原有的积滞更加严重。腹部怎么会不胀大、不坚硬呢?何况这种热是湿热。是由脾虚导致的。补阴的药剂都属于滋腻之品。热遇到湿,便更加严重了。这是因为脾在五行中属土。脾喜欢燥而厌恶湿。如今使用大芦荟丸、肥儿丸。调理一个月。就可以完全痊愈。震按:发热大致有两大类。一类属于外因。《内经》所说的热病,都属于伤寒一类。另一类属于内因。《内经》所说的阴虚就会发热,便是这种情况。然而伤寒一类的病,已经有风、暑、湿、湿热、风湿、温病、热病、风温、瘅疟、脚气等十多种分别。至于内因,除阴虚以外,还有劳倦内伤、阴盛格阳、气虚、血虚、火郁、阳郁、停食、伤酒、伏痰、积饮、瘀血、疮疡等。病因头绪岂不是更多吗?明确了病因,还应当辨别病邪所涉及的经脉。而且在十二经脉之外,还有奇经八脉。例如阳维脉发生病变,会发寒热。这种病不是可以按照疟疾来治疗的。所以临证最重要的是仔细辨别。就像孙东宿所治的两个病例,一个是肝经郁火,一个是类似痨病的疳积。如果没有高明的眼光,怎么能够取得疗效呢?卷四 血证 李东垣治疗一个贫困的人。他脾胃虚弱。呼吸短促。精神不足。有鼻出血和吐血。麦门冬二分。人参、当归身各三分。黄〔原文缺字〕、白芍、甘草各一钱。五味子五枚。合为一剂。用水煎煮。稍温时服下便痊愈。后来到了冬天,天气寒冷,他住在密闭的房间里。睡在很热的炕上。却数次吐血。于是再次求治。这是因为长期虚弱,外表呈现寒象,但体内有火热。上焦气不足,阳气在体表虚弱。应当补益体表的阳气,泻去体内的虚热。冬天天寒而衣服单薄,这就使阳气更加虚弱。体表有很重的寒邪,使体内的热邪壅滞不散。火邪不能舒展疏泄。所以血从口中吐出。我想起张仲景《伤寒论》中说:太阳伤寒证,本应当用麻黄汤发汗,却没有给他服用,于是形成了鼻衄。后来给他服用麻黄汤,很快就痊愈了。这里所用的治法相同。于是也采用这个方法。使用麻黄桂枝汤。人参补益上焦元气,使肌表得到充实。麦门冬保护肺气。两味药各三分。桂枝用来补益肌表的虚弱。当归身调和血液、滋养血液。两味药各五分。麻黄去掉根和节。用来祛除外来的寒邪。甘草补益脾胃的虚弱。黄[缺字]益气固表、增强卫气。白芍药各一钱。五味子三枚。使肺气安定。睡觉时趁热服下。服一剂便痊愈了。震按:这个医案能够根据病情辨认病证并制定方药,其中的道理最为精妙。药物用量很轻,是因为病邪侵犯的是卫分和肺,都属于贴近上部的病位。医经说:补益上部、治疗上部,药性制作宜缓和。所谓缓和,就是药物的气味较为轻薄。不过,患者属于长期虚弱的体质,体内的热邪又被寒邪束缚,所以采用了这样的治法。如果体质不虚,只是热邪被寒邪束缚,就应当使用麻杏甘膏汤,再加入活血药来治疗。朱丹溪治疗一名壮年男子,患有咳嗽并咯血,发热,肌肉消瘦。医生使用补药多年,病情反而加重。脉象涩。这是因为他沉溺女色而且容易发怒,精神损耗过多,又长期服用了许多补益、壅塞的药物,导致营卫运行不畅,瘀血积聚在体内,肺气壅塞阻滞,不能向下肃降。治疗肺气壅塞,非用吐法不可;但精血已经耗损,又非补益不可。只有倒仓法能兼顾这两方面,只是要使呕吐多于泻下罢了。同时灸肺俞两穴。穴位在第三椎骨下方,脊柱两侧各横开一寸半。灸了五次便痊愈了。震按:灸肺俞的治法,如今人们还颇为采用。但疗效很差[原文此处语义不完整]。倒仓法却没有人敢使用。德清县县令查公,名克萨,因吐血而形成痨病。曾经使用过倒仓法,也没有效果。丹溪这个医案中,服用补药多年,瘀血积聚在体内,还不是无法挽救的死证,所以用这两种方法取得了疗效。滑伯仁治疗一名患者。盛夏时出门,途中吐血数口。赶紧回家后,吐血更加严重。胸部疼痛。身体发热,头晕目眩。病情已经危重。有人认为这是劳心焦虑所导致的。于是给他服茯苓补心汤。滑伯仁到了。诊察他的脉象,洪而滑。他说:这是因为大醉后饮食过饱,胃中的血液壅塞阻滞,又被暑邪逼迫而使血向上运行。先给他服犀角地黄汤,接着用桃仁承气汤,并去除瘀血和积留已久的积滞。最后再治疗暑邪,病就安定了。震按:这一条是孙东宿两个医案的源头。可以与那两个医案一并参看。陈斗严治疗薛上舍,他是高沙人。平素没有疾病。突然吐血半缶。陈斗严诊察后说:脉象弦而急,这是薄厥证。这种病是因大怒而得,气机向上逆乱,阴阳二气奔走并聚于上部。服六郁汤后痊愈。震按:上一条采用逐除瘀血、清解暑邪的方法,这一条则采用疏解郁结的方法。都是治疗突然吐血的方法。《类案原本》记载,吴茭山治疗吐血不止,就把吐出的血炒成黑色后给患者服下。这也是突然暴发吐血时最先采用的治法。薛立斋治疗一个童子,年龄十四岁。发热并吐血。薛立斋认为应当用补中益气的方法,以滋养生化之源。患者没有听从。改用寒凉药物降火,病情反而更加严重。这才对薛立斋说:童子尚未婚娶,怎么会有肾虚呢?人参[缺字]补气。为什么要使用它呢?薛氏说:丹溪说:肾主管闭藏,肝主管疏泄。这两个脏腑中都有相火。而且它们的联系向上都归属于心。心属于君火。心受到外物感触,就容易被扰动。心一动,相火也会随之迅速发动。即使没有实际交合,精气也会在不知不觉中耗损。《精血篇》又说:男子精气尚未充足,就与女子交合而使精液排出,那么五脏就会有未充足的地方。日后会患上难以形容的疾病。于是使用补中益气及地黄丸,病就痊愈了。汪石山曾治疗一个人。此人形体结实,面色发黑。患有咳嗽,痰少,声音嘶哑,有时还咯血。诊察他的脉象,右脉极大,超过常态,时常又急促而中间停顿。左脉比右脉略小而柔软,也时常中间停顿。他说:这是脾、肺、肾三经的疾病。这是因为秋季阳气燥烈,有热就会损伤肺,再加上劳累疲倦损伤了脾。脾是肺的母脏,母脏患病,子脏就失去了滋养。过度接近女色又会损伤肾,肾是肺的子脏。子脏受伤后,必然盗取母脏之气来供养自己,于是肺就更加虚弱了。治疗应当按照清暑益气汤的原则,随证加减。人参二钱或三钱,白术、白芍、麦门冬、茯苓各一钱,生地、当归身各八分,黄柏、知母、陈皮、神曲各七分,甘草五分。煎煮服用。一个多月后病就安定了。震按:上面一条是童年发热吐血,这一条是咳嗽、声音嘶哑、咯血,都使用人参、白术配合补阴药而痊愈。从两位医家的论述中,可以领悟失血的根源。现在的人一味只用滋阴清火的方法,难怪不会见效。
一人形瘦而苍。年逾二十。忽病咳嗽咯血。兼吐黑痰。医用参、术之剂。病愈甚。汪诊之。两手寸关浮软。两尺独洪而滑。此肾虚火旺而然也。遂以四物汤加黄柏、知母、白术、陈皮、麦冬之类。治之月余。尺脉稍平。肾热亦减。根据前方再加人参一钱。兼服枳术丸加人参、山栀以助其脾。六味地黄丸加黄柏以滋其肾。半年而愈。
震按四物加知、柏合两尺之洪滑。白术、麦冬合寸关之浮软。妙极。至于前用参、术而病甚。后以尺脉稍平仍加人参。苟非石山之高明。岂敢复蹈前辙。其收功于枳术丸加人参、山栀。及地黄丸加黄柏。尤见工巧。
一人年逾四十。面色苍白。平素内外过劳。或为食伤。则咯硬痰而带血丝。因服寒凉清肺药消痰药至五六十帖。声渐不清而至于哑。夜卧不寐。醒来口苦舌干而常白胎。或时喉中觉痛。或胸膈痛。或嗳气夜食难消。或手靠物久则麻。常畏寒。不怕热。前有 疝。后有内痔。遇劳则发。初诊左脉沉弱而缓。右脉浮软无力。续后三五日一诊。心肺二脉浮虚。按不应指。或时脾脉轻按阁指。重按不足。又时或快或缓。或浮或沉。或大或小。变动无常。夫脉不常。血气虚也。譬之虚伪之人。朝更夕改。全无定准。以脉参证。其虚无疑。虚属气虚为重也。盖劳则气耗而肺伤。肺伤则声哑。又劳则伤脾。脾伤则食易积。前疝后痔。遇劳而发者。皆因劳耗其气。气虚下陷。不能升降故也。且脾喜温恶寒。而肺亦恶寒。故曰。形寒饮冷则伤肺。以已伤之脾肺。复伤于药之寒凉。则声安得不哑。舌安得不胎。胎者。仲景谓胃中有寒。丹田有热也。夜不寐者。由子盗母气。心虚而神不安也。痰中血丝者。由脾伤不能裹血也。胸痛嗳气者。气虚不能健运。故郁于中而嗳气。或滞于上则胸痛也。遂用参、各四钱。麦冬、归身、贝母各一钱。远志、酸枣仁、牡丹皮、茯神各八分。石菖蒲、甘草各五分。其他山楂、麦芽、杜仲。随病出入。煎服年余而复。益以宁志丸药。前病渐愈矣。且此病属于燥热。故白术尚不敢用。况他燥剂乎。
一人年五十。形色苍白。性急。语不合。则叫号气喘呕吐。一日左乳下忽一点痛。后有过劳恼怒。腹中觉有秽气。冲上即嗽。极吐。亦或干咳无痰。甚则呕血。时发时疟。或以疟治。
或从痰治。皆不效。汪诊之。脉皆浮细。略弦而快。曰。此土虚木旺也。性急多怒。肝火时动。故左乳下痛者。肝气郁也。秽气冲者。肝火凌脾而逆上也。呕血者。肝被火扰不能藏其血也。咳嗽者。金失所养。又受火克而然也。呕吐者。脾虚不能运化。食郁为痰也。寒热者水火交战也。兹宜泄肝木之实。补脾土之虚。清肺金之燥。庶几可安。以青皮、山栀各七分。白芍、黄 、麦冬各一钱。归身、阿胶各七分。甘草、五味各五分。白术一钱五分。人参三钱。煎服月余。诸证悉平。
震按上条声哑喉痛。口苦舌胎。而用参、 各四钱。此条左乳下痛。秽气冲上即嗽。而用人参三钱。 、术次之。非石山岂能辨此。且上条脉软无力。变动不常。尚可认为气虚。
此条脉浮细弦数。不以滋肾清肝。治更难及。
村庄一妇。年五十余。久嗽咯脓血。日轻夜重。汪诊之。脉皆细濡而滑。曰。此肺痿也平日所服人参清肺饮、知母茯苓汤等剂。皆犯人参、半夏。一助肺中伏火。一燥肺之津液故病益加。乃以天麦门冬、阿胶、贝母为君。知母、生地、紫菀、山栀为臣。桑白皮、马兜铃为佐。款冬花、归身、甜葶苈、桔梗、甘草为使。五剂而安。
震按石山治血证。多用参、术。而此条及下条前半段治法。如出两人。可见其原非执守一法。但下条用滋阴凉药。竟得脉缓不数。殆有天幸焉。近来此种病极多。此种药效者殊少一人形色苍白。年三十余。咳嗽咯血声哑。夜热自汗。汪诊之。脉濡细而近快。曰。此得之色欲也。遂以四物加麦冬、紫菀、阿胶、黄柏、知母。三十余帖。诸证悉减。又觉胸腹痞满。恶心畏食。或时粪溏。诊之脉皆缓弱。无复快矣。曰。今阴虚之病已退。再用甘温养其脾胃。则病根去矣。遂以四君子汤加神曲、陈皮、麦冬。服十余帖而安。
江篁南治其弟患嗽血。初一二剂用知、贝、二冬、归、芍清肺之剂。夜加胁疼。继用人参一钱五分。胁疼减。后知参至二钱。左脉近大而快。右略敛。少带弦而快。每嗽则有血。
大便溏。一日三更衣。以人参三钱。白术、紫菀各一钱五分。茯苓、白芍各一钱。甘草九分牡丹皮八分。加茅根、小溲。脉弦快稍减。加黄 二钱。百部六分。是日嗽止。血渐少。
既而血亦止。然便溏。乃倍参、 、术、山药、陈皮、甘草、苡仁、白芍等药。兼与健脾丸而愈。
震按此案纯仿石山治法。
