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震按首条之病郁易辨。涌法诚胜于服药。次条之病情难辨。其方恐未能速效。至于经闭已通。病亦轻矣。用药固宜平稳。
周慎斋治一人。六脉涩滞。胁痛吐臭痰。恶心食不下。盖胁者。少阳之分也。清气不升浊气郁于少阳之络。故痛。浊气上逆。故吐臭痰而恶心。浊气。故臭也。食不下者。少阳清阳之气不升。则肝不能散精也。用柴胡、白蔻各二分。黑山栀、甘草各五分。白芍、丹皮各一钱。白茯苓、广皮各一钱五分。归身八分。麦冬二钱。十帖全愈。
震按胁痛吐臭痰。昧者必妄认肺痈肺痿等病。得此论可与石山治臭痰一案并垂不朽。
纪华山雅自负而数奇。更无子。时悒悒不快。渐至痞胀。四年肌肉尽削。自分死矣。姑苏张涟水诊而戏之曰。公那须药。一第盒饭霍然。以当归六钱。韭菜子一两。香附童便炒八钱。下之。纪有难色。不得已。减其半。张曰。作二剂耶。一服。夜梦遗。举家恸哭。张拍案曰。吾正欲其通耳。仍以前半剂进。胸膈间若勇士猛力一推。解黑粪无算。寻啜粥二碗。
再明日。巾栉起见客矣。逾年生一子。
震按痞胀四年。肌肉尽削。一梦遗而半剂之药如神。虽仲淳所述。吾不敢信。
卷五
诈病
张景岳曰。予向同数友。游寓榆关客邸。内一友素耽风月。忽于仲冬一日。夜叩予户。
张皇求救。云所狎之妓。忽得急证。势在垂危。倘遭其厄。祸不可解。予往视之。见其口吐白沫。僵仆于地。以手摸之。则口鼻四肢俱冷。气息如绝。陡见其状。殊为惊骇。因拽手诊之。则气口和平。脉不应证。予意其脉和如此。而何以证危如是。沉思久之。岂即仲景所云诈病耶。复诊其脉。安然如故。遂大声于病妓之旁曰。此病危矣。须用极大艾丸。连灸眉心人中小腹数处。方可活。惜花容损坏耳。余寓有艾。宜速取来灸之。然火灸尚迟。姑先与一药。使其能咽之后。倘有声息。则生意已复。即不灸亦可。若口不能咽。或咽后不苏。当速灸可也。病妓闻予之言。窃已惊怖。惟恐大艾着身。药到即咽。咽后少顷。即哼声出而徐动徐起矣。次日问之。乃知为吃醋而发也。
震按此条乃人病脉不病。尚易揣度。次条所载金吾公二外家相竞。一系燕姬。其母助恶叫喊撒泼。遂致气厥若死。自暮及旦不苏。景岳初诊之。见其肉浓色黑。面青目瞑。手撒息微。
脉又伏。渺若脱。意其真危也。欲施温补。恐大怒之后。逆气未散。欲用开导。恐脉之似绝虚不能胜。请再诊之。则前此撒手。今忽十指交叉于腹。因而动疑。及着手再诊。似有相嫌不容之意。卒然猛扯之。力强且劲。益疑将死之人。岂犹有力如是。乃思其脉若此者。或因肉浓气滞。北人禀赋使然。或因两腋夹紧。奸人猝诈所致。遂用前法。以恐胜之。药甫到咽即活。此比前案更难识别也。
卷五
痰
丹溪治一室女。素强健。六月发烦闷。困惫不食。时欲入井。脉沉细数弱。口渐渴。医作暑病治不效。又加呕而瘦。手心热。喜在暗处。脉渐伏而妄语。朱制局方妙香丸。如芡实大。井水下一丸。半日大便。药已出矣。病不减。遂以麝香水洗药。以针穿三孔。凉水吞。
半日下稠痰数升。得睡渐愈。因记金匮云。昔肥而今瘦者痰也。
震按此证必须妙香丸。若温胆导痰等方无益也。但以芡实大之丸药而囫囵吞下。一奇。
再以便出之药。而水洗针穿。又复吞之。更奇。
立斋治一儒者。背肿一块。按之则软。肉色如故。饮食如常。劳则吐痰体倦。此脾虚而痰滞。用补中益气加茯苓、半夏。少加羌活。外用阴阳散。以姜汁调搽而消。后因劳。头晕作呕。仍以前药去羌活。加蔓荆子而愈。
震按此即世人所谓湿痰流注也。劳则吐痰体倦。脾虚易明矣。
阁老梁浓斋。气短有痰。小便赤涩。足跟作痛。尺脉浮大。按之则涩。此肾虚而痰饮也用四物送六味丸。不月而康。仲景云。气虚有饮。用肾气丸补而逐之。诚开后学之蒙 。
济无穷之夭枉。肾气丸。即六味丸。
震按四物汤送六味丸。专补肾阴也。若仲景所谓肾气丸。必以六味加桂附为是。况气短足跟痛尺脉涩。仅用六味。恐不效。此案与治孟都宪案同法。梁则小便赤涩。孟则遗尿。梁则尺浮大而按之涩。孟则尺浮大按之如无。孟加眩晕。尤易辨也。
李士材曰。翰林李集虚。劳而无度。醉而使内。汗出多痰。服宽膈化痰之药。转觉滞闷诊其脉沉而涩。两尺尤甚。余谓其婿曰。痰得涩脉。一时难愈。况尺中涩甚。精伤之象也在法不治。勉用补中益气加半夏、茯苓。二剂有小效。众皆喜。余曰。涩象不减。脉法无根。死期近矣。果十余日而殁。
震按此与梁浓斋案同一涩脉而死生不同者。彼惟尺脉浮大。按之则涩。此是六部沉涩。
译震按:第一条所说的郁病容易辨认。用涌吐法确实胜过服药。第二条所说的病情难以辨认。所用方剂恐怕不能很快见效。至于月经闭止已经通畅,病情也就较轻了。用药本来就应当平和稳妥。周慎斋治疗一名男子,六部脉涩滞,胁肋疼痛,吐出有臭味的痰,恶心,食物咽不下去。这是因为胁肋,属于少阳的部位。清气不能上升,浊气郁积在少阳经络之中。所以胁肋疼痛。浊气向上逆行,所以吐出臭痰并感到恶心。因为是浊气,所以会有臭味。至于吃不下东西,是由于少阳的清阳之气不能上升,肝脏也就不能疏散精微物质。用柴胡、白蔻各二分,黑山栀、甘草各五分,白芍、丹皮各一钱,白茯苓、广皮各一钱五分,归身八分,麦冬二钱。服十剂后痊愈。震按:胁痛、吐臭痰,见识浅陋的人一定会妄自认作肺痈、肺痿等病。有了这个论述,便可以和石山治疗臭痰的一案一同流传不朽。纪华山平素颇为自负,但命运多舛,又没有儿子。当时常常郁郁不乐,逐渐发展到痞闷胀满。四年后肌肉全部消瘦,自己认为必死无疑。姑苏张涟水诊察后戏言道:您哪里需要用药?只要一剂,□当就会霍然而愈。用当归六钱,韭菜子一两,香附用童便炒八钱,煎服。纪某面露难色。不得已。便减去一半。张某说。是要做成两剂吗?服用一剂。夜里梦遗。全家悲痛哭泣。张某拍着桌子说。我正是要让它通下啊。仍按先前的一半剂量服下。胸膈之间就像有一名勇士用猛力推了一把。排出了数不清的黑色粪便。不久便喝了两碗粥。到了第二天。梳洗整齐后,已经能够起身见客了。过了一年生了一个儿子。我诊察他痞满胀闷已有四年。肌肉全都消瘦了。仅仅一次梦遗,半剂药竟有如此神效。即使这是仲淳所记述的。我也不敢相信。卷五。诈病。张景岳说。我从前曾和几位朋友。游历并寄居在榆关的客舍中。其中有一位朋友平素沉溺于声色之中。忽然在仲冬的一天。夜里敲我的房门。慌张地求我救治。说他所宠爱的妓女。突然得了急症。病势已经危急。倘若遭遇她的祸事。这场灾祸就无法化解。我前去查看。看见她口吐白沫。僵直地倒在地上。我用手摸她。只见口、鼻和四肢全都冰冷。气息像是断绝了一样。突然看到这种情状。我非常惊骇。于是拉过她的手为她诊脉。但寸口脉平和。脉象与症状并不相符。我想,她的脉象既然这样平和。病情为什么会危重到这种程度呢?我长时间沉思。难道这就是仲景所说的诈病吗?我又诊察了一遍她的脉。仍然安稳如常。于是我在病妓身旁大声说道。这个病很危重了。必须用很大的艾丸。连续灸眉心、人中和小腹等几处。这样才可以救活。只是可惜会损伤美丽的容貌罢了。我住处有艾。应当赶快取来给她灸治。不过用火灸还来不及。姑且先给她服一味药。等到她能够咽下去以后。倘若能发出声音。就说明生机已经恢复。即使不灸也可以了。如果嘴不能吞咽。或者咽下药后仍不苏醒。就应当赶快施灸。那妓女听到我的话。暗中已经害怕起来。唯恐大艾炷落到身上。药一送到嘴边,她立即就咽了下去。咽下药后不久。她便发出哼声,慢慢动弹,慢慢坐起身来。第二天询问她。才知道是因为吃醋而发作的。震按:这一条是人有病而脉没有病。还比较容易推测。下一条所记载的金吾公两个妾室相互争斗。其中一个是燕地女子。她的母亲帮着她胡闹,又叫喊又撒泼。于是导致气闭昏厥,像死了一样。从傍晚一直到天亮都没有苏醒。景岳起初给她诊察。见她肌肉厚实,肤色发黑。面色青,双目闭合。双手张开,呼吸微弱。脉又潜伏不显。微弱得像要断绝。以为她确实危重。想要使用温补法。但又担心大怒之后。逆乱之气还没有消散。想要采用疏导之法。又担心脉象看似将要断绝、虚弱,不能承受。于是请她再让我诊察。只见她先前还张开双手。现在忽然十指交叉放在腹部。因此产生了怀疑。等到我伸手再次诊脉。她似乎有嫌弃我、不肯让我诊察的意思。我突然用力把她的手扯开。她的力气强而有劲。我更加怀疑一个将死之人。怎么还会有这样的力气呢?于是想到她的脉象之所以如此。或许是因为肌肉厚实、气机阻滞。这是北方人的禀赋所造成的。又或许是因为两腋夹得很紧。是奸诈之人突然装病造成的。于是采用了先前的方法。用恐吓来压服她。药刚咽下去,她就活了过来。这比前一个医案更难辨认。卷五。痰。丹溪治疗一位未婚女子。她平素身体强健。六月间出现烦闷。身体困倦疲惫,不想进食。不时想要跳进井里。脉象沉、细、数、弱。口渴逐渐加重。医生按暑病治疗,却没有疗效。后来又加重呕吐,并且消瘦。手心发热。喜欢待在昏暗的地方。脉象逐渐沉伏,并且胡言乱语。朱氏制作了《制局方》中的妙香丸。药丸做成芡实那么大。用井水送服一丸。半天后大便。药物已经排出来了。但病情没有减轻。于是用麝香水清洗药丸。再用针刺穿三个孔。用凉水吞服。半天后排出浓稠痰液数升。能够入睡,病情逐渐好转。因此记述《金匮要略》的话说:过去肥胖而现在消瘦,这是痰造成的。震按:这种证候必须使用妙香丸。如果使用温胆汤、导痰汤一类的方剂,都没有益处。只把芡实那么大的药丸整个吞下去。这是一奇。又用能使药物随大便排出的药。并且用水清洗药丸、用针刺孔。然后再次吞服。更加奇特。立斋曾治疗一位读书人。他的背上肿起一块。按上去却是柔软的。皮肉颜色和平时一样。饮食和平常一样。劳累时就吐痰,身体疲倦。这是脾虚、痰液停滞。使用补中益气汤,加茯苓、半夏。再少量加入羌活。外用阴阳散。用姜汁调和后涂擦,肿块便消退了。后来因为劳累。出现头晕和呕吐。仍用前面的药方,但去掉羌活。加入蔓荆子后痊愈。震按:这就是世人所说的湿痰流注。劳累时吐痰,身体疲倦。脾虚的情况就很明显了。阁老梁浓斋。气短,并有痰。小便颜色赤红,排出不畅而涩痛。足跟疼痛。尺部脉浮而大。按下去却涩滞。这是肾虚兼有痰饮,用四物汤送服六味丸。不到一个月便恢复健康。仲景说:气虚而有饮邪。使用肾气丸,既补益又能驱除饮邪。确实能启发后学,解除他们的蒙昧。挽救无数不应早夭的人。肾气丸。就是六味丸。震按:用四物汤送服六味丸。这是专门补益肾阴的。如果是仲景所说的肾气丸。就一定应当是在六味丸中加入桂枝和附子。何况患者还有气短、足跟痛,以及尺脉涩。却只使用六味丸。恐怕不会见效。这个医案与治疗孟都宪的医案,方法相同。梁浓斋是小便赤红而涩滞。孟都宪是遗尿。梁浓斋的尺脉浮大,按下去却涩。孟都宪的尺脉浮大,按下去却像没有脉一样。孟都宪还兼有眩晕。因此尤其容易辨别。李士材说:翰林李集虚。劳累没有节制。醉酒后行房。出汗,并且痰多。服用宽膈化痰的药物。反而觉得胸膈更加滞闷;诊察他的脉象,沉而涩。两手尺脉尤其严重。我对他的女婿说:痰证出现涩脉。一时之间很难治愈。何况尺部脉涩得厉害。这是精气受损的征象,按医理本来无法治疗。姑且勉强使用补中益气汤,加半夏、茯苓。服用两剂后稍有疗效。众人都很高兴。我说:涩脉的表现没有减轻。按照脉法,这是脉无根。死期已经临近了。果然十多天后就去世了。震按:这个医案与梁浓斋医案同样都有涩脉,但生死结局不同。梁浓斋只是尺脉浮大。按下去才见涩。这个医案却是六部脉都沉而涩。
两尺尤甚。轻重自别也。况又云脉法无根。想是沉而细涩。按之欲绝耳。不然。哮嗽门中顾明华案。亦系涩脉。何以先补养而继吐下。仍能愈之耶。
李士材治秦景明。素有痰饮。每岁必四五发。发即呕吐不能食。此病久结成窠囊。非大涌之。弗愈也。须先进补中益气。十日后。以瓜蒂散频投。涌如赤豆沙者数升。已而复得水晶色者升许。如是者七补之。七涌之。百日而窠囊始尽。专服六君子八味丸。经年不辍。
震按长于治痰者。前有张戴人。后有王隐君。然可施于人强证实。若虚者非所宜也。此案七补七涌。足以匡救两家之法。夫人身本无所谓痰。痰因病而生耳。惟治其所以生痰之病则痰自除。至方书所载有风痰、寒痰、火痰、湿痰、燥痰、清痰、老痰、味痰、酒痰、郁痰、顽痰、惊痰、虚痰种种名色。而变现诸证。千态万状。又似种种杂病。此又不得以种种杂病法治。但治其痰则病自去。盖标而本之。本而标之。总在医家之变通也。
卷五
痞满
滑伯仁治一人。苦胸中痞满。愦愦若怔忡状。头目昏痛。欲吐不吐。忽忽善忘。时一臂偏痹。脉之。关以上溜而滑。按之沉而有力。曰。积饮滞痰。横于胸膈。盖得之浓味醇酒。
肥腻炙爆。蓄热而生湿。湿聚而痰涎宿饮皆上甚也。王冰云。上甚不已。吐而夺之。但冬月降沉之令。未可行此法。乃候至春日晴朗。以药探吐之。大吐异色痰如胶饴者三四升。一二日更吐之。三四次则胸中洞爽矣。
震按此病认为痰饮。皆人所能。惟冬月降沉之令。未可涌吐。乃先圣成法。守得极是。
孙东宿治陈光禄松奕翁。常五更胸膈胀疼。寒热温凉。遍尝不效。诊之右寸软弱。左平两尺亦弱。孙曰。此肺肾二经之不足也。补而敛之。可无恙矣。以人参、补骨脂、山茱萸各三两。鹿角胶、鹿角霜五两。杜仲、巴戟、茯苓、车前各一两五钱。山药二两。鹿角胶酒化为丸。空心淡盐汤送下。又以御米壳三两。去筋膜。蜜水炒。诃子面煨去核一两。陈皮一两五钱。蜜丸。五更枕上白汤送下一钱。服一月。病不再发。
震按人参鹿胶之丸。人犹能用。粟壳诃子之方。梦想不到矣。与陈武塘噙化丸。可比熊掌猩唇。各一异味。
李古愚每食后即大便。腹皮稍胀急。胸膈饱闷。医与参、术。则痞闷愈甚。小水清而长孙脉之。左寸涩。右寸滑。按之如黄豆大。且鼓指。关尺之脉皆弦小。左尺脉迢迢有神气据脉。乃积痰郁滞于肺莫能出。以致大肠之气不固也。法当效丹溪治乃叔用吐。吐去上焦痰积。而大便自实矣。先用苦梗、莱菔子各三钱。白蔻仁、橘红、山栀仁各一钱。川芎五分生姜三片。葱三根。煎服探吐。不能尽出。又以莱菔子一合擂浆水。加蜂蜜。与半碗饮之始吐胶痰二碗。平日每小水则大便并行。吐后小水始能独利。连行三四次而胸腹宽舒。初亦以吐为惧。至是豁然称快。大便亦不频下矣。再以二陈汤加白术、旋复花、麦芽。调理而全安。
震按右寸滑而有力。故知肺有积痰。左尺迢迢有神。故可吐而不伤。
景岳治一少年素日饮酒。亦多失饥伤饱。一日偶因饭后胁肋大痛。自服行气化滞等药。
复用吐法。尽出饮食。吐后逆气上升。胁痛虽止。而上壅胸膈。胀痛更甚。且加呕吐。再用行滞破气等药。呕痛渐止。而左乳胸肋之下结聚一块。胀实拒按。脐腹膈闭。不能下达。每于戌亥子丑之时。则胀不可当。因其呕吐既止。已可用下。凡大黄、芒硝、棱、莪、巴豆等药。及菔子、朴硝、大蒜、橘叶捣罨等法。毫不能效。而愈攻愈胀。因疑为脾气受伤。用补尤觉不便。汤水不入者。凡二十余日。无计可施。窘剧待毙。只得用手揉按其处。彼云肋下一点。按着则痛连胸腹。及细为揣摸。则正在章门穴也。章门为脾之募。为脏之会。且乳下肋间。正属虚里大络。乃胃气所出之道路。而气实通于章门。因悟其日轻夜重。本非有形之积。而按此连彼。则病在气分无疑也。必须经火则气散。乃以艾灸章门十四壮。兼制神香散。使日服三四次。胀果渐平。食亦渐进。始得保全。
震按灸法可佐吐下补三法所不及。然亦有效有不效。此能效者。想其尚属少年耳。
陈武塘曰。余长子揆。向患遗精。于天启丁卯冬。遗证大作。肾窍漏气。出如烟雾。时作时止。眠食渐减。形瘁骨痿。大便艰涩。其色颇黑。用猪胆汁入大黄、皂角末导之。初用甚快利。并上部诸火亦觉清息。延至戊辰六月。则愈导愈秘。因思胆汁、大黄苦寒。皂角刮削脂膏。故求润而弥燥。乃以猪胆去汁。入蜜同温水满之以为导。导久而便始不艰。然至戊辰八月后。不能起床。又至己巳五月。肌肉愈瘦。眠食愈减。胸膈如有物踞之。腹则空虚。
译两手尺脉尤其严重。脉象有轻重的区别。何况又说脉法无根。想来是脉沉而细涩。按下去几乎要消失了。否则就不是这样。《哮嗽门》中顾明华的医案。也属于涩脉。为什么先用补养的方法,接着又使用吐法和下法。却仍然能够治愈呢?李士材治疗秦景明。秦景明平素有痰饮。每年必定发作四五次。一发作就呕吐,不能进食。这种病日久,已经结聚成痰窠痰囊。如果不使用强力的涌吐法攻逐。就不能痊愈。必须先服补中益气汤补益。十天以后。用瓜蒂散频频服用。涌吐出几升像赤豆沙一样的痰涎。随后又吐出约一升水晶色的液体。这样补益七次。涌吐七次。经过一百天,痰饮积聚的窠囊才完全排尽。专门服用六君子汤和八味丸。连续服用了一年没有间断。我按语认为,论治痰病最擅长的人。前有张戴人。后有王隐君。但是,这种方法可以施用于体质强健、病情属实证的人。如果是虚证患者,就不适宜使用。这个医案中七次补益、七次涌吐。足以纠正并补救张、王两家的治法。人的身体本来没有所谓的痰。痰只是因疾病而产生的。只要治疗产生痰的根本疾病,痰自然就会消除。至于医方书中所记载的风痰、寒痰、火痰、湿痰、燥痰、清痰、老痰、味痰、酒痰、郁痰、顽痰、惊痰、虚痰等各种名称。它们会表现出各种不同的证候。形态千变万化。又好像各种各样的杂病。因此,也不能按照各种杂病的方法来治疗。只需治疗痰,疾病自然就会消失。有时从表面症状入手,兼顾病根。有时从病根入手,再处理表面症状。总之都在于医家的灵活变通。第五卷。痞满。滑伯仁治疗一名患者。患者苦于胸中痞塞胀满。心中烦乱不安,好像心悸怔忡。头部和眼睛昏沉疼痛。想吐却吐不出来。恍恍惚惚,容易忘事。有时一侧手臂麻痹。给他诊脉。关脉以上浮滑流利。按下去则沉而有力。说:这是积聚的水饮和停滞的痰。横阻在胸膈之间。大概是由于多吃浓味食物和醇酒。以及肥腻、炙烤、爆炒的食物。积蓄成热,因而产生湿邪。湿邪聚集,痰涎和停留的水饮便都向上壅盛。王冰说:如果上部壅盛不止。就应当用催吐法吐出,以削弱其邪势。但冬季正值阳气下降、万物沉伏的时令。不能实行这种方法。于是等到春天晴朗的日子。用药物探引,使其呕吐。大量吐出三四升颜色异常、像胶饴一样的痰。隔一两天再让他吐一次。吐了三四次,胸中便豁然清爽了。我按语认为,把这种病辨认为痰饮。这是人人都能做到的。只是冬季正值阳气下降、万物沉伏的时令。不可以用涌吐法。这是前代圣贤已经确立的治法。坚持遵守这一点是非常正确的。孙东宿治疗陈光禄松奕翁。他常常在五更时分胸膈胀痛。寒药、热药、温药、凉药。各种都服过,却没有效果。诊察脉象,右寸脉软弱。左脉平和,但两尺部也很弱。孙东宿说:这是肺、肾两经不足。应当补益并加以收敛。这样就可以平安无事了。人参、补骨脂、山茱萸各三两。鹿角胶、鹿角霜五两。杜仲、巴戟、茯苓、车前各一两五钱。山药二两。将鹿角胶用酒化开,制成丸剂。空腹时用淡盐汤送服。又用御米壳三两。去掉筋膜。用蜜水炒。诃子面煨制,去核,一两。陈皮一两五钱。制成蜜丸。五更时躺在枕上,用白开水送服一钱。服用一个月。疾病不再发作。我按语认为,人参、鹿角胶制成的丸药。人们还能够使用。粟壳、诃子组成的方子。却是连想都想不到的。它与陈武塘的噙化丸。可以比作熊掌和猩唇。各有一种特殊的风味。李古愚每次吃饭后就立即大便。腹部皮肤稍感胀急。胸膈饱胀闷满。医生给他服人参、白术。痞塞胀闷反而更加严重。小便清澈而量多,孙东宿为他诊脉。左寸脉涩。右寸脉滑。按下去,脉象如黄豆般大。并且弹动手指。关、尺两部的脉都弦而细小。左尺脉悠长而有神气,根据脉象。这是痰积郁滞在肺中,不能排出。以致大肠之气不能固摄。治法应当仿效丹溪治疗他叔父时采用的催吐法。把上焦积聚的痰吐出来。大便自然就会变得坚实。先用苦梗、莱菔子各三钱。白蔻仁、橘红、山栀仁各一钱。川芎五分,生姜三片。葱三根。煎煮后服下,用以探引呕吐。痰不能全部吐出。又取莱菔子一合,捣碎,用浆水调服。加入蜂蜜。给他喝半碗,开始吐出两碗胶黏的痰。平时每次小便时,大便也会同时排出。吐过以后,小便才开始能够单独排出。连续排了三四次,胸腹便感到宽松舒适。起初他也因呕吐而害怕。到这时却豁然开朗,称说痛快。大便也不再频繁排出了。后来又用二陈汤,加白术、旋复花、麦芽。经过调理而完全痊愈。我诊察他的右寸脉,滑而有力。因此知道肺中有积聚的痰。左尺脉深长而有神。所以可以用吐法而不伤正气。张景岳曾治疗一名平日饮酒的少年。他还常常饥一顿饱一顿,饮食失常。一天偶然在饭后发生胁肋剧痛。他自行服用了行气化滞一类的药。又使用了催吐的方法。把吃下的饮食全都吐了出来。吐后逆乱之气向上冲逆。胁肋疼痛虽然停止了。但气却向上壅塞在胸膈之间。胀痛更加严重。并且又加上了呕吐。再次使用行滞破气一类的药物。呕吐和疼痛逐渐停止。但左乳房下方、胸胁之间却结聚成一块。胀满坚实,拒绝按压。脐部、腹部和膈部像被闭塞了一样。气机不能向下通达。每到戌、亥、子、丑时。胀满便难以忍受。因为他的呕吐已经停止。已经可以使用攻下法了。凡是大黄、芒硝、三棱、莪术、巴豆等药物。以及用萝卜子、朴硝、大蒜、橘叶捣烂后外敷等方法。却一点效果也没有。反而越攻下,胀满越严重。于是怀疑是脾气受到了损伤。但使用补法又觉得更加不适。连汤水都无法咽下。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二十多天。实在没有办法可以施治。困窘痛苦到了极点,只能等死。只好用手揉按患处。他说肋骨下面有一个痛点。按住那里,疼痛就牵连到胸部和腹部。等到仔细揣摩触摸。发现正是在章门穴。章门是脾的募穴。也是五脏经气会聚之处。而且它位于乳房下方的肋骨之间。正属于虚里大络所在之处。是胃气外出的通道。胃气实际上与章门相通。由此领悟到他白天病轻、夜间病重。本来就不是有形的积块。而且按压这一处会牵连到另一处。所以毫无疑问,病在气分。必须经过火灸,气才会消散。于是用艾灸章门穴十四壮。同时制备神香散。让他每天服用三四次。胀满果然逐渐平复。饮食也逐渐增加。这才得以保全性命。我认为,灸法可以辅助吐、下、补三种方法所不能达到的效果。然而它也有奏效和不奏效的情况。这次能够见效。想来是因为患者还属于少年。陈武塘说。我的长子陈揆。过去患有遗精。在天启丁卯年冬天。遗精的病证严重发作。肾窍中有气泄漏出来。像烟雾一样冒出。时而发作,时而停止。睡眠和饮食逐渐减少。身体消瘦,骨骼痿弱。大便艰涩难下。颜色相当黑。用猪胆汁调入大黄、皂角末,灌入肛门导便。刚开始使用时,排便非常通畅。连上部的各种火气也感觉清降平息了。到了戊辰年六月。却变成越灌肠导便,大便越秘结。于是想到猪胆汁和大黄性味苦寒。皂角又会刮削脂膏。所以本来是求其润肠,却反而越来越干燥。于是取猪胆去掉胆汁。加入蜂蜜,再用温水装满,以此灌肠导便。灌肠导便持续一段时间后,大便才不再艰难。然而到了戊辰年八月以后。已经不能起床。又到了己巳年五月。肌肉更加消瘦。睡眠和饮食更加减少。胸膈之间仿佛有东西盘踞着。腹部却空虚。
上则痞闷。每食少许。辄停留不下。隔六七时犹嗳。呼吸之气。亦碍而不畅。以为因虚致滞则服人参必增懑。以为稠痰蓄血。用疏快之剂又全无功。身常畏寒。夏令犹掩重帏。惟身不热。口不渴。声音虽轻而不变。面色白而不赤不黑。每日仅用粥饵二盏。或终日不食。旁人疑在旦暮。却又绵延两载。时名医高果哉、孙见心辰夕延医无功。又延姑苏柯生。柯、大言人也。乍闻其论。不胜喜。及治罕效。乃追忆从前。大肠气数不禁。遂觉胸膈痞闷。继因过防衄证。日饮童便及滋清药太多。大便渐顺。然大便后即觉腹中虚怯。而胸膈分毫不宽。
若大便所下甚多。则胸膈痞闷愈甚。于是疏上补下。茫无措手。远延镇江张承溪至。张诊二次。而曰男子久病。以太溪冲阳脉决其死生。今六部无险。太溪冲阳有根。必不死之脉也。
其证名为下脱。凡阳气上绝。阴气不得上交于阳。则为下脱。阴窍漏气是也。阴气下绝。阳气不得下交于阴。则为上脱。耳中出气是也。方家以失血之证。为错经妄行。而不知气证亦有错经妄行者。盖肾纳气。过泻成虚。则肾气不能自纳。遂错行而妄漏。经云。醉饱入房。
五脏反复。五脏部位。宁有反复之理。正谓其气错乱也。今未能提其气。复使归经。所以时漏不止。漏则气虚。气虚于下。则痰结于上。故饮食难化。而成郁结痞闷之证。今用药宜疏导郁滞。不宜误用滋阴。宜有提有降合成疏通。不宜专用顺气。若认此为阴亏之证。遂谓虚劳不受补者不治。则大误也。阴虚生内热。岂有阴分大虚。卧床一年有半。而不发骨蒸潮热者乎。滋阴之药。不惟无功。且于开胸膈。进饮食。有大碍。今但使膈间日宽一日。谷气日增一日。则阴不补而自补矣。气色可指日而待。煎方用苏子、山楂各二钱。橘红、半夏曲各一钱五分。茯苓、乌药、香附、五谷虫各一钱。升麻八分。柴胡四分。临服入韭汁二匙。此方疏郁为主。而升降互用。其旨颇精。服二十剂。虽不大效。然视向之服一药。增一病。则霄壤矣。秋初张别去。余因其疏郁大旨。为之推展通变。自定噙化丸。用人参六钱。醋制香附、橘红各四钱。贝母、桔梗各三钱。松罗茶二钱。白硼砂、西牛黄、干蟾炙存性各一钱。
薄荷叶三分。以乌梅肉二钱蒸烂。同竹沥、梨膏为丸。每丸一钱。余因胸中结块。原起于午食后即卧。用噙化丸。使睡中常有药气疏通肺胃之间。彼将欲结。药往疏之。新结不增。旧结渐解。卧时成病。亦治以卧时。且病在膈上。不用汤之荡涤。丸之沉下。而用噙化。徐徐沁入。日计不足。月计有余也。服六七十丸后。膈间渐宽。尔时医家疑气坠之证。恐深秋逾剧。以秋金主降也。余谓肺主气。气得其令。则降者自降。升者自升。各得本职。非谓有降而无升也。能使清升浊降。则气坠之病。正宜愈于深秋。至八月。病患偶伤麦粉。下以沉香丸。忽去胶痰数升。胸膈顿爽。殆药力渐到。元气渐回。邪无所容。而乘势自下也。然气弱形羸。长卧不起如故。冬底。医家又防春来木旺。脾病转剧。余曰无忧。凡脾受肝克。则畏木气来侵。今乃脾困。而非脾弱。冬气闭塞。脾困所畏。幸喜及春。方藉木气以疏通之。已而食果稍增。肌亦渐泽。五脏之情。变化如此。第执生克之常。几何而不误人。庚午夏四月张公复至。曰。胶痰去。病本拔矣。骨痿不能自行立者。湿气留伏脾经故也。投以白术煎用白术一斤。苍术四两。作膏服之。未终剂立起。此病奇而久。约费千日之医治。竟得全生。故备志之。
震按陈公以缙绅先生而讲医理。却极精深。所论噙化丸。治法微妙。切合病机。虽老医见不到此。至于张承溪之用术煎。不认骨痿为肾虚而为脾湿。见亦高人数倍矣。
卷五
吞酸吐酸
丹溪治一人。因心痛。久服热药多。兼患吞酸。以二陈汤加芩、连、白术、桃仁、郁李仁、泽泻。服之累涌出酸苦黑水如烂木耳者。服久。心痛既愈。酸仍频作。有酸块自胸膈间筑上咽喉甚恶。以黄连浓煎冷。候酸块欲升。即与数滴饮之。半日许。下数次而愈。乃罢药淡粥调之一月。时已交春节旬余。中脘处微胀急。面带青。气微喘。时天尚寒。盖脾土久病衰弱。遇木气行令。脾受肝凌也。急以索矩六和汤与之。四日而安。
立斋治一儒者。面色痿黄。胸膈不利。吞酸嗳腐。频服理气化痰之药。大便不实。食少体倦。此脾胃虚寒也。用六君加炮姜、木香。渐愈。兼用四神丸而元气复。
译上腹部则痞塞闷胀。每次只吃一点食物。总是停留在那里,不能下行。过了六七个时辰仍然嗳气。呼吸之气。也受到阻碍而不顺畅。如果认为是因虚而导致气机阻滞,服用人参就会更加胸闷。如果认为是浓稠的痰和蓄积的瘀血。使用疏通畅利的药剂又完全没有效果。身体经常怕冷。即使在夏天也还要挂上厚重的帷帐。只是身体并不发热。口也不渴。声音虽然低弱,却没有改变。面色发白,但不红,也不黑。每天只吃两盏粥食。有时甚至整天不吃东西。旁人都怀疑他已经朝不保夕。可是病情又拖延了两年。当时名医高果哉、孙见心早晚不断请来医生诊治,却没有效果。后来又请来姑苏的柯医生。柯医生是个说话很夸张的人。刚听到他的论断时,十分欢喜。等到实际治疗,却很少见效。于是回想起从前的病情:大肠之气屡屡失禁,于是便感到胸膈痞塞闷胀。后来因为过分防治衄血之证,每天饮用童便和滋阴清热的药物太多,大便渐渐通畅。然而大便之后,立即觉得腹中虚弱怯惰,胸膈却丝毫没有宽舒。如果大便排出得很多,胸膈的痞闷反而更加严重。因此只好一面疏通上部,一面补益下部,却茫然不知如何下手。远道请镇江的张承溪前来。张承溪诊察了两次,说:“男子患病已久,应当根据太溪、冲阳二脉来判断他的生死。现在六部脉象都没有危险,太溪、冲阳二脉也有根,这是必定不会死亡的脉象。这种病证名叫‘下脱’。凡是阳气向上断绝,阴气不能向上与阳气交会,就叫作下脱。也就是阴部孔窍漏出气来。阴气向下断绝,阳气不能向下与阴气交会,就叫作上脱。也就是耳中出气。医家通常把失血之证,看作经气错乱、妄行,却不知道气病也有经气错乱、妄行的情况。这是因为肾能够摄纳气,过度泻下而形成虚证,肾气就不能自行收纳,于是气便错乱运行,胡乱泄漏。医经说:醉酒、饱食后行房,会使五脏气机反复错乱。五脏各有固定的部位,难道真会有部位反复变换的道理吗?这正是说五脏之气发生了错乱。现在既不能把气提举起来,又不能使它重新归入经脉,所以时常漏泄而不能停止。气一漏泄,就会导致气虚。气在下部虚弱,痰就会在上部凝结。因此饮食难以消化,形成郁结、痞闷的病证。现在用药应当以疏通、引导郁滞为主,不应误用滋阴药物。应当既有升提又有下降,合起来达到疏通的作用,不应专门使用顺气药。如果把这种病认作阴虚之证,于是就说虚劳患者不能服补药,便无法医治,这就大错特错了。阴虚会产生内热,难道真有阴分极度虚亏,卧床一年半,却不发生骨蒸潮热的吗?滋阴药物,不但没有功效,而且对于开通胸膈、增进饮食,有很大的妨碍。现在只要使胸膈一天比一天宽舒,使谷气一天比一天增加,那么即使不直接补阴,阴分也会自行得到补益。面色气色的好转很快就可以看到。煎服方用苏子、山楂各二钱。橘红、半夏曲各一钱五分。茯苓、乌药、香附、五谷虫各一钱。升麻八分。柴胡四分。临服时加入韭汁二匙。这个方剂以疏解郁滞为主,并且升降药物相互配合使用,其中的立意相当精妙。服用二十剂后,虽然没有明显见效,但与先前服一种药,反而增加一种病相比,已经有天壤之别了。秋初张承溪告别离去。我根据他疏解郁滞的基本原则,进一步推演并灵活变通,自行拟定了噙化丸。用人参六钱。醋制香附、橘红各四钱。贝母、桔梗各三钱。松罗茶二钱。白硼砂、西牛黄、炙干蟾(以保持药性)各一钱。薄荷叶三分。将乌梅肉二钱蒸熟捣烂,和竹沥、梨膏一起制成丸剂。每丸一钱。我考虑到胸中结块,原本是午饭后立即躺卧引起的,所以使用噙化丸,使患者睡眠中始终有药气在肺胃之间疏通。那些将要形成的结块,就用药物把它疏解,新的结块不再增加,旧的结块逐渐消散。既然是在躺卧时形成的病,也就在躺卧时加以治疗。而且病在膈部以上,不用汤剂猛烈涤荡,也不用丸剂使药力沉降,而采用含化的方法,让药力缓缓渗入。按一天计算,功效似乎不足,按一月计算,却会有所余裕。服用六七十丸以后,胸膈之间渐渐宽舒。当时医家怀疑是气下坠的病证。担心到了深秋病情会更加严重。因为秋天属金,主肃降。我说,肺主一身之气。气得到当令之气的帮助。该下降的自然下降。该上升的自然上升。各自履行本来的职能。并不是只有下降而没有上升。只要能使清气上升、浊气下降。这种气下坠的病。反而正应当在深秋痊愈。到了八月。患者偶然因吃麦粉而受伤。于是服下沉香丸。忽然排出数升黏稠的痰。胸膈顿时感到舒畅。大概是药力逐渐发挥作用。元气也逐渐恢复。邪气没有可以容留的地方。便乘势自行向下排出。然而患者气弱形体消瘦。仍像从前一样长期卧床不起。到了冬末。医家又担心春天到来后木气旺盛。脾病会转而加重。我说,不必担忧。凡是脾受到肝木克制。才会害怕木气前来侵扰。如今只是脾被困住。并不是脾本身虚弱。冬天的气机闭塞。正是脾被困住时所害怕的情况。幸好春天即将到来。正可以借助木气来使气机疏通。后来进食量稍有增加。肌肤也逐渐润泽起来。五脏的情况。竟会有这样的变化。如果只拘泥于生克的通常规律。那离误治病人还能有多远呢?庚午年夏季四月,张公又来了。他说:黏痰已经排出。疾病的根本已经拔除了。至于骨痿、不能自行站立。是湿气滞留潜伏在脾经中的缘故。于是给予白术煎,白术用一斤。苍术用四两。熬制成膏服用。一剂药还没有服完就站起来了。这种病既奇特又迁延日久。大约经过一千天的医治。最终得以完全康复。所以特意详细记载下来。震按:陈公虽是缙绅先生,却能讲论医理。而且见解极其精深。他所论述的噙化丸。其治疗方法精微奇妙。与疾病的病机十分切合。即使是年老的医生,也未必能看出这一点。至于张承溪使用术煎。没有把骨痿认作肾虚,而是认为属于脾湿。他的见识也高明许多倍了。卷五。吞酸、吐酸。丹溪治疗一个人。此人因心痛。长期服用了很多温热性质的药物。同时还患有吞酸。用二陈汤加黄芩、黄连、白术、桃仁、郁李仁、泽泻。服药后多次涌吐出酸苦的黑水,像腐烂的木耳一样。服药时间长了。心痛已经痊愈。但反酸仍然频繁发作。有酸液结块从胸膈之间向上冲到咽喉,令人非常难受。便把黄连浓煎,放凉。等到酸块将要上冲时。立即给他喝下数滴。大约过了半天。向下排泄数次后便痊愈了。于是停药,只用清淡稀粥调养了一个月。当时已经进入春节十多天了。中脘部位微微胀满拘急。面色带青。气息稍有喘促。当时天气还很寒冷。这是因为脾土久病而衰弱。又遇到木气当令。所以脾受到肝木欺凌。立即用索矩六和汤给他服下。四天后便安定下来。立斋治疗一位读书人。面色萎黄。胸膈不舒畅。吞酸并嗳出腐败食物的气味。频繁服用理气化痰的药物。大便不成形。食欲减少,身体疲倦。这是脾胃虚寒。用六君子汤加炮姜、木香。病情逐渐好转。同时使用四神丸,元气便恢复了。
震按二条治热治寒。各极其妙。朱案不用左金之反佐。识见最高。薛案之四神。不若去五味、肉果。换以参、术、姜、附为更妥也。薛又有一案。现证皆同。更加足指肿痛。指缝出水。其人先服二陈、二妙、黄连、枳实。薛用补中益气加茯苓、半夏而愈。真丝丝入扣之方矣。盖脾虚挟寒。脾虚挟湿。同中有异耳。周慎斋治吞酸。专用吴茱萸。历叙其效。则又单管得寒湿二字。
卷五
嘈杂
孙东宿治叶润斋。年近四十。心鬲嘈杂。好啖肉。尤好鸡。一日不能缺。缺即身浮力倦神魂无措。必急得肉。见则大嚼。及入腹。腹又大痛。痛极则吐酸水稠涎然后定。稍定又思肉啖也。人疑为祟。孙诊之。六脉大小不等。观其色唇红脸黄。问之。则曰痛虽苦。尚能熬。若嘈杂则遍身淫淫苏苏。左右无可奈何。手足无所把捉。有近于死。急需肉以救命。孙曰。据色脉。乃虫证。非祟也。先予雄黄丸一服。不瘳。改以腻粉五分。使君子末一钱。用鸡子打饼。五更空心饲之。辰刻下长蛲十条。内有二大者。长尺余。下午又下小虫百余。自此不喜肉。而嘈杂良愈。
震按嘈杂证。丹溪谓是痰因火动。乃噎膈之渐。故多用黄连、山栀、苍术、半夏、白芍之类。然亦有思虑伤血者。有肾阴虚而胃火旺者。又宜用生地、阿胶、柏子仁、麦冬、石斛芦根之类。若此案乃虫蚀脂膏。嘈杂门中所未载。故特选之。昔年曾见叶天翁治一妇人胸痞心嘈。用盐水煮石决明三钱。经霜桑叶二钱。丹皮一钱。黑栀一钱。三角黑胡麻二钱。细生地三钱。四帖而愈。此又肝火郁于胃之嘈杂也。
卷五
呕吐
虞天民治一妇。年三十。产后因食伤。致胃虚不纳谷。四十余日矣。闻谷气则恶心而呕闻药气亦呕。虞用顺流水二盏煎沸。泡伏龙肝。研细搅浑放澄清。取一盏。入参、苓、白术各一钱。甘草二分。陈皮、藿香、砂仁各五分。炒神曲一钱。陈米一合。加姜、枣。同煎至七分。稍冷服。此药遂纳而不吐。别以陈米煎汤。时时咽之。日进前药二三服。渐能纳粥而安。后以此法治人。悉验。
薛立斋见一人呕吐痰涎。发热作渴。胸膈痞满。或用清气化痰降火。前证益甚。痰涎自出。薛曰。呕吐痰涎。胃气虚寒也。发热作渴。胃不生津也。胸膈痞满。脾气虚弱也。须用参、 、归、术之类。温补脾胃。生发阳气。诸病自退。不信。仍服前药。虚证悉至。复请治。薛曰。饮食不入。呃逆不绝。泄泻腹痛。手足逆冷。是谓五虚。烦热作渴。虚阳发于外也。脉洪大。脉欲绝也。死期迫矣。或曰。若然。殒于日乎。殒于夜乎。薛曰。脉洪大。当殒于昼。果然。
震按此条与张克明咳嗽吐痰证治相同。彼以温补而愈。此以清削而死。薛公之善用温补与戴人之善用涌泄。皆举一可以例百也。
王中阳治一宦家妇人。忽患心腹冷痛。遂呕吐。去尽宿汁不已。而又吐清涎。如鸡子清之状。一呕一二升许。少顷再呕。百药不纳。咽唾亦不能顺下。已经三日。但聪明不昧。吩咐家事以待就木。王诊其脉。六部弦细而长。令服滚痰丸三十丸。并不转逆。须臾坐寐。移时索粥食之。次日再进三十丸。兼服局方茯苓半夏汤。再服钱氏白术散。饮食如旧。
李士材治兵尊高元圃。久患呕吐。李诊之曰。气口大而软。此谷气少而药气多也。且多犯辛剂。可以治表实。不可以治中虚。可以理气壅。不可以理气弱。用熟半夏五钱。人参三钱。陈仓米一两。白蜜五匙。甘澜水煎服。十剂全安。
又治屯院孙潇湘。夏月食瓜果过多。得食辄呕。二十日弗止。困顿床褥。手足如冰。举家惊惶。李曰。两尺按之有神。胃气缕缕不绝。只因中气本弱。复为寒凉所伤耳。遂用红豆丸。连进三服。至明日。便能食粥。兼与理中汤加丁香、沉香。旬日之间。饮食如常矣。
孙东宿治邵姓者。年五十。呕吐物如烂猪肺状。胸背胀。前医以翻胃治。不效。反加潮热烦躁。饮食不入。因谓肺坏。辞不治。孙诊之。两寸滑数。左关尺涩。乃曰。若果肺坏。声音当哑。今声亮而独胸背作胀。由于酒后忿怒。瘀血痰饮。积于胸膈为病耳。以滑石、茜草、桃仁、小蓟、归尾、香附、贝母、山栀仁、枳壳、甘草。十帖而全安。
震按千金方载粥食汤药皆吐不停者。灸手间使穴三十壮。若四肢厥。脉沉绝不至者。灸之便通。查手间使穴。乃手厥阴穴。在掌后三寸。此如今人遇呕而不能纳药者。以手紧捻病患两手脉息。即可咽下。其法暗合。又宋人小说载。史载之治朱思古。闻荤腥即呕。惟以汤沃淡饭些少。时时食之。医莫能治。史曰。此证内经有之。名曰食挂。凡人之肺。六叶舒张。
译震按:这两条医案,一个治疗热证,一个治疗寒证。各自都达到了极其精妙的程度。朱氏医案不用左金丸以寒热相佐。见识最为高明。薛氏医案所用的四神丸。不如去掉五味子、肉豆蔻。改用人参、白术、生姜、附子,这样更为妥当。薛氏还有一则医案。现有的症状都相同。只是又增加了脚趾肿痛。脚趾缝中流出水液。这个人先前服用了二陈、二妙、黄连、枳实。薛氏用补中益气汤加茯苓、半夏,便治愈了。这真是药方与病机丝丝相扣。这是因为脾虚兼有寒邪。脾虚兼有湿邪。两者相同之中又有不同罢了。周慎斋治疗吞酸。专门使用吴茱萸。逐一叙述了它的疗效。那么又只掌握了寒湿这两个病因。卷五。嘈杂。孙东宿治疗叶润斋。年近四十岁。心胸和膈部嘈杂不适。喜欢吃肉。尤其喜欢吃鸡肉。一天也不能缺少。一旦缺少,就身体浮肿、体力疲倦、精神不安。一定要赶紧得到肉。一见到肉就大口咀嚼。等到肉进入腹中。腹部又剧烈疼痛。疼痛到极点,就吐出酸水和黏稠的涎液,这才安定下来。稍微安定后,又想吃肉。人们怀疑是邪祟作怪。孙东宿为他诊察。六部脉的大小不相等。观察他的面色,只见嘴唇红、脸色黄。孙东宿询问他。他便说,疼痛虽然苦楚。还能够忍受。如果出现嘈杂,全身就会有麻痒、酥麻的感觉。左右都无可奈何。手脚也没有可以抓握的力气。几乎接近死亡。急需吃肉来救命。孙东宿说。根据他的面色和脉象。这是虫证。不是邪祟作怪。先给他服用一剂雄黄丸。没有痊愈。改用腻粉五分。使君子末一钱。用鸡蛋调制成饼。五更时空腹给他服下。辰时排出长蛲虫十条。其中有两条大的。长一尺多。下午又排出一百多条小虫。从此以后不再喜欢吃肉。嘈杂之症也完全痊愈了。张震按语:嘈杂这一病证。朱丹溪认为,这是痰因火而动。是噎膈的逐渐发展阶段。所以多使用黄连、山栀、苍术、半夏、白芍之类的药。然而也有因思虑过度损伤血液的。也有肾阴虚而胃火旺盛的。这时又宜使用生地、阿胶、柏子仁、麦冬、石斛、芦根之类的药。至于这个医案,是虫在蚕食人体的脂膏。嘈杂类医案中没有记载过。所以特意选录下来。过去曾见叶天士治疗一名妇人胸中痞闷、心中嘈杂。用盐水煮石决明三钱。经霜桑叶二钱。丹皮一钱。黑栀一钱。三角黑胡麻二钱。细生地三钱。服用四剂便痊愈。这又是肝火郁积于胃所导致的嘈杂。卷五。呕吐。虞天民治疗一名妇人。年三十岁。产后因饮食不当损伤脾胃。以致胃气虚弱,不能进食。已经四十多天了。闻到食物的气味就恶心呕吐,闻到药物的气味也呕吐。虞天民用顺流水二盏煎沸。用来浸泡伏龙肝。研成细末,搅拌混匀后静置澄清。取上清液一盏。加入人参、茯苓、白术各一钱。甘草二分。陈皮、藿香、砂仁各五分。炒神曲一钱。陈米一合。加入姜和枣。一同煎煮至剩七分。稍微放凉后服用。这药于是能够被胃纳受而不再呕吐。另外用陈米煎汤。时时小口咽服。每天服用前方二至三剂。逐渐能够进食粥,身体也安定下来。后来用这个方法治疗其他人。都获得了验证。薛立斋见一人呕吐痰涎。发热并口渴。胸膈部痞闷胀满。有人给他使用清气化痰、降火的药。原来的症状反而更加严重。痰涎自行流出。薛立斋说。呕吐痰涎。这是胃气虚寒。发热口渴。这是胃不能化生津液。胸膈部痞闷胀满。这是脾气虚弱。必须使用人参、〔原文缺字〕、当归、白术之类的药。温暖补益脾胃。使阳气生发。各种病症自然会消退。他不相信。仍然服用前面的药。各种虚证全都出现了。于是再次请薛立斋治疗。薛立斋说。饮食不能进食。呃逆持续不止。腹泻并腹痛。手脚厥冷。这就叫作五虚。患者烦热口渴。这是虚阳浮越到体表所致。脉象洪大。这是脉气将要断绝的表现。死亡的日期已经临近了。有人问道。如果是这样。会死在白天吗。还是会死在夜里吗。薛公说。脉象洪大。应当死在白天。后来果然如此。震按语:这一条与张克明所治的咳嗽吐痰证,病情和治法相同。张克明用温补法治疗而痊愈。此人却因使用清泄削伐的方法而死亡。薛公善于运用温补法,戴人善于运用涌吐、攻泄法。这些都可以由一个例子推及许多同类情况。王中阳曾为一家宦官的妇人治病。她突然患心腹部冷痛。于是发生呕吐。把隔夜积存的汁液都吐尽了,仍然不停。后来又吐出清稀的涎液。形状像鸡蛋清。每次呕吐一二升左右。过一会儿又再次呕吐。各种药物都不能服下。连咽唾液也不能顺利咽下。已经三天了。但神志清楚,意识并未昏昧。她交代家中事务,准备等待死亡。王中阳为她诊脉。六部脉象都弦细而长。让她服滚痰丸三十丸。呕吐并没有转为逆乱。不一会儿,她坐着睡着了。过了一段时间,她要粥来吃。第二天又服滚痰丸三十丸。同时服用《局方》的茯苓半夏汤。随后又服钱氏白术散。饮食恢复如常。李士材曾为兵尊高元圃治病。高元圃长期患呕吐。李士材诊察后说。气口脉大而柔软。这是胃中得到的水谷之气少,而药物之气偏多。而且还多次服用了辛温药剂。这些药可以治疗表实证。却不能治疗中焦虚弱。可以调理气机壅滞。却不能调理气虚薄弱。使用熟半夏五钱。人参三钱。陈仓米一两。白蜜五匙。用甘澜水煎服。服十剂后完全安愈。他又为屯院孙潇湘治病。孙潇湘在夏天吃瓜果过多。一吃东西就呕吐。二十天都没有停止。困倦疲惫,只能躺在床上。手脚像冰一样冷。全家都惊慌不安。李士材说。两侧尺部脉按下去仍有神气。胃气只是丝丝缕缕,却没有完全断绝。只是因为中气本来就虚弱。又被寒凉之物损伤了而已。于是使用红豆丸。连续服用三次。到了第二天。便能够吃粥了。同时给予理中汤,加丁香、沉香。十天之内。饮食就恢复正常了。孙东宿曾为一位邵姓患者治病。患者五十岁。呕吐物像腐烂的猪肺。胸部和背部胀满。前一位医生按翻胃来治疗。没有效果。反而加重了潮热、烦躁。饮食也无法下咽。因此说是肺已经坏了。推辞说不能治疗。孙东宿为他诊脉。两手寸部脉滑而数。左手关部、尺部脉涩。于是说。如果果真是肺坏了。声音应当嘶哑。如今声音响亮,唯独胸背部胀满。这是由于饮酒之后发怒。瘀血、痰饮。积聚在胸膈而形成的病证罢了。用滑石、茜草、桃仁、小蓟、归尾、香附、贝母、山栀仁、枳壳、甘草。服十帖后完全痊愈。震按语:《千金方》记载,连粥食和汤药都不断吐出的人。灸手间使穴三十壮。如果四肢厥冷。脉沉伏而断绝、不能至于指下。灸治后脉就会通畅。查考手间使穴。它是手厥阴经的穴位。位于手掌后方三寸处。这就像现在遇到呕吐而不能服药的人。用手紧紧捏住患者两手的脉搏。药物就可以咽下去了。两种方法在道理上暗中相合。另外,宋人的小说记载。史载之曾为朱思古治病。一听到荤腥就呕吐。只把少量汤水浇在淡饭上。让他时时进食。医生们都无法治好。史载之说。这种证候《内经》中有记载。名称叫作食挂。人的肺。有六片肺叶舒展开来。
盖覆于脾。子母气和则进食。一或有戾。则肺不能舒。脾为之蔽。故不嗜食。遂用清气润肺药。服三日。病者鼻闻肉味觉香。取啖之甚美。此系邪说。江篁南谓非记者假托。即史公之妄言欺世。诚然。