译有一个人形体消瘦,面色苍白灰暗。年龄超过二十岁。忽然患上咳嗽、咯血,还吐出黑色的痰。医生使用了人参、白术一类的方剂,病情反而更加严重。汪石山为他诊脉,两手寸脉、关脉浮而柔软,唯独两尺脉洪大而滑。这是肾虚而火旺所致。于是用四物汤加黄柏、知母、白术、陈皮、麦冬等药治疗。治疗一个多月后,尺脉稍微平缓,肾中的热也减轻了。又按照前方加人参一钱,同时服用枳术丸,加人参、山栀,以帮助健运脾气,再服六味地黄丸加黄柏,以滋补肾阴。半年后痊愈。震按:四物汤加知母、黄柏,正好对应两尺脉的洪滑;白术、麦冬,正好对应寸脉、关脉的浮软,精妙到了极点。至于前面使用人参、白术后病情加重,后来见尺脉稍平,仍然加用人参,如果不是石山医术高明,哪里敢再走前面的老路呢?最后用加人参、山栀的枳术丸收效,以及用加黄柏的地黄丸,更显示出用药的精巧。有一个人年龄超过四十岁,面色苍白灰暗。平时内外都过度劳累,有时又因饮食而受伤,于是咯出坚硬的痰,痰中带有血丝。因而服用寒凉清肺、化痰的药物,达到五六十剂。声音渐渐变得不清,最后嘶哑。夜间躺下不能入睡。醒来时口苦、舌干,而且舌苔常常发白。有时觉得喉咙疼痛,有时胸膈疼痛,有时嗳气,夜间进食难以消化,有时手臂靠着物体时间久了就麻木,经常怕冷,却不怕热。从前患有疝病,后来又患了内痔。一遇劳累就发作。初次诊察时,左脉沉弱而缓,右脉浮软无力。此后每隔三五天诊察一次,心脉、肺脉浮而虚,按下去不能应指。有时脾脉轻按时似有阻隔指下,重按又显得不足。而且有时或快或慢,或浮或沉,或大或小,变化毫无规律。脉象不稳定,说明气血虚弱。这就好比虚伪的人,早晨一套说法,晚上又一套说法,完全没有一定的准则。结合脉象和证候来考察,他的虚证是毫无疑问的。在虚证之中,以气虚为重。这是因为劳累会耗损气,并损伤肺,肺受损就会声音嘶哑。劳累又会损伤脾,脾受损,食物就容易积滞。前面有疝病,后面又有内痔。遇到劳累就发作的。都是因为劳累损耗了正气。气虚而下陷。所以不能升降运行。况且脾喜欢温暖而厌恶寒冷。肺也同样厌恶寒冷。所以说:身体受寒、饮用冷饮,就会损伤肺。脾肺已经受到损伤,又被药物的寒凉性质再次损伤,声音怎么能不嘶哑呢?舌头怎么能没有舌苔呢?所谓舌苔,仲景认为是胃中有寒,而丹田有热。夜间不能入睡的,是由于子盗取母的气,心气虚弱,神志不得安宁。痰中带有血丝的,是因为脾受到损伤,不能统摄血液。胸痛并嗳气的,是因为气虚,不能健运。所以气郁滞在中焦而嗳气,有时气滞在上部,就会胸痛。于是使用“参”、〔原文缺一味药名〕各四钱。麦冬、归身、贝母各一钱。远志、酸枣仁、牡丹皮、茯神各八分。石菖蒲、甘草各五分。另外,山楂、麦芽、杜仲,根据病情随证加减。煎煮服用一年多后,病情恢复。又加服宁志丸。先前的病逐渐痊愈了。而且这种病属于燥热证。所以连白术尚且不敢使用,何况其他燥性药物呢?有一个人,五十岁。形体和面色都苍白。性情急躁。一旦言语不合心意,就大声叫喊、气喘并呕吐。一天,他忽然在左乳房下方出现一点疼痛。后来又因过度劳累和恼怒,觉得腹中有秽浊之气。秽气向上冲,就立即咳嗽。呕吐得非常厉害。有时又干咳而没有痰。严重时甚至吐血。症状时发时止,像疟疾一样。有的按疟疾治疗,有的从化痰论治,都没有效果。汪氏为他诊察,脉象都浮而细,略带弦象而且较快。说:这是脾土虚弱、肝木旺盛。性情急躁而且容易发怒,肝火时常发动,所以左乳房下方会疼痛。这是肝气郁结。秽浊之气向上冲,是肝火侵犯脾脏并逆向上冲。吐血的,是肝被火邪扰动,不能藏血。咳嗽的,是肺金失去滋养,又受到火邪克制所致。呕吐的,是脾虚不能运化,食物郁积而化成痰。寒热交替,是水火相互交战。现在应当疏泄肝木的实邪,补益脾土的虚弱,清除肺金的燥邪,这样或许可以安定病情。用青皮、山栀各七分。白芍、〔黄字后缺一字〕、麦冬各一钱。归身、阿胶各七分。甘草、五味子各五分。白术一钱五分。人参三钱。煎煮服用一个多月。各种症状全都平息。震按:上面一条讲声音嘶哑、咽喉疼痛,口苦、舌有舌苔,却使用“参”、〔原文缺一味药名〕各四钱。这一条讲左乳房下方疼痛,秽浊之气向上冲就立即咳嗽,却使用人参三钱,〔原文缺一味药名〕、白术的用量次之。如果不是石山这样的医家,哪里能够辨别其中差异?而且上面一条的脉象柔软无力,变化不固定,尚且可以认为是气虚。这一条的脉象浮、细、弦而数,如果不采用滋补肾阴、清泻肝火的方法,治疗就更加难以奏效。村中有一位妇人,五十多岁。长期咳嗽,咯出脓血。白天较轻,夜间较重。汪氏为她诊察,脉象都细、濡而滑。说:这是肺痿。平时服用的人参清肺饮、知母茯苓汤等方剂,都犯了使用人参、半夏的毛病。一种药反而助长肺中潜伏的火邪,一种药又使肺中津液燥竭,所以病情更加严重。于是以天门冬、麦门冬、阿胶、贝母为君药。知母、生地、紫菀、山栀为臣药。桑白皮、马兜铃为佐药。款冬花、归身、甜葶苈、桔梗、甘草为使药。服五剂后病情安定。震按:石山治疗血证,多使用人参、白术。而这一条以及下一条前半段的治法,却好像出自两个人之手。由此可见,他原本并不是拘泥于一种治法。只是下一条使用了滋阴清凉的药物。最终脉象迟缓而不快。大概是得到了上天的幸佑。近来这种病非常多。这种药能见效的很少。有一人,面色和形体都苍白。年纪三十多岁。咳嗽、咯血,声音嘶哑。夜间发热,自汗。汪氏为他诊脉。脉象濡软细弱,而且接近快脉。他说:这是因纵欲所致。于是用四物汤加麦冬、紫菀、阿胶、黄柏、知母。服了三十多剂。各种症状都减轻了。后来又觉得胸腹部痞闷胀满。恶心,不想进食。有时大便稀溏。诊脉时脉象都缓弱。已经不再快了。他说:现在阴虚的病已经退了。再用甘温药物调养脾胃。这样病根就能去除。于是用四君子汤加神曲、陈皮、麦冬。服了十多剂便痊愈安稳了。江篁南治疗他的弟弟咳嗽出血。起初一两剂使用知母、贝母、天冬、麦冬、当归、白芍等清肺药。夜间增加了胁肋疼痛。接着使用人参一钱五分。胁肋疼痛减轻了。后来将人参加至二钱。左脉近于洪大而快。右脉稍稍收敛。略带弦象而且快。每次咳嗽就有血。大便稀溏。一天要换三次衣服。使用人参三钱。白术、紫菀各一钱五分。茯苓、白芍各一钱。甘草九分,牡丹皮八分。加茅根,并利小便。弦快的脉象稍有减轻。加黄〔药名缺字〕二钱。百部六分。当天咳嗽停止。出血逐渐减少。不久出血也停止了。但大便仍然稀溏。于是将人参、〔药名缺字〕、白术、山药、陈皮、甘草、薏苡仁、白芍等药加倍使用。同时服用健脾丸,病便痊愈了。震按:这个医案完全仿效石山的治疗方法。
孙东宿治臧六老。上吐血。下泻血。胸膈背心皆胀。原从怒触。又犬肉所伤。故发热而渴。医者用滋阴降火药。胸背愈胀。血来更多。孙诊之两关俱洪滑有力。曰。此肝脾二经有余证也。作阴虚治。左矣。阴虚者脉数无力。今之脉既不同。午后潮热。夜半而退。与今之昼夜常热者。亦不同也。经云。怒伤肝。甚则呕血并下泄。胸背胀痛。瘀血使然。脾为犬肉所伤。故不能统血。误用地黄、知、柏等剂。是以脾益伤。而上焦瘀血愈滞也。即与山楂、香附、枳实。调气消导为君。丹参、丹皮、桃仁、滑石、茅根。化瘀血为臣。黄连、芦根。
解犬肉之热为佐。四帖胸背宽。吐血止。惟腹中不舒。仍以前药同保和丸与之。大下臭黑粪而全安。
族侄明之。作文过劳。痰火上逆。大吐痰沫。因而呕血。一涌数碗。昏晕汗出。奄奄而卧。略不敢动。稍动即呕吐而血随出。色鲜红。饮食汤水皆不敢入。入即吐而眩晕。血即随之。医者皆曰。血如涌泉。体热脉大。眩晕而药食难入。似无佳兆。孙诊之曰。无妨。凡看证要圆活。勿拘泥。经云。心主血。肝藏血。又云。怒则气上。又云。脉虚身热。得之伤暑今左脉弦大。右脉虚大。是不独作文劳心动火。且亦被怒伤肝。抑又为暑所逼。以致木火上升。眩晕作吐。经云。诸风掉眩。皆属于肝。诸呕吐逆。皆属于火。又诸动属火。内为木火上冲。外为暑气所迫。故吐而汗多。血随吐出也。先以白丸子三钱解其暑气。清其痰饮。
抑其冲逆。则吐可止。吐止气平。血自归经。服后果嗒然而睡。醒则吐止食进。眩晕寻已。
继用滑石、香薷各三钱。黄连、扁豆各一钱五分。竹茹一钱。甘草五分。四帖全安。
震按上条胸背皆胀。服阴药胀更甚。合以两关脉之洪滑有力。尚易辨其非阴虚。况恼怒食犬。亦可问而知之。此条因作文过劳。呕血数碗。昏晕汗出。稍动即吐。而血随至。势殊危矣。况右脉虚大。不认为虚而认为暑。竟合左脉之弦大。大剂清暑清汗。真妙手也。
李士材曰。尚宝卿须日华。林下多郁。且有暴怒。吐血甚多。倦怠异常。余以六君子纳参一两。干姜一钱。木香八分。四日而血止。后因怒。血复大作。余曰。先与平肝。继当大补。然夏得秋脉。所谓早见非时之脉。当其时不能再见矣。果如期而殁。
震按吐血甚多。其因由于郁且怒。则肝脾受伤久矣。重用人参。佐辛热以从治。可谓技进乎道者也。若解郁平肝。血岂能止。然血止后因怒复大作。更何法可治。其死无疑矣。
大宗伯董元宰有少外家。吐血蒸嗽。先用清火。继用补中。俱不见效。士材诊之。曰。两尺沉实。少腹按之必痛。询之果然。此怒后蓄血。经年弗去。乃为蒸热。热甚而吐血。阴伤之甚也。以四物汤加郁金、桃仁、穿山甲、大黄少许。下黑血升余。少腹痛仍在。更以前药加大黄三钱煎服。又下血黑块如桃胶蚬肉者三四升。腹痛乃止。虚倦异常。与独参汤饮之。三日而热减六七。服十全大补汤百余日而康。
震按两尺沉实。决其少腹有瘀。因瘀而蒸热。因蒸热而吐血。盖从脉象认得病根。故大下而病根去。去后峻补。不用养阴。更妙。
景岳治倪孝廉。素以攻苦。思虑伤脾。时有呕吐之证。过劳即发。用理阴煎、温胃饮之属。
随饮即愈。一日于暑末时。因连日交际。致劳心脾。遂上为吐血。下为泄血。俱大如手片。
或紫或红。甚多可畏。医云。此因劳而火起心脾。兼之暑令。二火相济。所以致此。与犀角地黄、童便、知母之属。药及两剂。其吐愈甚。脉益紧数。困惫垂危。迨景岳往视。情势俱剧。乃以人参、熟地、干姜、甘草四味。大剂与之。初服毫不为动。次服觉呕恶少止。而脉中微有生意。乃复加附子、炮姜各二钱。人参、熟地各一两。白术四钱。炙甘草一钱。茯苓二钱。黄昏与服。竟得大睡。直至四鼓。复进之。而呕止血亦止。又服此方数日。而健如故盖此人以劳倦伤脾。脾胃阳虚。气有不摄。所以动血。时当二火。而证非二火。再用寒凉脾必败而死矣。
震按此与生生子族侄之病病因同。现证及时令又同。而一用寒凉。一用温补。水火之别皆得收功。自非神手不能。但孙脉左弦大右虚大。与紧脉不同。孙案未曾以药尝试。张案用寒凉而病益甚。亦有不同也。临证者在乎细心体察也。
喻嘉言治一人。素有失血病。晨起陡暴一口。倾血一盆。喉间气壅。神思飘荡。壮热如蒸。
颈筋粗贲。诊其脉尺中甚乱。曰。此昨晚大犯房劳也。因出验血。色如太阳之红。再之寝所谓曰。少阴之脉系舌本。少阴者肾也。今肾家之血。汹涌而出。舌本已硬。无法可救。不得已用丸药一服。镇安元气。若得气转丹田。尚可缓图。内浓煎人参汤。下黑锡丹三十粒。
译孙东宿治疗臧六老。上面吐血。下面泻血。胸膈、背心都胀满。原本是因发怒触动所致。又受到狗肉的损伤。所以发热而口渴。医生使用滋阴降火的药物。胸背更加胀满。出血反而更多了。孙氏诊脉,发现两手关脉都洪滑有力。他说:这是肝、脾两经有余的证候。如果按阴虚来治疗,就错了。阴虚证的脉象应当数而无力。如今的脉象已经不同。午后出现潮热。到半夜才退。这也和现在这种昼夜持续发热的情况,不相同。医经典籍说:发怒会损伤肝。严重时会呕血,并且向下泄血。胸背胀痛,是瘀血造成的。脾又受到狗肉的损伤,所以不能统摄血液。误用了地黄、知母、黄柏等药,因此脾受到的损伤更加严重。上焦的瘀血也因此更加壅滞。当即给予山楂、香附、枳实。以调理气机、消食导滞为主药。丹参、丹皮、桃仁、滑石、茅根,用来化解瘀血,作为辅药。黄连、芦根,用来清解狗肉所致的热邪,作为佐药。服了四剂,胸背感到宽舒。吐血停止。只是腹中仍不舒适。仍用前方与保和丸同服。大便排出很多又臭又黑的粪便后,完全安好了。族侄明之。因作文过度劳累,痰火向上逆行。大量吐出痰沫。于是呕血。一次涌出好几碗。昏厥眩晕,汗出不止。奄奄一息地躺着。一点也不敢动。稍微一动就呕吐,血也随之吐出。血色鲜红。饮食和汤水都不敢下咽。一入口就呕吐并眩晕。血也随即吐出。医生们都说:血像泉水一样涌出。身体发热,脉象洪大。眩晕而且药物、食物都难以下咽。看来不像是好兆头。孙氏诊脉后说:不要紧。凡是诊察病证,都要灵活圆通。不要拘泥于固定说法。医经典籍说:心主管血液。肝脏藏血。又说。发怒就会使气向上冲。又说。脉象虚弱而身体发热。这是因伤暑所致;如今左脉弦大。右脉虚大。这不只是作文劳心而引动火气。而且还因发怒伤了肝。或者又受到暑气的逼迫。以致肝木之火向上升腾。于是发生眩晕并呕吐。医经说。各种风病所致的肢体摇动和眩晕。都属于肝。各种呕吐、气逆。都属于火。又凡是动摇、躁动之类的病证,都属于火。内在是肝木之火向上冲逆。外在则是受到暑气的逼迫。所以既呕吐又大量出汗。血也随着呕吐排出。先服白丸子三钱,以解除暑气。清除痰饮。抑制上冲的逆气。这样呕吐就可以停止。呕吐停止,气机平和。血自然就会归于经脉。服药后果然很快安然入睡。醒来时呕吐已经停止,也能进食了。眩晕不久也消失了。随后使用滑石、香薷各三钱。黄连、扁豆各一钱五分。竹茹一钱。甘草五分。服用四剂后完全痊愈。震按:上面一案胸背都胀满。服用滋阴药后,胀满反而更加严重。再结合两手关部脉象洪滑有力。尚且容易辨明并非阴虚。何况他因恼怒而吃了狗肉。通过询问也可以知道这一点。这一案是因为作文过度劳累。呕出了几碗血。昏沉眩晕而出汗。稍微一动就呕吐。而且血也随之吐出。病势已经非常危重。何况右脉虚大。却不认为是虚证,反而认为是伤暑。竟能与左脉弦大相互合参。用大剂量药物清解暑邪,清止汗出。真是高明的医手。李士材说。尚宝卿须日华。退居林下时多有郁闷。而且曾突然大怒。吐血很多。疲倦乏力异常。我用六君子汤,加入人参一两。干姜一钱。木香八分。四天后血止住了。后来因为发怒。出血又大作。我说。先给他平肝。随后应当大力补益。然而夏季却出现了秋季的脉象。这就是所谓过早出现不合时令的脉象。到了它本应出现的时令,反而不会再出现了。果然如期去世。震按:吐血非常多。其病因在于长期郁闷并且动怒。那么肝、脾早已受到损伤。重用人参。再辅以辛热药物,采用从治的方法。可以说是医术已经达到与医道相通的境界。如果只解郁平肝。血怎么能够止住呢?然而血止住后,又因发怒而再次大量出血。这时再用什么方法可以治疗呢?他的死亡已经不可避免了。大宗伯董元宰有一位年轻的外室。她吐血,并有骨蒸咳嗽。先用清火法治疗。随后用补益中气的方法治疗。都没有见效。士材为她诊脉。说。两手尺部脉沉而实。按压小腹一定会疼痛。询问后果然如此。这是发怒后瘀血积聚。经年累月没有消除。于是形成了骨蒸发热。热势加重就吐血。这是阴分损伤得非常严重。用四物汤,加郁金、桃仁、穿山甲、大黄少许。泻下黑血一升多。小腹疼痛仍然存在。又在原方中加入大黄三钱,煎煮服用。又泻下黑色血块,像桃胶和蚬肉一样,共有三四升。腹痛才停止。但虚弱疲倦异常。给她服用独参汤。三天后,发热减轻了六七成。服用十全大补汤一百多天后康复。震按:两手尺部脉沉而实。由此断定她的小腹有瘀血。因为瘀血而出现骨蒸发热。又因为骨蒸发热而吐血。这是从脉象辨认出病根。所以用峻猛的泻下法,病根就被清除了。病根去除后,再用峻补之法。不采用滋养阴分的方法。这就更加高明了。景岳医治倪孝廉。他一向刻苦攻读。思虑过度损伤了脾。时常出现呕吐的症状。一过度劳累就发作。使用理阴煎、温胃饮之类的方剂。随即服用,病就痊愈了。有一天,在暑热将尽的时候。因为连续多日应酬交际。以致劳伤了心脾。于是上面出现吐血。下面出现便血。血块都大得像手掌那么大。有的紫色,有的红色。出血很多,十分令人害怕。医生说:这是因劳累而使心脾之火升起。又加上正值暑令。两种火邪相互助长。所以导致了这种病变。给他服用犀角地黄、童便、知母之类的药。药服了两剂。吐血反而更加严重。脉象更加紧而数。人困倦疲惫,病势危急,几乎濒死。等到张景岳前去诊视时。各种病情都已经很严重。于是只用人参、熟地、干姜、甘草四味药。用大剂量给他服下。第一次服药,病情丝毫没有改变。第二次服药后,觉得恶心呕吐稍有减轻。而且脉象中稍微显露出恢复生机的迹象。于是又加附子、炮姜各二钱。人参、熟地各一两。白术四钱。炙甘草一钱。茯苓二钱。黄昏时给他服下。竟然睡了一大觉。一直睡到四更天。又给他服用一次。呕吐停止了,出血也停止了。又服用这个方剂几天。身体便恢复如常了。原来这个人是因劳累疲倦而损伤脾脏。脾胃阳气虚弱。气失去了统摄血液的作用。所以导致出血。当时正值两种火邪盛行的时令。但病证并不是由这两种火邪造成的。如果再使用寒凉药物,脾气必然败坏,最终会死亡。张震按语:这与生生子的族侄所患的病,病因相同。所表现的证候和当时的时令也相同。但一个病例使用了寒凉药。另一个病例使用了温补药。分别从水火两方面治疗,最终都取得了疗效。若不是医术神妙的人,实在做不到这一点。只是孙氏医案中,左手脉弦而大,右手脉虚而大。这与紧脉并不相同。孙氏医案中并没有用药试治。张氏医案使用寒凉药后,病情反而更加严重。这两案也有不同之处。临证治疗关键在于细心观察和辨析。喻嘉言曾治疗一个人。他平素就有失血的病。早晨起床后突然猛吐一口血。吐出的血倒满了一盆。喉间气息壅塞。神志思绪飘忽不定。高热如同被蒸烤一样。颈部筋脉粗大而隆起。诊察他的脉象,尺部非常紊乱。医生说:这是因为昨晚过度进行房事。于是取出血液检验。血色像太阳一样红。〔原文“再之寝所谓”疑有缺字或讹误,语义不确定〕 少阴经的脉络联系着舌根。少阴所主的是肾。如今肾系统的血液。正汹涌地向外流出。舌根已经僵硬。已经没有办法可以挽救了。不得已先服下一剂丸药。用来镇定、安固元气。如果能使气回转到丹田。还可以再慢慢设法治疗。同时浓煎人参汤。用汤送服黑锡丹三十粒。
喉间 有声。渐入少腹。顷之舌柔能言。但声不出。急用润下之剂以继前药。遂与阿胶一两溶化。分三次热服。半日服尽。身热渐退。颈筋渐消。进粥。与补肾药。多加秋石。服之遂愈。
震按参汤下黑锡丹以治吐血。可补古法所未备。然继以阿胶而大效。再继以秋石补肾药而全愈。恐未必。
又治顾枚先。年二十余岁。体肥嗜酒。孟夏患失血证。每晚去血一二盏。延至季夏。去血无算。然色不憔悴。身不消瘦。脉不洪盛。亦无寒热。但苦上气喘促。夜多咳嗽。喉间窒塞。胸前紧逼。背后刺胀。躁急多怒。医以人参、阿胶。治失血成法。用之月余。逾增其势更医用滋阴膏子润上。牛膝、黄柏导下。总不见效。及服酒研三七。则血止咳定。但未久血复至。咳复增。喻曰。是病为饮醇伤胃。胃家多气多血。故内虽渐亏。而外犹未觉。揆其致此之繇。又必以醉饱入房而得之。盖人身气动则血动。而媾精时之气。有乾坤鼓铸之象其血大动。精者。血之所化也。灌输原不止胃之一经。独此一经所动之血。为醉饱所阻。
不能与他经缉续于不息之途。是以开此脱血一实。今者竟成熟路矣。夫胃之脉从头走足。本下行也。以呕血之故。逆而上行。则呼吸必致喘急。胃之气。传入大小肠膀胱等处。亦本下行也。以屡呕之故。上逆而不下达。则胸腹必致痛闷。胃气上奔。呕逆横决。则胸中之气必乱。所以紧逼痛楚。甚至攻入于背。以背为胸之府也。其心烦多怒者。以胃之上为膈。内经所谓血迸于膈之上。气迸于膈之下。气血倒而使然。且胃之大络。贯膈络肺。其膈间紧逼肺间。气胀痰胶。何莫非胃病之所传哉。当此长夏土旺。母邪尽传于子。至三秋燥金司令。咳嗽喘满之患必增。肺痈胃痈之变必来矣。今岁少阴司天。运气热也。炎夏酷暑。时令热也。
而与胃中积热。合煽其虐。不治其热。血必不止。惟遵内经热淫血溢。治以咸寒之旨。用元明粉化水煮黄柏。秋石化水煮知母。少加甘草以调其苦。四剂而血止。惜病家不终其用。八月中。果生肺痈而死。
震按此案议病制方。 绝人寰。岂西昌真有隔垣之见如长桑元化哉。亦惟熟于内经。
而善于运用。则引集经义。证合病机。头头是道。无勉强附会之陋矣。士材先生云。熟读而精灵自启。思深而神鬼可通。诚哉是言也。
周慎斋治陈姓人。年三十五岁。性嗜酒色。忽患吐血。一日三五次。不思饮食。每日食粥一碗。反饮滚酒数杯。次日清晨再食粥。前粥尽行吐出。吐后反腹胀。时时作痛作酸。昼夜不眠。饮滚酒数杯略可。来日亦如此。近七月矣。医人并无言及是积血者。俱言不可治。
周诊之。六脉短数。曰。吐后宜宽反胀。饮滚酒略可。此积血之证也。盖酒是邪阳。色亦邪阳。邪阳胜则正阳衰。又兼怒气伤肝。肝不纳血。思虑伤脾。脾不统血。中气大虚。血不归络。积血中焦无疑。宜吐宜利。但脾胃大虚。不使阳气升发。阴寒何由而消。先用六君子汤白术以苍术制之。加丁香温胃。草蔻治中脘痛。三十余帖。再用良姜一两。百年陈壁土四两同煎。待土化切片。陈皮去白。草蔻、人参、白术、茯苓、甘草、胡椒、丁香各五钱。细辛四钱。共末。空心。清盐汤或酒送下二钱。此药专在扶阳。积血因阴寒凝结。阳旺而阴自化。服药后。血从下行者吉。乃血从上吐。约六七碗。胸中闷乱。手足逆冷。不省人事。急煎人参五钱。炮姜八分。遂静定。后胸中闷乱。脐下火起而昏。用茯苓补心汤。一剂而安。
后用六味加人参、炮姜而痊。
震按此案认病有卓见。用药有妙解。与诸吐血治法绝不相关。因在血止后。得吐反胀当治其胀耳。案中邪阳胜则正阳衰。至言也。凡人逞欲藉酒为助。自觉阳强可喜。不知仍靠命门真阳作主。迨欲既遂。而邪阳息。真阳始宁。欲火频起频息。真阳必渐用渐衰。或欲起而勿遂其欲。似与真阳无损。然如灯火本明。而于灯下另添一火以逼之。此火渐旺。则灯火渐灭。理更可悟。故凡中年之后多病之人。必以闭关为福。尤以泊然不起欲念为大福也。
石顽治牙行陶震涵子。伤劳咳嗽。失血势如泉涌。服生地汁墨汁不止。门人周子。用热童便二升而止。石顽诊其脉弦大而虚。自汗喘乏。至夜则烦扰不宁。与当归补血汤。四帖而热除。时觉左胁刺痛。按之漉漉有声。此少年喜酒负气。尝与人斗狠所致。与泽术麋衔汤加生藕汁调服。大便即下累累紫黑血块。数日乃尽。后与四乌 骨一 茹为末。分四服。入黄牝鸡腹中煮啖。留药蜜丸。尽剂而血不复来矣。
震按自汗喘乏。脉弦大而虚。不混投地黄汤、生脉散。高矣。用补血汤者。以其夜间烦扰不宁耳。至因胁痛想及斗狠。则此人形色必壮实。故消瘀不补益。最为得法。
译喉间发出声响。药力渐渐下达少腹。不一会儿,舌头恢复柔软,能够说话了。但声音还发不出来。赶紧使用滋润、通降的药剂来接续前面的药物。于是将阿胶一两溶化。分三次温热服用。半天内服完。身体的热势渐渐退去。颈部隆起的筋脉渐渐消退。开始进食稀粥。又给他服用补肾药。其中多加秋石。服用后就痊愈了。张震按语:用人参汤送服黑锡丹来治疗吐血。可以补充古代治法中没有记载完备的地方。然而接着使用阿胶,疗效显著。再接着用加秋石的补肾药,才完全痊愈。恐怕未必如此。又治疗顾枚先。当时二十多岁。身体肥胖,嗜好饮酒。孟夏时患失血证。每晚失血一二盏。一直拖到季夏。失血量已无法计算。但面色并不憔悴。身体也没有消瘦。脉象并不洪大有力。也没有寒热往来的症状。只是苦于气往上冲,呼吸急促。夜间常常咳嗽。喉间堵塞不畅。胸前感到紧迫压逼。背后有刺痛和胀满感。烦躁急迫,容易发怒。医生给他用人参、阿胶。这是治疗失血的常用方法。服用了一个多月。病势反而更加严重,另一位医生便用滋阴膏子滋润上部。又用牛膝、黄柏引导病邪下行。始终没有见效。后来服用用酒研调的三七。血便止住了,咳嗽也平定下来。但没过多久,血又来了。咳嗽也再次加重。喻昌说:这是因为饮用醇酒损伤了胃。胃中本来就有很多气和血。所以内部虽然逐渐亏损,外在一时还没有察觉。推究导致这种病的原因,又必定是醉酒饱食后行房而造成的。因为人体的气一动,血也会随之而动。而在交合泄精时,人体的气,有如天地鼓荡熔铸万物的情形,血液也会剧烈运行。精,是由血化生而成的。血液的灌注输布本来并不只经过胃这一经脉。只是胃经这一路被牵动的血,被醉酒饱食所阻滞,不能与其他经脉相互接续,沿着循环不息的道路运行。因此便形成了这种吐血的实证,如今竟已经形成了固定的通路。胃经的脉气是从头部走向足部的,本来就应当向下运行。由于吐血,它便逆行向上。这样呼吸必然变得喘促急迫。胃中的气,传入大肠、小肠、膀胱等处,本来也应当向下运行。由于反复呕吐,它向上逆行而不能下达,胸腹便必然疼痛、胀闷。胃气向上冲,呕吐逆乱,横冲决裂,胸中的气也必然紊乱,所以会感到紧迫而疼痛,甚至还会牵连到背部,因为背部是胸部的外府。至于心中烦躁、容易发怒,是因为胃的上方就是膈,《内经》所说的血冲逆到膈的上方,气冲逆到膈的下方,正是气血倒逆所造成的。而且胃的大络,贯穿膈部并联络肺,膈间的紧迫也会逼压肺部,使气胀满、痰液黏滞。这一切哪一样不是胃病传变所致呢?