景岳治胡宅小儿。年甫三岁。偶因饮食不调。延幼科延医。所用之药。无非清火化滞等剂。因而更损胃气。反致呕吐溏泄。复加清利。遂致吐蛔。初止数条。渐至数十条。细如灯草。甚至成团搅结而出。早晚不绝。所下者亦如之。羸困至极。求治于张。先与温胃饮二三剂。其虫朝夕不止。其多如故。初不识其何所从来。而神化之速。一至如此。乃翁切恳先逐此虫。张弗听。且曰。公之所畏者。虫也。予之所畏者。胃气也。凡逐虫之药。无有不伤胃气者。若胃气再伤。非惟不能逐虫。而命必随之矣。仍用前药。倍加人参佐附子。二三剂而呕吐渐稀。泻亦随止。泻止后。乃以理阴煎、温胃饮。出入间用。十余日而虫渐少。一月余而饮食进。肌肉生。复元如故矣。盖此儿因凉药伤脾。脾胃虚寒。阴湿内淫。以致生虫。但使脾胃日强。则拔去化虫之源。病方全愈也。
〔附〕吴参军煮鲜蘑菇。多食之。大吐大泻。医谓速宜解毒。用黄连、桔梗、黑豆、甘草、枳实之属。连进而病益甚。胸腹大胀。口干气喘。水饮皆不能受。危窘已甚。景岳视之曰。毒有不同。岂必黄连、甘、桔乃可解耶。蘑菇一物。必产于沉坑枯井。或沉寒极阴之处其得阴气最盛。故肥白最嫩也。公中此阴寒之毒。而复解以黄连之寒。病不更增耶。遂用人参、白术、炙草、干姜、附子、茯苓等。一剂而呕少止。再剂而胀少杀。随大加熟地。以兼救其泻亡之阴。前后凡二十余剂。复元如故。
又窦氏全书。载一人春月将熟猪羊肉露放月台之上。明日治以燕客。凡二十余人。皆吐呕不安。惟二三人不吐呕。盖食肉少而饮酒多也。一老医云。此夜露之毒也。露惟秋夜之气清。
故不毒。若春夏俱有毒。以甘草煎汤饮之。即愈。
震按此说亦不可不知。然露后不再蒸煮所致。若加烹饪。露之毒岂能存乎。
卷五
噎膈
丹溪治一少年。食后必吐出数口。却不尽出。隔上时作声。面色如平人。病不在脾胃。
而在膈间。其得病之由。乃因大怒未止。辄食面。故有此证。想其怒甚。则死血菀于上。积在膈间。碍气升降。津液因聚。为痰为饮。与血相搏而动。故作声也。用二陈加韭汁、萝卜子。二日以瓜蒂散吐之。再一日又吐之。痰中见血一盏。次日复吐之。见血一钟而愈。
又一人不能顿食。喜频食。一日忽咽膈壅塞。大便燥结。脉涩。似真脏脉。喜其形瘦而色紫黑。病见乎冬。却有生意。以四物加白术、陈皮浓煎。入桃仁十二粒研。再沸饮之。更多食诸般血以助药力。四十余帖而便润。七十帖而食进。百帖而安。
震按丹溪治噎膈反胃数条。皆以瘀血治而效。如一人因跌仆后。中脘即痛而起。一人食入必屈曲下膈。梗涩微痛。由腊月常饮点剁酒而起。其脉皆涩。皆以韭汁冷冻饮料得愈。然系噎膈之渐。未成真病也。又如一人。勤劳而有艾妻。且喜酒。病反胃半年。脉涩不匀。重取大而无力。用新温牛乳细饮之。日夜八九盏。以滋精血。佐甘蔗汁以解酒毒。而安。一人多服金石房中药。病噎膈。得吐则快。脉涩。重取弦大。用竹沥御米煮为粥。频频少与之。遂不吐继以米粥入竹沥。又继以四物加陈皮。月余而安。此皆病重药轻。不知何以奏捷如此。及考汪石山治噎膈案。一曰面青性急。肝木盛也。脉缓而弱。脾土虚也。用异功加神曲。少佐黄连。一曰脉皆浮洪弦虚。得之酒与劳。年逾六十。大虚证也。用人参三钱。白术、归身、麦冬各一钱。陈皮七分。香附六分。黄芩五分。白芍八分。干姜四分。黄连三分。煎服五帖而脉敛膈宽。饮食能进。方为堂堂之阵。正正之旗。后当仰则于此。
汪石山见一人。形瘦而苍。年逾五十。诊其脉皆弦涩而缓。尺脉浮而无根。曰。尺脉当沉反浮。病主肾水亏乏。其余脉皆弦涩而缓者。弦脉属木。涩为血少。缓。脾脉也。以脉论之。乃肝木凌脾而血液枯槁。当成噎膈证也。问之。胸膈微有碍。曰。不久膈病成矣。病成非药可济。后果病膈而卒。
震按石山论脉。最为精细。若今人诊得弦涩而缓。必谓缓为有胃气。则生也。至如尺脉之浮而无根。或匆匆不及致群矣。
译覆盖在脾脏上面。脾肺母子之气调和,就能进食。一旦有所失调。肺就不能舒展。脾也会因此受到遮蔽。所以不想吃东西。于是使用清气润肺的药物。服用了三天。病人闻到肉味,觉得很香。取来吃,觉得非常美味。这属于邪妄之说。江篁南认为,这不是记载者假托的说法。就是史公胡乱说话欺骗世人。确实如此。张景岳治疗胡宅的一个小孩。孩子刚满三岁。偶然因为饮食失调。请幼科医生来诊治。所用的药物。无非是清火、消除积滞之类的药剂。因而更加损伤了胃气。反而导致呕吐和稀便泄泻。又加用清利之药。于是导致吐蛔虫。起初每次只吐出几条。渐渐增加到几十条。细得像灯草一样。甚至结成一团,纠缠着吐出来。早晚都没有停止。腹泻排出的东西也同样如此。身体瘦弱困顿到了极点。于是请求张景岳治疗。先给他服用二三剂温胃饮。但蛔虫早晚仍不停地吐出。数量也和原来一样多。起初并不知道这些虫是从哪里来的。而且繁殖变化得如此迅速。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孩子的父亲恳切地请求先把这些虫驱除。张景岳没有听从。并且说道。您所害怕的是。蛔虫。我所害怕的是。胃气。凡是驱虫的药物。没有不损伤胃气的。如果胃气再次受到损伤。不但不能驱除蛔虫。连性命也必将因此丧失。仍然使用前面的药物。加倍使用人参,并辅以附子。服了二三剂后,呕吐渐渐稀少。腹泻也随之停止。腹泻停止以后。便使用理阴煎、温胃饮。根据情况交替使用。十多天后,蛔虫渐渐减少。一个多月后,饮食恢复。肌肉也长出来了。身体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原来,这个孩子是因为凉药损伤了脾。导致脾胃虚寒。阴寒湿气在体内过度侵袭。所以才生出了蛔虫。只要使脾胃一天比一天强健。就能拔除蛔虫化生的根源。病才算完全痊愈。〔附〕吴参军煮了鲜蘑菇。吃了很多。结果大吐大泻。医生说应当赶快解毒。使用黄连、桔梗、黑豆、甘草、枳实等药。连续服用后,病情反而更加严重。胸腹部大大胀满。口干,气喘。连水和饮料都无法接受。危急窘迫到了极点。张景岳诊视后说。毒性有不同。难道一定要用黄连、甘草、桔梗才可以解毒吗?蘑菇这种东西。必定生长在深坑、枯井之中。或者生长在极其寒冷、阴暗的地方,因此得到的阴气最盛。所以才肥白而且最为鲜嫩。您中了这种阴寒之毒。却又用黄连的寒性来解毒。病情难道不会更加严重吗?于是使用人参、白术、炙草、干姜、附子、茯苓等药。服一剂后,呕吐稍稍停止。再服一剂,胀满稍稍减轻。随后大幅加用熟地。用来兼顾救治因腹泻而耗损的阴液。前后一共服了二十多剂。身体恢复如初。又据《窦氏全书》记载。有一个人在春天把将要煮熟的猪肉、羊肉露天放在月台上。第二天用来招待燕客。一共有二十多人。都出现呕吐、恶心不安。只有两三个人没有呕吐、恶心。原来是因为他们吃肉少而喝酒多。一位老医生说。这是夜间露水造成的毒害。只有秋夜的露气清凉纯正。所以没有毒。如果是春、夏两季的露水,就都有毒。用甘草煎汤让他服下。马上就会痊愈。震按:这种说法也不可不知道。不过,这其实是露过夜后没有再次蒸煮造成的。如果再加以烹煮。露水的毒性怎么还能存在呢?卷五 噎膈 朱丹溪治疗一个少年。他每次饭后都必定吐出几口食物。但又不能全部吐出来。膈部不时发出声响。面色和常人一样。病不在脾胃。而在膈部。他患病的原因,是因为大怒尚未平息,就常常吃面食,所以出现了这种病证。推想他当时愤怒得很厉害,于是死血郁积在上部,积留在膈部,阻碍了气的升降,津液因而聚集,形成痰和饮,与瘀血相互搏动,所以发出声响。用二陈汤加韭菜汁、萝卜子。第二天用瓜蒂散催吐。又过一天再次催吐。吐出的痰中有一盏血。第二天又催吐。吐出一钟血后病就痊愈了。又有一个人不能一次吃完饭,喜欢频繁进食。一天忽然感到咽喉和膈部堵塞,大便干燥结滞,脉象涩,看起来像真脏脉。所幸他形体消瘦而面色紫黑,病发在冬季,还显露出一线生机。用四物汤加白术、陈皮,浓煎。加入桃仁十二粒,研碎。再次煮沸后服下。还多吃各种动物的血,以帮助药力。服药四十多帖后,大便变得通润。服到七十帖时,食欲恢复,能够进食。服满一百帖后,病情安定。震按:丹溪治疗噎膈、反胃的医案有好几条。都是用瘀血这一病因来治疗而取得疗效。例如有一个人跌倒摔伤以后,中脘部立即疼痛,并由此发病。另一个人每次吃下食物,都必须弯曲身体,食物才能下到膈部,感觉梗阻涩滞并有轻微疼痛。这是因腊月经常饮用点剁酒而引起的。他们的脉象都涩。都用冷的韭菜汁饮服而痊愈。不过这属于噎膈逐渐形成的阶段,还没有发展成真正的重病。又如有一个人,平日辛勤劳作,并有“艾妻”,而且喜欢饮酒。患反胃已经半年,脉象涩而不匀,重按时脉大而无力。用新鲜温牛乳,让他细细饮服,日夜饮八九盏,以滋养精血,再辅以甘蔗汁来解除酒毒,病就安定了。有一个人长期服用了许多金石类房中药。患了噎膈。吐出来就觉得舒服。脉象涩。重按时脉弦而大。用竹沥和御米煮成粥。频频少量地给他服食。后来便不再呕吐,接着把竹沥加入米粥中服用。又接着用四物汤加陈皮。一个多月后病就安定了。这些都是病情很重而用药很轻,真不知道为什么能这样迅速见效。后来考察汪石山治疗噎膈的医案,有一例是面色青、性情急躁,这是肝木旺盛。脉象缓而弱,这是脾土虚弱。用异功散加神曲,少量佐以黄连。又有一例脉象都浮、洪、弦、虚,是因饮酒和劳累所致。年过六十岁,属于大虚证。用人参三钱。白术、当归身、麦冬各一钱。陈皮七分。香附六分。黄芩五分。白芍八分。干姜四分。黄连三分。煎服五帖后,脉象收敛,膈部宽舒。饮食能够进食。这个方剂如同堂堂正正的阵势,树立着严整端正的旗帜。以后应当仰赖这一方法。汪石山曾诊治一个人,形体消瘦,面色苍白憔悴。年过五十岁。诊察他的脉象,都弦、涩而缓。尺脉浮而没有根基。汪石山说:尺脉本应沉,反而浮,说明病在肾水亏乏。其余各部脉象都弦、涩而缓,弦脉属于木,涩脉表示血少,缓脉,是脾的脉象。根据脉象来判断,这是肝木凌犯脾土,导致血液枯少,应当会形成噎膈证。于是询问他的病情。他回答说胸膈部有轻微的阻碍感。汪石山说:用不了多久,膈部的病就会形成。病一旦形成,就不是药物所能救治的了。后来果然患了膈病,最终死亡。震按:石山关于脉象的论述,最为精细。如果现在的人诊脉,发现脉象弦涩而缓。一定会说脉缓是因为有胃气。这样就会认为病情可以好转。至于尺部脉浮而没有根基。有的病情来势匆急,甚至来不及〔原文“致群”疑有讹误〕。
虞天民治一人。年五十余。夏秋间得噎证。胃脘痛。食不下。或食下良久复出。大便燥结。人黑瘦甚。右手关前弦滑而洪。关后略沉小。左三部俱沉弦。尺带芤。此中气不足。木来侮土。上焦湿热。郁结成痰。下焦血少。故大便结燥。阴火上冲吸门。故食不下。用四物以生血。四君以补气。二陈以祛痰。三合成剂。加姜炒黄连、枳实、栝蒌仁。少加砂仁。又间服润肠丸。或服丹溪坠痰丸。半年服煎药百余帖而全愈。
震按此与石山用人参三钱之案。大同小异。
王中阳治一村夫。因食新笋羹。咽纳间。忽一噎。延及一年。百药不效。王以荜茇、麦芽、青皮、人参、苦梗、柴胡、白蔻、木香、良姜、半夏曲为末。每一钱。水煎热服。次日病家来报曰。病患近日。自己津唾亦咽不下。昨药幸纳之。胸中沸然作声。觉有生意。王遂令其以米作粉。煮粥入药。再煎匀啜之。一吸而尽。连服数日。得回生。因名其方曰还魂散震按风劳鼓膈四大恶病。而噎膈尤恶。十有九死。此云村夫食笋成噎。想不过阻其气道耳。亦必无一年之久。若一年则胃气垂绝矣。些微之人参。岂敌青皮、麦芽、木香、桔梗、柴胡、姜、茇等之辛燥攻散耶。至如华元化以蒜酢吐蟠胸之蛇。绛州僧以蓝靛化破喉之鱼。
南唐烈祖食饴而噎。吴廷绍之用楮实。外台王焘幼年反胃。卫士之用驴溺。凡属医书。无不详载。然求其验者殊少。要知返魂散及此种单方。非以治七情酒色之噎膈也。若忧郁愤懑。
或纵酒肆欲而成者。惟人参为主。合对证之药投之。十中犹救一二。余皆宛转就死。无法可施也。孙兆用附子一个。刳中。纳丁香四十九粒。浸以生姜自然汁。煮干末服。想治阴寒之膈。嵩崖用黄连浓煎。递入金银田螺萝菔韭梨柏叶四汁。再加竹沥、童便、人、羊、牛三乳熬膏。想治热燥之膈。方可并驱。效难操券也。张鸡峰谓须内观静养。丹溪王案。详载坐功运气二说。有至理存焉。犹恐迫不及待耳。
李士材治邑宰张孟端夫人。忧怒之余。得食辄噎。膈中隐隐痛。李曰。脉紧且滑。痰在上脘。用二陈加姜汁、竹沥。曰半夏燥乎。李曰。湿痰满中。非此不治。遂用四剂。病尚不减。改大半夏汤。服四帖。胸痛乃止。又四帖而噎亦减。服二十剂而安。
又治江右太学方春和。年近五旬。多欲善怒。患噎三月。日进粉饮一钟。腐浆半钟。且吐其半。六脉细软。此虚寒之候也。用理中汤加人乳、姜汁、白蜜、半夏。一剂便减。十剂而日进糜粥。更以十全大补加竹沥、姜汁四十帖。诸证皆愈。
嘉定钱远之。二十五岁。以鼓盆之戚。悲哀过度。不能食饮。又十余日。粥亦不能食。随食随吐。二便闭涩。自谓必死。求诊于李。李曰。脉按有力。非死证也。以酒蒸大黄加桃仁、当归、砂仁、陈皮。蜜丸与服。凡五服而下燥屎干血甚多。病若失矣。数日之间。能食倍常震按此非噎膈。不过忧忿而气闭血瘀。临时关格耳。其所以易愈者。病暴起而脉有力也若前二案。未必见效。
易思兰治一人。胸膈胃脘饱闷。腹仍饥而不能食。腰腿酸疼。坐立战摇。日夜卧榻。大便燥结。每日虽进清粥一二钟。食下即呕吐酸水。醋心。众作膈治。不效。易诊左右寸关俱沉大有力。两尺浮中沉三候俱紧。按之无力。乃曰。此气膈病也。两寸居上。其脉当浮。今却沉大。左寸沉者。神之郁也。右寸沉者。气之郁也。大者火也。气有余即是火。火郁在上故胸膈饱闷。凡汤水入咽。逆而不下。停于胃口。为火熏蒸。而成酸水矣。两尺俱紧者。
此又寒邪从虚而入。主腰腿酸疼。坐立战摇而不能起矣。法当开导其上。滋补其下。乃以越鞠丸加苏梗、桔梗、木香、沙参、贝母作汤服。以畅卫舒中。火郁发之之义也。另用八味丸以补下焦。又塞因塞用之法也。服数日。上则嗳气。下转失气。可以纳谷而自立矣。
周慎斋治一人。年五十五。胸前微痛。无休息时。六脉俱无胃气。惟胃脉略缓。盖胸中受气于丹田。时时心下微痛。乃丹田阳气不到胸中。膈气无疑。脾脉微缓。调理脾胃。犹可迁延。保元汤加山药、沉香。
又治一女。喉间常起噎哽。饮食难消。舌上干燥。胸前痛如有所伤。两腿无力。面上肉紧。六年矣。方用六味汤加白芷、细辛各八分。
一人饮食能进。遇子时则作吐作泻。慎斋谓其人必苦忧思。思则脾气郁结。不能散精于肺。下输膀胱。故津液直入大肠而泻也。吐者。脾不健运。不能传化幽门。宿食积于胃中。
子时阳生。冲动陈垢。故吐也。宜扶脾为主。用人参、白茯苓、山药各一钱。炙草五分。附子、制乌药三分。姜一片。煎服愈。
译虞天民曾治疗一个人。年过五十。在夏秋之间患了噎证。胃脘部疼痛。食物咽不下去。有时食物咽下很久后又吐出来。大便干燥秘结。人也黑瘦得很厉害。右手关前脉弦滑而洪大。关后脉稍沉而小。左手三部脉都沉而弦。尺脉带有芤象。这是中气不足。肝木乘侮脾土。上焦有湿热。郁结而形成痰。下焦血少。所以大便干结。阴火向上冲逆,阻塞了吸门。所以食物咽不下去。用四物汤来养血。用四君子汤来补气。用二陈汤来祛痰。将三方合在一起组成一剂。再加入姜炒黄连、枳实、栝蒌仁。少量加入砂仁。又间隔服用润肠丸。有时服用丹溪坠痰丸。半年中服用煎剂一百多帖,便完全痊愈。震按:此案与石山使用人参三钱的医案。大体相同而细节略有不同。王中阳曾治疗一个乡村男子。他因为吃了新笋羹。在咽喉和食道之间。忽然发生了噎塞。病延续了一年。各种药物都没有效果。王中阳把荜茇、麦芽、青皮、人参、苦梗、柴胡、白蔻、木香、良姜、半夏曲研成末。每次用一钱。用水煎煮,趁热服下。第二天,病人的家属来报告说。病人近来。连自己的津液和唾液也咽不下去。昨天幸好把药咽下去了。胸中发出沸腾般的声响。感觉有了活下去的希望。王中阳于是让他把米磨成粉。煮成粥后加入药末。再煎煮调匀,慢慢啜服。一口气就喝完了。连续服用了几天。得以起死回生。因此把这个方子命名为还魂散。震按:风、劳、鼓、膈是四种大恶病。其中噎膈尤其凶险。十个人中有九个会死亡。这里说乡村男子因为吃笋而患噎证。想来不过是笋阻塞了他的气道罢了。也一定不会拖延到一年之久。如果真有一年之久,胃气就几乎要断绝了。仅仅一点人参。怎么抵挡得住青皮、麦芽、木香、桔梗、柴胡、姜、茇等药的辛温燥烈、攻逐疏散之性呢?至于华元化用蒜和醋,使胸中盘曲的蛇吐出来。绛州的僧人用蓝靛,使破喉的鱼化解。南唐烈祖因吃饴糖而噎住。吴廷绍采用楮实治疗。《外台秘要》记载王焘幼年患反胃。有卫士使用驴尿治疗。凡是医书。没有不详细记载这些事的。然而真正求得疗效的人却很少。要知道,返魂散以及这一类单方。并不是用来治疗由七情、饮酒和房事过度所导致的噎膈。如果是由于忧郁愤懑。或者放纵饮酒、纵情欲望而形成的。只能以人参为主药。再配合与证候相应的药物投服。十个人中还可以救活一两个。其余的人都只能辗转走向死亡。没有办法可以施治。孙兆使用附子一个。剖开其中。放入丁香四十九粒。用生姜自然汁浸泡。煮干后研末服用。想来是用来治疗阴寒所致的膈证。嵩崖用黄连浓煎。依次加入金银、田螺、萝菔、韭、梨、柏叶四种汁液。再加入竹沥、童便,以及人乳、羊乳、牛乳三种乳汁熬成膏。想来是用来治疗热燥所致的膈证。这两种方法可以相互抗衡。但疗效却很难保证。张鸡峰认为必须从内心观察反省,安静调养。丹溪所记载的王氏医案。详细记载了坐功和运气两种方法。其中自有很深的道理。只是仍然担心病势逼迫,来不及等待其效。李士材曾治疗县令张孟端的夫人。她在忧愁和发怒之后。一吃东西就噎住。膈部隐隐作痛。李士材说。脉象紧而且滑。痰在上脘。使用二陈汤,加姜汁、竹沥。有人问:半夏不是燥烈吗?李士材说。湿痰充满中焦。不用半夏就无法治疗。于是用了四剂。病情仍没有减轻。改用大半夏汤。服用四帖。胸痛才停止。又服四帖,噎塞也减轻了。服用二十剂后病情安定。又治愈了江右太学生方春和。年近五十岁。欲望多而且容易发怒。患噎证已经三个月。每天只能吃进粉饮一钟。腐浆半钟。而且还要吐出一半。六部脉象细弱而软。这是虚寒的表现。用理中汤,加人乳、姜汁、白蜜、半夏。服一剂病情就减轻了。服十剂后,每天可以吃进糜粥。又用十全大补,加竹沥、姜汁,服四十帖。各种症状全都痊愈了。嘉定的钱远之。二十五岁。因丧妻之痛。悲哀过度。不能进食饮水。又过了十多天。连粥也不能吃了。吃什么就吐什么。大小便都闭塞不畅。自己认为一定会死。于是请李氏诊治。李氏说:脉按下去有力。不是濒死的病证。用酒蒸大黄,加桃仁、当归、砂仁、陈皮。制成蜜丸给他服用。总共服了五次,排出很多干燥的大便和干血。病就像已经消失了一样。几天之内。食量比平常增加了一倍。[“震按”疑为原文衍字或标注,句读不明]震按:这并不是噎膈。不过是由于忧愁愤怒,导致气机闭塞、血液瘀滞,暂时发生关格罢了。之所以容易治愈。是因为病突然发作而且脉象有力;像前面两个医案那样。未必能够见效。易思兰曾治疗一个人。胸膈和胃脘部胀满闷塞。腹中仍然觉得饥饿,却不能进食。腰部和腿部酸痛。坐着或站着都战栗摇晃。日夜都躺在床上。大便干燥结滞。每天虽然能吃一二钟清粥。但食物下咽后立即呕吐酸水。心中泛酸。众医都按膈证治疗。却没有效果。易氏诊脉,左右两手的寸、关部都沉而大,并且有力。两尺部在浮、中、沉三种取法下都紧。但按下去却无力。于是说:这是气膈病。两手寸部位于上部。其脉本应浮。现在却沉而大。左寸脉沉。表示神志郁结。右寸脉沉。表示气机郁结。脉大表示有火。气有余就会化为火。火郁结在上部,所以胸膈胀满闷塞。凡是汤水咽下去。都会逆而不下。停留在胃口。受到火的熏蒸。于是变成酸水。两尺脉都紧。这又是寒邪乘虚侵入。主见腰腿酸痛。坐着、站着都战栗摇晃,不能起身。治疗方法应当疏通、开导上部。滋补下部。于是用越鞠丸,加苏梗、桔梗、木香、沙参、贝母,煎汤服用。用来使卫气通畅、胸腹舒展。这是“火郁发之”的意思。另用八味丸来补益下焦。这又是“塞因塞用”的治法。服了几天。上面开始嗳气。下面转而放屁。于是能够吃饭,也能自己站立了。周慎斋曾治疗一个人。五十五岁。胸前略有疼痛。没有停歇的时候。六部脉都没有胃气。只有胃脉稍微和缓。这是因为胸中的气由丹田得到。时时感到心窝部轻微疼痛。这是丹田的阳气不能到达胸中的缘故。毫无疑问是膈气。脾脉稍微和缓。调理脾胃。病情还可以拖延一段时间。用保元汤,加山药、沉香。又治疗了一个女子。喉咙间经常出现噎塞梗阻感。饮食难以消化。舌头上干燥。胸前疼痛,好像受过伤。两条腿无力。脸上的肌肉紧绷。已经六年了。处方用六味汤,加白芷、细辛各八分。有一个人饮食能够进食。但到了子时就会呕吐、腹泻。慎斋说,这个人一定深受忧愁思虑之苦。思虑会使脾气郁结。不能把精微物质输散到肺。也不能向下输送到膀胱。所以津液直接进入大肠而形成腹泻。呕吐,是因为。脾不能健运。不能把食物传送、化解到幽门。未消化的食物积存在胃中。子时阳气开始生发。阳气冲动了陈积的污垢。所以发生呕吐。治疗应以扶助脾气为主。用人参、白茯苓、山药各一钱。炙甘草五分。附子、制乌药各三分。生姜一片。煎煮后服用,病就痊愈了。
震按慎斋三案。非真膈证。然治法新奇。可与喻西昌分道扬镳。西昌载膈证三案。亦非真膈证。如李思萱室以参汤调赤石脂末。是胎前呕哕洞泻也。黄咫旭室以六君加旋复煎汤调石脂末。是胎前大呕痰沫。二便不通也。倪庆云先服理中六剂。次用旋复煎汤调赭石末。是呕吐黑臭水及噫气不绝也。此皆暴病形似关格。与由噎而膈。以渐加重者悬殊。故不录。
张路玉治朱彦真酒膈。不食。惟日饮热酒一二觥。少顷即作酸呕出。膈间大痛。治久不效。良由平昔好饮热酒。死血留胃口之候。授以人参散。参一两煎成。加麝香五厘。冰片三厘。三剂便能进食。盖麝片善散胃口之痰与瘀血耳。十剂后。改服柏子仁汤而愈。
沈锡蕃平昔大便燥结。近患噎膈月余。虽素禀丰腴。日来面色皎白。大非昔比。时方谷雨。正此证危殆之际。始求治于石顽。诊得六脉沉涩。按久则衰。幸举指即应。为疏六君子汤下一味狗宝作散调服。甫十剂而呕止食进。再二十剂而谷肉渐安。起居如故。惟大便尚觉艰难。乃以六味丸去泽泻。加归、芍、首乌作汤。服至月余。便溺自如。秋深更服八味丸。