现在正值长夏,土气旺盛,母脏的邪气将全部传给子脏。到了秋季三个月、燥金当令时,咳嗽、喘促、胸闷胀满等病患必然加重。肺痈、胃痈等变化也必将发生。这一年由少阴司天。岁运和气候都属热。炎热的夏季,时令之气也属热。这些又与胃中积聚的热邪,合在一起助长其危害。如果不治疗这些热邪,出血就一定不会停止。只能遵循《内经》所说“热邪过盛则血液外溢”,采用咸寒药物治疗的原则。用元明粉化水煎煮黄柏,用秋石化水煎煮知母,再少量加入甘草,以调和药物的苦味。服用四剂后,血止住了。可惜病家没有坚持服完。到了八月中旬,果然生了肺痈而死。震按:这个医案辨析病情、制定方药,简直超凡入圣。难道西昌真有像长桑君、扁鹊那样能隔墙看病的本领吗?其实也只是因为他熟读《内经》,并且善于灵活运用,于是引证汇集经文义理,与病机相互印证,每一处都说得合乎道理,没有牵强附会的弊病了。士材先生说:熟读经典,精微的领悟自然会开启;思考深透,便能通达如同神鬼般幽微的道理。这话确实说得对。周慎斋为一位陈姓人诊治。患者三十五岁。生性爱好饮酒和女色。忽然患了吐血。一天发作三到五次。不想吃喝,每天只吃一碗粥,却反而喝下几杯滚热的酒。第二天清晨再次吃粥,前一天吃的粥全都吐了出来。吐完后反而腹胀,时时疼痛、泛酸。昼夜都不能入睡。喝几杯滚热的酒,症状才稍微缓解。第二天仍然如此。这样已经将近七个月了。以前的医生都没有说这是积血,全都说不能治疗。周慎斋为他诊脉。六部脉都短而数。他说:吐后本应感到宽舒,反而腹胀;喝滚热的酒却能稍微缓解。这是积血的证候。酒属于邪阳,女色也属于邪阳。邪阳过盛,正阳就会衰弱。又加上怒气损伤肝脏,肝便不能收摄血液。思虑又损伤脾脏。脾不能统摄血液。中焦之气非常虚弱。血液不能归于经络。毫无疑问,这是中焦有瘀血积聚。应当用吐法,也应当用下利法。只是脾胃已经非常虚弱。若不使阳气向上升发,阴寒又凭什么能够消散呢?先用六君子汤,并用白术以苍术制过。加丁香以温暖胃部。用草蔻治疗中脘部疼痛。服用了三十多帖。然后再用良姜一两。与百年陈壁土四两一同煎煮。等陈壁土化开后切片。陈皮去掉白色内层。草蔻、人参、白术、茯苓、甘草、胡椒、丁香各五钱。细辛四钱。全部研成细末。空腹时服用。用清盐汤或酒送服二钱。这剂药专门用来扶助阳气。积聚的血是因阴寒凝结而成的。阳气旺盛,阴寒自然会化解。服药以后,如果血从下部排出,就是吉兆。可是血却从上面吐出,大约有六七碗。胸中烦闷扰乱。手足厥冷。不省人事。赶紧煎煮人参五钱。炮姜八分。于是安静平定下来。后来胸中又烦闷扰乱,脐下像有火升起,因而昏厥。使用茯苓补心汤。服一剂便安定了。后来用六味加人参、炮姜,最终痊愈。震按:这个医案辨认病情有独到见解。用药也有精妙的解释。与各种吐血的治法完全没有关系。因为当时血已经止住了,只是吐血后反而出现胀满,所以应当治疗的是胀满。医案中说邪阳胜则正阳衰,这是极其精辟的话。凡是放纵欲望、借酒助兴的人,自己觉得阳气强盛,很值得高兴。却不知道这仍然是靠命门的真阳主持。等到欲望已经满足,邪阳就平息了,真阳才开始安宁。欲火反复升起又反复平息,真阳必然会随着一次次消耗而逐渐衰弱。有时欲念已经兴起,却没有满足它,看起来似乎对真阳没有损害。然而,这就像灯火本来明亮,却在灯下另添一把火来逼迫它。这把火逐渐旺盛,灯火就会逐渐熄灭。其中的道理就更加可以领悟了。所以凡是过了中年而且多病的人,一定要把节制房事视为福分。尤其能够淡泊宁静、不再生起欲念,更是大的福分。石顽为牙行陶震涵的儿子治病。他因劳累而咳嗽。失血像泉水涌出一样。服用生地汁和墨汁,出血仍未停止。他的门人周某,用热童便二升,出血才止住。石顽诊察他的脉象,弦大而虚。自汗,气喘,疲乏。到了夜间就烦躁不安。给他服当归补血汤。服四帖后发热消退。他不时感到左胁刺痛。按压时里面有漉漉的声响。这个年轻人喜欢喝酒,又好强逞气,这是曾经与人争斗逞狠所造成的。给他服泽术麋衔汤,并加入生藕汁调服。大便随即排出许多紫黑色的血块。过了几天才排尽。后来将四乌骨一茹研成细末。分作四次服用。放入黄色母鸡腹中煮熟后食用。剩下的药炼蜜为丸。药剂服完后,血就再也没有出现。震按:自汗、气喘、疲乏,脉象弦大而虚,却没有混用地黄汤、生脉散,这是高明之处。之所以使用补血汤,是因为他夜间烦躁不安。至于根据胁痛联想到他曾经争斗逞狠,那么这个人的形体和面色必定壮实。所以只消除瘀血而不补益,是最为合乎治法的。
高士宗曰。友孙子度侄女。适张氏。病半产。咳嗽吐血。脉数而涩。色白。胃满脾泄。
医用理气降火止血药。益甚。予投理中汤加木香、当归。倍用参、术而血止。继用归脾汤。
及加减八味饮子。诸证渐愈。时鼓峰适从湖上来。视之曰。大虚证得平至此。非参、术之力不能。今尚有微嗽。夜热时作。急宜温补以防将来。因定朝进加减八味丸。晡进加减归脾汤未几。遇粗工。诧曰。血病从火发。岂可用热药。遂更进清肺凉血之剂。病者觉胃脘愈烦惋。饮食不进。而迫于外论。强服之。逾月病大发。血至如涌。或紫或黑。或鲜红。病者怨恨。复来招。予往视之。曰。败矣。脏腑为寒凉所逼。荣卫既伤。水火俱竭。脉有出而无入病有进而无退。事不可为也。未几果殁。仁斋直指云。荣气虚散。血乃错行。所谓阳虚阴必走也。曹氏必用方云。若服生地、藕汁、竹茹等药。去生便远。故古人误解滋阴二字。便能杀人。况粗工并不识此。随手撮药。漫以清火为辞。不知此何火也。而可清乎。所用药味视之若甚平稳。讵知其入人肠胃。利如刀锯。如此可畏哉。夫血脱益气。犹是粗浅之理。
此尚不知。而欲明夫气从何生。血从何化。不亦难乎。操刀使割。百无一生。有仁人之心者愿于此姑少留意也欤。
震按吐血一证。近日最多。有有因而患之者。亦有无因而患之者。外因六淫之邪。动血犹轻。内因酒色忧愤。动血为重。及不内外因作劳举重。忍饥疾行。皆使失血。然尚可求其因而治之。若与诸项并不相犯。无端而吐血。此则最重。内经谓地居太虚之中。大气举之也大气偶泄。即有地震山崩之患。而水不安澜。或溢或竭。人身亦然。大气浓。足以包固。
纵犯三因。亦成他病。不至吐血。大气衰。不能担护。如堤薄则水易漏。堤坍则水必决也。
世人只守血热妄行一说。误矣。请观此案。可以猛省。但参、 、术。亦有效有不效。盖大气无形。与营气卫气宗气中气又不同。非草木血肉之补所能补。曾见大啖肉饭。俄顷血一冒而死者。又见日日服参。而血仍频发以死者。此皆恶疾。惟善养性修身。庶可挽回。内经云恬淡虚无。真气从之。精神内守。病安从来。此无形之大药也。予幼年凿窍太早。犯褚氏之戒。十四五岁。即患梦遗咯血。二十四岁更剧。咳痰必带血。一月梦遗十余次。遂咳嗽夜热。喉痒火升。颧红背痛。自分死矣。尔时上有垂白之高堂。下无襁褓之童稚。于是忧病畏死。苦不可言。欲却其畏死之念而末由也。父母见予形瘠。命媳分房别寝。并得复阅贤愚因缘。视身命如敝屣。而畏死之念涣然冰释。淫欲之梦绝不复作矣。从此泰然自得。自无恼怒自不躁急。惟戒烟酒。畏色如蝎。二年而诸病瘳。三年而儿女育。敢不举以告世。惟愿患斯疾者。请尝试之。
震又按缪仲淳治吐血三诀。举世奉为明训。实未细绎其义。首条云。宜行血。不宜止血固是。然行血之药。惟有大黄。所谓血以下行为顺也。又须看其血证之新久。与失血之多少而去取之。盖宜下于妄行之初。不宜下于脱血之后也。今本文不注明行血者何药。但云行血则血循经络。致近日有多服山羊血而死者。安知不误于此句。至如血来汹涌。必须止之。
古方花蕊石散、十灰散。及童便、墨汁等。皆欲其止也。止之后。或消或补。尚可缓商。任其吐而不思所以止之。何从求活。特是止血之法。贵于虚实寒热辨得明。斯于补泻温清拿得稳耳。本文云。止之则血凝。血凝则发热恶食而病日痼。抑思今之吐血者。每多发热恶食。
译高士宗说:我的朋友孙子度的侄女,嫁给了张氏。她患了小产。咳嗽吐血。脉象数而涩。面色白。胃部胀满,脾虚泄泻。医生使用理气、降火、止血的药物,病情反而更加严重。我给她用理中汤,加木香、当归。将人参、白术的用量加倍后,出血止住了。接着使用归脾汤,以及加减八味饮子。各种症状逐渐痊愈。当时鼓峰正好从湖上回来,看过她后说:这么严重的虚证能够平复到这种程度,若不是人参、白术的功力,是不可能做到的。现在还略有咳嗽,夜间发热也时有发生。应当赶紧温补,以防止将来发生问题。于是确定每天早晨服加减八味丸。下午服用加减归脾汤,不久之后。遇到了一名医术粗劣的医生。他惊讶地说:血证是由火邪引起的。怎么可以使用温热药呢?于是改用清肺凉血的药剂。患者觉得胃脘部更加烦闷不适。饮食也无法进食。但又迫于外界的议论。只好勉强服下这些药。过了一个月,病情大大发作。出血像涌泉一样。有的血色紫,有的发黑。有的则鲜红。患者怨恨不已。又来请我诊治。我前去看望他。说:病势已经败坏了。脏腑被寒凉药物逼迫损伤。营气和卫气已经受到损伤。水火之气也都枯竭了。脉气只有外出而没有内入,病势只有进展而没有退减。事情已经无法挽救了。不久之后,果然去世了。《仁斋直指》说:营气虚弱而散乱。血就会运行错乱。这就是所谓阳气虚弱,阴血必然外走。《曹氏必用方》说:如果服用生地、藕汁、竹茹等药。离死亡就不远了。所以,古人错误地解释“滋阴”二字。也就足以害死人。何况医术粗劣的医生根本不懂这些道理。随手抓取药物。随意以清火作为说辞。却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火。又怎么可以清除它呢?所用的药味看起来似乎很平和稳妥。哪里知道它们进入人的肠胃之后。其损伤性却像刀锯一样厉害。这样的情况实在令人畏惧啊!血液脱失后要补益气。这还是粗浅的道理。连这个道理尚且不懂。却想弄清楚气从哪里产生。血又从哪里化生。岂不是太难了吗?拿着刀就要替人割治。这样做,百人之中也难有一人生还。有仁爱之心的人,愿意在这里稍稍留意一番吗?张震按语:吐血这一病证。近来最为多见。有些人是由于明确的原因而患病。也有些人没有明显原因却患上此病。由外因六淫邪气所致。引起出血,病情还较轻。由内因饮酒、房事、忧愁和愤怒所致。引起出血,病情就较重。至于不属于内因、外因的劳作和举重。忍受饥饿、快步行走。也都会导致失血。不过仍然可以查找病因并据此治疗。如果与上述各项都没有关系。却无缘无故吐血。这种情况就最为严重。《内经》说,大地处在太虚之中。是由大气托举着的;大气偶然泄散。就会发生地震、山崩之类的灾患。水流也会不得安定。有时泛滥,有时枯竭。人的身体也是这样。大气充盛。就足以包摄并固护身体。即使受到三因侵袭。也只会形成其他疾病。不会发展到吐血。大气衰弱。就不能承担护持的作用。就像堤坝薄弱,水容易渗漏。堤坝崩塌,水就一定会决口泛滥。世人只拘守“血热妄行”这一说法。这是错误的。请看看这个医案。从中可以猛然醒悟。只是参、【缺字】、术。也有的有效,有的无效。因为大气是无形的。它与营气、卫气、宗气、中气也有所不同。不是草木药物或血肉类药物的补益所能补充的。我曾见过有人大量吃肉和饭。片刻之间血突然涌出而死亡。又见过有人天天服用人参。但出血仍然频繁发作,最终因此死亡。这些都是恶性疾病。只有善于调养性情、修养身体。才有希望挽回病势。《内经》说,心境恬静淡泊,摒除杂念。真气就会顺从而运行。精神也能守持于内。疾病又怎么会发生呢?这就是无形的大药。我年轻时过早地进行房事。违犯了褚氏的戒律。十四五岁时。就患有梦遗和咯血。二十四岁时病情更加严重。每次咳嗽吐痰都必定带血。一个月梦遗十多次。于是出现咳嗽、夜间发热。喉咙发痒,火气上冲。两颧发红,背部疼痛。我自己料定必死无疑。那时上面还有头发已经花白的父母。下面却没有需要襁褓照料的幼儿。于是忧虑病情,又害怕死亡。其中的痛苦难以言说。想要排除这种怕死的念头,却没有办法。父母看见我身体消瘦。让儿媳分开房间、各自就寝。同时又能重新阅读《贤愚因缘经》。把自己的身体和性命看得如同破旧的鞋子一样。因而对死亡的畏惧念头完全消除了。淫欲方面的梦也再没有做过。从此心情安然,自在满足。自然不再恼怒,也不再急躁。只是戒除烟酒。像害怕蝎子一样畏惧女色。两年后,各种疾病都痊愈了。三年后,儿女也养育成人了。我怎敢不把这件事举出来告诉世人呢?只愿患有这种疾病的人,请试着这样做。我震又考察缪仲淳治疗吐血的三个要诀。世人都把它奉为明确的教训。实际上却没有仔细推究其中的含义。第一条说:应当使血运行。不应当止血,这一点固然是对的。然而,能够使血运行的药物,只有大黄。也就是所谓血向下运行才是顺势。还必须看血证发生的时间是新近还是已久,并根据失血的多少来决定取用或舍弃这种治法。因为应当在血液开始妄行时使用攻下法,不应当在大量失血之后再攻下。如今原文没有注明所说的行血药是哪一种。只说行血就能使血沿经络运行。以致近来有人大量服用山羊血而死亡。怎么知道不是误解了这句话呢?至于血来势汹涌,就必须把它止住。古方中的花蕊石散、十灰散,以及童便、墨汁等,都是要使出血停止。止住之后,是采用消散法还是补益法,还可以暂缓讨论。任凭他不断吐血,却不考虑怎样止住,又怎么能设法保住性命呢?只是止血的方法,关键在于把虚实、寒热辨别清楚,这样在补泻、温清方面才能掌握得稳妥。原文说:止住它,血就会凝结。血液凝结,就会发热、厌恶饮食,病情日益顽固。但想一想,如今吐血的人,大多都发热、厌恶饮食,