三月而康。大抵噎膈之人。体肥痰逆者可治。枯 津衰者多不可治。同时有同道王公峻患此禀气病气。与沈相类。误信方士。专力委之。而致不起。顾人月亦患此证。自谓胀急。不当用参。日服仙人对坐草而毙。郭孝闻八月间噎食艰进。六脉弦劲搏指。延至来春三月。告殂。然瘦人间有可疗者。昔秦伯源噎膈。形神枯槁。神志郁抑。且不能胜汤药之费。予门人邹恒友。令其用啄木鸟入麝熬膏。时嗅其气以通其结。内服逍遥散加香、砂以散其郁。不数剂。所患顿除。厥后海货行陈君用噎膈。亦用此法而愈。两君至今。色力尚强。又一农人噎膈不食。时呕清涎如赤豆沙水。此属血瘀于内可知矣。庸师不审。误用消克破气药。而致绝粒不食。其邻叟怜之。述伊芳病苦。求救于予。遥拟一方。用桂苓饮加当归、桃仁、丹皮、牛膝。以熬枯黑糖和 虫浆调服。下溏黑如污泥者甚多。当知农人戮力受伤。血郁于内而致呕逆。但当攻其积血。呕逆自已。孰谓治病不求其本。而可轻议其药哉。
震按石顽治病。喜用古方。而杂以新药。能生后学之智能。如此数条。虽皆前贤成法。
无甚精义。然录之亦可以充广识见。至如临证指南有生姜泻心汤。附子泻心汤进退。黄连汤外台茯苓饮加黄连干姜。理中汤加丁香吴茱。及妙香丸与鲜地、麦冬、柏仁、杏仁、苏子松子、芝麻诸汁。亦是前贤成法。总可以治假膈证。不可以治真膈证。试观仲景金匮只有反胃。汤药不战。噎膈情形。虽医中之圣。亦无法以治之也。
卷五
喑
吕元膺治一僧病。诊其脉。独右关浮滑。余部无恙。曰。右关属脾络胃。挟舌本。盖风中廉泉。得之醉卧当风而成喑。问之而信。乃取荆沥化至宝丹饮之。翌日遂解语。
震按右关浮滑。岂无风与痰为呕吐烦懑等证。而独决其醉卧当风以成喑耶。此必于望闻问之间参合得之。然亦巧矣。
丹溪治一中年男子。伤寒身热。医与伤寒药。五七日。变神昏而喑。遂作本体虚有痰治之。人参五钱。黄 、白术、当归、陈皮各一钱。煎汤。入竹沥姜汁饮之。十二日。其舌始能语一字。又服之半月。舌渐能转运言语。热除而痊。盖足少阴脉挟舌本。脾足太阴之脉连舌本。手少阴别脉系舌本。故此三脉虚。则痰涎乘虚闭塞其脉道。而舌不能转运言语也。若此三脉无血。则舌无血营养亦喑。经曰。刺足少阴脉。重虚出血。为舌难以言。又言刺舌下中脉太过。血出不止为喑。治当以前方加补血药也。
一男子五十余岁。嗜酒。吐血后。不食。舌不能言。但渴饮水。脉略数。与归身、芍、地各一两。参、术二两。陈皮一两五钱。甘草二钱。入竹沥、童便、姜汁少许。二十余帖。能言若此三脉。风热中之。则其脉弛纵。故舌亦弛纵。不能转运而喑。风寒客之。则其脉缩急故舌卷而喑。在中风半身不收求之也。
震按此三条皆治舌喑。非喉喑也。首条化痰通窍。是实证。次条伤寒五七日神昏而喑。
岂无实热证。用大黄、黄连、石膏者耶。而猥云作体虚有痰治也。魏注云。恐热传少阴心经此案不可为训。极是。但细读之。案中不载舌干胎黑便秘烦躁等证。则所谓神昏者。身热人静而嘿嘿耳。且必有欲言不能言之状也。其脉亦必濡滑无力也。参、 、术服之数日病无进退。即可知其对证。观于十二日舌始语得一字。又半月而舌能言。热乃退。全绘一虚证情形矣。凡遇伤寒舌喑者。宜以此条寻绎之。勿竟以陶氏热传手少阴心经句笼统为治。第三条吐血后不食。舌不能言。是虚证无疑矣。渴饮水。脉带数。不与滋阴而与参、术。翁之见识高哉。
译震按:慎斋的这三个医案。并不是真正的膈证。然而治疗方法很新奇。可以与喻西昌各自发挥所长。喻西昌记载了三个膈证医案。也不是真正的膈证。例如李思萱的妻子,用人参汤调服赤石脂末。这是妊娠期间呕吐、呃逆并腹泻如水的病证。黄咫旭的妻子,用六君子汤加旋覆花煎成的汤液调服石脂末。这是妊娠期间剧烈呕吐、吐出痰沫的病证。同时大小便都不通。倪庆云先服理中汤六剂。随后用旋覆花煎汤调服赭石末。这是呕吐黑色而有臭味的水液,并且不停地嗳气。这些都是突然发作、形似关格的疾病。与由噎食逐渐发展成膈证的情况。有着很大的差别。所以不予收录。张路玉治疗朱彦真的酒膈。不能进食。每天只喝一两杯热酒。过一会儿就泛酸并把酒吐出来。膈部疼痛剧烈。治疗了很久也没有效果。确实是由于平时喜欢饮热酒。这是胃口有死血停留的表现。于是给他服人参散。人参一两,煎成汤。加入麝香五厘。冰片三厘。服用三剂便能够进食。这是因为麝香和冰片善于消散胃口的痰和瘀血。服用十剂以后。改服柏子仁汤而痊愈。沈锡蕃平时大便干燥、排便困难。近来患噎膈已有一个多月。虽然他平素体质肥胖丰腴。但近来面色洁白。与过去相比大不相同。当时正值谷雨时节。正是这种病证危急危险的时候。这才来向石顽求治。诊得六部脉象沉而涩。按压时间稍久,脉势便衰弱。所幸一抬手指,脉就能应指。为他开六君子汤,并另取狗宝一味研成散,用药汤调服。刚服十剂,呕吐就停止,饮食也能进了。又服二十剂,进食谷物和肉类逐渐安稳。日常起居恢复如常。只是大便仍然觉得艰难。于是用六味丸,去掉泽泻。加入当归、白芍、何首乌,煎汤服用。服用到一个多月。大小便都恢复正常。深秋时再服八味丸。三个月后恢复健康。大体说来,患噎膈的人。身体肥胖、痰气上逆的,还可以治疗。形体枯槁、津液衰少的,大多不能治愈。同一时期,有同道王公峻也患了这种病,原文作“禀气病气”。病情与沈锡蕃相似。却误信了方士。把治疗完全交给方士。结果病情发展到无法起身,最终去世。顾人月也患有这种病证。他自己认为是腹胀而且胀急。认为不应当使用人参。每天服用仙人对坐草,后来死亡。郭孝闻在八月间患噎食,进食困难。六部脉弦硬有力,搏动明显冲击指下。拖延到第二年春天三月。便去世了。然而瘦人中间也有可以治愈的。从前秦伯源患噎膈。形体和精神都已枯槁。精神情志郁闷压抑。而且连汤药的费用也承担不起。我的门人邹恒友。让他把啄木鸟放入麝香中熬成膏。经常嗅闻它的气味,以疏通闭结。内服逍遥散,加木香、砂仁,以疏散郁结。没有服用几剂。所患病证便很快消除了。后来海货行的陈君患噎膈。也用这个方法而痊愈。这两个人直到今天。面色和体力仍然强健。还有一个农人患噎膈,不能进食。时常吐出清涎,像赤豆沙水一样。由此可以知道这是体内有血瘀。庸医没有审察清楚。误用了消导攻克、破气的药物。结果导致他完全不能进食。他的邻居老人很同情他。向我述说他的病痛。请求我设法救治。我根据远方传来的病情拟定了一张方子。用桂苓饮加当归、桃仁、丹皮、牛膝。用熬炼成枯黑色的糖和“虫浆”调服。泻下的粪便很多,黑得像污泥。应当知道这个农人曾经用力劳作而受伤。瘀血停留在体内,所以导致呕吐、气逆。只应当攻逐体内积聚的瘀血。呕吐、气逆自然就会停止。谁说治病可以不寻求病因根本。却可以轻率地议论所用的药物呢?震按:石顽治疗疾病。喜欢使用古方。同时又杂用新药。能够启发后学者的智慧。像这样的条目还有好几条。虽然这些都是前代贤医留下的成法。并没有什么深奥精微的意义。然而记录下来,也可以用来扩大见闻和认识。至于《临证指南》中所载的生姜泻心汤。以及附子泻心汤的加减进退法。黄连汤、外台茯苓饮加黄连干姜。理中汤加丁香、吴茱萸。以及妙香丸和鲜地、麦冬、柏仁、杏仁、苏子、松子、芝麻等汁液。也都是前代贤医留下的成法。总的来说,都可以用来治疗假性噎膈证。却不能用来治疗真正的噎膈证。试看张仲景《金匮要略》中,只有反胃这一病证。汤药不起作用。至于噎膈的情形。即使是医术中的圣人。也没有办法治疗它。卷五 喑(不能言语) 吕元膺曾治疗一位僧人的疾病。诊察他的脉象。唯独右关脉浮而滑。其余各部脉象都正常。他说:右关属于脾,并与胃相联系。脾脉又挟绕舌根。大概是风邪侵袭了廉泉穴。这是醉酒后迎风而卧所导致的失音。询问本人后,果然与此相符。于是取荆沥调化至宝丹给他服下。第二天他就能够开口说话了。张震按语说:右关脉浮滑。难道不能是风邪与痰导致呕吐、烦闷等证候吗?他怎么能单凭这一点,就断定是醉卧当风而导致失音呢?这一定是在望、闻、问诊之间综合判断出来的。不过确实很巧妙。朱丹溪曾治疗一名中年男子。患伤寒而身体发热。医生给他服用治疗伤寒的药。五至七天。病情转为神志昏沉、不能说话。于是按照本身体虚兼有痰来治疗。人参五钱。黄芪、白术、当归、陈皮各一钱。煎成汤剂。加入竹沥和姜汁给他服用。到了第十二天。他的舌头才开始能够说出一个字。又服用了半个月。舌头逐渐能够灵活转动,说出话来。热退了,病也痊愈了。这是因为足少阴肾经的脉络挟绕舌根。足太阴脾经的脉络连接着舌根。手少阴心经的别行脉也联系着舌根。所以这三条经脉虚弱时。痰涎就会乘虚堵塞它们的脉道。使舌头不能灵活转动,也不能说话。如果这三条经脉没有血液濡养。舌头失去血液的营养,也会导致失音。医经说:针刺足少阴经脉。反复虚损而出血。就会导致舌头难以说话。又说,针刺舌下中央的脉络,如果针刺过度。出血不止,就会导致失音。治疗时应当在前方的基础上加入补血药。有一名五十多岁的男子。嗜好饮酒。吐血以后。不能进食。舌头不能说话。只是口渴想喝水。脉象略数。给他用当归身、芍药、生地黄各一两。人参、白术二两。陈皮一两五钱。甘草二钱。加入竹沥、童便、少许姜汁。服用了二十多剂。便能够说话了。如果这三条经脉。受到风热侵袭。经脉就会松弛舒缓。所以舌头也会松弛无力。不能灵活转动,因而失音。如果受到风寒侵袭。经脉就会收缩拘急,所以舌头卷曲而失音。这类情况应当在中风、半身不遂的病证中去探求。张震按语说:这三条都是治疗舌喑。并不是治疗喉喑。第一条是化痰通窍。属于实证。下一条记载:伤寒五至七天,神志昏乱而不能说话。难道就没有实热证吗?难道不应当使用大黄、黄连、石膏吗?却贸然说这是按照体虚有痰来治疗。魏注说:恐怕是热邪传入少阴心经,因此这个医案不能作为规范。这话非常正确。但仔细读这个医案。案中没有记载舌干、舌苔发黑、大便秘结、烦躁等证候。那么所谓神志昏沉。就是身体发热而人安静,只是默默不语罢了。而且一定有想说话却说不出来的表现。他的脉象也一定是濡滑而无力。服用人参、〔缺字〕、白术数日后,病情没有进展,也没有退步。就可以知道药物与证候相合。从第十二天舌头才开始能说出一个字来看。又过了半个月,舌头便能够说话。发热这才退去。这完全描绘出了一派虚证的情形。凡是遇到伤寒而出现舌喑的。都应当依据这一条仔细推求。不要竟然笼统地套用陶氏所说的“热传手少阴心经”来治疗。第三条说吐血以后不能进食。舌头不能说话。毫无疑问这是虚证。口渴而饮水。脉象略带数象。不使用滋阴药,却使用人参、白术。朱丹溪的见识真是高明啊。
孙兆治曹都使。新造一宅落成。迁入经半月。饮酒大醉。卧起失音。喑不能言。召孙视之。曰。因新宅故得此疾耳。半月当愈。先服补心气薯蓣丸。继用细辛、川芎。十日其疾渐减。二十日全愈。曹既安。见上。问谁医。曰孙兆。上乃召问曰。曹何疾也。对曰。凡新宅壁皆湿。地亦阴多。人乍来。阴气未散。曹心气素虚。饮酒至醉。毛窍皆开。阴湿之气从而乘心经。故不能语。臣先用薯蓣丸。使心气壮。然后以川芎、细辛去湿气。所以能语也。
〔附〕一人惊气入心络。喑不能言。以密陀僧研细一匙许。茶调服。遂愈。有人因伐木山中。为野狼所逐而得是疾。或授以此方。亦愈。盖心开窍于舌。故湿气入心。惊气入心。皆使舌喑也。
丹溪治一人遗精。误服参 及升浮剂。遂气壅于上焦而喑。声不出。乃用童便浸香附为末。调服。疏通上焦以治喑。又用蛤粉、青黛为君。黄柏、知母、香附佐之为丸。填补下焦以治遗。十余日良愈。
江云。本草言尿主久嗽失音。故治喑多用尿白。能降火故也。
一男子年近五十。久病痰嗽。忽一日感风寒。食酒肉。遂厥气走喉。病暴喑。与灸足阳明别之丰隆二穴。各三壮。足少阴照海穴。各一壮。其声立出。信哉圣经之言也。仍以黄芩降火为君。杏仁、陈皮、桔梗泻厥气为臣。诃子泻逆。甘草和元气为佐。服之良愈。
一乡人力田辛苦。复饥甚。饮食骤饱。倦卧半响。醒后忽喑哑不言。如是者二十余日矣高鼓峰诊之曰。劳倦伤脾。饥饱伤胃。阳明之气遏而不升。津液不行。贲门拥涩。故语言不能出耳。以补中益气汤十大剂与之。偶午睡觉。通身汗下。言语如常。
王唯一数年前虽有血证。而年壮力强。四月间。忽患咳嗽。服发散药后。痰中见血数口继服滋阴药过多。遂声飒而哑。时觉胸中气塞。迁延月余。邀张路玉诊之。脉虽沉涩。而按之益力。举之应指。且体丰色泽。绝非阴虚之候。张曰。台翁之声哑。是金实不鸣。非金破不鸣之比。因疏导痰汤。加人中黄、泽泻。专一涤痰为务。四剂后。痰中见紫黑血数块。
其声渐出而飒未除。更以秋石兼人中黄、枣肉丸服。经月而声音清朗。始终未尝用清理肺气调养营血药也。
震按四条皆是喉喑。而治法各异。其异处仍合于古训。切于病情。故能取效。若今人之用叫子、芦衣等物。虽若新奇而与病无涉。效何由得。
卷五
咳嗽
张戴人治HT 阳刘氏男子。年二十余。病劳嗽咯血。吐唾粘臭不可闻。秋冬少缓。春夏则甚。寒热往来。日晡发作。状如 疟。寝汗如水。累服麻黄根、败蒲扇止汗。汗自若也。又服宁神散、宁肺散止嗽。嗽自若也。戴人先以独圣散涌其痰。痰如鸡黄。汗随涌出。昏愦三日不醒。时时饮以凉水。精神稍开。饮食加进。乃与桂苓甘露饮、人参半夏丸。服之不辍。
数日乃愈。
又治东门高三郎。咳嗽年半。耳鸣三月矣。嗽脓血。面多黑 。身热。喉中不能发声。
戴人曰。嗽之源。心火之胜也。秋伤于湿。冬生咳嗽。冬水既旺。水湿相接。隔绝于心火。火不下降。反而炎上。肺金被烁。发而为嗽。金 既久。声不能发。医者补肺肾。皆非也。令备西瓜、冰雪等物。乃用涌泄之法。继以去湿之药。病日已矣。
丹溪治一男子。三十五岁。因连夜劳倦不得睡。感嗽疾。痰如黄白脓。嗽声不出。时初春大寒。医与小青龙汤四帖。觉咽喉有血腥气上逆。遂吐血线自口中左边出一条。顷遂止。
如此每一昼夜十余次。诊其脉弦大散弱。左大为甚。人倦而苦于嗽。丹溪云。此劳倦感寒。
因服燥热之剂以动其血。不急治。恐成肺痿。遂与参、 、术、归、芍、陈皮、炙甘草、生甘草、不去节麻黄。煎成。入藕汁。服两日而病减嗽止。却于前药去麻黄。又与四帖。而血证除。脉之散大未收敛。人亦倦甚。食少。遂于前药去藕汁。加黄芩、砂仁、半夏。至半月而安。
丹溪治一人。年五十余。患咳嗽。恶风寒。胸痞满。口稍干。心微痛。脉浮紧而数。左大于右。盖表盛里虚。问其素嗜酒肉。有积。后因接内。涉寒冒雨忍饥。继以饱食酒肉而病先用人参四钱。麻黄连根节一钱五分。与二三帖。嗽止寒除。改用浓朴、枳实、青陈皮、栝蒌、半夏为丸。参汤送下。痞除。
震按咳嗽痰血声不出。今人不过养阴清肺而已。有敢用吐下药者哉。又敢用参、 、归术、麻黄者哉。至如暴嗽恶风寒。其脉证皆属表邪。而其因则系里虚。今人不过轻剂散之和之而已。敢以人参、麻黄并用哉。然非麻黄、人参并用。势必淹缠日久。合于伤风不醒积成痨之说矣。可见善医者法门广大无边。不善医者小心与大胆均误也。
译孙兆曾治疗曹都使。新建的一所住宅落成了。搬进去住了半个月。有一天饮酒大醉。睡醒起身后声音消失了。失声而不能说话。于是请孙兆来诊视。孙兆说:这是因为住进新宅才得了这种病。半个月就应当痊愈。先服补心气薯蓣丸。接着使用细辛、川芎。十天后,病情逐渐减轻。二十天后完全痊愈。曹某病已痊愈。他进宫觐见皇上。皇上问是谁给他治的病。曹某回答说是孙兆。皇上于是召来孙兆询问:曹某得的是什么病?孙兆回答说:凡是新建住宅,墙壁都很潮湿。地面也多阴湿之气。人刚搬来居住时,阴湿之气还没有散去。曹某平素心气虚弱。又饮酒直到醉倒。周身毛孔都张开了。阴湿之气便乘虚侵入心经。所以不能说话。我先使用薯蓣丸,使他的心气强健起来。然后用川芎、细辛祛除湿气。因此他就能够说话了。〔附〕有一个人因受惊,惊气侵入心络。失声而不能说话。用密陀僧研成细末,取一匙左右。用茶调服。很快就痊愈了。有个人因在山中砍伐树木,被野狼追赶而得了这种病。有人把这个方子传授给他。他也痊愈了。这是因为心的窍通于舌。所以湿气侵入心,惊气侵入心,都会使舌失声。朱丹溪治疗一个遗精患者。患者误服了参类药物和升浮之剂。于是气壅塞在上焦,导致失声。声音发不出来。便用童便浸泡香附,研成末。调服。用以疏通上焦,治疗失声。又以蛤粉、青黛为主药,以黄柏、知母、香附为辅,制成丸剂。用以充实补益下焦,治疗遗精。十多天后就大为好转。江某说:《本草》说,尿液可以治疗久咳失音。所以治疗失声时多使用尿白。这是因为它能够降火。有一个年近五十岁的男子。长期患有痰咳。忽然有一天感受了风寒。又吃了酒肉。于是厥气冲走到喉部。突然失声。给他灸足阳明经别之丰隆二穴。每穴灸三壮。又灸足少阴经照海穴。灸一壮。他的声音立即发出来了。圣经所说的话果然可信啊!仍以黄芩降火为主药。以杏仁、陈皮、桔梗宣泄厥气为辅药。诃子用来降逆气。甘草用来调和元气,作为佐药。服用后病就大好了。有一个乡下人耕田劳作十分辛苦。后来又非常饥饿。突然大量进食,吃得过饱。疲倦后躺下睡了半晌。醒来后忽然声音嘶哑,不能说话。像这样已经二十多天了,高鼓峰为他诊脉说:劳累困倦损伤了脾。饥饿和过饱损伤了胃。阳明之气受到阻遏,不能上升。津液也不能运行。贲门阻塞不畅。所以语言不能发出。给他服用补中益气汤十剂。一次午睡醒来时,全身都出了汗。说话便恢复正常了。王唯一虽然几年前曾有过出血病证,但当时年富力强。四月间,忽然患了咳嗽。服用发散药后,痰中出现了几口血,后来又过量服用了滋阴药。于是声音嘶哑粗涩。有时觉得胸中气机阻塞。拖延了一个多月。于是请张路玉诊治。他的脉虽然沉而涩,但按下去反而更有力。提举脉体时也应指有力。而且身体肥胖,面色润泽。完全不是阴虚的表现。张路玉说:台翁的声音嘶哑,属于肺金实而不能发声,不同于肺金破损而不能发声。因此开了疏导痰汤。并加入人中黄、泽泻。专门以涤除痰浊为治疗重点。服药四剂后,痰中排出数块紫黑色的血块。声音逐渐恢复,但粗涩声仍未消除。又用秋石和人中黄、枣肉制成丸剂服用。过了一个月,声音变得清亮洪朗。始终没有使用清理肺气、调养营血的药物。震按:这四条说的都是喉喑。但治疗方法各不相同。它们虽然治法不同,却仍然符合古代医训。并且切合病情。所以能够取得疗效。至于如今的人使用叫子、芦衣等东西,虽然看起来新奇,却和疾病没有关系。这样又怎么能取得疗效呢?卷五 咳嗽 张戴人治疗刘氏家一名男子(原文“HT”字样有疑误)。年纪二十多岁。患劳嗽,并咯血。吐出的唾液黏稠而有恶臭,令人难以闻受。秋冬季节病情稍有缓解。春夏季节病情就加重。寒热交替出现。每到日晡时分发作。症状像疟疾一样。睡觉时出汗像水一样多。多次服用麻黄根、败蒲扇来止汗。但汗出依然如故。又服用宁神散、宁肺散来止咳。但咳嗽也依然如故。戴人先用独圣散催吐痰液。吐出的痰像鸡蛋黄一样。汗也随着吐痰一起流出。神志昏沉,三天都没有醒来。不时给他喝凉水。他的精神才稍稍清醒。饮食也逐渐增加。于是给他服用桂苓甘露饮、人参半夏丸。连续服用,不曾停药。几天后便痊愈了。又治疗东门高三郎。咳嗽已经有一年半。耳鸣也有三个月了。咳嗽时吐出脓血。脸上多呈黑色。身体发热。喉咙中不能发出声音。戴人说:咳嗽的根源,是心火过盛。秋天受到湿邪侵袭,冬天便发生咳嗽。冬季水气已经旺盛,水与湿邪相互连接,使心火受到阻隔。心火不能下降,反而向上炽盛。肺金受到灼伤,于是发作成为咳嗽。肺金受到这种损伤日久(“金”字前后原文疑有脱字)。声音就不能发出。医生却补益肺肾,这些做法全都不对。让人准备西瓜、冰雪等寒凉之物。于是采用催吐、攻下的方法。接着使用祛除湿邪的药物。病情很快就好了。丹溪治疗一名男子。三十五岁。因为连续熬夜劳累,无法入睡,患上了咳嗽病。痰像黄白色的脓液。咳嗽时发不出声音。当时正值初春,天气非常寒冷。医生给他服用小青龙汤四剂。他感到咽喉中有血腥气向上冲逆。随即吐血,从口中左侧吐出一条血线。一会儿便停止了。像这样每昼夜发生十多次。诊察他的脉象,弦、大、散、弱。左手脉尤其大。人很疲倦,又被咳嗽折磨得十分痛苦。丹溪说:这是劳累后又感受寒邪,因而服用燥热药剂,促使血液妄动。如果不赶快治疗,恐怕会形成肺痿。于是给他使用参、[药名缺字]、术、归、芍、陈皮、炙甘草、生甘草,以及不去节的麻黄。药煎好后,加入藕汁。服用两天后,病情减轻,咳嗽停止。于是将前一方中的麻黄去掉,又服用四剂。出血的症状便消除了。但脉象仍然散大,没有收敛。人也非常疲倦。食欲减少。于是又在前方中去掉藕汁,加入黄芩、砂仁、半夏。到半个月时便安稳无事了。丹溪治疗一人。年纪五十多岁。患有咳嗽。怕风怕冷。胸中痞塞胀满。口稍微发干。心部有轻微疼痛。脉象浮、紧而数。左手脉比右手脉大。这是表邪盛而里气虚。询问得知,他平素嗜好酒肉,体内有积滞。后来又因房事,冒着寒冷和雨淋,又忍受饥饿,接着饱食酒肉,因而发病。治疗时先用人参四钱,麻黄连根节一钱五分。服用两三剂后,咳嗽停止,寒邪消退。改用厚朴、枳实、青陈皮、栝蒌、半夏制成丸剂。用参汤送服。胸中的痞塞便消除了。震按:咳嗽、痰中带血、发不出声音,如今的人不过是养阴清肺罢了。难道还有谁敢使用催吐、攻下的药物吗?又怎么敢使用人参、〔缺字〕、归术、麻黄呢?至于突然咳嗽、怕风怕冷,其脉象和证候都属于表邪,但致病原因却在于里虚。如今人们不过用轻剂来疏散、调和罢了。怎么敢把人参和麻黄一起使用呢?然而,如果不把麻黄和人参合用,病势必然会迁延日久,这就符合“伤风不愈,积久成痨”的说法了。由此可见,善于治病的医生,其治疗方法广大无边。不善于治病的医生,无论过于谨慎还是过于大胆,都会误治。
汪石山治一妇。年三十。质弱。产后咳嗽痰臭。或作肺痈治。愈剧。两脚渐肿至膝。大便溏泄。小腹胀痛。午后发热。面红气促。不能向右卧。汪诊脉虚小而数。曰。凡咳嗽左右向不得眠者。上气促下泄泻者。发热不为泻减者。皆逆候也。按此病原于脾。经曰。脾主诸臭。入肺为腥臭。入心为焦臭。入肝为腐臭。自入为秽臭。盖脾不能营运其湿。湿郁为热。
酿成痰之臭也。经曰。左右者。阴阳之道路。脾虚则肺失所养。气劣行迟。壅遏道路。故咳嗽气促。不能右卧也。脾虚必夺母气以自养。故心虚发热而见于午也。脾主湿。湿胜则内渗于肠胃为溏泄。外渗于肌肉为浮肿。今用参、术、甘草补脾为君。茯苓渗湿为臣。麦冬保肺气。枣仁安心神为佐。陈皮、前胡消痰下气为使。东壁土受阳气最多。用之为引。盖土能解诸臭。亦能补土。取钱氏黄土汤之义也。服一帖。前病略减。病者喜。汪曰未也。过时失治午后发热。真阳脱矣。泄而脚肿。脾气绝矣。必数服后无反复。方是佳兆。
震按难经本文。心主臭。入肝为臊臭。入肾为腐臭。入脾为香臭。盖腐即秽也。汪公以臊臭作腐臭。香臭作秽臭。换易字面。牵合已说。殊属未妥。何不于酿成痰臭之下。继之曰脾虚则土陷水中。反现所胜之脏之臭而秽也。第其立方。专主于补。不用清热药以解臭。而佐东壁土以解臭。洵是高手。
又按脾臭主香者。如无病患见饮食。自有馨香气味。即脾脏本体之臭为用也。若病患见饮食。不以为香。反以为恶。是脾失其职。体变而用亦变也。此义汪公未曾详说。
一人年十九。面白质弱。因劳思梦遗。遂吐血碗余。自是微咳倦弱。后忽身发大热。出疹。疹愈。阴囊痒甚。搓擦水流。敷以壁土。囊肿如盏大。遂去土。以五倍子涂少蜜。炙燥为末敷之。遂愈。复感风寒。其嗽尤甚。继以左右胁痛。石山诊其脉虚而数。外证畏风寒。
呕恶。倦动。粪溏气促。曰。此金极似火也。夫心属火而藏神。肾属水而藏志。二经俱属少阴。而上下相通。今劳思则神不宁而梦。志不宁而遗。遗则水不升而火独亢也。肝属木。主藏血。其象震。震为雷。心火既亢。同类相应。引动龙雷之火。载血而溢出于上窍矣。肝脉环绕阴器。亦因火扰而痛痒肿胀也。火胜金。故肺经虚而干咳。皮毛为肺之合。更因火郁而发疹。大肠为肺之府。故亦传导失宜而粪溏。金虚不能平木。木火愈旺而凌脾。脾虚则呕恶食减。经曰。壮火食气。脾肺之气为壮火所食。故倦于动作。而易感风寒也。经言。两胁者阴阳往来之道路也。为火阻碍。则气不利而痛矣。然火有虚有实。有似火而实非火。故经言有者求之。无者求之。虚者责之。实者责之。此治火大法。前证之火。皆虚火也。非水湿所能折。惟甘温之剂。可以祛除。且经言形寒饮冷则伤肺。又谓脾胃喜温而恶寒。当用甘温健其脾。则肺经不虚。而咳嗽气促自愈。肝木有制。而咳嗽吐血自除。虚妄之火亦自息矣。以参各四钱。神曲、山楂各七分。白术、麦冬、贝母各一钱。甘草五分。炒干姜四分。服十余帖。脉数减。嗽渐平。
震按此证似宜养阴。其复感风寒。似宜清理。即见识高者。亦必先以轻剂解表。后用养阴健脾。乃汪公竟进参、 各四钱。佐干姜少许。岂今人所能及哉。脉数减。嗽渐平。信非熟地、阿胶所能胜任。
薛立斋治儒者张克明咳嗽。用二陈、芩、连、枳壳。胸满气喘。清晨吐痰。加苏子、杏仁。口出痰涎。口干作渴。薛曰。侵晨吐痰。脾虚不能消化饮食也。胸满气喘。脾虚不能生肺金也。涎沫自出。脾虚不能收摄也。口干作渴。脾虚不能生津液也。遂用六君、炮姜、肉果补脾。更用八味丸以补土母。而愈。
震按此条不载脉象。以意度之。脉必虚数。观前医之用芩、连。脉数可知矣。若脉虚软不数。谁不能用六君、八味哉。汪薛二公高处在此。然又不可奉为秘诀。请阅后述诸案。便知法非一例。
〔附〕韩飞霞旅寓北方。夏秋久雨。天行咳嗽头痛。用天水散。以葱姜汤调服。应手取效。日发数十斤。此盖甲己土运。湿令痰壅肺气上窍。但泻膀胱下窍而已。不在咳嗽例也。
李士材治太学史明 。经年咳嗽。历医无效。自谓必成虚痨。李曰。不然。脉不数不虚惟右寸浮大而滑。是风痰未解。必多服酸收。故久而弥盛。用麻黄、杏仁、半夏、前胡、桔梗、甘草、橘红、苏子。五剂知。十剂已。
张远公三年久嗽。服药无功。委命待尽。偶遇士材而乞诊。李曰。饥时胸中痛否。远公曰。大痛。视其上唇白点如粞者十余处。此虫啮其肺。用百部膏一味。加乌梅、槟榔与服。
不十日而痛若失。咳顿止矣。令其家人从净桶中觅之。有寸白虫四十余条。自此不复发。
孙东宿治许卓峰。多酒多怒人也。上吐血。下溲血。咳嗽声哑。医皆以为瘵。辞不治。
译汪石山曾治疗一名妇女。她三十岁,体质虚弱。产后咳嗽,痰液有臭味。有人把她当作肺痈来治疗,病情反而更加严重。两脚逐渐肿胀,一直肿到膝部。大便稀溏泄泻,小腹胀痛,午后发热,面色发红,呼吸急促,不能向右侧躺卧。汪石山诊察她的脉,脉象虚小而且数。他说:凡是咳嗽,向左向右都不能安睡的,上面气促、下面泄泻的,发热而不因泄泻减轻的,都属于逆证。考察这个病,病根在脾。医经说:脾主管各种气味;气味进入肺,就成为腥臭;进入心,就成为焦臭;进入肝,就成为腐臭;进入脾本身,就成为秽臭。这是因为脾不能运化湿气,湿气郁积就化为热,从而酿成痰的臭味。医经说:人体的左右,是阴阳运行的通道。脾虚,肺就失去滋养,肺气衰弱,运行迟缓,使通道壅塞不畅,所以咳嗽、气促,不能向右侧躺卧。脾虚必然要夺取母脏的气来供养自己,所以心气虚而发热,并在午后表现出来。脾主管湿气。湿气过盛,向内渗入肠胃,就成为稀溏泄泻;向外渗入肌肉,就成为浮肿。现在用人参、白术、甘草补脾,作为主药;用茯苓渗除湿气,作为辅药;用麦冬保护肺气;用枣仁安定心神,作为佐药;用陈皮、前胡消痰降气,作为使药。东墙根的土所承受的阳气最多,所以用它作为药引。这是因为土能够解除各种臭味。也能补益脾土。取的是钱氏黄土汤的用意。服用一剂后,此前的病情稍有减轻。病人很高兴。汪石山说:“还不行。” 耽误时日而没有及时治疗,午后发热,这是真阳将要脱失了。泄泻而脚肿,这是脾气将要衰竭了。一定要连续服药几剂后病情不再反复,才是病情好转的吉兆。” 震按:《难经》原文说:心主管气味;气味进入肝,成为臊臭;进入肾,成为腐臭;进入脾,成为香臭。大概腐臭就是秽臭。汪公把臊臭写成了腐臭,把香臭写成了秽臭,只是更换了字面,又牵强地与前面的说法拼合,实在不妥。为什么不在“酿成痰的臭味”之后,接着说脾虚就会使土陷入水中,反而显现出被脾所胜之脏的臭味,因而成为秽臭呢?至于他的组方,完全以补益为主,不用清热药来解除臭味,而以东墙根的土作为佐药来解除臭味,确实是高明的医家。又考察脾的气味以香为主这一点,如果没有疾病的人看见食物,自然会觉得有芳香的气味,这就是脾脏本来气味所发挥的作用。如果有病的人看见食物,不觉得食物香,反而觉得恶心、厌恶,这就是脾失去了自己的职能,本体发生变化,作用也随之改变。这个道理,汪公没有详细说明。有一个人十九岁,面色苍白,体质虚弱。因劳累思虑而发生梦遗,随后吐血一碗多。从此轻微咳嗽,疲倦虚弱。后来忽然全身发高热,出疹子。疹子痊愈后,阴囊瘙痒得很厉害,搓擦后流出水液。便敷上墙土。阴囊肿得像酒盏那么大。于是去掉墙土,把五倍子拌少量蜂蜜,炙干后研成粉末敷上,病就痊愈了。后来又感受风寒,咳嗽更加严重,接着两侧胁部疼痛。石山诊察他的脉象,脉虚而数。外在症状是怕风怕冷。恶心想吐。稍一活动就感到疲倦。大便稀溏,呼吸短促。他说:这是金气极虚,表现得像火旺。心属火,藏神。肾属水,藏志。这两经都属于少阴。并且上下相通。如今过度劳神思虑,就会使神不安而做梦。使志不安而遗精。遗精后水气不能上升,便形成火独自亢盛。肝属木。主要藏血。它在卦象上对应震。震卦象征雷。心火已经亢盛。同类之间会相互感应。于是引动龙雷之火。带着血向上冲,从上部窍道溢出。肝脉环绕阴器。也会因火邪扰动而出现疼痛、瘙痒和肿胀。火气胜过金气。所以肺经虚弱而干咳。皮毛与肺相合。又因火邪郁滞而发出疹子。大肠是肺的腑。所以大肠传导失常,大便也稀溏。金气虚弱,不能制约木气。木火便更加旺盛,进而凌犯脾土。脾虚就会恶心想吐,食欲减少。医经典籍说:亢盛的火会耗食人体的气。脾肺之气被亢盛的火所耗损。所以一活动就感到疲倦。也容易感受风寒。医经典籍说:两胁是阴阳之气往来的通道。通道被火邪阻碍。气机就不能畅通,因而发生疼痛。不过,火有虚火和实火之分。也有些症状像火,实际上并不是火。所以医经典籍说,遇到有邪,就要探求它为何存在。遇到表面无邪,也要探求其内在原因。属于虚证的,要追究其虚的原因。属于实证的,要追究其实的原因。这就是治疗火证的大原则。前面这些证候中的火。全都是虚火。不是用寒凉水湿之品所能制伏的。只有甘温药剂。才可以将它祛除。况且医经典籍说,身体受寒、饮用冷饮会损伤肺。又说脾胃喜欢温暖而厌恶寒凉。应当使用甘温药物来健运脾气。这样肺经就不会虚弱。咳嗽、呼吸短促也会自行痊愈。肝木得到制约。咳嗽、吐血也会自行消除。虚妄之火也会自行平息。用参类药物各四钱。神曲、山楂各七分。白术、麦冬、贝母各一钱。甘草五分。炒干姜四分。服用了十多剂。脉数有所减轻。咳嗽逐渐平息。震按:这个证候看起来似乎应当滋养阴液。他又感受了风寒。看起来似乎应当清解调理。即使是见识高明的人。也一定会先用轻剂解表。然后再滋阴健脾。可是汪公竟然使用了参类药物和一种药名缺失的药物,各四钱。辅以少量干姜。这哪里是今天的人所能比得上的呢?脉数有所减轻。咳嗽逐渐平息。确实不是熟地、阿胶所能胜任的。薛立斋治疗儒生张克明的咳嗽。使用二陈、黄芩、黄连、枳壳。胸部胀满,呼吸喘促。清晨吐痰。于是加入苏子、杏仁。口中吐出痰涎。口干并感到口渴。薛立斋说:清晨吐痰。这是脾虚,不能消化饮食。胸部胀满,呼吸喘促。这是脾虚,不能化生肺金。涎沫自行从口中流出。这是脾虚,不能固摄。口干并感到口渴。这是脾虚,不能生成津液。于是使用六君、炮姜、肉果来补脾。又使用八味丸来补益脾土的根本。病就痊愈了。震按:这一条没有记载脉象。按照医理推测。脉象一定是虚而数。从前一位医生使用黄芩、黄连来看。可以知道脉数。如果脉象虚软而不数。谁不能使用六君、八味丸呢?汪公、薛公二人的高明之处就在这里。然而,也不能把这个方法奉为秘诀。请读一读后面所记载的各个医案。就会知道治法并非只有一种模式。〔附〕韩飞霞旅居北方。夏秋季节长期下雨。流行时气导致咳嗽、头痛。使用天水散。用葱姜汤调服。随即见效。一天发作数十斤。这大概是甲己土运。湿邪当令,使痰壅塞,肺气上冲,堵塞上窍。只能泻膀胱的下窍而已。这不属于咳嗽的一般治法。李士材医治太学生史明。史明咳嗽已经一年。历经多位医生治疗都没有效果。他自己认为一定会成为虚劳病。李士材说:不是这样。脉象不数也不虚,只有右寸脉浮大而滑。这是风痰还没有消除。一定是服用了很多酸涩收敛的药。所以时间越久,病势反而越重。使用麻黄、杏仁、半夏、前胡、桔梗、甘草、橘红、苏子。服五剂后病情开始好转。服十剂后病已痊愈。张远公咳嗽已经三年。服药一直没有效果。只好听天由命,等待死亡。偶然遇到李士材,便请求诊治。李士材说:饥饿时胸中会不会疼痛?张远公说:疼得厉害。查看他的上唇,有十多个像米粒一样的白点。这是虫子咬食了他的肺。使用百部膏这一味药。加入乌梅、槟榔同服。不到十天,疼痛就像消失了一样。咳嗽也突然停止了。让他的家人从干净的便桶中寻找虫体。找到寸白虫四十多条。从此再也没有复发。孙东宿医治许卓峰。许卓峰是个嗜酒而且容易发怒的人。上面吐血。下面尿血。咳嗽,声音嘶哑。医生们都认为这是瘵病。于是推辞不治。
孙诊其脉。左关弦大。右寸下半指。累累如薏苡子状。乃曰。此有余证也。作瘵治者非。盖其人好酒。酒属湿热。助火生痰。火性炎上。迫肺不降。积而生痰。壅于肺窍。以致失音。
此痰壅之哑。非肺痿之哑也。其性又多怒。怒气伤肝。故血妄行而不归经。以致吐血尿血。
法宜清热开郁化痰。导血归原。若二地、二冬辈滋阴之药。反助其塞而益其热。声音何由而开。况血随气行。气不清。血又何得归原哉。乃用滑石、青蒿。解酒热为君。贝母、郁金、山栀仁、香附。开郁为臣。杏仁、桔梗、丹皮、丹参、小蓟、甘草。化痰清血为佐使。服十帖。血果止。又以贝母一两。童便浸一日。为末。柿霜等分。时时抄舌上化下。五日而声音爽矣。
张路玉治包山金孟珍。正月间。忽咳吐清痰。咽痛。五六日后。大便下瘀晦血甚多。延至十余日。张诊其脉。六部皆沉弦而细。此水冷金寒之候也。遂与麻黄附子细辛汤。其血顿止。又与麻黄附子甘草汤。咽痛亦可。而觉心下动悸不宁。询其受病之源。乃醉卧渴引冷冻饮料所致。改用小青龙去麻黄加附子。悸即止。咳亦大减。但时吐清痰一二口。乃以桂、酒制白芍。入真武汤中与之。咳吐俱止。尚觉背微恶寒倦怠。更与附子汤二剂而安。
震按咽痛下血。不以风火治。而以辛温燥热药始终获效者。由其善于识脉也。
又治礼科姜如农长媳。喘咳无痰。灼热自汗。而怀妊七月。先曾服和解清肺药二十余剂其咳转剧。胎渐不安。邀张诊之。六脉皆濡大无力。右手寸关独盛而涩。曰。此热伤肺气也。反与和解药。逼令汗出。致肺气益燥而咳逆愈甚。不得已。复用苦寒折之。则火转郁伏而不散也。遂用大剂葳蕤。及川芎、杏仁、白薇、甘草。取葳蕤汤之半。更以当归、桔梗、五味、黄 。益气生津。固肌敛肺。二剂汗止咳减。胎亦向安。更加生诃子皮。四剂而痊。
又治吴佩玉次女。伤风咳嗽。先前自用疏风润肺止嗽之药。不应。转加呕渴咽痛。石顽诊之。六脉浮滑应指。因与半夏散三啜而病如失。或问咳嗽咽痛而渴。举世咸禁燥剂。今用半夏辄效。何也。曰。用药之权衡。非一言而喻也。凡治病必求其本。此风邪挟饮上攻之暴嗽。故用半夏、桂枝。开通经络。迅扫痰涎。兼甘草之和脾胃而致津液。风痰散。营卫通。
则咽痛燥渴自已。设泥其燥渴而用清润。滋其痰湿。经络愈壅。津液愈结。燥渴咽痛。愈无宁宇矣。不独此也。近世治风寒咳嗽。虽用表药。必兼桑皮、黄芩、花粉。甚则知、柏之类少年得之。必种吐血虚损之根。中年以后得之。多成痰火喘嗽之患。然此辈之妙用。在于预为地步。诊时泛谓阴虚。防变不足之证。初时元气未衰。服之邪热暂伏。似觉稍可。久之真气渐伤。转服转甚。安虑其不成虚损耶。及见吐血。则不问何经腑脏。属火属伤。血之散结色之晦鲜。瘀之有无。概以犀角地黄寒凉止截之剂投之。致血蓄成根。向后或二月一月一发。虽日服前药不应矣。凡此之类。未遑枚举。尝见一人患项肿发热。延伤寒家视之。则曰大头伤寒。以表药发之。并头亦胀。确然大头无疑矣。病家以其治之益甚。又延杂证家视之则曰湿热痰火。以里药攻之。则头与项前左半皆消。但项后右侧偏肿。则又确乎非大头而为杂证矣。病家又以肿在偏旁。疑为痈毒。更延痈疽家视之。则曰对口偏疽。以托里敷外药治之。则气血益滞。热不得泄。郁遏竟成溃疡矣。本一病也。治之迥异。证亦屡迁。可见其病随药变之不诬耳。第末俗所趋。非此不足以入时。何怪乎圣人性命之学。沦胥不返。遂至若是耶。
震按张公此论。曲尽时医丑态。然谓表药必兼桑皮、芩、粉。血证必用犀角、地黄。恐不至众人皆醉如此。至于病随药变。实有其事。所以旧有不服药为中医之说。若欲见病知源投药辄效。随其寒热虚实。应以温凉补泻。不执一法。不胶一例。变化生心。进退合辙者其惟丹溪先生乎。丹溪则药随病变。病随药愈。宁有病随药变。药为病困之理哉。临证指南咳嗽门。方法大备。温凉补泻皆全。而轻松灵巧处。与丹溪未易轩轾也。
卷五
喘
朱丹溪治一人。病喘不得卧。肺脉沉而涩。此外有风凉湿气。遏其内热不得舒。以黄芩陈皮、木通各一钱五分。苏叶、麻黄、桂枝各一钱。生姜、黄连各五分。甘草二分。煎服数帖而愈。
又治吴辉妻孕时足肿。七月初旬。产后二日。因洗浴即气喘。但坐不得卧者五月矣。恶寒。得暖稍宽。两关脉动。尺寸皆虚无。百药不效。朱以丹皮、桃仁、桂枝、茯苓、干姜、五味、枳实、浓朴、桑皮、紫苏、栝蒌实煎服。一服即宽。三服得卧。病如失。盖作污血感寒治之也。
译孙东宿为他诊脉。左关脉弦而大。右寸脉在指下约半指处。脉象连续不断,像薏苡仁的种子一样。于是说:这是实证。按瘵病来治疗是不对的。这是因为这个人喜欢喝酒。酒属于湿热之物。它能助火生痰。火的性质是向上炎升。火邪逼迫肺气,使肺气不能下降。积聚之后便产生痰。痰壅塞在肺窍。因此导致失音。这是痰壅导致的声音嘶哑。不是肺痿导致的声音嘶哑。而且他又很容易发怒。怒气会损伤肝脏。所以血液妄行,不能循经运行。因而出现吐血、尿血。治疗应当清热、疏解郁结、化痰。引导血液回归原来的循行之处。如果使用二地、二冬之类的滋阴药物。反而会助长壅塞,使热邪更加严重。声音又怎么能够恢复呢?何况血液随着气运行。气不能得到清理。血又怎么能回到原来的循行之处呢?于是使用滑石、青蒿。以清解酒热为君药。贝母、郁金、山栀仁、香附。以疏解郁结为臣药。杏仁、桔梗、丹皮、丹参、小蓟、甘草。以化痰、清血为佐药和使药。服用十帖。血果然止住了。又用贝母一两。用童便浸泡一天。研成粉末。与柿霜等分。不时取少量放在舌上,让它化开后咽下。五天后声音就清亮了。张路玉医治包山的金孟珍。正月间。忽然咳嗽,吐出清稀痰液。咽喉疼痛。五六天后。大便排出很多颜色暗黑的瘀血。病情持续了十多天。张路玉为他诊脉。六部脉都沉、弦而细。这是水寒、肺金寒冷的征候。于是给他服用麻黄附子细辛汤。出血很快就止住了。又给他服用麻黄附子甘草汤。咽喉疼痛也有所好转。但感到心下悸动不安。询问他患病的起因。原来是醉酒后躺卧,口渴时饮用冷冻饮料所致。改用小青龙汤,去掉麻黄,加入附子。心悸随即停止。咳嗽也大为减轻。只是有时吐出一两口清稀痰液。于是用桂和酒制白芍。将它们加入真武汤中给他服用。咳嗽和吐痰都停止了。但仍觉得背部微微怕冷,身体倦怠。又给他服用附子汤两剂,便安然无恙。震按:咽痛而下血。没有按照风火证来治疗。却始终使用辛温燥热的药物而取得疗效。这是因为他善于辨识脉象。他又医治礼科姜如农的长媳。气喘咳嗽而没有痰。身体灼热,自发出汗。当时已经怀孕七个月。此前曾服用和解、清肺的药物二十多剂,咳嗽反而加重。胎儿也逐渐不安。于是请张路玉为她诊治。六部脉都濡软、宽大而无力。只有右手寸脉、关脉独自旺盛而涩。他说:这是热邪损伤肺气。却反而给予和解类药物。强行使她发汗。以致肺气更加燥热,咳嗽气逆反而更严重。不得已,又用苦寒药物来折降它。结果火邪转而郁结潜伏,不能消散。于是使用大剂量的葳蕤,以及川芎、杏仁、白薇、甘草。取葳蕤汤的一半,再加入当归、桔梗、五味、黄〔原文药名残缺〕,以补益气力、生津液,固护肌表、收敛肺气。服两剂后汗止住了,咳嗽减轻。胎儿也逐渐安稳。又加用生诃子皮,服四剂便痊愈。又治疗吴佩玉的二女儿。她因伤风而咳嗽。起先自行服用疏散风邪、润肺止咳的药物,却没有效果。反而转为加重,出现呕吐、口渴和咽痛。石顽为她诊脉,六部脉浮而滑,按之应指。于是给她服半夏散,喝了三次,病就像完全消失了一样。有人问:咳嗽、咽痛而且口渴,世人都禁用燥烈的药剂,如今使用半夏却立即见效,这是为什么呢?他说:用药时的权衡取舍,不是一句话能够说明白的。凡是治疗疾病,都必须探求病因根本。这是风邪挟带痰饮向上侵犯所致的突然咳嗽。所以使用半夏、桂枝,以疏通经络,迅速清除痰涎。同时借甘草调和脾胃,使津液得以生成。风痰消散,营卫通畅,咽痛、干燥和口渴自然就会消除。假如拘泥于干燥口渴而使用清凉滋润的药物,反而会滋长痰湿,使经络更加壅塞,津液更加凝结,干燥、口渴和咽痛,就会越来越不得安宁。不只是这一种情况如此。近世治疗风寒咳嗽,即使使用解表药,也一定要兼用桑皮、黄芩、花粉。甚至还用知〔母〕、柏〔黄柏〕之类的药物;年轻人患了这种病,必定会种下吐血、虚损的根由。中年以后患这种病,多半会形成痰火喘咳的病患。然而这类医生用药的“高明”之处,在于预先为后续变化留下余地。诊察时笼统地说是阴虚,预防病情转变为虚损之证。起初元气还没有衰败,服药后邪热暂时潜伏,似乎觉得稍有好转。时间一久,真气逐渐受到损伤,药越换越多,病势反而越重。怎么能不担心最终形成虚损呢?等到出现吐血,便不再询问病属于哪条经、哪个腑脏,也不辨别究竟属于火邪还是损伤,不论血液是否散开凝结、颜色是晦暗还是鲜明,也不管有没有瘀血,一概投用犀角地黄等寒凉、止血截断的药剂。以致血液蓄积,形成病根。以后有时每隔两个月或一个月发作一次,即使每天服用原先的药,也不再见效。像这一类情况,一时还来不及逐一列举。曾见一人颈项肿胀并发热,请伤寒科医生来诊视,医生说是大头伤寒,便用解表药发汗,结果连头部也胀起来,这就确实毫无疑问是大头伤寒了。患者家属见病情因治疗而加重,又请杂病科医生诊视,医生说是湿热痰火,便用治里的药物攻下,结果头部和颈项前方左半边都消退了,只是颈项后方右侧偏偏肿胀,于是又确实不是大头伤寒,而成了杂病。患者家属又因为肿胀位于一侧,怀疑是痈毒,又请治疗痈疽的医生来诊视,医生说是对口偏疽,便用托里药和外敷药治疗,结果气血更加滞塞,热邪不能泄出,郁结阻遏,最终竟形成溃疡。原本是同一种病,治疗方法却截然不同,证候也一再变化。由此可见,病情会随着用药而改变,确实不是虚妄之说。只是末流世俗所趋,不这样做就不足以迎合时尚。圣人关于性命的学问,怎么会不至于沉沦而无法回返,最终竟到了这种地步呢?震按:张公这番议论,把时下医生的丑态揭露得淋漓尽致。然而他说解表药一定要兼用桑皮、黄芩、花粉,治疗血证一定要用犀角、地黄,恐怕还不至于使众人都像这样沉醉而不自知。至于病情随着药物而改变,确实有这样的事。所以过去有“不服药才是中医”的说法。如果能够见到病情便知道病源,投药就立即见效,随着病情的寒热、虚实,分别使用温、凉、补、泻的方法,而不拘泥于一种治法。不拘泥于一成不变的法则。能够随机应变,运用自如。在治疗上进退都合乎法度的,大概只有丹溪先生了吧。丹溪先生用药随着病情变化。病也随着药物治疗而痊愈。哪里会有疾病跟着药物变化的道理呢?难道会有药物反而受疾病困扰的道理吗?《临证指南》咳嗽篇。治疗方法非常完备。温、凉、补、泻等方法全都具备。至于用药轻灵巧妙的地方,与丹溪相比也很难分出高下。卷五。喘。朱丹溪曾治疗过一个人。此人患喘病,不能平卧。肺部脉象沉而涩。此外还有风、寒凉和湿气。这些邪气阻遏了体内的热,使其无法舒展发散。用黄芩、陈皮、木通各一钱五分。苏叶、麻黄、桂枝各一钱。生姜、黄连各五分。甘草二分。煎煮服用数剂后便痊愈了。又治疗吴辉的妻子,她怀孕时脚部肿胀。到了七月上旬,产后第二天,因为洗浴便出现气喘。只能坐着,不能躺下,已经五个月了。她怕冷。得到温暖后稍微舒服一些。两侧关部的脉搏跳动明显。尺部和寸部的脉象都虚弱无力。各种药物都没有效果。朱丹溪用丹皮、桃仁、桂枝、茯苓、干姜、五味、枳实、浓朴、桑皮、紫苏、栝蒌实煎服。服一剂后气喘立即减轻。服三剂后便能躺下了。病情就像完全消失了一样。这是把它作为瘀血兼感受寒邪来治疗的。
震按首案宜用定喘汤。此方尚未妥贴。以黄连与沉涩脉不合也。次案用药似杂。而与病情恰对。毫无可议。丹溪尚有一案。身痛与气喘并作。已收在痛风门。可以同阅。
汪石山治一人。体肥色白。年近六十。痰喘声如曳锯。夜不能卧。汪诊之。脉浮洪。六七至中或有一结。曰。喘病脉洪。可治也。脉结者。痰碍经隧耳。宜用生脉汤加竹沥。服之至十余帖。稍定。患者嫌迟。更医用三拗汤、五拗汤。势渐危。于是复以前方。服至三四十帖。病果如失。
又治一妇人。年五十余。素有嗽病。忽一日大喘。痰出如泉。身汗如油。脉浮而洪。似命绝之状。令速用生脉散一帖。喘定汗止。三帖后。痰亦渐少。再于前方加栝蒌实、白术、黄芩、当归、芍药。服二十帖而安。
又一人年逾六十。病气喘。汪诊之。脉皆萦萦如蛛丝。曰。病不出是夜矣。果如期而逝震按石山三案。以脉洪为可治。脉微细为不治。所当着眼。