何尝由于血凝耶。果系血凝。则仲景大黄 虫丸尚可救之。只虑血去无算。阴虚则病。阴竭则死。无可奈何也。次条宜补肝不宜伐肝。注谓养肝则肝气平。而血有所归。伐之则肝虚不能藏血。血愈不止。此说诚妙。然亦要看脉象若何。肝阴固宜养。肝阳亦宜制。设遇木火两亢。血随气逆者。则抑青丸、龙胆泻肝汤。醋制大黄、桃仁、枳壳、青铅、铁锈水等。何尝禁用。盖得其道。则伐之即所以补之。不得其道。而徒奉熟地、当归、萸肉、枸杞等为补肝之药。则谬矣。末条宜降气。夫气有虚实。亦分寒热。血证之气。虚者多。实者少。热者多寒者少。惟恃强善怒之人。肝气实而吐血。往往有之。抑肝清肝。宜降气又宜降火矣。他如肺气虚而不降。则生脉散、观音应梦散。中气虚而不降。则四君子、参橘煎。肾阳虚不能纳气而不降。则八味丸、黑锡丹。肾阴虚不能纳气而不降。则大补阴丸、三才封髓丹。必求其所以不降之故而治之。斯为降。乌可恃韭汁、苏子、番降香。为下气药耶。至不宜降火之句。医中狡狯者。藉为口实。辄称吐血服生地、麦冬。必成痨病。随将假阿胶售人以代二物不知世之一见血证。概用生地、麦冬。诚应诃责。若将二物屏弃。岂非因噎废食。况予生平所见。血溢上窍之人。合乎丹溪所谓阳盛阴虚有升无降者。十居八九。合乎仁斋所谓阳虚阴必走。及曹氏必用方之甘草干姜汤。赵氏绛雪丹书之桂附者。百中一二而已。惟虚而有火者。清补并用。虚而无火者。气血兼补。或宜降火。或不宜降火。总无一定之法也。若谓服苦寒药必死。则仲景金匮之泻心汤。不几为罪之魁哉。
卷四
衄血
滑伯仁治一妇。体肥而气盛。自以无子。尝多服暖宫药。积久火盛。迫血上行为衄。衄必数升余。面赤。脉躁疾。神恍恍如痴。医者犹以上盛下虚。丹剂镇坠之。伯仁曰。经云。
上者下之。今血气俱盛。溢而上行。法当下导。奈何实实耶。即与桃仁承气汤三四下。积瘀去。继服既济汤。二十剂而愈。
项彦章治一妇。患衄三年许。医以血得热则淖溢。服泻心凉血之剂。益困。衄才数滴。
辄昏。六脉微弱。寸为甚。曰。肝藏血而心主之。今寸口脉微。知心虚也。心虚则不能司其血。故逆而妄行。法当养心。仍补脾。实其子。子实则心不虚矣。以琥珀诸补心药。遂安。
许学士云。一人膏粱嗜饮。常病衄。医曰。诸见血者为热。以清凉饮子投之。即止。越数日。其疾复作。医又曰。药不胜病故也。遂投黄连解毒汤。或止或作。易数医。皆用寒苦之剂。俱欲胜其热而已。饮食起居。浸不及初。肌寒而时躁。言语无声。口气臭秽。恶吸冷风。其衄之余波。则未绝也。或曰。诸见血者热。衄、热也。热而寒之。理也。今不愈而反害之。何耶。内经曰。以平为期。又言下工不可不慎也。彼惟知见血为热。而以苦寒攻之。
抑不知苦泻土。土、脾胃也。脾胃人之所以为本者。今火为病而泻其土。火未尝除而土已病矣。土病则胃虚。虚则荣气不能滋荣百脉。元气不循天度。气随阴化而无声肌寒也。噫。粗工嘻嘻。以为可治。热病未已。寒病复起。此之谓也。
汪石山治一人。形魁伟。色黑善饮。年五十余。病衄如注。喘嗽。喘不能伏枕。医以四物汤加麦冬、阿胶、桑白皮、黄柏、知母进之。愈甚。诊之脉大如指。脉诀云。鼻衄失血沉细宜。设见浮大即倾危。据此。法不救。所幸者色黑耳。脉大非热。乃肺气虚也。此金极似火之病。若补其肺气之虚。则火自退矣。医用寒凉降火之剂。是不知亢则害。承乃制之旨。
遂用人参三钱。黄 二钱。甘草、白术、茯苓、陈皮、神曲、麦冬、归身甘温之药进之。一帖病减。十帖病愈。
震按以上四案。首条是实热。次条为心脾两虚。三条病因是热。而过用苦寒。四条脉形是热。而实由气虚。不同如此。临证者可不细辨乎。
又一人形近肥而脆。年三十余。内有宠妻。三月间。因劳感热。鼻衄久而流涕不休。
鼻秽难近。渐至目昏耳重。食少体倦。医用四物凉血。或用参 补气。罔有效者。诊之脉濡而滑。按皆无力。曰。病不起矣。初因水不制火。肺为火扰。流涕不休。经云。肺热甚则出涕是也。金体本燥。津液日泄。则燥者枯矣。久则头面诸阳之液。因以走泄。经云。枯涩不能流通。逆于肉里。乃生痈肿是也。月余。面目耳旁。果作痈疮而卒。后见流涕者数人。多不救。
震按流涕鼻秽。即鼻渊之属。何以断其必死。要之脉濡滑而无力。昔贤谓滑脉类数。仲景所云数脉不时。则生恶疮也。脉无力者。石山必用参、 。今参、 罔效。无路可寻矣。
况流涕不休。定然枯涩。故以营气不从。逆于肉里。为是病之指归。魏注云。用滋水生肝养肺药诚佳。然以治流涕不休者。恐亦难效。
译又何尝都是由于血液凝结造成的呢?如果果真是血液凝结,那么仲景的《大黄 虫丸》尚且还可以救治。只是担心失血过多而无法计算,阴气虚弱就会发病,阴气耗尽就会死亡,那就没有办法了。第二条说应当补养肝,不应当损伐肝。注释说,养肝就能使肝气平和,血液也就有归藏之处。损伐肝,就会使肝虚,不能藏血。出血反而会更加不能停止。这种说法确实精妙。然而也要看脉象究竟如何。肝阴固然应当滋养,肝阳也应当加以制约。假如遇到木火两者都亢盛,血随着气向上逆行,那么抑青丸、龙胆泻肝汤,醋制大黄、桃仁、枳壳、青铅、铁锈水等,又何尝不能使用呢?只要方法用得恰当,那么损伐肝气也正是为了补益肝脏。如果方法不当,只是把熟地、当归、萸肉、枸杞等一概奉为补肝药,那就错了。最后一条说应当降气。气有虚有实,也有寒有热之分。血证中的气,虚证居多,实证较少。属于热证的多,属于寒证的少。只有那些自恃强悍、容易发怒的人,因肝气实而吐血,这种情况才往往存在。抑制肝气、清泻肝火,既应当降气,也应当降火。其他如肺气虚而不能下降,就用生脉散、观音应梦散。中气虚而不能下降,就用四君子、参橘煎。肾阳虚、不能纳气而使气不能下降,就用八味丸、黑锡丹。肾阴虚、不能纳气而使气不能下降,就用大补阴丸、三才封髓丹。必须找出气不能下降的原因再进行治疗,这样才是真正的降气。怎么可以只依靠韭汁、苏子、番降香,把它们当作降气药呢?至于“不宜降火”这句话,医界中那些狡猾的人,便借此作为托词,动辄说吐血后服用生地、麦冬,必然会形成痨病。随后又把假阿胶卖给别人,用来代替这两味药;却不知道世上只要一见到血证,便一概使用生地、麦冬,确实应当受到斥责。如果因此把这两味药完全弃置不用,岂不是因为怕噎着就连饭也不吃了?何况我平生所见,血从上部孔窍涌出的人,符合丹溪所说“阳盛阴虚,有升无降”情况的,十个人中有八九个。符合仁斋所说“阳虚阴必走”,以及曹氏《必用方》中甘草干姜汤,和赵氏《绛雪丹书》中使用桂、附的情况,一百个人中也不过一两个罢了。只有虚证而兼有火的,才同时采用清火和补益的方法。虚证而没有火的,兼顾补益气血。有时适宜降火。有时却不适宜降火。总之,并没有固定不变的方法。如果说服用苦寒药物一定会送命,那么仲景《金匮要略》中的泻心汤,岂不就成了罪恶的魁首吗?卷四 鼻衄 滑伯仁曾治疗一名妇女。她体形肥胖,气势充盛。她自认为不能生育,曾经长期服用温暖子宫的药物。日久之后,体内火气旺盛,迫使血液向上运行而发生鼻衄。每次鼻衄必定流出一升多血。面色发红,脉象躁动而快速,精神恍惚,像痴呆一样。医生还认为这是上部邪气旺盛、下部虚弱,便用丹药镇压下坠来治疗。伯仁说:医经说:病邪在上部的,应当从下部引导排出。如今她气血都很旺盛,满溢而向上运行,治疗原则应当是向下疏导。怎么反而把实证当作虚证来补益呢?当即给她服用桃仁承气汤,使其泻下三四次。积聚的瘀血排出后,接着服用既济汤。服用二十剂后痊愈。项彦章曾治疗一名妇女。她患鼻衄大约三年,医生认为血液遇热就会变得稀薄而外溢,于是让她服用泻心凉血的药剂。她反而更加困倦虚弱。鼻衄刚流出几滴,她就立即昏厥。六部脉都微弱,寸脉尤其明显。项彦章说:肝脏贮藏血液,心脏统摄血液。如今寸口脉微弱,由此可知心气虚弱。心气虚弱,就不能统摄血液,所以血液逆行而妄行。治疗应当养心,同时补益脾脏,使它的“子”得到充实。“子”充实了,心就不会虚弱了。于是使用琥珀以及其他补心药物,病就安定下来了。许学士说:有一个人生活优裕,喜好饮酒,经常患鼻衄。医生说:凡是出现出血症状的,都是热证。于是给他服用清凉饮子,鼻衄当即停止。过了几天,他的病又发作了。医生又说:这是药力不足以胜过病邪的缘故。于是改用黄连解毒汤,鼻衄有时停止,有时又发作。他又换了几位医生,他们都使用寒凉苦味的药剂,只是一心想压过体内的热邪。他的饮食和日常生活,逐渐不如最初,身体发冷,却又时常烦躁,说话没有声音,口气又臭又秽浊,厌恶吸入冷风。至于鼻衄留下的余势,却还没有消除。有人说:凡是出现出血症状的,都是热证;鼻衄也是热证。既然是热证而用寒凉药治疗,这是合理的。如今病不但没有痊愈,反而受到损害,这是为什么呢?《内经》说:治疗应以使人体恢复平衡为目标。又说,医术低劣的医生尤其不可不谨慎。那些医生只知道见血就是热证,便用苦寒药物攻伐它,却不知道苦味药会泻伤脾土。所谓土,就是脾胃。脾胃是人体赖以维持生命的根本,如今因为火邪致病,却泻伤了脾胃,火邪并没有被除去,脾胃却已经受病了。脾胃受病,胃就虚弱;胃虚弱,营气就不能滋养、充实全身经脉;元气也不能按照正常规律运行。气随阴气转化,所以出现说话无声、肌肤发冷。唉!那些医术粗浅的医生却嬉笑自得,以为这样就可以治病。热病还没有结束,寒病又重新发生,说的就是这种情况。汪石山曾治疗一个人。这个人身材魁梧高大,面色黑,喜欢饮酒,年纪五十多岁。他患鼻衄,出血像水柱一样,并有气喘、咳嗽,喘得不能俯卧在枕上。医生用四物汤加麦冬、阿胶、桑白皮、黄柏、知母给他服用。病情反而更加严重。诊察他的脉象,大得像手指一样。《脉诀》说:鼻衄失血,脉象沉细才适宜;如果见到浮大脉,就会危险至极。据此来看,按常规治法已经无法挽救。所幸的是,他面色发黑。脉象大,并不是有热。而是肺气虚。这是肺金虚极而表现得像火热的病。如果补益肺气的虚损。那么火热自然会退。医生却使用寒凉降火的药剂。这是不懂得亢盛就会造成损害。以及“承乃制”这一原则。于是使用人参三钱。黄〔缺字,疑为“黄芪”〕二钱。又服用甘草、白术、茯苓、陈皮、神曲、麦冬、归身等甘温药物。服一剂后病情减轻。服十剂后病就痊愈了。震按:以上四个医案。第一条是实热。第二条是心脾两虚。第三条的病因是热。但苦寒药用得过多。第四条的脉象形态像热证。但实际上是由气虚造成的。彼此的差异就是这样。临床辨证时,难道可以不仔细辨别吗?又有一个人,体形近似肥胖而体质脆弱。三十多岁。家中有一位受宠的妻子。三月间。因劳累而感受热邪。鼻出血日久,鼻涕不停地流。鼻中秽臭,令人难以接近。渐渐发展到视物昏花、耳朵沉重。食欲减少,身体疲倦。医生用四物汤凉血。有时使用参〔缺字,具体药名不明〕来补气。但都没有效果。诊脉,脉象濡而滑。按脉都没有力。便说:这个病已经无法治好了。起初是由于水不能制约火。肺受到火邪扰乱。所以鼻涕不停地流。医经说:肺热太盛就会流鼻涕,说的就是这种情况。肺金的本性原本属燥。津液每天不断泄漏。那么原本燥的肺就会枯竭。时间久了,头面部各条阳经的津液。也会因此向外耗泄。医经说:津液枯涩,不能流通。逆行郁滞在肌肉之中。于是就会生出痈肿,说的就是这种情况。一个多月后。他的面部、眼睛和耳旁。果然生了痈疮,最终死亡。后来又见到几个人流鼻涕。大多没有救活。震按:流鼻涕而且鼻中秽臭。就是鼻渊一类的病。为什么断定他一定会死呢?总的来说,脉象濡滑而无力。古代贤者说,滑脉与数脉相类似。仲景所说的数脉如果不是按正常节律出现。就会生恶疮。至于脉象无力。石山一定会使用参、〔缺字〕。如今使用参、〔缺字〕也没有效果。已经没有办法可想了。何况鼻涕还不停地流。津液必定已经枯涩。所以营气运行不畅。逆行郁滞在肌肉之中。这就是这种疾病的病机归宿。魏氏注说:使用滋补肾水、生养肝脏、濡养肺脏的药物,确实很好。然而用来治疗鼻涕不停流的人。恐怕也很难见效。
朱圣卿鼻衄如崩。三日不止。较之向来所发之势。最剧。服犀角、地黄、芩、连、知、柏、石膏、山栀之属。转盛。第四日。邀石顽诊之。脉弦急。如循刀刃。此阴火上乘。载血于上。得寒凉之药。转伤胃中清阳之气。所以脉变弦紧。与生料六味加五味子作汤。另用肉桂末三钱。飞罗面糊。分三丸。用煎药调下。甫入喉。其血顿止。少顷。口鼻去血块数枚而愈。自此数年之患。绝不再发。
〔附〕一人衄血不已。医皆以为热。沈宗常投以参附而愈。人骇问之。曰。脉小而衰。
非补之不可。
震按此二条相同。但微有不同者。一系温补元气。一系导火归元也。
〔附〕徐德古治一人。患衄尤急。灸项后发际两筋间宛宛中三壮。立止。盖血自此入脑注鼻中。常人以绵勒颈后。尚可止衄。此灸宜效。
震按是乃截其血之来路也。与湿纸搭囟门者同义。若邵村张教官衄。道人教以生藕一枝捣贴颅囟。再以海巴烧存性。吹鼻二三次。饶州民季七衄。医用萝卜汁和无灰酒饮之立止复发。用人中白新刮者。置瓦上焙干。温汤调下。又止。是皆偶合一时之病机。并非诸衄之定法。
卷四
下血
东垣治一人。宿有阳明血证。因五月大热。吃杏。肠 下血。唧远散漫如筛。腰沉沉然腹中不和。血色黑紫。病名湿毒肠癖。阳明少阳经血证也。以芍药一钱五分。升麻、羌活黄各一钱。生熟地黄、独活、牡丹皮、炙甘草、柴胡、防风各五分。归身、葛根各三分桂少许。作二服。
震按腰沉沉然。腹中不和。湿也。血色紫黑。湿兼热也。方中用风药以胜湿。不用凉药以清热者。欲其行春生升发之令。使血不下走。无取苦寒之降沉也。加桂少许。如风熏日暖不特血止。胃气亦旺矣。
罗谦甫治真定总管史侯男。年四十余。肢体本瘦弱。于至元辛巳。因秋收租。佃人致酒味酸。不欲饮。勉饮数杯。少时腹痛。次传泄泻无度。日十余行。越旬。便后见血红紫。肠鸣腹痛。医曰。诸见血者为热。用芍药柏皮丸治之。不愈。仍不欲食。食则呕酸。形体愈瘦面色青黄不泽。心下痞。恶冷物。口干。时有烦躁。不得安卧。罗诊之。脉弦细而微迟。
手足稍冷。内经曰。结阴者。便血一升。再结二升。三结三升。又云。邪在五脏。则阴脉不和。而血留之。结阴之病。阴气内结。不得外行。无所禀。渗肠间。故便血也。以苍术、升麻、熟附子各一钱。地榆七分。陈皮、浓朴、白术、干姜、白茯苓、干葛各五分。甘草、益智仁、人参、当归、神曲、炒白芍药各三分。上十六味作一服。加姜、枣煎。温服食前。名曰平胃地榆汤。此药温中散寒。除湿和胃。数服。病减大半。仍灸中脘三七壮。乃胃募穴。
引胃上升。滋荣百脉。次灸气海百余壮。生发元气。灸则强食羊肉。又以还少丹服之。则喜饮食。添肌肉。至春再灸三里二七壮。壮脾温胃。生发元气。此穴乃胃之合穴也。改服芳香之剂良愈。
震按此条证因易辨。脉又可凭。无甚疑难。妙在制方。升温通补分量轻重合宜。的属东垣高弟。
丹溪治一老妇。性沉多怒。大便下血十余年。食减形困。心摇动。或如烟熏。早起面微浮。血或暂止。则神思清。忤意则复作。百法不治。脉左浮大虚甚。久取滞涩而不匀。右沉涩细弱。寸沉欲绝。此气郁生涎。涎郁胸中。心气不升。经脉壅遏不降。心血绝。不能自养故也。非开涎不足以行气。非气升则血不归隧道。以壮脾药为君。二陈汤加红花、升麻、归身、酒黄连、青皮、贝母、泽泻、黄 、酒芍药。每帖加附子一片。煎服。四帖后血止。去附。加干葛、丹皮、栀子。而烟熏除。乃去所加药。再加砂仁、炒曲、熟地黄、木香。倍参、术。服半月愈。
震按此条脉证。似虚似实。非寒非热。较之罗案。难辨多矣。及观其讲病源与用药法。
及药之轻重去取。俱有精义。又极平和。十年之病。半月而愈。仙乎仙乎。
虞恒德治一男子。四十余。素饮酒无度。得大便下血证。一日如厕二三次。每次便血一碗。以四物汤加条芩、防风、荆芥、白芷、槐花等药。连日服之不效。后用橡斗烧灰二钱七分。调入前药汁内服之。又灸脊中对脐一穴。血遂止。自是不发。
震按橡斗烧灰未为巧。灸脊中对脐一穴殊巧。
一男子。每怒必便血。或吐血。即服犀角地黄汤之类。薛立斋曰。当调理脾胃。彼不信。仍服之。日加倦怠。面色萎黄。又用四物、芩、连、丹皮之类。饮食少思。心烦热渴。吐血如涌。竟至不起。此证久服寒凉损胃。必致误人。其脾虚不能摄血。不用四君、芎、归、补中益气之类。吾未见其生者。
一妇但怒必便血。寒热口苦。或胸胁胀痛。或小腹痞闷。薛曰。此怒动肝火而侮土。用六君子加柴胡、山栀而愈。用补中益气、加味逍遥二药。乃不复作。
震按此条。是吐血便血正理正法。
译朱圣卿鼻出血,像山洪暴发一样。三天都没有止住。与往常发作时的情况相比。这次最为严重。服用了犀角、地黄、黄芩、黄连、知母、黄柏、石膏、山栀等药。出血反而更加严重。到了第四天。请石顽来诊治。脉象弦急。像手指循按刀刃一样。这是阴火向上冲逆。把血带到上部。服用了寒凉药物。反而损伤了胃中的清阳之气。所以脉象变成弦紧。用生料六味地黄丸加五味子煎汤。另取肉桂末三钱。用飞罗面调成糊状。分作三丸。用煎好的药汤调服。药刚一进入咽喉。鼻血就立即止住了。过了一会儿。从口鼻排出几枚血块后,病就痊愈了。这个困扰了数年的病。从此完全没有再发作。〔附〕有一个人鼻出血不止。医生都认为这是热证。沈宗常给他服用参附汤,病就痊愈了。人们惊讶地询问他。他回答说:他的脉象细小而衰弱。不补益是不行的。震按:这两条医案的情况相同。只是略有不同。一条是用温补法补益元气。另一条是引导火气下归元位。〔附〕徐德古曾治疗一个人。患鼻出血,病势尤其急迫。在项后发际、两条筋之间正中的凹陷处,灸三壮。鼻血立即止住。大概是血从这里进入脑中,再流注到鼻内。平常人会用棉带勒住后颈。还可以用来止鼻出血。这样灸应当有效。震按:这其实是截断血液来路的方法。与用湿纸覆盖囟门的意思相同。例如邵村张教官患鼻出血。有道人教他把一枝生藕捣烂,敷贴在颅囟处。又把海巴烧到只剩灰烬而药性尚存。吹入鼻中两三次。饶州百姓季七患鼻出血。医生用萝卜汁和无灰酒让他饮服,立即止住,但后来又复发。于是取新刮下的人中白。放在瓦片上焙干。用温水调服。又止住了。这些都只是偶然适合当时病机的方法。并不是治疗各种鼻出血的固定方法。卷四 便血 李东垣曾治疗一个人。他平素就有阳明经血证。因为五月天气大热。他吃了杏。肠〔原文疑有缺字〕下血。血〔原文疑为讹字〕喷溅而出,散漫得像筛孔一样。腰部沉重,腹中不舒和。血色黑紫。病名为湿毒肠癖。属于阳明、少阳经的血证。用芍药一钱五分。升麻、羌活、〔“黄”字前疑有脱漏药名〕各一钱。生地黄、熟地黄、独活、牡丹皮、炙甘草、柴胡、防风各五分。归身、葛根各三分,桂少许。制成两服。震按:腰部沉重。腹中不舒和。这是湿。血色紫黑。这是湿中兼有热。方中使用祛风药来制伏湿邪。不使用寒凉药来清热。是想使药力发挥春天万物生长、升发的作用。使血不向下运行。不取苦寒药性下沉的作用。加少量桂。就像风吹日暖一样,不仅能止血。胃气也会旺盛起来。罗谦甫治疗真定总管史侯的儿子。年纪四十多岁。身体原本瘦弱。至元辛巳年。他因秋收时收取租税。佃户送来酒,酒味酸。他本来不想喝。勉强喝了几杯。不久便腹痛。随后出现无休止的泄泻。每天十多次。过了十多天。大便后出现红紫色的血。肠鸣,腹痛。医生说:凡是见血的,多属于热证。于是用芍药柏皮丸治疗。但没有痊愈。仍然不想吃东西。一吃东西就吐酸水。形体更加消瘦,面色青黄而没有光泽。心下痞塞。厌恶寒凉的食物。口干。时常烦躁。不能安稳睡卧。罗谦甫为他诊脉。脉象弦细而略微迟缓。手脚稍微发冷。《内经》说:所谓阴结,大便出血一升;再次阴结,出血二升;三次阴结,出血三升。又说:邪气在五脏,阴脉就不协调,于是血液停留其中。阴结这种病,是阴气在体内郁结,不能向外运行,没有所禀〔原文语义不明〕,于是渗入肠间,所以出现便血。用苍术、升麻、熟附子各一钱。地榆七分。陈皮、厚朴、白术、干姜、白茯苓、干葛各五分。甘草、益智仁、人参、当归、神曲、炒白芍药各三分。以上十六味药制成一服。加姜、枣煎煮。温服,饭前服用。方名为平胃地榆汤。此药能够温暖中焦、驱散寒邪。祛除湿邪,调和胃气。服了几剂后,病情减轻了一大半。又灸中脘三七壮。中脘是胃的募穴。可以引导胃气上升。滋养荣润全身经脉。接着灸气海一百多壮。以生发元气。艾灸期间让他多吃羊肉。又给他服还少丹。于是他喜欢进食。肌肉也逐渐增加。到了春天,再灸足三里二七壮。以增强脾气,温暖胃气。生发元气。这个穴位是胃经的合穴。改服芳香类药剂后,病就痊愈了。震按:这一条医案的证候容易辨认。脉象也可以作为依据。没有什么疑难之处。妙处就在于处方的制定。升提、温补、通利诸药的剂量,轻重配合得很恰当。确实是李东垣的高足。朱丹溪治疗一位老妇人。她性情沉郁,容易发怒。大便带血已有十多年。食量减少,身体困倦。心中悸动不安。有时又像被烟熏过一样。早晨起床时脸面略微浮肿。出血有时会暂时停止。这时精神思维就清醒。一旦遇到不合心意的事,就又发作。各种方法都治不好。左手脉浮、大而虚,虚象尤其明显。按得久一些,脉象滞涩而且不匀。右手脉沉、涩、细、弱。寸脉沉伏,似乎将要断绝。这是气郁结而产生痰涎。痰涎郁积在胸中。心气不能上升。经脉阻塞,气血不能下降运行。心血已经衰竭。因此不能自行濡养身体。不先开通痰涎,就不足以使气机运行。气不升起,血就不能归入正常的运行通道。以健壮脾胃的药物作为主药。用二陈汤加红花、升麻、归身、酒黄连、青皮、贝母、泽泻、黄〔原文此处缺一字〕、酒芍药。每剂加附子一片。煎煮后服用。服了四剂后,出血停止。去掉附子。加入干葛、丹皮、栀子。烟熏样的感觉便消除了。于是去掉后来加入的药物。又加入砂仁、炒曲、熟地黄、木香。人参、白术的用量加倍。服药半个月后痊愈。张震按语说:这一条的脉象和证候,看起来似乎既有虚证又有实证。既不是寒证,也不是热证。与罗氏医案相比,更难辨别得多。等到看了他分析病因和用药方法,以及对药物剂量、取舍的处理,处处都有精深的道理。而且用药又极其平和。十年的疾病,半个月就治愈了。真是神妙,真是神妙啊!虞恒德治疗一名男子。年四十多岁。平素饮酒没有节制。患有大便出血的病证。一天要入厕两三次。每次便血约有一碗。用四物汤加条芩、防风、荆芥、白芷、槐花等药。连续服了多日也没有效果。后来用橡斗烧成的灰二钱七分。调入前方的药汁中服下。又在脊中穴与肚脐相对的位置灸治一穴。出血于是停止。从此再也没有发作。张震按语说:把橡斗烧灰使用,并不算巧妙。在脊中穴与肚脐相对处取一穴施灸,却很巧妙。有一名男子。每次发怒就一定便血。有时还吐血。他立即服用犀角地黄汤之类的方药。薛立斋说:应当调理脾胃。他不相信。仍然继续服用那些药。一天比一天更加疲倦乏力。面色萎黄。又使用四物汤、黄芩、黄连、丹皮之类的药。饮食减少,也没有食欲。心中烦热,口渴。吐血如泉涌一般。最终竟然卧床不起。这种证候如果长期服用寒凉药物,会损伤胃气。必然会导致误治而害人。这是因为他的脾虚,不能统摄血液。如果不用四君子汤、川芎、当归、补中益气汤之类的药,我没有见过还能活下来的。有一位妇人,只要发怒就一定便血。时冷时热,口苦。有时胸胁胀痛。有时小腹痞闷不舒。薛立斋说:这是发怒扰动肝火,反过来欺凌脾土所致。用六君子汤加柴胡、山栀治疗后痊愈。又用补中益气汤、加味逍遥散这两种药方调治,于是便不再发作。张震按语说:这一条,是治疗吐血、便血的正确道理和正确方法。