又一人形长。色苍瘦。年四十。每秋凉病痰嗽气喘不能卧。春暖即安。病此多年。医用紫苏、薄荷、荆芥等以发表。用桑皮、石膏、半夏等以疏内。虽暂轻可。不久复作。汪诊之脉颇洪滑。此内有郁热也。秋凉则皮肤致密。内热不能发泄。故病作矣。内热者。病本也今不治其本。徒用发散以虚其外。则愈不能当风寒。疏内以耗其津。则愈增郁热之势。遂进三补丸加大黄、贝母、栝蒌。丸服。仍令每年立秋。先服滚痰丸四十粒。病渐安。
又一妇年五十。形色脆弱。每遇秋冬。痰嗽气喘。自汗体倦。或恶心作呕。汪诊之。脉皆浮缓而濡。曰。表虚不御风寒。激内之郁热而然。遂用参、 各三钱。麦冬、白术各一钱黄芩、归身、陈皮各七分。甘草、五味各五分。煎服十余帖而安。次年秋间。滞下。腹痛后重。脉皆濡细稍滑。汪曰。此内之郁热欲下也。体虽素弱。经云。有故无殒。遂以小承气利两三次。腹痛稍除。后重未退。再以补中益气加枳壳、黄芩、芍药煎服。仍用醋浇热砖。
布裹。坐之而愈。
震按秋凉喘嗽之证。近日甚多。若外寒束其内热。不过此证中之一种耳。然已虚实不同如此。故必辨之以脉。乃无差误。
李士材治宋敬夫令嫒。中气素虚。食少神倦。至春初。忽然喘急。闷绝不知人。手足俱冷。咸谓立毙矣。李曰。气虚极而金不清肃。不能下行。非大剂温补。决无生理。遂以人参一两。干姜三钱。熟附子三钱。白术五钱。一服即苏。后服人参七斤余。姜、附各二斤。遂全愈不复发。
又治孙芳其令嫒。久嗽而喘。凡顺气化痰。清金降火之剂。几于遍尝。绝不取效。一日喘甚烦躁。李视其目则胀出。鼻则鼓扇。脉则浮而且大。肺胀无疑矣。遂以越婢加半夏汤投之。一剂而减。再剂而愈。李曰。今虽愈。未可恃也。当以参术补元。助养金气。使清肃令行。竟因循月许。终不调补。再发而不可救矣。
文学顾明华。十年哮嗽。百药无功。诊其两寸数而涩。李曰。涩者。痰火风寒。久久盘踞。根深蒂固矣。须补养月余。行吐下之法。半年之间。凡吐下十次。服补剂百余。遂愈。
更以补中益气为丸。加鸡子秋石。服年许。永不复发。
震按士材三案。一用大剂温补。一用疏解化痰。一用吐下。间以补养。三法如鼎足。治病无偏欹。
孙东宿治少司空凌绎泉。年已古稀。原有痰火之疾。正月初。因劳感冒。内热咳嗽。痰中大半是血。鼻流清水。舌胎焦黄芒刺。语言强硬不清。大小便不利。喘急不能睡。亦不能仰。以高桌安枕。日惟额伏枕上而已。医治半月不瘳。孙诊之。两手脉浮而洪。两关滑大有力。知其内有积热痰火。为风邪所闭。复为怒气所加。故血上逆。议者以高年见红。脉大发热为惧。孙曰。此有余证。诸公认为阴虚而用滋阴降火。故不瘳。法当先驱中焦痰火积热。后以地黄补血等剂收功。可也。乃以栝蒌、石膏各三钱。半夏曲、橘红、桑皮、前胡、杏仁、酒芩、苏子水煎。冲莱菔汁一小盏。一剂而血止。次日诊之。脉仍浮而洪大。尚恶寒。
此因先时不解表。竟用滋阴。又加童便降下太速。以致风寒郁而不散。故热愈甚也。改以定喘汤。一剂而喘减。二剂而热退不恶寒。再诊之。两手浮象已无。惟两关脉鼓指。此中焦痰积胶固。不可不因其时而疏导之。以清中丸同当归龙荟丸共二钱进之。其夜下稠粘秽积甚多。
予忆丹溪有云。凡哮喘火盛者。白虎汤加黄连、枳实有功。正此证对腔法也。与十剂。外以清中丸同双玉丸夜服。调理而安。
震按此人以富贵之体。古稀之年。不能卧又半月之久。亦殊危矣。乃竟用消痰发表。清火行滞。重剂收功。可见病无一定之局。只恐弃活着而走死着。又防活着认得不清。必以半攻半补。不攻不补。为持重之法。仍是死着也。后案喻公之蛤蚧二十枚。人参十两。可谓棋逢敌手。
译震按:第一个医案应当使用定喘汤。这个方子还不够妥当。因为黄连与沉涩的脉象不相合。第二个医案所用的药物似乎很杂乱,但与病情恰好相合,没有什么可以指责的。丹溪还有一个医案。身体疼痛和气喘同时发作。已经收录在痛风篇中。可以一并参阅。汪石山曾治疗过一个人。此人体形肥胖,面色白。年龄将近六十岁。患痰喘,喘声像拉锯一样。夜里不能躺下。汪石山为他诊脉。脉象浮而洪。每六七次脉搏中有时会出现一次停顿。他说:喘病出现洪脉,是可以治疗的。脉象有结,只是痰阻碍了经脉通道。适合用生脉汤加竹沥。服用十多剂后,病情稍微稳定。患者嫌见效太慢。于是另请医生使用三拗汤、五拗汤。病势逐渐危重。于是又改用原来的方子。服到三四十剂,病果然像消失了一样。又治疗一位妇人。她五十多岁。平素就有咳嗽病。忽然有一天气喘得很厉害。痰涌出如泉水。全身汗出如油。脉象浮而洪。看起来像将要断气的样子。让她赶快服用一剂生脉散。气喘平定,汗也止住了。服药三剂以后,痰也逐渐减少。又在原方中加入栝蒌实、白术、黄芩、当归、芍药。服二十剂后病情安定。又有一人,年龄超过六十岁。患气喘。汪石山为他诊脉。脉象都细弱缭绕,像蛛丝一样。他说:这个病活不过今晚了。果然按预期在当晚去世。震按:石山的这三个医案,以脉象洪大判断为可以治疗,以脉象微细判断为不可治疗,这是应当特别留意的地方。又有一人身材高长。面色苍暗而消瘦。四十岁。每到秋凉时就患痰嗽、气喘,不能躺下。到了春暖时便安然无恙。患这种病已经多年。医生使用紫苏、薄荷、荆芥等药来发散表邪。又使用桑皮、石膏、半夏等药来疏解内里。虽然症状暂时有所减轻,但不久又发作。汪石山诊脉,脉象颇为洪滑。这是体内有郁积的热邪。秋天天气转凉,皮肤便收紧致密。体内的热邪无法发散出去。所以病就发作了。内热,是这个病的根本;如今不治疗它的根本,只是一味使用发散药来使体表虚弱,就更加不能抵御风寒。用疏解内里的方法来耗伤津液,就会更加助长郁热的势头。于是服用三补丸,并加入大黄、贝母、栝蒌。以丸剂服用。同时嘱咐他每年立秋时,先服滚痰丸四十粒。病情逐渐好转。又有一位五十岁的妇人。体形和面色都很虚弱。每逢秋冬季节。就痰多咳嗽、气喘。自汗,身体疲倦。有时还恶心作呕。汪氏为她诊察。脉象都浮缓而濡。他说:这是表气虚弱,不能抵御风寒。风寒激发了体内郁积的热气,所以出现这些症状。于是使用参、〔药名缺失〕,各三钱。麦冬、白术各一钱,黄芩、归身、陈皮各七分。甘草、五味子各五分。煎服十多剂后病就好了。第二年秋天。患了滞下。腹痛,排便后仍有下坠不尽的感觉。脉象都濡细而稍微滑。汪氏说:这是体内郁积的热邪要向下排出的表现。虽然她平素体质虚弱。但医经说:有病因需要治疗时,即使采用攻下法,也不会造成损害。于是用小承气汤使她通下,排便两三次。腹痛稍稍减轻。但里急后重还没有消退。又用补中益气汤,加枳壳、黄芩、芍药煎服。同时仍把醋浇在烧热的砖上。再用布包裹起来。让她坐在上面,病就痊愈了。震按:秋季天气转凉时出现喘咳的病证。近来这种情况非常多。如果是外来的寒邪束缚了体内的热邪。也不过是这类病证中的一种罢了。然而其中虚证、实证的差别竟然如此不同。所以一定要根据脉象加以辨别。这样才不会发生差错。李士材为宋敬夫的女儿治病。她一向中气虚弱。食量少,精神疲倦。到了初春。忽然喘息急促。胸中憋闷,昏厥得不省人事。手脚全都冰冷。大家都认为她马上就要死了。李士材说:这是气虚到了极点,肺气不能保持清肃。所以不能向下运行。如果不用大剂量的温补药。绝对没有活下来的希望。于是用人参一两。干姜三钱。熟附子三钱。白术五钱。服一剂后立即苏醒。后来服用人参七斤多。干姜、附子各二斤。于是完全痊愈,此后再未发作。又为孙芳其的女儿治病。她咳嗽、气喘已经很久。凡是顺气化痰的药物。以及清肺降火的方剂。几乎都已经服遍了。却完全没有见效。一天,她喘得更加厉害,烦躁不安。李士材观察她的眼睛,见眼球向外胀出。鼻翼则随着呼吸扇动。脉象浮而且大。毫无疑问,这是肺胀。于是给她服用越婢加半夏汤。服一剂,病情就减轻了。再服一剂,便痊愈了。李士材说:现在虽然痊愈了。但还不能认为从此就没事了。应当用人参、白术补益元气。帮助调养肺气。使肺的清肃功能得以正常发挥。可是事情一拖就拖了一个多月。始终没有进行调补。后来病再次发作,已经无法救治了。文学顾明华。患哮喘、咳嗽已有十年。服过各种药物都没有效果。诊察他的两手寸脉,脉象数而涩。李士材说:涩脉说明。痰、火、风、寒等邪气。已经长期盘踞体内。病根已经深重而牢固了。必须先补养一个多月。然后再施行涌吐、攻下的方法。半年之内。一共采用涌吐、攻下法十次。服用补益药一百多剂。于是痊愈了。又把补中益气汤制成丸剂。并加入鸡子秋石。服用了一年多。此后永远没有再发作。震按:李士材这三个医案。一个采用大剂量温补。一个采用疏解、化痰。一个采用涌吐、攻下。期间又辅以补养。这三种治法如同鼎的三只脚。治病时没有偏执于某一种方法。孙东宿为少司空凌绎泉治病。凌绎泉当时已经年近七十。原本就有痰火方面的疾病。正月初。因劳累而感受风寒。出现内热、咳嗽。痰中有一大半是血。鼻中流出清水样鼻涕。舌苔焦黄,并有芒刺。说话舌头僵硬,吐字不清。大便、小便都不通畅。气喘得很急,不能入睡。也不能仰卧。只好把枕头放在高桌上。白天也只能把额头伏在枕头上。医生治疗了半个月,病仍未痊愈。孙医生为他诊脉。两手的脉象浮而洪。两手关部的脉滑而大,并且有力。由此知道他体内有积聚的热邪、痰和火。又被风邪闭阻。后来又受到怒气的影响。所以血液向上逆行。议论此病的人认为,年高而见血。脉象大而发热,是令人畏惧的表现。孙医生说:这是实证、有余之证。各位医生却认为是阴虚,使用滋阴降火的方法。所以一直没有痊愈。按治法应当先驱除中焦的痰火和积热。然后再用地黄等补血药剂来收效。这样就可以了。于是用栝蒌、石膏各三钱。半夏曲、橘红、桑皮、前胡、杏仁、酒芩、苏子,用水煎煮。再冲入莱菔汁一小盏。服一剂后,出血停止。第二天为他诊脉。脉象仍然浮而洪大。仍然怕冷。这是因为之前没有解表。反而径直使用了滋阴药。又加用童便,使邪气下降得太快。以致风寒郁滞在内,不能散去。所以发热反而更加严重。于是改用定喘汤。服一剂后,气喘减轻。服两剂后,热退了,也不再怕冷。再次为他诊脉。两手的浮脉已经消失。只有两手关部的脉搏鼓动指下。这是中焦痰积黏结牢固。不能不趁其病势适宜的时候加以疏导。用清中丸和当归龙荟丸合在一起,共二钱服下。当夜排下了很多黏稠污秽的积物。我想起丹溪曾说:凡是哮喘而火邪旺盛的患者,用白虎汤加黄连、枳实,都有疗效。这正是与此证相对应的治法。给他服用十剂。另外,每晚服用清中丸和双玉丸。经过调理后,病就安定了。震按:此人出身富贵,年近古稀,又已经有半个月不能躺下睡觉,病情也实在十分危险。却最终采用了消痰、发表的方法,清除火邪,疏通滞阻,用较重的药剂取得了疗效。由此可见,疾病没有固定不变的格局。只是担心丢弃正确的治疗思路,反而走向错误的治疗道路。又担心所谓正确的治疗思路其实没有辨认清楚。必定要一半采用攻法,一半采用补法。如果既不攻也不补,自以为是慎重稳妥的方法,仍然是走向死亡的错误做法。后一个医案中,喻公使用蛤蚧二十枚,人参十两,可以说是棋逢对手。
喻嘉言治施眉苍肺痿喘嗽。吐清痰。肢体痿软不能举动。脉来虚数。以蛤蚧二十枚酒浸酥炙。人参、黑参各十两。蜜丸。时时噙化。不终剂而痊。
孙起伯肺胀。服耗气药过多。张路玉诊之。脉浮大而重按豁然。饮食不入。幸得溺清便坚。与局方七气。每剂用人参三钱。肉桂、半夏曲、炙甘草各一钱。生姜四片。四剂霍然。
盖肺胀实证居多。此脉虚大。不当以寻常论也。
又治一尼肺胀。喘鸣肩息。服下气止嗽药不应。渐至胸腹胀满。脉得气口弦细而涩。此必劳力气上。误饮冷水伤肺。肺气不能收敛所致也。遂与越脾汤减麻黄。加细辛、葶苈。大泻肺气而安。
震按此方加减最巧。上案用七气汤成方亦巧。观其论脉溯因。而细心体贴之。乃知其巧予邑有友范君。哮喘已久。向用金匮肾气丸。时效时不效。吴门缪松心先生诊之曰。伏饮内踞有年。明是阳衰浊泛。但绵延日久。五旬外。痰中杂以血点。阴分亦渐损伤。偏刚偏柔用药两难措置。仿金水六君煎意。用熟地炭四钱。当归炭一钱。茯苓三钱。炙草四分。川贝一钱半。青盐、陈皮一钱。淡菜漂三钱。杏仁三钱去皮尖盐水炒。半月后复诊。晨用金匮肾气丸以治本。晚服苓桂术甘加味以治标。生于术米泔浸切片晒三两。粗桂木晒八钱。炒半夏二两。云苓三两。炙草六钱。杏仁霜一两六钱。鹿脊骨三两。用麻黄四钱煎汤。炙北细辛三钱晒。水泛丸。此证向来背脊畏寒。甚则哮发。服此方而畏寒除。隔三年。忽起淋浊。茎中痛胀。缪曰。此新病。以泻丙出壬为正治。但素有痰饮。滋腻之品。伤阳助湿。究非所宜当变法治。庶与本证无碍。羊脊骨五钱。小木通一钱。盐水炒黄柏三分。生甘草梢五分。
赤白茯苓各半三钱。水飞辰砂五分。调入服。三剂淋浊即愈。半年后改定丸方。曰。饮踞中焦。历年已久。前主温煦太阳寒水之脏。与病机极合。用药可无事更张。第溺管有精淋。由来已非旦夕。虽云肾气不坚所致。其降多而升少。亦非所宜。今造一方以兼顾之。嫩毛鹿角二两镑。羊脊骨三两炙黄打碎。生菟丝子三两晒。北细辛三钱晒。生黄 皮一两五钱晒。蜜水炙麻黄三钱。桂枝粗木七钱晒。生于术米泔水浸晒干三两。茯苓三两晒。炙黑甘草五钱炒黄。半夏一两五钱。杏霜一两五钱。橘红一两晒。为末。用苡仁煮浆糊丸。后隔数年。已六旬余。换丸方用熟地四两水煮。归身一两五钱。制半夏炒黄一两半。云苓三两。橘红晒一两炙黑甘草五钱。生台术三两米泔水浸生用。嫩毛鹿角一两五钱。蛤蚧两对去头足炙。熟附子七钱。淮牛膝一两四钱。生左牡蛎二两研细水飞。羊脊骨三两炙黄打碎。杏仁三两去皮尖油。北细辛三钱晒。泽泻一两五钱炒。为末。苡仁煮浆捣丸。以上诸方。摄纳肾阳。温通督脉。疏刷肺气。开豁浊痰。标本悉能照顾。巧更极矣。宜乎服之而宿疾全瘳也。
卷五
喘胀
罗谦甫治不 吉歹元帅夫人。年逾五旬。身体肥盛。值八月中霖雨不止。因饮酒及潼乳过度。遂病腹胀喘满。声闻于外。不得安卧。大小便涩滞。气口脉大。两倍于人迎。关脉沉缓而有力。因思霖雨之湿。饮食之热。湿热大盛。上攻于肺。所谓盛则为喘也。邪气盛则实。
实者宜下之。为制平气散。内经曰。肺苦气上逆。急食苦以泻之。白牵牛苦寒。泻气分湿热上攻喘满。故用二两。半生半熟以为君。陈皮苦温。体轻浮理肺气。用五钱。青皮苦辛平。
散肺中滞气。用三钱以为臣。槟榔辛温。性沉重。下痰降气。亦用三钱。大黄苦寒。荡涤满实。用七钱以为使。末服三钱。生姜汤调下。两服而喘愈。止有胸膈不利。烦热口干。时时咳嗽。以泻白散加知母、黄芩、桔梗、青皮全愈。
程明佑治张丙中满气喘。众医投分心气饮、舟车丸。喘益甚。一医作气虚治。以参、补之。喘急濒死。程诊其脉沉而滑。曰。此痰病也。痰滞经络。脏腑痞塞。致生 胀。投滚痰丸。初服。腹雷鸣。再服。下如鸡卵者五六枚。三服。喘定气平。继以参苓平胃散出入。三十日而安。
一富翁素强健。忽病喘满。不咳不吐痰。日久腿脚阴囊尽水肿。倚卧肩息。困极。王中阳曰。非水证也。但胸膈有败痰。宜服滚痰丸。彼不信。针刺放水。备尝诸苦。年余。忽吐臭痰。复诣王。王与龙脑膏一料。服未尽而愈。
震按胀而兼喘。病热急矣。必非轻剂所能治。此三条是实证治法。若虚寒证。当重用桂附。如天真丸、黑锡丹、金液丹之类。皆可类推。不得以五子五皮沉香椒目等。为稳当法也。
沈宗常治卢陵人。胀而喘。三日食不下咽矣。视脉无他。问何食饮。对以近食羊脂。沈曰。得之矣。脂冷则凝。温熨之所及也。温之。得利而愈。
震按是案较沈诚庄治肃藩嗜乳酪致病。用浓茶频饮得愈。彼如昭文之鼓琴。此如师旷之杖策矣。
卷五
肿胀
译喻嘉言治疗施眉苍的肺痿、喘咳,患者吐出清稀的痰,四肢痿软,不能活动。脉象虚而数。用蛤蚧二十枚,酒浸后用酥炙。人参、黑参各十两。制成蜜丸。时时含在口中慢慢化服。药还没有服完一剂,病就痊愈了。孙起伯患肺胀。服用耗伤肺气的药物过多。张路玉为他诊治。脉象浮大,但重按便显得空虚。饮食无法下咽。幸好小便清澈,大便坚实。给他服用《局方》七气汤。每剂用人参三钱。肉桂、半夏曲、炙甘草各一钱。生姜四片。服四剂后,病情顿然好转。肺胀大多属于实证。但此人的脉象虚大,不能按照通常的情况来判断。又治疗一位尼姑的肺胀。患者气喘鸣响,抬肩呼吸。服用降气止咳的药物没有效果。病情逐渐发展到胸腹胀满。诊得气口脉弦细而涩。这一定是劳累用力导致气上逆,又误饮冷水损伤了肺,使肺气不能收敛所造成的。于是给她服用越脾汤,减去麻黄。再加细辛、葶苈。大力宣泄肺气后,病便安定了。震按:这个方子的加减最为巧妙。上一个医案使用七气汤的成方,也很巧妙。观察他论述脉象、追溯病因,并细心体察病情,才知道其中的巧妙。我乡里有一位朋友范君,哮喘已经很久了。以前一直服用金匮肾气丸。有时有效,有时无效。吴门的缪松心先生为他诊治时说:伏饮停留在体内已经多年。显然是阳气衰弱、浊邪泛滥。但病程绵延日久,如今已经超过五十岁,痰中还夹杂着血点,阴分也逐渐受到损伤。用药过于刚猛或过于柔缓,都很难安排。仿照金水六君煎的意思,用熟地炭四钱,当归炭一钱。茯苓三钱。炙草四分。川贝一钱半。青盐、陈皮一钱。漂洗淡菜三钱。杏仁三钱,去皮尖,用盐水炒。半个月后复诊。早晨服金匮肾气丸,以治疗根本。晚上服苓桂术甘加味方,以治疗表面症状。生于术用米泔水浸泡,切片晒干,三两。粗桂木晒干,八钱。炒半夏二两。云苓三两。炙草六钱。杏仁霜一两六钱。鹿脊骨三两。用麻黄四钱煎汤。炙北细辛三钱,晒干。用水泛制成丸。这种病一直表现为背脊怕冷。严重时就会发作哮喘。服用此方后,怕冷便消除了。隔了三年。忽然发生淋浊。茎中疼痛胀满。缪氏说。这是新近发生的病。按照泻丙火、引壬水外出的治法,才是正治。但患者素来有痰饮。滋腻的药物。会损伤阳气并助长湿邪。终究不适合使用,应当改变治法。这样才可以同原有的病证不相妨碍。羊脊骨五钱。小木通一钱。盐水炒黄柏三分。生甘草梢五分。赤、白茯苓各半,三钱。水飞辰砂五分。调入药中服用。服三剂后,淋浊就痊愈了。半年后改定丸药方。方中说。痰饮停聚在中焦。已经延续多年。以前的治疗重点是温暖太阳经所主的寒水之脏。这与病机极为吻合。用药本来可以不必改动。只是尿道中有精液淋漓。这种情况由来已久,并非一朝一夕形成。虽然说是肾气不坚所导致。但下降的多、上升的少。这也不适宜。现在另制一方,使各方面兼顾。嫩毛鹿角二两,镑成薄片。羊脊骨三两,炙至黄色后打碎。生菟丝子三两,晒干。北细辛三钱,晒干。生黄 皮一两五钱,晒干。用蜜水炙麻黄三钱。桂枝粗木七钱,晒干。生于术用米泔水浸泡,晒干,三两。茯苓三两,晒干。炙黑甘草五钱,炒至黄色。半夏一两五钱。杏霜一两五钱。橘红一两,晒干。研成粉末。用薏苡仁煮成的浆糊制丸。后来又隔了几年。那时已经六十多岁。更换丸药方,使用熟地四两,用水煮。归身一两五钱。制半夏炒黄,一两半。云苓三两。橘红晒干一两,炙黑甘草五钱。生台术三两,用米泔水浸泡后生用。嫩毛鹿角一两五钱。蛤蚧两对,去头和足后炙。熟附子七钱。淮牛膝一两四钱。生左牡蛎二两,研细后水飞。羊脊骨三两,炙至黄色后打碎。杏仁三两,去皮尖并去油。北细辛三钱,晒干。泽泻一两五钱,炒。研成粉末。用薏苡仁煮成的浆液捣制成丸。以上各方。都能收摄、纳藏肾阳。温暖并通行督脉。疏通调理肺气。开通并化解浊痰。表证和本证都能兼顾。药方改换得巧妙极了。难怪服用后多年旧病能够完全痊愈。第五卷。喘胀。罗谦甫诊治“不 吉歹元帅”的夫人。年过五十。身体肥胖壮实。正值八月中旬,连绵阴雨下个不停。由于饮酒以及饮用潼乳过量。于是患了腹胀、喘促胸满。喘鸣声传到屋外。不能安稳地躺卧。大小便排出涩滞不畅。气口脉大。比人迎脉大两倍。关脉沉缓而有力。由此想到连绵阴雨所造成的湿邪。以及饮食所生的热邪。湿热之邪十分旺盛。向上侵犯肺部。这就是所谓邪气盛便出现喘证。邪气旺盛就属于实证。实证应当用攻下法治疗。于是为她制定了平气散。《内经》说。肺脏厌恶肺气向上逆行。病情紧急,应当用苦味药来泻下。白牵牛味苦性寒。能够泻除气分中的湿热,治疗湿热向上攻冲所致的喘促胸闷。所以用二两。一半生用、一半炒熟,用作主药。陈皮味苦性温。药性轻浮,能够调理肺气。用五钱。青皮味苦、辛,性平。能够疏散肺中的郁滞之气。用三钱,作为臣药。槟榔味辛性温。药性沉降而质重。能够降痰、降气。也用三钱。大黄味苦性寒。能够荡涤胸腹中的满实。用七钱,作为使药。研成末,每次服三钱。用生姜汤调服。服了两次,喘促就痊愈了。只是胸膈仍感到不舒畅。并有烦热、口干。还时时咳嗽。用泻白散加知母、黄芩、桔梗、青皮,病就完全好了。程明佑医治张丙的胸腹胀满、气喘。众医给他服用分心气饮、舟车丸。喘促反而更加严重。有一位医生按气虚来治疗。用人参等药给他补益。结果喘息急迫,已经接近死亡。程明佑诊察他的脉象,沉而滑。他说:这是痰病。痰滞留在经络之中。脏腑因此痞塞不通。导致产生[缺字]胀。于是给他服滚痰丸。第一次服药后,腹中雷鸣般作响。第二次服药后,排出像鸡蛋一样大的东西五六枚。服第三次后,喘息平定,气息平和。随后根据情况加减使用参苓平胃散。三十天后病就安定了。有一位富翁平素身体强健。忽然患了喘促、胸腹胀满。既不咳嗽,也不吐痰。日子久了,腿脚和阴囊都出现水肿。只能倚着躺卧,张口抬肩呼吸。困顿到了极点。王中阳说:这不是水肿证。只是胸膈中有败坏的痰。应当服用滚痰丸。那人不相信。反而针刺并放出水液。各种苦头都尝遍了。过了一年多。忽然吐出臭痰。于是又去拜访王中阳。王中阳给他一料龙脑膏。药还没有服完,病就痊愈了。我按:胀满而兼有喘促,病势已经很急重了。必定不是轻缓的药剂所能治疗的。以上三条是实证的治疗方法。如果是虚寒证,应当重用桂枝、附子。例如天真丸、黑锡丹、金液丹之类。都可以依此类推。不能把五子、五皮、沉香、椒目等药,当作稳妥的治法。沈宗常医治一位卢陵人。他患有胀满和喘促。已经三天不能进食,食物无法咽下。诊察脉象,没有发现其他异常。便问他吃了什么、喝了什么。他回答说,前不久吃过羊脂。沈宗常说:病因找到了。脂肪遇冷就会凝结。这只能用温热的方法熨治。于是给他温熨。大便通利后,病就痊愈了。我按:这个医案与沈诚庄医治肃藩嗜食乳酪而致病的医案相比较,后者用浓茶频频饮服而痊愈。前一个医案如同昭文善于弹琴,后一个医案则如同师旷善于用杖击节。卷五 肿胀
庄季裕云。予自许昌遭金兵之难。忧劳艰危。冲冒寒暑。遂感 疟。八月起病。至次年春末。尚苦跗肿腹胀。气促不能食。而大便利。身重足痿。杖而后起。得陈子翁专为灸膏肓俞。七日内灸三百壮。即胸中气平。肿胀俱损。利止而食进。后又加百壮。诸证尽痊。以至康宁。时亲旧见此殊功。灸者数人。宿 皆除。孙真人谓若能用心方便。求得其穴而灸之。
无疾不愈。信不虚也。
震按古人治病多用针灸。今则针灸有专家。凡诊脉处方者。反以卑术视之。不知处方易而针灸难。盖切脉与取穴同一难。而取穴之难。尤难于切脉也。孙真人之言。诚为格言。
宋有里医。为李生治水肿。以药饮之不效。以受其延待之勤。一日忽为灸水分穴与气海穴。翌早。观其面如削矣。因思明堂云。若是水病灸大良。以此穴能分水。不使妄行故耳。
震按水分穴。可灸不可针。考资生经曰。水肿惟得针水沟。若针余穴。水尽即死。此明堂铜人所戒也。庸医多为人针水分。杀人多矣。又千金方曰。凡水病。忌腹上出水。出水者一月死。而今有专门治肿胀者。用铜管子从脐下刺入。出水如射。顷刻盈缶。腹胀即消。以此水露一夜。明晨视之。浮面者是清水。中央者是淡血。沉底者是脂膏。盖病者清浊不分。
气血皆变为水。决而出之。去水即去其气血也。虽一时暂快。或半月。或一月。肿胀仍作。
再针之亦死。不针之亦死矣。孙真人之言。预知有此诡术耳。
张子和云。余昔过夏邑西。有妇人腹胀如鼓。饮食乍进乍退。寒热更作。而时呕吐。且三载矣。师觋符咒。无所不至。惟俟一死。会十月农隙。田夫聚猎。一犬役死。磔于大树下遗腥在根上。病妇偶至树根。顿觉昏愦。眩瞀不知人。枕于根侧。口中虫出。其状如蛇。
口眼皆具。以舌舐其遗腥。其人惊见。以两袖裹其手。按虫头极力出之。且二尺许。重几斤剖而示人。其妇遂愈。此正与华元化治法同。盖偶得吐法耳。
震按此妄言也。蛇长二尺。重几斤。何以不啮破肠胃耶。子和不过引为偶得吐法耳。然荒唐无证。所谓吐下之神功。大率类此。又阅孙一奎与吴生问答一条。载生之堂嫂。病臌三载。腹大如箕。时或胀痛。四肢瘦削。三吴名医历治不瘳。吴俗死者。多用火葬。烧至腹。
忽响声如炮。虫从腹中爆出。高二三丈。烧所之天为昏。俄而坠地。细视之。皆蛔也。不下千万。大者长尺余。虫腹中复生小虫。甚多不可数。而一奎又于万历癸巳至淮阴。有王乡官者。子年十六。新娶后。腹胀大。按之有块。形如削瓜。四肢瘦削。发热昼夜不退。已半年矣。医惟以退热消胀之剂投之。其胀愈甚。其热愈炽。喉中两耳俱疮。诊之。脉滑数。其唇则红。其腹则疼。又多嗜肥甘。因思诸凡腹痛者。唇色必淡。不嗜饮食。今其若此。得非虫乎。遂投以阿魏积块丸。服之果下虫数十。大者二。一红一黑。长尺余。虫身经线自首贯尾。虫腹中复有虫。大者数条。小者亦三四条。虫下则热渐减。胀渐消。三下而愈。始信吴生之言为不虚。
震观此二则。较子和之说。稍觉近理。然蛔虫不下千万数。亦属荒唐。第其辨证则佳矣较之客座新闻载江阴训导治生员腹胀。曰脉洪而大。湿热生虫之象。况饮食如常。非臌胀也。以石榴椿树两项东行根皮。加槟榔各五钱煎服。泻下一长虫而愈者。相似。
儒门事亲又载蹴鞠张承应。年几五十。腹如孕妇。面黄食减。欲作水气。或令服黄 建中汤及温补之剂。小溲涸闭。从戴人疗焉。戴人曰。建中汤攻表之药也。古方用之攻里。已误也。今更以此取积。两重误也。先以涌剂吐之。置火于其旁。大汗之。次与猪肾散四钱。
以舟车丸引之。下六缶。殊不困。续下两次。约三十余行。腹平软。健啖如昔。常仲明曰。
向闻人言泻五六缶。人岂能任。及问张承应。渠云果然。乃知养生与攻 本自不同。今人以补剂疗病。宜乎不效。
〔附〕周恭医说续编云。子和之书。非子和之笔也。特麻征君文之耳。丹溪曰。脾虚不能行浊气。气聚则为水。水溃妄行。当补脾气。自能健运。得以升降运其极机。则水自行。
此千古圣人之至言也。奈何云补剂疗病。宜乎不效。夫人之所赖以生者元气为之耳。苟罔顾元气。专行峻利之药。能免虚虚之祸耶。
震按此段。驳得极是。即就本条。谓建中为攻表之药。古人误用以攻里。已属可笑。方义未明。浪指为攻。可见子和治病。止有攻之一字。不必以麻征君代为之讳也。
译庄季裕说:我从许昌遭遇金兵之乱后,忧愁劳苦,处境艰难危险。又冒受寒暑侵袭,于是患了[缺字]疟。病从八月开始。一直到第二年春末,脚背肿、腹部胀满的症状仍然很痛苦。气息短促,不能进食。但大便通畅。身体沉重,双足痿弱。要拄着拐杖才能起身。后来遇到陈子翁,专门为我灸膏肓俞穴。七天之内灸了三百壮。胸中的气立即平和下来。肿胀也都减轻了。腹泻停止,食欲也恢复了。后来又加灸一百壮。各种症状全都痊愈。身体恢复健康安宁。当时亲友见到这种特殊的疗效,有几个人也接受了灸治。积久的[缺字]全都消除了。孙真人说,如果能够用心并采取适宜的方法,找到相应的穴位来施灸,没有什么疾病不能治愈。这话确实不假。我按:古人治病,多采用针灸。如今针灸也有专门的医家。凡是诊脉开方的医生,反而把针灸看作低下的医术。他们不知道,开方容易,而针灸困难。因为切脉和取穴同样困难。而取穴的困难,尤其超过切脉。孙真人所说的话,确实是至理名言。宋代有一位乡间医生,替李生治疗水肿。用药给他服用,却没有效果。因为承受了李生殷勤的延请和款待,有一天忽然为他灸水分穴和气海穴。第二天早晨,看见他的脸已经瘦削得像被削过一样。于是想到《明堂》说:如果是水病,灸治非常有效。因为这个穴位能够分流水液,使水液不至于妄行,所以如此。震按:水分穴,可以灸,不可以针刺。考察《资生经》说:水肿病只可以针刺水沟穴。如果针刺其他穴位,水液耗尽就会死亡。这是《明堂》和《铜人》所告诫的。庸医却常常替人针刺水分穴,因此害死了很多人。《千金方》又说:凡是水病,忌讳在腹部刺出水来。刺出水的人,一个月内就会死亡。如今却有专门治疗肿胀的人,用铜管从肚脐下方刺入,水液像喷射一样流出,片刻之间就装满了瓦缶。腹胀立即消退。把这些水放置一夜,第二天早晨看它,浮在表面的是清水,中间的是淡红色的血,沉在底部的是脂膏。这是因为病人的清液和浊液失去了分别,气血都变成了水。把它刺破放出来,除去的水其实也就是除去了他的气血。虽然当时暂时感到轻快,有的过半个月,有的过一个月,肿胀仍然会再次出现。再次针刺也会死亡,不再针刺也同样会死亡。孙真人的话,是预先知道会有这种诡异医术罢了。张子和说:我从前经过夏邑西边时,有一个妇人的腹部胀得像鼓一样。饮食有时能进,有时又不能进,寒热症状交替发作。并且还常常呕吐。这种情况已经三年了。请巫师作法、念符咒,各种办法都用尽了,只能等待死亡。恰逢十月农闲时节,田里的农夫聚集起来打猎。有一条猎犬因劳累而死。人们把它剖开肢解在大树下,腥味和残留物留在树根上。患病的妇人偶然走到树根旁,突然感到神志昏沉,头晕眼花,不认识人。她倒卧在树根旁,口中爬出一条虫,形状像蛇,嘴和眼睛都具备。它用舌头舔食树根上残留的腥物。那妇人惊恐地看见了,便用两只衣袖裹住双手,按住虫头,用尽力气把它拔了出来。虫子有两尺左右长。重约几斤,剖开后拿给人看。那妇人的病于是痊愈了。这正与华元化的治疗方法相同。大概只是偶然采用了催吐的方法罢了。震按:这是荒诞的说法。蛇长达二尺,重达几斤,怎么可能不把肠胃咬破呢?子和只不过把它牵强地说成是偶然采用了催吐的方法罢了。然而这种说法荒唐而没有证据。所谓催吐、泻下的神奇功效,大多都类似这样。又读到孙一奎与吴生问答中的一条记载:记载吴生的堂嫂,患臌胀病已经三年,腹部大得像簸箕,有时胀痛,四肢瘦削。三吴地区的名医接连治疗,也没有治好。吴地的习俗是死者,大多采用火葬。尸体烧到腹部时,忽然发出像炮响一样的声音,虫子从腹中爆裂出来,冲到两三丈高。焚烧处上方的天空都变得昏暗。不久便坠落到地上。仔细看它们,全都是蛔虫。数量不下千万条。大的有一尺多长。虫子的腹中还会生出小虫,多得无法数清。孙一奎又在万历癸巳年到淮阴时,有一位姓王的乡官,他的儿子十六岁,刚娶妻不久,腹部胀大,按压时里面有肿块。形体消瘦得像削过的瓜一样。四肢瘦削。发热昼夜不停。已经半年了。医生只给他服用退热、消除胀满的药剂。他的胀满反而更加严重。他的发热反而更加炽盛。喉咙中以及两耳都生了疮。给他诊察。脉象滑而快。他的嘴唇颜色发红。他的腹部疼痛。又很喜欢吃肥腻甘甜的食物。于是想到,凡是腹痛的人,嘴唇的颜色一定淡白。也不喜爱饮食。如今他的情况却是这样,莫非是有虫吗?于是给他服用阿魏积块丸。服药后果然排下了几十条虫。其中大的有两条。一条红色,一条黑色。长一尺多。虫身上有经线从头一直贯穿到尾。虫子的腹中又有虫。大的有好几条。小的也有三四条。虫排出后,发热逐渐减轻。胀满也逐渐消退。排了三次就痊愈了。这才相信吴先生的话并非虚妄。我震考察这两则医案,与张子和的说法相比,稍微觉得更合乎道理。但是说蛔虫多到数以千万计,也仍然属于荒诞之说。只是他的辨证却很好;相比之下,《客座新闻》记载江阴训导治疗一名生员腹胀的事,说他的脉象洪大,这是湿热生虫的征象。何况他的饮食和平常一样,并不是臌胀。用石榴、椿树两味向东生长的根皮,加槟榔,各五钱,煎服。泻下了一条长虫便痊愈了。这与前面的情况相似。《儒门事亲》又记载蹴鞠张承应的医案。他年近五十岁。腹部像孕妇一样大。面色发黄,食量减少。有人想要把它当作水气病治疗。有人让他服黄〔原文此处有缺字〕建中汤以及温补的药剂。小便枯涸不通。后来请戴人来治疗。戴人说:建中汤是用于攻治表证的药。古方却用它来攻治里证。这已经是错误了。如今又用它来攻取积聚,就是一错再错。先用催吐的药剂使他呕吐。在他身旁放置火炉。使他大汗淋漓。随后给他服猪肾散四钱。用舟车丸引导药力。泻下了六缶。却一点也不感到困乏。接着又泻下两次。总共约泻下三十多次。腹部恢复平坦柔软。食量像从前一样大。常仲明说:以前听人说泻下五六缶,人的身体哪里承受得了?等到我询问张承应,他回答说确实如此。这才知道养生与攻治本来就是不同的。如今的人用补益药剂治疗疾病,难怪没有效果。〔附〕《周恭医说续编》说:《子和之书》,并不是子和亲笔所写。只是麻征君替他撰写文章罢了。丹溪说:脾气虚弱,不能运行浊气。浊气聚集就会形成水。水液泛滥而胡乱运行。应当补益脾气。脾气自然就能恢复健运。使脾气得以升降,运行其〔原文“极机”疑误〕,那么水液自然就会运行消退。这是千古圣人的至理名言。怎么能说用补益药剂治疗疾病,就应当没有效果呢?人之所以能够生存,所依赖的只是元气。如果完全不顾护元气,一味使用峻猛攻下的药物,难道能避免损伤正气、使虚弱更加虚弱的祸害吗?我震按语说,这一段,驳斥得非常正确。即使就本条医案来说,说建中汤是攻治表证的药,说古人误用它来攻治里证,也已经很可笑了。连方剂的意义都没有弄明白,却随意指称它是攻下之药。由此可见子和治病,只有“攻”这一个字。不必让麻征君替他遮掩讳饰。
丹溪曰。杨兄年近五十。性嗜酒。病疟半年。患胀病。自察必死。来求治。诊其脉弦而涩。重则大。疟未愈。手足瘦而腹大如蜘蛛状。予教以参、术为君。归、芍、川芎为臣。黄连、陈皮、茯苓、浓朴为佐。生甘草些少。作浓汤饮之。一日服三次。彼亦严守禁忌。一月后。疟因汗而愈。又半年。小便长而胀愈。中间虽稍有加减。大意只是补气行湿而已。
又治一女子。禀浓。患胸腹胀满。自用下药。利十数行。胀满如故。脉皆大。按则散而无力。朱曰。此表证。反攻里。当死。赖质浓。时又在室。可救也。但寿损矣。以四物加参术、陈皮、炙甘草。煎服。至半月尚未退。自用萝卜种煎浴一度。又虚其表。遂以前方去芍药、地黄。加黄 。倍白术。大剂浓煎饮之。又以参为丸吞之。十日后。乃得如初病时。
然食难化而自利。以参、术为君。肉果、诃子为臣。稍加陈皮、山楂为佐使。粥丸吞之。四五十帖而安。
又治陈时叔。年四十余。性嗜酒。大便时见血。于春间患胀。色黑而腹大。其形如鬼。诊其脉数而涩。重似弱。属阴虚。朱以四物汤加芩、连、木通、白术、陈皮、浓朴、生甘草作汤与之。近一年而安。
震按丹溪三条。一用参术加血药寒药。一用参术加血药温药。一用血药加寒药。用术去参。切贴脉证以治。井井有条。可为后世师法。但前后两条一嗜酒病疟。一嗜酒便血。营阴先亏。自当参用四物。若女子脉大而散。何以不用附子。而犹用四物耶。总之。丹溪善用补药。慎用热药。其慎处亦极是。如述其友俞仁叔。年近五十。得腹胀。自制禹余粮丸服之。
丹溪诊其脉。弦涩而数。曰。此丸新制。 炼之火邪尚存。温热之药味太多。宜自加减。不可执方。病者曰。此方不可加减。服之一月。口鼻中出黑血。骨立而死。此先几之见。亦难及矣。即此三证。皆以持久得愈。非老手断不能。
项彦章治一女。腹痛。胀如鼓。四体骨立。其六脉弦滑而数。项曰。弦为气结。滑为血聚。此气薄血室。实邪也。其父曰。服芎归辈血药多矣。曰。失于顺气也。夫气。道也。血水也。气一息不运。则血一息不行。故治血必先顺气。俾经隧得通而后血可行。乃投苏合香丸。三日而腰作痛。曰。血欲行矣。以硝黄逐之。下瘀数十块而愈。又二女病同。一脉虚一脉纯弦。皆辞不治。果死。
震按气为血之先。血随气行。故攻瘀先以顺气。极是。然投苏合香丸。三日而腰痛。恐未必也。其得力处。仍赖硝黄耳。
虞恒德治一族兄。素能饮酒。年五十。病通身水肿。腹胀尤甚。小便涩而不利。大便滑泄。虞曰。或戒酒色盐酱。尚可保全。不然。去生渐远。兄曰。自今日戒起。虞以丹溪法。
用参、术为君。加利水道制肝木清肺金等药。十帖而小水长。大便实。肿退而安。又半月。
友人劝之饮。遂痛饮沉醉。次日疾复如前。虞曰。不可为矣。一月而逝。
震按此条以饮酒而病复发。又一条以开盐而病复发。皆至于死。故今专门治肿胀者。开列戒单。不可犯丝毫盐酱。考其义以盐能助肾水之邪。豆与麦面助湿发热也。然胃气旺者固能戒。若胃气弱者食难进而渐减。亦当顾虑。张路玉用伏龙肝泡水澄之。入青盐以代食盐。
用淮麦为面。同赤豆作面而成酱。其法甚巧。似可通融。
薛立斋治一男。素不善调摄。唾痰口干。饮食不美。服化痰行气之剂。胸满腹胀。痰涎愈甚。服导痰理脾之剂。肚腹膨胀。二便不利。服分气利水之剂。腹大胁痛。不能睡卧。服破血消导之剂。两足皆肿。脉浮大不及于寸口。朝用金匮肾气丸。夕用补中益气汤。煎送前丸。月余。诸证渐退。饮食渐进。再服月余。自能转侧。又两月而能步履。却服大补汤、还少丹。又半载而康。后稍失调理。其腹仍胀。服前药即愈。
震按立斋此法。为胀满虚证的对之方。与下条石山所用香连丸。虽出两路。各能奏功。
汪石山治一妇。年逾四十。瘦长善饮。诊之脉皆洪滑。曰可治。脉诀云。腹胀浮大。是出厄也。此湿热太重。宜远酒色。可保终吉。遂以香连丸。令日吞三次。每服七八十丸。月余良愈。
又治一人。年三十余。病水肿。面光如胞。腹大如箕。脚肿如槌。饮食减少。汪诊之。
脉浮缓而濡。两尺尤弱。曰。此得之酒色。宜补肾水。家人骇曰。水势如此。视者不曰通利则曰渗泄。先生乃欲补之。水不益深耶。汪曰。经云。水极似土。正此病也。水极者。本病也。似土者。虚象也。今用通利渗泄。则下多亡阴。肾水益耗。是愈伤其本病。而增湿土之势矣。岂知亢则害。承乃制之旨乎。遂令空腹服地黄丸。再以四物汤加黄柏、木通、浓朴陈皮、参、术。煎服十余帖。肿遂减半。三十帖而愈。
译丹溪说:杨兄年近五十岁。生性嗜好饮酒。疟疾已经患了半年。后来又患了胀病。自己判断一定活不成了。于是来求我诊治。诊察他的脉象,弦而涩。按重时则脉大。疟疾还没有痊愈。手脚瘦削,腹部却大得像蜘蛛的形状。我教他以参、术为主药。当归、白芍、川芎作为臣药。黄连、陈皮、茯苓、厚朴作为佐药。再加少量生甘草。煎成浓汤服用。每天服三次。他也严格遵守禁忌。一个月以后。疟疾因出汗而痊愈。又过了半年。小便通畅而腹胀痊愈。期间虽然药物略有加减。但总的意思只是补气、利湿罢了。又治疗一名女子。她先天体质较为厚实。患有胸腹胀满。她自行服用攻下药。腹泻十多次。但胀满仍和原来一样。六部脉都大。按下去则脉散乱而无力。朱丹溪说。这是表证。却反而攻伐里证。本来应当死亡。幸亏她体质厚实。当时又处在“在室”的状态〔原文语义不明〕。所以还可以救治。只是寿命已经受到损伤了。用四物汤加人参、白术、陈皮、炙甘草。煎煮后服用。过了半个月,病势仍未退。她又自行用萝卜种煎汤沐浴了一次。这样又使表气更加虚弱。于是就在原方基础上去掉白芍、地黄。加黄〔原文缺字〕。白术用量加倍。用大剂量浓煎后服用。又把人参制成丸剂吞服。十天以后。才恢复到刚开始患病时的状态。然而出现食物难以消化和自行腹泻。以人参、白术作为君药。肉豆蔻、诃子作为臣药。稍加陈皮、山楂作为佐使药。用粥制成丸剂吞服。服了四五十帖后病情安定。又治疗陈时叔。年纪四十多岁。生性嗜酒。大便时常带血。春天患了腹胀。面色发黑,腹部胀大。形貌像鬼一样。诊察他的脉,脉象快而涩。重按时似乎又很弱。属于阴虚。朱丹溪用四物汤加黄芩、黄连、木通、白术、陈皮、厚朴、生甘草,煎成汤剂给他服用。将近一年才安定。我震按丹溪医案中的三条。一条是用人参、白术配合补血药和寒凉药。一条是用人参、白术配合补血药和温热药。一条是用补血药配合寒凉药。使用白术而去掉人参。都能切合脉象和证候来治疗。安排得井然有序。可以作为后世医家学习效法的准则。不过,前后两条中,一条是嗜酒而患疟疾。另一条是嗜酒而便血。两人的营阴都先已亏损。自然应当参用四物汤。至于那名女子,脉象大而散。为什么不用附子。却仍然使用四物汤呢。总的说来。丹溪善于使用补药。谨慎使用温热药。他谨慎的地方也非常正确。比如他记述自己的朋友俞仁叔。年近五十岁。患了腹胀。自行制成禹余粮丸服用。丹溪诊察他的脉象。脉弦、涩而快。说。这种丸药是刚制成的。药物经过火炼后,火邪还残留其中。其中温热性质的药味太多。应当自行斟酌加减。不能拘泥于原方。病人说。这个方子不能加减。服用了一个月。口鼻中流出黑血。身体瘦得只剩骨头,最终死亡。这是在事先已经看出了征兆。只是后来再想挽救也来不及了。仅这三个病例。都是经过长期坚持治疗才痊愈。不是经验老到的医家,绝不能作出这样的判断。项彦章治疗一名女子。她腹痛。腹部胀得像鼓一样。四肢和身体瘦得只剩骨头。她的六部脉弦、滑而快。项彦章说。弦脉表示气机郁结。滑脉表示血液聚积。这是气机侵迫血室。属于实邪。她的父亲说。服用芎归一类的补血药已经很多了。项彦章说。这是治疗时忽略了调顺气机。气。是运行的道路。血如同水。气机一刻不停地运行。血也就一刻不停地运行。所以治疗血病,必须先调顺气机。使经脉通道得以畅通,之后血才能运行。于是服用苏合香丸。三天后腰部开始疼痛。他说:瘀血将要运行排出了。便用硝黄来攻逐瘀血。排出数十块瘀血后病就好了。还有两个女子,所患的病相同。一个脉象虚弱,另一个脉象全是弦脉。都说无法救治。后来果然都死了。震按语:气是血运行的先导。血随着气运行。所以攻治瘀血,首先要调顺气机。这话非常正确。然而使用苏合香丸,三天后腰痛,恐怕未必就是这个道理。其中真正起作用的地方,仍然要归功于硝黄罢了。虞恒德治疗一位族兄。他平素很能饮酒。当时五十岁。患全身水肿。腹部胀满尤其严重。小便涩滞不畅。大便稀滑泄泻。虞恒德说:如果能够戒除酒、房事以及盐和酱,还可以保住性命。否则,离死亡就会越来越近。族兄说:我从今天起就戒除。虞恒德按照丹溪的治法,以人参、白术为主药,再加入利小便、制约肝木、清肃肺金等药物。服药十剂后,小便逐渐通利。大便也变得成形。水肿消退,身体安稳。又过了半个月,朋友劝他饮酒。他于是痛饮,醉得不省人事。第二天病情又像从前一样复发。虞恒德说:已经无法挽救了。一个月后就去世了。震按语:这一条记载因饮酒而使病情复发。另一条则记载因重新食用盐而使病情复发。结果都死了。因此,如今专门治疗肿胀病的人,都会列出一张禁忌清单。盐和酱一点也不能犯。考察其中的道理,是因为盐能够助长肾水之邪。豆类以及麦面会助湿生热。不过,胃气旺盛的人当然能够做到戒除。如果胃气虚弱,进食困难,身体会逐渐衰弱,对此也应当加以顾虑。张路玉用伏龙肝浸泡取水,静置澄清。加入青盐,用来代替食盐。用淮麦磨成面粉。再和赤豆一起制成面酱。这个方法非常巧妙。似乎可以酌情变通采用。薛立斋治疗一个男子。他平素不善于调养身体。吐痰,口干。饮食没有滋味,食欲不佳。服用化痰行气的药剂后,胸部满闷,腹部胀满。痰涎反而更加严重。服用导痰理脾的药剂后,腹部更加膨胀。大小便都不通利。服用分理气机、利水的药剂后,腹部胀大,胁肋疼痛。已经不能躺下睡觉。服用破血消积导滞的药剂后,两只脚都肿了。脉象浮大,但脉势不能达到寸口部位。早晨服用金匮肾气丸,晚上服用补中益气汤。用煎好的补中益气汤送服前面的金匮肾气丸。一个多月后,各种症状逐渐消退。饮食也逐渐增加。再服药一个多月后,他自己能够翻身了。又过了两个月,能够行走。随后改服大补汤、还少丹。又过了半年才康复。后来稍微没有注意调养,腹部又胀满起来。服用前面的药物后就痊愈了。震按语:立斋的这种治法,是治疗虚证胀满的【原文“的对之方”疑有文字讹误,具体含义不确定】。与下一条石山所用的香连丸,虽然采取的是两种不同的治法,但都能够取得疗效。汪石山治疗一位妇女。年过四十岁。身材瘦长,而且善于饮酒。诊察她的脉象,都是洪滑脉。说:可以治疗。《脉诀》说:腹部胀满而脉象浮大,这是将要脱离危难的征象。这是湿热太重,应当远离酒色。这样可以保全,最终获得吉利的结果。于是给她服用香连丸,让她每天服三次。每次服七八十丸。一个多月后病就痊愈了。又治疗一个人。三十多岁。患水肿病。面部光亮得像水泡一样。腹部大得像簸箕。双脚肿得像槌子。饮食减少。汪先生为他诊察。脉象浮、缓而濡。两侧尺脉尤其虚弱。他说:这是因酒色所致。应当补益肾水。家人惊骇地说:水湿之势已经这样严重,前来诊视的人都说应当通利,或说应当渗泄,先生却想要补益它。这样岂不是会使水湿更加深重吗?汪先生说:医经典籍说:水气发展到极盛时,反而很像土气。这正是这个病的情况。所谓水气极盛,是这个病的本质;所谓像土气,是虚弱表现出来的假象。现在如果使用通利、渗泄的方法,就会从下部大量损失阴液,肾水也会更加耗损,这反而会进一步损伤它的根本病因,并且助长湿土之势。难道不知道“亢盛就会造成危害,应当由其所胜之气来承接制约”的道理吗?于是让他空腹服用地黄丸。又用四物汤,加黄柏、木通、厚朴、陈皮、参、术。煎煮服用十多剂。肿胀于是减轻了一半。服用三十剂后痊愈。
震按汪公论病甚佳。用药非是。就此脉证。宜六君子汤送济生肾气丸。何反用地黄丸、四物汤阴湿柔粘之药。岂以脉之缓濡为湿热。故更佐以黄柏耶。三十帖愈。未敢深信。