李士材治学宪黄贞父。患肠风。久用四物汤芩、连、槐花之属。屡发不止。面色颇黄。
诊其脉。惟脾部浮而缓。此土虚而风湿交乘也。遂用苍术三钱。茯苓、人参、黄 、升麻、柴胡、防风各一钱。四剂而血止。改服十全大补汤。调养而愈。
震按此条。是从李罗二案参合为治。
孙东宿治新市陈鹿塘。有肠风脏毒之证。大便燥结。数日不能一行。痛苦殊甚。百医不效。其脉两寸皆数。两关皆弦而无力。两尺洪滑而左尤甚。孙曰。东垣谓大肠喜清而恶热。
脾胃喜温而恶寒。以胃属土而大肠属金也。今此乃胃寒肠热之证。当以肠风脏毒之药为君主外以养血之剂裹之。使不伤胃气。盖药先入胃。而后传入大肠。入胃时裹药未化。及入大肠。则裹药化而君药始见。亦假途灭虢之策也。因以大黄酒浸九蒸九晒二两。木耳二两。槐花三两。郁李仁、皂角子、象牙屑、条芩各一两。血余灰、升麻、荆芥各五钱。为末。炼蜜丸。外以四物汤加蒲黄各一两为衣。空心午后。各以米汤下二钱。果血止而大便不燥。饮食日加矣。
震按裹药法以治肠风便燥颇相宜。盖裹药晒使坚干。诚可传入大肠。非比走经络及他脏腑。必由脾胃转送也。
又治董宗伯公子龙山夫人。即宪副茅鹿门公女。年三十五。病便血。日二三下。腹不疼医治三年不效。孙诊之。左脉沉涩。右脉漏出关外。诊不应病。因血既久下。且用补中益气汤加阿胶、地榆、侧柏叶服八剂。血不下者半月。彼自喜病愈矣。偶因劳而血复下。又索煎药。孙曰。夫人之病。必有瘀血积于经隧。前因右脉漏关难凭。故以升提兼补兼涩。以探虚实耳。今得病情。法当下而除其根也。龙山曰。三年间便血。虽一日二三下。而月汛之期不爽。每行且五日。何尚有瘀血停蓄耶。孙曰。此予因其日下月至。而知其必有瘀血停蓄也经云。不塞不流。不行不止。今之瘀。实由塞之行也。不可再涩。古人治痢。必先下之。
亦此意也。即用桃仁承气汤加丹参、五灵脂、荷叶蒂。水煎夜服。五更下黑瘀血半桶。其日血竟不来。乃以理脾药养之。过五日。复用下剂。又下黑瘀如前者半。乃以补中益气汤、参苓白术散。调理全愈。
震按便血日二三下。已三年之久。而敢用逐瘀下药。非有确见。不可漫试。
周慎斋治一人。患肠风。血大下不止。头晕倒地。三四年不愈。皆曰不可治。周诊脉。
左手沉细。右手豁大。此因内伤寒凉太过。致阳不鼓。故右脉沉细。血不归络。火浮于中。
故尺脉豁大。用补中益气汤十帖。再用荆芥四两。川乌一两。醋面糊丸。空心服愈。
震按此丸名乌荆丸。恰与脏连丸为对待之方。一热一寒。判如裘葛。用得其宜。神应无比。
〔附〕洛阳一女子。年十七。耽饮无度。多食鱼虾。蓄毒在脏。日夜二三十次。大便与脓血杂下。大肠肛门痛不堪任。医以止血痢药。不效。又以肠风药。则益甚。盖肠风有血无脓也。如此半年。气血渐弱。食渐减。肌肉渐消。稍服热药。则腹愈痛。血愈下。稍服凉药则泄注气羸。粥食愈减。服温平药。则如不知。将期岁。医告术穷。待毙而已。或教服人参樗皮散。谩试之。一服知。二服减。三服脓血皆定。不十服而愈。乃求其方。云治大肠风虚饮酒过度。挟热下利脓血。疼痛。多日不瘥。樗根白皮、人参各二两为末。二钱匕。空心温酒调下。不饮酒。以温米饮下。忌油腻湿面青菜果子甜物鸡鱼蒜等。
震按此方。治久病则可。治暴病则不可。以补涩之药。恐留痼病邪也。叶案有用余粮石脂者。亦主固涩下煎。或佐以人参、木瓜、炒乌梅、炒粳米。取甘酸合固涩。使阳明主阖也或佐以萸肉、五味、黄柏、地榆。各炒成炭。取酸苦合固涩。可熄风坚阴也。皆从人参樗皮散化出。
〔附〕嘉兴府尊王竺庐公祖办事勤敏。凡案牍书禀。靡不亲阅手裁。积劳而得便血证。
初用天王补心丹及玉女煎、知柏地黄丸等方。屡愈屡发。至丙申三月渐剧。食减面黄形瘦。
精神衰弱。无锡龚商年兄用补中益气汤。以醋炒升麻、归身而血止。半月后。偶食青菜腐汤血复下。龚谓寒湿伤脾。用苍术理中汤。遂愈。十月中。值府考阅卷过劳。血又大发。龚诊其脉。弦劲带数。腹胀不思食。易怒。进加味逍遥散。不应。改用桃花散、归脾汤。转加口干咳嗽。佐以阿胶、熟地。又溏泻肠鸣不食。困惫难支。值抚宪荐胡灏轩先生来。毅然曰归脾须合右归。重用人参则效。定方人参五钱。山药三钱。枸杞、菟丝、枣仁各四钱。茯神、白芍、文蛤炒各钱半。炙草、炮姜各七分。地榆炭八分。乌梅、大枣各二枚。一剂而血止。递加 、术、熟地。再去地榆、文蛤。佐以附子。而谷纳渐增。病遂全愈。斯真得力于景岳者。
卷四
溺血
薛立斋治一妇人。小便血。因怒气寒热。或头痛。或胁胀。用加味逍遥散。诸证稍愈。
译李士材治疗学宪黄贞父。他患有肠风。长期服用四物汤以及黄芩、黄连、槐花之类的药物。但病情屡次发作,始终不能停止。面色相当黄。诊察他的脉象,只有脾部的脉象浮而缓。这是脾土虚弱,风邪和湿邪交相侵袭所致。于是使用苍术三钱。茯苓、人参、黄〔原文此处缺一字〕、升麻、柴胡、防风各一钱。服用四剂后,出血停止。改服十全大补汤。调养后痊愈。张震按语说:这一条,是综合参考李氏、罗氏两则医案后制定的治疗方法。孙东宿治疗新市的陈鹿塘。他有肠风、脏毒的证候。大便干燥结滞。几天都不能排便一次。痛苦非常严重。许多医生都没有治好。他的两手寸脉都数。两手关脉都弦而无力。两手尺脉洪大而滑,左手尤其明显。孙氏说:李东垣说,大肠喜清凉而厌恶燥热。脾胃喜温暖而厌恶寒凉。这是因为胃属土,大肠属金。现在这种情况是胃寒肠热的证候。应当以治疗肠风、脏毒的药物作为主药,外面再用养血药剂包裹起来。这样可以避免损伤胃气。因为药物先进入胃。然后才传送到大肠。药物进入胃时,外面的包裹还没有化开。等到了大肠。包裹药物的部分化开后,主药才显露出来。这也是借道灭虢的策略。于是取酒浸九蒸九晒的大黄二两。木耳二两。槐花三两。郁李仁、皂角子、象牙屑、条芩各一两。血余灰、升麻、荆芥各五钱。研成细末。用炼蜜制成丸剂。外面再用四物汤加蒲黄各一两制成的药末包裹。空腹和午后服用。每次都用米汤送服二钱。果然血止住了,大便也不再干燥。饮食一天比一天增加。张震按:这种包裹药物的方法,用来治疗肠风兼大便干燥,颇为合宜。因为包裹药物经过晒制,会变得坚硬干燥。确实可以传送到大肠。不像药力运行于经络或其他脏腑。那样必须经过脾胃的转运。又治董宗伯的公子龙山的夫人。她就是宪副茅鹿门的女儿。当时三十五岁。患便血。每天发作两三次。腹部不痛,但医治了三年也没有效果。孙氏为她诊脉。左手脉沉而涩。右手脉越出关部之外。脉象与病情并不相应。由于出血已经持续很久。暂且使用补中益气汤,加阿胶、地榆、侧柏叶,服八剂。此后半个月没有再出血。她自己很高兴,以为病已经好了。偶然因劳累而再次出血。于是又要求服煎剂。孙氏说:夫人的病。一定是有瘀血积聚在经脉通道之中。先前因为右脉越出关部之外,难以凭此诊断。所以采用升提、补益兼收涩的方法。用来探察究竟是虚证还是实证。现在已经了解了病情。治疗方法应当是攻下,以消除病根。龙山说:便血已经三年了。虽然一天出血两三次。但月经来潮的日期并未错乱。每次经行还要持续五天。怎么还会有瘀血停留蓄积呢?孙氏说:我正是因为她每天便血而月经来潮。由此知道她必有瘀血停留蓄积。《经》说:不堵塞,就不会发生阻滞。不运行,就不会停止。如今的瘀血。实际上正是由于阻塞而不能运行。不能再使用收涩之法。古人治疗痢疾。一定先用攻下法。也是这个道理。于是使用桃仁承气汤,加丹参、五灵脂、荷叶蒂。用水煎煮,晚上服用。到五更时排出黑色瘀血半桶。当天月经竟然没有来。于是用调理脾胃的药物调养她。过了五天。再次使用攻下药。又排出黑色瘀血,只有前一次的一半。于是使用补中益气汤和参苓白术散。调理后完全痊愈。张震按:每天便血两三次。已经持续三年之久。却敢于使用驱逐瘀血、攻下的药物。如果不是有确切的依据。就不能随意尝试。周慎斋曾治疗一个人。患有肠风。大量便血,无法止住。头晕,甚至跌倒在地。三四年都没有痊愈。大家都说无法医治。周慎斋诊察脉象。左手脉沉而细。右手脉空豁而大。这是因为内伤,过度服食或感受寒凉。以致阳气不能鼓动。所以右脉沉而细。血不能归入脉络。火气浮于中焦。所以尺脉空豁而大。使用补中益气汤十剂。再用荆芥四两。川乌一两。用醋和面调成糊制丸。空腹服用后痊愈。张震按:这丸药名为乌荆丸。恰好是与脏连丸相对的一种方剂。一个属热,一个属寒。二者区别鲜明,就像穿皮裘和穿葛衣一样。使用得当。疗效神奇,无可比拟。〔附〕洛阳有一名女子。十七岁。沉溺于饮酒,毫无节制。又大量食用鱼虾。毒邪积蓄在脏腑之中。每天昼夜腹泻二三十次。大便和脓血夹杂着排出。大肠和肛门疼痛难以忍受。医生用止血痢的药物治疗。没有效果。后来又用治疗肠风的药物。病情反而更加严重。这是因为肠风只有出血而没有脓。这样持续了半年。气血逐渐衰弱。饮食逐渐减少。肌肉逐渐消瘦。稍微服用温热性质的药物。腹痛就更加厉害。下血也更加严重。稍微服用寒凉性质的药物,就腹泻如注,气力衰弱。粥食也更加减少。服用温和性质的药物。病情就好像没有什么变化。将近一年。医生告知医术已经用尽。只能等死罢了。有人教他服用人参樗皮散。姑且试试看。服第一剂便见效。服第二剂后病情减轻。服第三剂后,脓血都止住了。不到十剂就痊愈了。于是寻求这个方剂。方中说可治疗大肠风虚、饮酒过度。兼有热邪而泻下脓血。并伴有疼痛。多日不愈。樗根白皮、人参各二两,研成细末。每次服二钱匕。空腹时用温酒调服。不饮酒的人。用温米饮送服。忌食油腻食物、湿面、青菜、果子、甜食、鸡、鱼、蒜等。震按认为这个方剂。用于治疗久病是可以的。用于治疗暴病则不可以。因为使用补益和收涩的药物。恐怕会使病邪留滞,形成顽固的疾病。叶氏医案中有使用余粮石脂的方例。也是主张用来固涩下部的[原文“下煎”疑有讹误]。有时辅以人参、木瓜、炒乌梅、炒粳米。取甘味与酸味相合,以加强固涩作用。使阳明经发挥主管收合的作用;有时辅以萸肉、五味、黄柏、地榆。这些药都炒成炭。取酸味与苦味相合,以加强固涩作用。还可以平息风邪、坚固阴气。这些方法都是从人参樗皮散演化出来的。〔附〕嘉兴府尊王竺庐公祖,办事勤勉敏捷。凡是公文案牍、书信禀报。没有不亲自审阅并亲手裁决的。因积劳而患了便血证。起初使用天王补心丹以及玉女煎、知柏地黄丸等方剂。病情屡次痊愈,却又屡次发作。到了丙申年三月,病情逐渐加重。食量减少,面色发黄,形体消瘦。精神衰弱。无锡的龚商年兄长使用补中益气汤。用醋炒升麻、归身,使血止住。半个月以后。偶然吃了青菜腐汤,血又流了下来。龚氏认为这是寒湿损伤脾脏。于是使用苍术理中汤。病就痊愈了。十月中旬。适逢为府试阅卷而过度劳累。出血又大大加重。龚氏为他诊脉。脉象弦而有力,并带有数象。腹部胀满,不想进食。容易发怒。服用加味逍遥散。没有效验。改用桃花散、归脾汤。病情转而出现口干、咳嗽。辅以阿胶、熟地。又出现稀溏腹泻、肠鸣和不思饮食。困倦疲惫,难以支撑。适逢抚宪推荐胡灏轩先生前来。胡先生果断地说:归脾汤必须与右归饮合用。重用人参就会见效。确定处方:人参五钱。山药三钱。枸杞、菟丝、枣仁各四钱。茯神、白芍、炒文蛤各一钱半。炙草、炮姜各七分。地榆炭八分。乌梅、大枣各二枚。服一剂,血就止住了。逐渐增加[原文缺字]、术、熟地。再去掉地榆、文蛤。辅以附子。食欲逐渐增加。病于是完全痊愈。这确实是得益于景岳的治疗方法。卷四。尿血。薛立斋治疗一名妇人。小便带血。因生气而出现寒热往来。有时头痛。有时胁部胀满。使用加味逍遥散。各种症状稍有好转。
惟头痛。此阳气虚。用补中益气加蔓荆子而痊。后郁怒。小腹内 痛。次日尿痛热甚。仍用加味逍遥散加龙胆草。并归脾汤。将愈。因饮食所伤。血仍作。彻夜不寐。怔忡不宁。此胆血尚虚。用前汤而愈。
一妇人尿血。久用寒凉止血药。面色萎黄。肢体倦怠。饮食不甘。晡热作渴。三年矣。
此前药复伤脾胃。元气下陷而不能摄血也。盖病久郁结伤脾。用补中益气以补元气。用归脾汤以解脾郁。使血归经。更用加味逍遥以调养肝血。不月。诸证渐愈。三月而痊。
震按内经谓胞移热于膀胱则溺血。故溺血证属热者多。实热则脉洪数有力。宜导赤散加栀、芩、淡竹叶、鲜小蓟。调滑石末。冲生藕汁。虚热则脉洪数无力。宜生地、归、芍、栀芩、牛膝、麦冬、黄连等。调发灰。或茅根汁。若夏月有感暑热者。六一散加黄连、生地若少年有血虚挟瘀者。阿胶、三七二味多服。若阻塞不通。并可加冬葵子、生蒲黄以化之若多怒人有肝家郁火者。龙胆泻肝汤。甚则当归龙荟丸。惟久而不止则为虚。归脾、补中益气酌用。或老年及久病患。始虽热证。久变虚寒。并可用八味地黄丸、四味鹿茸丸等方。
然用至此种药小愈仍复发者。多不救。予选二案。又恐人止狃于属热治法。故取立斋以疗庸浅之通病。
卷四
汗
东垣治一人。二月天气。阴雨寒湿。又因饮食失节。劳役所伤。病解之后。汗出不止。
沾濡数日。恶寒。重添浓衣。心胸间时烦热。头目昏愦。上壅。食少减。此胃中阴火炽盛。
与天雨之湿气相合。湿热太甚。则汗出不休。兼见风化也。以助东方甲乙之风药以去其湿。
甘寒以泻其热。生芩、酒芩、人参、炙草、羌、独、 、防、细辛、川芎、蔓荆子各三分。
黄、生甘草、升、柴各五分。薄荷一分。煎服即愈。
震按汗出不止。尚用诸般风药。非东垣不能。故录之以见病情之变化无穷。不专以敛涩为止汗定法也。
慎斋治一人。自汗。足冷不能行动。尺脉沉大。此脾气下陷也。故肺失养而汗出。足乃脾肾经行之地。脾阳不舒。肾气亦郁。所以冷也。以启脾养肺为本。温肾为标。用参、 、山药。补脾阴固表扶肺。稍加桂温之而愈。
震按自汗而足冷不能行动。显系下焦虚寒矣。尺脉当沉细。何反沉大。粗工舍脉证书。
必将温补肝肾而用熟地、枸杞、苁蓉、鹿茸、桂、附等药。缪工凭脉论证。或认下焦湿热而用二妙散、防己、黄 等方。俱与脾气下陷隔一层也。慎斋善用温补。此案只稍加肉桂。亦以尺脉之沉大也。
张景岳曰。余尝治一衰翁。年逾七旬。陡患伤寒。初起即用温补调理。至十日之外。正气将复。忽尔作战。自且至晨。不能得汗。寒栗危甚。告急于余。余用六味回阳饮。入人参一两。姜、附各三钱。使之煎服。下咽少顷。即大汗如浴。时将及午。而浸汗不收。身冷如脱。鼻息几无。复以告余。余令以前药复煎与之。告者曰。先服此药。已大汗不堪。今又服此。尚堪再汗乎。余笑谓曰。此中有神。非尔所知也。急令再进。遂汗收神复。不旬日而起矣。呜呼。发汗用此。而收汗复用此。无怪乎人之疑之也。而不知汗之出。与汗之收。皆元气为之枢机耳。人能如阖辟之权。其放与收。有所以主之者。则无惑矣。
震按景岳之言。的系医宗三味。诚能悟此。则线索在手。操纵咸宜矣。但所选三案。皆取高超者以示模范。非全法也。如阳虚自汗。用参附、 附、黄 建中。阴虚盗汗。用当归六黄汤、地黄汤。加白芍、牡蛎、浮小麦、糯稻根须。表虚。用玉屏风散。心虚。用归脾汤肝火。用左金、白芍、龙、牡。胃火。用凉膈散、白虎汤。风胜。用桂枝汤。湿胜。用羌活胜湿汤。痰用导痰、温胆。暑用清暑益气。以及麻黄根、败蒲扇、封脐药、外扑法。法宜遍求。他如头汗、阴汗、心窝汗、饮食汗。方各另采。总宜多阅诸书。固难备述是编。
卷五 七情
喜
戴人曰。昔庄先生治一人。以喜乐之极而病者。庄切其脉。为之失声。佯曰。吾取药去数日更不来。病者悲泣。辞其亲友曰。吾不久矣。庄知其将愈。慰之。诘其故。庄引素问曰。惧胜喜。可谓得元关者也。然华元化以怒郡守而几见杀。文挚以怒齐王而竟杀之。欲活他人。反戕厥躬。悲夫。
戴人路经古亳。逢一妇。病喜笑不止。已半年。众医治之术穷。戴人以沧盐成块者二两余。火烧通赤。放冷研细。以河水一大碗。同煎三五沸。稍温。与饮之。以钗探咽中。吐去热痰五升。次服火剂。火主苦。解毒汤是也。不数日而笑定矣。内经曰。神有余则笑不休。
所谓神者。心火是也。火得风而成焰。即笑之象也。
卷五 七情
怒
译唯独头痛仍在。这是阳气虚弱。用补中益气汤加蔓荆子,便痊愈了。后来又因郁闷发怒。小腹里面[原文“内 痛”字样有缺漏或讹误]痛。第二天尿痛,灼热感很重。仍用加味逍遥散,加龙胆草。并用归脾汤。病将要痊愈。由于饮食损伤。出血仍然发作。整夜不能入睡。心中悸动不安。这是胆血仍然亏虚。服用前面的汤剂后痊愈。有一位妇女尿血。长期服用寒凉的止血药。面色萎黄。四肢疲倦乏力。饮食没有滋味。午后发热并口渴。已经三年了。此前所服的药物又损伤了脾胃。元气下陷,因而不能统摄血液。这是因为病久郁结,损伤了脾。用补中益气汤来补益元气。用归脾汤来解除脾的郁滞。使血液归于正常的经脉。又用加味逍遥散来调养肝血。月经不来。各种症状逐渐痊愈。三个月后痊愈。震按:《内经》说,胞宫把热传给膀胱,就会出现尿血。所以,尿血证属于热证的居多。实热证则脉洪数而有力。宜用导赤散,加栀子、黄芩、淡竹叶、鲜小蓟。调入滑石末。用生藕汁冲服。虚热证则脉洪数而无力。宜用生地黄、当归、芍药、栀子、黄芩、牛膝、麦冬、黄连等。调入人发灰。或者用茅根汁冲服。如果夏季感受暑热。用六一散,加黄连、生地;如果年轻人有血虚夹瘀。阿胶、三七两味药可多服。如果发生阻塞而不通。还可以加入冬葵子、生蒲黄来化解;如果是容易发怒、肝经有郁火的人。用龙胆泻肝汤。病情严重时用当归龙荟丸。只有病程很久而仍不停止的,才会转为虚证。归脾汤、补中益气汤可酌情使用。或者老年人以及久病患者。开始时虽然是热证。时间久了也会转变为虚寒证。还可以使用八味地黄丸、四味鹿茸丸等方剂。然而,使用这类药物后病情稍有好转却又复发的。多半无法救治。我选取了两个医案。又担心人们只拘泥于尿血属于热证的治法。所以选取薛立斋的医案,以治疗这种庸医浅见中常见的弊病。卷四。汗。李东垣治疗一个人。当时是二月。天气阴雨,寒湿交加。又由于饮食没有节制。受到劳累的损伤。病情缓解以后。汗出不止。连续几天浑身汗湿。怕冷。还要加穿厚衣服。胸口有时烦热。头目昏沉不清。邪气壅滞在上部。食量减少。这是胃中的阴火炽盛。又与下雨所产生的湿气相结合。湿热过于旺盛。所以汗出不止。同时还兼有风邪化生的表现。用有助于东方甲乙木之风的药物来祛除湿邪。用甘寒药来清泻热邪。生黄芩、酒黄芩、人参、炙甘草、羌活、独活、[缺字]、防风、细辛、川芎、蔓荆子各三分。[缺字]、生甘草、升[缺字]、柴[缺字]各五分。薄荷一分。煎服后立即痊愈。震按:汗出不止。却还使用各种风药。不是李东垣这样的医家不能这样用药。所以记录下来,以说明病情的变化没有穷尽。不能只把收敛固涩作为止汗的固定治法。慎斋治疗一个人。自汗。双足冰冷,不能行走。尺部脉沉而大。这是脾气下陷。所以肺失去滋养而出汗。足部是脾经、肾经循行的部位。脾阳不得舒展。肾气也因此郁滞。这就是足冷的原因。治疗以启发脾气、滋养肺气为根本。以温补肾阳为辅助。使用人参、[缺字]、山药。以补益脾阴、固护肌表、扶助肺气。稍加肉桂温暖之,便痊愈了。震按:自汗而且足冷,不能行走。显然是下焦虚寒。尺部脉本应沉细。为什么反而沉而大?粗疏的医工舍弃脉象和证候,只看医书。必定会用温补肝肾的方法,使用熟地、枸杞、肉苁蓉、鹿茸、肉桂、附子等药。浅陋的医工凭脉象来论断证候。有的会认为是下焦湿热,使用二妙散、防己、黄[缺字]等方药。这些做法都与脾气下陷相差很远。慎斋擅长运用温补法。但这个医案只稍微加入肉桂。也是因为尺部脉沉而大。张景岳说:我曾经治疗过一位衰弱的老人。年纪超过七十岁。突然患了伤寒。刚开始就用温补法调治。到了十多天以后。正气将要恢复。忽然发作寒战。从[原文“自且”疑为OCR,具体字词不确定]到早晨。始终不能出汗。寒冷战栗,病势十分危重。向我告急求治。我使用六味回阳饮。加入人参一两。干姜、附子各三钱。让他把药煎好服下。药刚咽下片刻。立即大汗淋漓,仿佛洗浴一般。当时将近中午。但汗液不断渗出,始终不能停止。身体冷得像将要脱离生命一样。鼻息几乎没有了。于是又把这情况告诉我。我让他把前面那剂药再煎一次给病人服下。来报告的人说。先前已经服过这药了。已经大汗不止,实在难以承受。现在又服这药。还能承受再次发汗吗?我笑着对他说。这其中自有玄妙。不是你所能知道的。赶快让他再次服用。于是汗止住了,精神也恢复了。不到十天就能起床了。唉!发汗用这药。收止汗液又用这药。难怪人们会对此感到疑惑。却不知道汗液的排出。以及汗液的收止。都是元气在其中起枢纽作用罢了。人如果能够像门户开合那样掌握调节之权。使汗液能够发散和收止。都有主宰和调控它的因素。就不会感到疑惑了。震按语:景岳的这番话。确实是医学宗旨中的精要。如果真能领悟这一点。就等于把握住了线索。对于治疗的运用和调节就都能得当了。但是所选的三个医案。都是选取医术高超的案例来作为示范。并不是所有治法的完整说明。例如阳虚自汗。可用参附、附、黄建中(原文药名有缺疑)等方。阴虚盗汗。可用当归六黄汤、地黄汤。并加白芍、牡蛎、浮小麦、糯稻根须。表虚。可用玉屏风散。心虚。可用归脾汤;肝火。可用左金、白芍、龙、牡(原文简称如此)。胃火。可用凉膈散、白虎汤。风邪偏盛。可用桂枝汤。湿邪偏盛。可用羌活胜湿汤。痰证可用导痰汤、温胆汤。暑证可用清暑益气汤。此外还有麻黄根、败蒲扇、封脐药以及外敷扑粉的方法。这些治法都应当广泛寻求。至于头汗、阴汗、心窝汗、饮食汗等。各种方剂分别另行搜集。总之应当多阅读各种医书。确实难以在这部书中全部叙述。卷五 七情 喜 戴人说。从前庄先生曾治疗过一个人。这个人因为喜乐过度而生病。庄先生为他诊察脉象。却故意发出一声叹息。假装说道。我去取药,过几天再来,今后不会再来了。病人因此悲伤哭泣。向亲友告别说。我活不了多久了。庄先生知道他将要痊愈。便安慰他。并追问其中的缘故。庄先生引用《素问》的话说。恐惧能够制约喜悦。这可以说是掌握了情志变化关键的人。然而华元化曾因激怒郡守而差点被杀。文挚也因激怒齐王,最终被齐王杀死。本想使别人活下来。反而害死了自己。可悲啊!戴人路过古亳时。遇到一位妇人。她患病后不停地喜笑。已经持续半年了。众多医生的治疗方法都用尽了,仍然没有效果。戴人取沧盐结成的盐块二两多。用火烧到通红。放冷后研成细末。取河水一大碗。与盐末一起煎煮三至五沸。稍微放温。给她服下。再用发簪探入她的咽喉。使她吐出热痰五升。随后服用火剂。火在五行中主苦味。所用的就是解毒汤。没过几天,她的笑就停止了。《内经》说。神气有余,就会不停地发笑。这里所说的“神”。指的就是心火。火遇到风就会形成火焰。这就是不停发笑的象征。卷五 七情 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