一妇形弱瘦小。脉细濡近快。一妇身中材颇肥。脉缓弱无力。俱病鼓胀。大如箕。垂如囊。立则遮拦两腿。有碍步履。石山视之。曰。腹皮宽。缒已定。非药可敛也。惟宜安心寡欲。以保命耳。后皆因产而卒。或曰。病鼓胀有孕。何也。汪曰。气病而血未病也。产则血亦病。阴阳两虚。安得不亡。又一妇鼓胀如前。越十余年无恙者。由寡居无所损也。
震按此案可以警世。女子如此。则男子有胀病而不绝欲者。岂不速其死耶。
赵氏或问曰。松江一男子。年三十余。胸腹胀大。发烦躁渴。面赤不得卧而足冷。余以其人素饮酒。必酒后入内。夺于所用。精气溢下。邪气因从之上逆。逆则阴气在上而为 胀其上焦之阳因下逆之邪所迫壅塞于上。故发烦躁。此因邪从下上而盛于上者也。于是用吴茱萸、附子、人参辈以退阴逆。冰冷冻饮料之以解上焦之浮热。入咽觉胸中顿爽。少时腹中气转如牛吼。泄气五七次。明日其证愈矣。
震按准绳及治法汇皆引此条。以其议论高爽。能发内经之精微也。惜不言脉。愚意其脉必细而紧。或沉而涩也。若滑大数实。则此方不可用矣。喻嘉言治刘泰来。年三十二岁。面白体丰。夏月常用冷水灌汗。坐卧巷曲当风。新秋病疟截早。变成胀满。二便俱闭。气喘不食。能坐不能卧。能俯不能仰。势甚危急。医以二便不通。服下药不应。商用大黄二两作一剂。喻曰。伤寒病因发热。致津液枯槁。肠胃干结。乃用下药以开其结。然有不转失气者。不可攻之戒。正恐误治太阴经之腹胀也。此病因腹中之气散乱不收。故津水随气横决四溢而作胀。全是太阴不能统摄。一散一结。相去天渊。再用大黄猛剂。大散其气若不胀死。定须腹破矣。病者曰。大黄服过二剂。尚未见行。奈何。喻曰。腹中真气渐散今晚子丑二时。阴阳交剥之界。必大汗晕眩。难为力矣。急投理中汤。用人参至三钱。次日略加黄连。其胀大减。犹以不大便为忧。喻曰。腹中原是大黄推荡之泄粪。其所以不出者以膀胱胀大。将大肠撑紧。任凭极力努挣。无隙可出耳。吾当以药通膀胱之气。不治大便而大便自至也。用五苓散。药才入喉。小便先出。大便随之。顷刻泄下半桶。
震读此案。不禁拍案叫绝。只恨不载脉象若何。难以摩仿。且案末不载胀愈。并有慨叹语气。想未必收功也。但议论高爽。不减赵氏。并录于此。以作胀病之大训天球。
赵氏又曰。嘉定沈氏子。年十八。患胸腹身面俱胀。医治半月不效。余诊其脉。六部皆不出也。于是用紫苏、桔梗之类。煎服一盏。胸有微汗。再服。则身尽汗。六部和平之脉皆出。一二日。其证悉平。
傅滋治一人。能大餐。但食肉必泄。忽头肿。目不可开。膈如筑。足麻至膝。恶风。阴器挺长。脉左沉。重取不应。右短小。却和滑。令单煮白术汤空心服探吐之。后以白术二钱麻黄、川芎各五分。防风三分。作汤下保和丸五十丸。吐中得汗。上截居多。肿退眼开。
气顺食进。以前方去麻黄、防风。加白术三钱。木通、甘草各五分。下保和丸五十丸。五日而安。
江篁南次子。素食少。五月间。因多食杨梅。至六月。遍身面目浮肿。腹亦膨胀。用苍白二术土炒为君。木通、赤苓、泽泻为臣。半夏、陈皮、大腹皮、桑白皮、桔梗为佐。苏梗浓朴、草果、姜皮为使。一日两服。另用紫苏、忍冬藤、萝卜种煎汤。一日浴一次。至四日。肿胀消十之八。乃用参苓白术散。以紫苏煎汤调。日服二次。小水黄。又加木通煎汤煎药。六帖后。去紫苏。加木瓜、滑石。最后加连翘、栀子。八帖全愈。
震按此三条。皆和平浅近。法却是医门之布帛菽粟。断不可缺。傅江二案用药加减。及补泻进退。又有细针密线道理。
〔附〕明成化间。钦天监台官张景芳得腹胀病。危剧。遇一庞眉叟授以方。用杏仁、陈皮、海螵蛸等分为末。佐以谷树叶、槐树叶、桃枝各七件。午时汲水煎三四沸。至星上时。
再煎一沸。患者就浴。令壮人以手汤中按摩脐之上下百数。少时转失气。病即退矣。
震按此方不及江氏。当合参之为更妙。他如田螺、大蒜、车前草捣饼贴脐。及蜘蛛随药中煎熟服之。溺长胀退等说。俱不见效。故不录。
李士材治钱赏之遍体肿急。脐突背平。法在不治。举家坚请用药。以金匮肾气丸料大剂煎服。兼进理中汤。五日不效。乃以人参一两。生附三钱。牛膝、茯苓各五钱。小便忽通。
进食。计服人参四斤。附子、桂、姜各斤余而安。
译震按:汪先生对于病机的论述很有道理。但用药却不对。根据这样的脉象和证候,应当用六君子汤送服济生肾气丸。为什么反而使用地黄丸、四物汤这类阴柔湿滞的药物呢?难道是因为脉象缓而濡,被认为属于湿热,所以又辅以黄柏吗?说服用三十剂而痊愈,我不敢完全相信。有一位妇人,形体瘦弱矮小。脉象细、濡而略快。另一位妇人身材中等,颇为肥胖。脉象缓、弱而无力。两人都患有鼓胀。腹部大得像簸箕,下垂得像袋囊。站立时能挡住两条腿,妨碍行走。石山为她们诊察,说:腹部皮肤已经松弛,下坠的情况已经固定,不是药物能够收敛的。只宜安心静养,减少欲望,用来保全性命罢了。后来她们都因生产而死亡。有人问:患有鼓胀却能够怀孕,这是为什么?汪先生说:这是气已经患病,而血尚未患病。一旦生产,血也会患病。阴阳两方面都虚弱,怎么能不死亡呢?又有一位妇人,鼓胀也像前面所说的那样。过了十多年仍然没有发生危险,这是因为她守寡居住,没有受到房事的损耗。震按:这个医案可以用来警醒世人。女子尚且如此,那么男子患有胀病却不停止房事,岂不是会加速自己的死亡吗?赵氏有人问道:松江有一个男子,三十多岁。胸腹胀大,发作烦躁、口渴,面色发红,不能平卧而双足发冷。我考虑到这个人平时常饮酒,必定是在饮酒后行房,因房事而损耗,精气向下外泄,邪气便随之向上逆行。气逆则阴气停留在上部而形成胀满;上焦的阳气又被向上逆行的邪气逼迫,壅塞在上部。所以发作烦躁。这是邪气从下部向上部运行,并在上部盛实的情况。于是使用吴茱萸、附子、人参之类的药物,以退除阴气上逆。又让他饮用冰冷的冻饮料,以解除上焦浮越的热。饮料一咽下去,就觉得胸中顿时舒畅。过了一会儿,腹中的气转动起来,声音像牛叫一样。排气五七次。第二天,这些证候就痊愈了。震按:《准绳》和《治法汇》都引用了这一条。因为它的论述高明而爽朗,能够阐发《内经》的精微道理。可惜没有说明脉象。我认为他的脉象一定是细而紧,或者是沉而涩。如果脉象滑、大、数而实,那么这个方剂就不能使用了。喻嘉言为刘泰来诊治。当时三十二岁。面色白,体形肥胖。夏天常用冷水浇淋汗湿的身体。坐卧在巷道拐角处迎风的地方。初秋时患疟疾,却过早地截断病势。病变成了胀满。大便和小便都闭塞不通。气喘,不能进食。能坐着,却不能躺下。能俯身,却不能仰卧。病势非常危急。医生因为他大小便不通,服用泻下药却没有反应,便商议用大黄二两作为一剂。喻嘉言说:伤寒病是由于发热,导致津液枯竭,肠胃干燥结滞,才使用泻下药来打开它的结滞。然而,也有不转动、不排气的情况。这是不可攻下的禁戒。正怕误治太阴经所致的腹胀。这种病是由于腹中的气散乱而不能收摄。所以津液和水分随着气机横冲四溢,形成胀满。完全是太阴不能统摄所致。一个是气散,一个是气结。两者相差如天壤之别。如果再使用大黄这样的峻猛药剂,大肆耗散其中的气,病人即使不因胀满而死,也必定会腹部破裂。病人问道:大黄已经服了两剂,还没有排便,该怎么办呢?喻氏说:腹中的真气正在逐渐消散,今晚子、丑两个时辰之间,正是阴阳交相剥离的关头,你必定会大汗淋漓、头晕目眩,到那时就难以挽救了。应赶快服用理中汤。人参用至三钱。第二天略加黄连,腹胀大为减轻。但仍然担心不能大便。喻氏说:腹中原本有被大黄推荡下来的粪便,之所以排不出来,是因为膀胱胀大,把大肠撑得紧紧的,任凭怎样用力挣扎,也没有空隙可以排出罢了。我应当用药来疏通膀胱的气机,不直接治疗大便,大便自然就会排出。于是使用五苓散。药刚一咽下,小便先排了出来,大便也随即排出。片刻之间泄下了半桶。我震读到这个医案,不禁拍案叫绝。只是遗憾没有记载脉象究竟怎样,因而难以仿效。而且医案末尾没有记载胀病是否痊愈,还带有感慨叹息的语气。想来未必已经取得疗效。但其中的议论高明爽利,并不逊于赵氏。所以一并记录在这里,作为论治胀病的重要训诫。赵氏又说:嘉定有一位沈氏的儿子,十八岁,患有胸部、腹部以及全身和面部都胀满的病。医生治疗了半个月,也没有见效。我为他诊脉,六部脉都沉伏不出。于是使用紫苏、桔梗之类的药,煎服一盏,胸部微微出汗。再次服用。于是全身都出汗。六部脉都显现出平和的脉象。过了一两天,各种症状全都平复了。傅滋曾治疗一个人,这个人能够吃很多饭,但一吃肉就腹泻。后来突然头部肿胀,眼睛肿得无法睁开,胸膈部好像被东西堵筑着,双脚麻木,直到膝部,怕风,阴部挺直而且伸长。左手脉沉,重按也没有反应;右手脉短小,退而和缓、滑利。让他单独煎白术汤,空腹服下,并诱导其呕吐。随后用白术二钱、麻黄和川芎各五分,防风三分,煎汤送服保和丸五十丸。呕吐时出了汗,而且上半身出汗较多。肿胀消退,眼睛能够睁开,气机顺畅,食欲恢复。在原方中去掉麻黄、防风,加白术三钱,木通、甘草各五分,再服保和丸五十丸。五天后病就安定了。江篁南的次子,平素食量很少。五月间,因为吃了很多杨梅,到了六月,全身、面部和眼睛都浮肿,腹部也膨胀。用苍术、白术二术,土炒,作为君药;木通、赤苓、泽泻作为臣药;半夏、陈皮、大腹皮、桑白皮、桔梗作为佐药;紫苏梗、厚朴、草果、姜皮作为使药。一天服两次。另用紫苏、忍冬藤、萝卜种煎汤,每天药浴一次。到了第四天,肿胀消退了十分之八。于是改用参苓白术散,用紫苏煎汤调服,每天服两次。小便呈黄色。又加入木通煎汤,用这种汤来煎药。服了六帖药以后,去掉紫苏,加入木瓜、滑石。最后加入连翘、栀子。服了八帖药后完全痊愈。我震按这三则医案,都属于平和浅近的治法。但它们却是医家不可缺少的日常基础,绝对不能缺少。傅氏、江氏两案中药物的加减。以及补法、泻法和治疗进退的处理。又有像细针密线一样周密的道理。〔附〕明朝成化年间。钦天监台官张景芳患了腹胀病。病情危重。后来遇到一位眉毛粗大的老人,传给他一个方子。将杏仁、陈皮、海螵蛸等分研成末。再用谷树叶、槐树叶、桃枝各七件作为辅助。午时取水煎煮三四沸。到星星出来的时候。再煎一沸。让患者进入药汤中洗浴。让壮实的人把手伸入汤中,在肚脐上下按摩数百遍。过了一会儿,患者转而排出气来。病就退去了。震认为这个方子不如江氏的方子。应当合起来参考使用,这样更为精妙。其他如把田螺、大蒜、车前草捣成饼,贴在肚脐上。以及把蜘蛛随药一起煎熟后服下。还有服药后小便增多、腹胀消退之类的说法。都没有见效。所以不予记录。李士材治疗钱赏时,他全身肿胀而绷急。肚脐突出,背部平满。按病情通常已属不能救治。全家坚决请求用药。于是用《金匮》肾气丸的药料,以大剂量煎服。同时服用理中汤。五天没有见效。于是改用人参一两。生附子三钱。牛膝、茯苓各五钱。小便忽然通畅。也能进食了。总共服用人参四斤。附子、桂枝、生姜各用了一斤多,病才安定。
太学何宗鲁。夏月好饮水。一日学院发放。自早起候至未申。为炎威所逼。饮水计十余碗。归寓便胀闷不能食。越旬日。胀如抱瓮。气高而喘。士材曰。皮薄而光。水停不化也。
且六脉坚实。其病暴成。法当利之。遂以舟车丸。每服三钱。香薷汤送。再剂而二便涌决如泉。复进一钱五分。腹减如故。用六君子十帖。即愈。
震按此二案。峻补急攻。如狮子抟象。全副神力。学人要看其病因。观其论脉。即知前贤非蠹心大胆也。
又治光禄卿吴伯玉夫人。患腹满而痛。喘急异常。大便不通。饮食不进。医用理气利水药。二十日不效。李诊之。脉大而数。右尺为甚。令人按腹。手不可近。乃曰。此大肠痈也脉数为脓已成。用黄 、角刺、白芷、银花、甘草节之类。加葵根一两。煎一碗。顿服之未申痛甚。至夜半而脓血大下。昏晕不支。即与独参汤稍安。更与十全大补。一月而愈。
震按此案亦胀满证中必不可少之案。
孙一奎治马二尹。年五十五。过食鳗肉卷饼。心腹胀痛。市医遽用硝黄下之。大便不行胀痛愈增。继至者。以木香槟榔丸、大小承气汤。连服十日。胀痛益甚。粒米不进。大便并不行。小水亦仅点滴。后医以硝黄不效。杂进备急丸、白饼子、十枣汤、黑白丑之属。服数日。不惟大便不行。并小便点滴亦无矣。胀不可言。众医大叫称怪。一人为灸中脘三十壮。
毫不为动。因断三日后当死。孙至。观其色苍黑。神藏不露。声音亮。惟腹大如覆箕。不能反侧。诊其脉。两手皆滑大。两尺尤有力。询其病源。阅其前方。骇然以为未闻未见也。因思一治法。先进香砂六君子汤。参术各用二钱。众医皆惊。谓中满胀痛。二便俱闭。如何用补。况苍黑之人。尤忌参术乎。孙曰。此非鼓胀证。乃内伤证也。当始伤时。犹在上鬲。法当用吐。经所谓在上者因而越之也。不用吐而用下药以伤其脾。脾伤则失运动之职。是以愈下愈伤。愈伤愈胀。脾气全然不动。药亦全然不行矣。故用六君子以醒其脾。香砂以助其运动。再用吐法。吐出前药。始有生机。此方非治病。乃治药也。且予非虑大便不行。独虑行之不止耳。医曰。求其行而不得。何以不止为虑。孙曰。君试思常人能服硝黄几何。巴豆牵牛几何。今幸其未行。药性未动。尚可为计。一行而诸药性动。譬瓶水底漏。其中能蓄点滴哉。危矣。医又问多服下药而大便不行。何也。孙曰。此易知之。始为食伤。继为药伤。所伤在上中二焦。下元未损。故两尺脉尚有神气。难经曰。人之有尺。如树之有根也。内经曰肾者胃之关。盖肾主大便。观其色苍黑。神藏气固。皆由根本未动。赖此犹可为耳。服药后。腹中大痛。一奎谓其药力已动。改用人参芦、防风芦、升麻、桔梗各三钱。煎服少顷。
用鹅翎探吐之。前服药物。一涌而出十数碗。病者喜曰。目前有光矣。此巳时也。孙曰。酉时大便必行。可备人参数斤以备不虞。至午。进至宝丹一帖。以温中气。未申间。腹中有声。浊气下滚。顷刻腹宽数寸。至晚。大便行一次。小水略通。孙即用人参、白术各五钱炮姜三钱。茯苓二钱。陈皮一钱。木香、甘草各五分。令急煎服。四鼓又大便一次。小水继至。胀痛渐减。次日大便泻十余次。因以是方。煎丸并进。计泻七十二日。服人参二斤余而收功。
〔附〕喻嘉言治袁仲卿之子。仆水救出。大热呻吟。儿科以惊风丸散与服。二日遂昏迷不醒。胸高三寸。颈软息微。喻诊之曰。脉无根。仅如蛛丝。不可为矣。以汤二茶匙。滴入口中。微有吞意。因思病虽因惊而得。其实跌仆水中。感冷湿之气而发热。胃中食物不化。
当比夹食伤寒例治。乃以金石寒冷药镇坠其邪。深入脏腑。神识因而不清。其食停胃中者。
得寒凉而不运。所进之药。皆在胃口之上。不能透入。转积转多。以致胸高而突。宜以理中药运转前药。或有生机。即煎理中汤一盏。灌入喉中。大爆一口。果然从前二日所受之药。
一齐俱出。胸突顿平。颈亦稍硬。但脉仍不出。人亦不醒。喻曰。此为食尚未动。关窍堵塞之故。再灌前药些少。热亦渐退。乃用元明粉一味化水。连灌三次。下黑粪甚多。继以生津药调理而愈。
震按以药换药。与孙公先后一辙。故并载于此以便览。
查少川向有哮喘。每发时。以麻黄、石膏、杏仁、枳壳、细茶大剂煎服。立刻见效。屡发屡服。而嗜酒纵欲。不避风寒。渐至腹大如覆箕。两腿光肿如柱。内外廉疥疮中。清水涓涓不绝。腥气逼人。不能伏枕而卧者五月。医者骇辞不治。孙东宿至。见其坐高椅之上。气喘身热。又畏寒甚。周遭环火五盆。首戴绒帽。笼以貂套。套外复束一帕。鼻用绒套笼之。
译太学生何宗鲁。夏天喜欢喝水。有一天,学院发放物品。他从早晨起床等候,一直等到未时、申时。被暑热逼迫。喝水总计十多碗。回到住处便腹胀胸闷,不能进食。过了十多天。腹胀得像抱着一只大瓮。气息上冲而喘促。士材说。皮肤薄而有光泽。这是水液停留而不能运化。而且六部脉坚实有力。他的病是突然形成的。按治法应当用利水攻下的方法。于是使用舟车丸。每次服三钱。用香薷汤送服。服第二剂后,大小便像泉水一样涌出。又服一钱五分。腹胀便恢复如常。又服用六君子汤十剂。病就痊愈了。震评论这两个医案。一个采用峻猛的补法,一个采用紧急的攻法。就像狮子搏象一样。使出了全部的神力。学医的人应当考察疾病的原因。观察他们论述脉象的内容。这样就知道前代贤医并不是内心昏聩、胆大妄为。又治疗光禄卿吴伯玉的夫人。她患腹部胀满疼痛。喘促急迫,异常严重。大便不通。饮食也不能进食。其他医生使用理气利水的药物。二十天仍没有见效。李士材为她诊脉。脉象大而数。右尺脉尤其明显。让人按压她的腹部。手还没有靠近腹部就无法忍受。于是李士材说。这是大肠痈;脉数说明脓已经形成。使用黄〔原文疑缺药名〕、角刺、白芷、银花、甘草节之类的药物。加葵根一两。煎成一碗药液。一次服下;未时至申时疼痛加重。到了半夜,大量脓血排出。患者昏厥眩晕,身体支持不住。立即给她服独参汤,情况稍有好转。又给她服十全大补汤。一个月后痊愈。震评论说,这个医案也是胀满证中不可缺少的案例。孙一奎治疗马二尹。当时五十五岁。因过量食用了鳗鱼肉卷饼。心腹胀痛。市井医生仓促使用芒硝、大黄攻下。大便仍不通,胀痛反而更加严重。后来来的医生。使用木香槟榔丸、大承气汤和小承气汤。连续服用了十天。胀痛更加严重。一粒米也不能进食。大便仍然完全不通。小便也只能点滴排出。后来那位医生使用芒硝、大黄,仍然没有效果。又杂乱地服用了备急丸、白饼子、十枣汤、黑丑和白丑之类的药。服用了几天。不仅大便仍不通。连原本点滴而出的小便也完全没有了。腹胀得无法形容。众多医生大声惊叫,称这是怪病。有一个人给他在中脘穴灸了三十壮。病情丝毫没有因此改变。于是断定他三天后必死。孙一奎到了。观察他的面色青黑。精神内藏,不显露于外。声音洪亮。只是腹部大得像倒扣的簸箕。不能翻身。给他诊脉。两手的脉都滑而大。两手尺部的脉尤其有力。询问他的病因。查看他以前服用的方剂。惊异地认为这种情况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于是思考出一种治法。先服香砂六君子汤。人参、白术各用二钱。众医都感到惊讶。他们说这是中焦胀满疼痛。大小便都闭塞不通。这种情况怎么能用补法?何况病人面色青黑。尤其应当忌用人参、白术吧?孙氏说:这不是鼓胀证。而是内伤证。在刚开始受伤的时候,病邪还在上焦膈部。按治法本应当用吐法。《内经》所说的“病在上部,就顺势使它越出”,就是这个意思。没有使用吐法,反而使用下药,因而损伤了脾。脾受损,就失去了运化的职责。所以越攻下,脾就损伤得越重。损伤越重,胀满就越厉害。脾气已经完全不能运转。药力也就完全不能运行了。因此使用六君子汤来振奋脾气。用香、砂来帮助脾胃运转。再使用吐法。把先前服下的药吐出来。这样才会重新出现生机。这个方子不是用来直接治病的。而是用来治疗药物造成的问题。况且我并不担心大便不能排出。我唯一担心的是一旦排出就止不住。一位医生说:想求得大便排出还求不到,为什么反而担心它止不住呢?孙氏说:您试想一下,普通人能够承受多少硝石、黄药子的攻下药?又能够承受多少巴豆、牵牛子呢?如今幸好大便还没有排出。药性还没有发动。事情还可以设法挽救。一旦大便排出,各种药物的药性都发动起来,就好比瓶底漏水。瓶中的水还能储蓄住一点一点地滴出吗?那就危险了。医生又问:服了这么多下药,大便却仍然不通,这是为什么?孙氏说:这很容易理解。开始是饮食损伤,后来又变成药物损伤。受损的部位在上焦和中焦。下元还没有受损。所以两手尺部的脉还保有神气。《难经》说:人有尺部的脉,就像树有根一样。《内经》说,肾是胃的关口。这是因为肾主管大便的排泄。看他面色青黑,精神内藏,正气牢固,都是因为根本尚未动摇。依靠这一点,病情还可以设法挽救。服药以后,腹中疼痛得很厉害。一奎认为药力已经发动。改用人参芦、防风芦、升麻、桔梗各三钱。煎服片刻后,用鹅毛探入咽部催吐。先前服下的药物,一下子吐出了十几碗。病人高兴地说:眼前已经能看见光了。这时是巳时。孙氏说:到酉时大便一定会排出。可以准备几斤人参,以防发生意外。到了午时,服用至宝丹一帖,用来温暖中焦之气。未时到申时之间,腹中发出声响。浊气向下翻滚。片刻之间,腹部就宽松了几寸。到晚上,大便排出一次。小便稍微通畅了。孙氏立即使用人参、白术各五钱,炮姜三钱。茯苓二钱。陈皮一钱。木香、甘草各五分。让他赶快煎服。四更时大便又排出一次。随后小便也来了。胀痛逐渐减轻。第二天大便泄泻十多次。于是就用这个方子,煎剂和丸剂一起服用。总共泄泻了七十二天。服用人参二斤多,才治愈收功。〔附〕喻嘉言治疗袁仲卿的儿子。从水中救出后,高热并且呻吟。儿科医生给他服用治疗惊风的丸药、散药。两天后便昏迷不醒。胸部高起三寸。颈部松软,呼吸微弱。喻嘉言诊察后说:脉象没有根基,仅仅像蛛丝一样细弱。已经无法救治了。用汤药两茶匙,滴入他的口中,他稍微有了吞咽的意思。因此想到,这个病虽然是因受惊而得的。但实际上是跌倒后落入水中。感受了寒冷湿气而发热。胃里的食物不能消化。应当按照夹食伤寒的治法来治疗。却用金石类寒凉药物镇压,使邪气下沉。邪气深入脏腑。神志因此不清醒。至于停留在胃里的食物。遇到寒凉之性,便不能运化。服进去的药物。全都停留在胃的上部。不能向下通过。积聚得越来越多。以至于胸部高高隆起。应当用调理中焦的药物,使先前服下的药运转。或许还有生机。立即煎好理中汤一盏。灌入喉中。猛然吐出一大口。果然,前两天服下的药物。一下子全都排了出来。隆起的胸部顿时平了下去。颈部也稍稍变硬。只是脉象仍然摸不到。人也仍未苏醒。喻氏说。这是因为食物还没有运转。是关窍被堵塞造成的。再灌入少量先前的药。身热也逐渐退去。于是单用元明粉化水。连续灌服三次。排下了很多黑色粪便。随后用生津药调理,病就痊愈了。震按:这是用一种药更换另一种药。与孙公的治法前后相同。所以一并记载在这里,以便查阅。查少川一向患有哮喘。每当发作时。就用麻黄、石膏、杏仁、枳壳、细茶大剂煎服。立刻就能见效。发作一次便服一次。同时又嗜酒纵欲。不避风寒。渐渐发展到腹部大得像倒扣的簸箕。两条腿肿得发亮,像柱子一样。内外两侧都长满疥疮。疮中清水不断地涓涓流出。腥臭气味逼人。已经有五个月不能俯身伏枕而卧。医生们惊骇不已,都推辞说无法医治。孙东宿来了。看见他坐在高椅上。气喘,身体发热。又非常怕冷。四周围着五盆火。头上戴着绒帽。外面罩着貂皮套。貂皮套外又裹着一条头巾。鼻子也用绒套罩住。
诊其脉浮大无力。睇其色。白中隐青。因问恶寒身热。从何时起。答以十日。孙曰。予得之矣。此病是气虚中满。法当温补下元。人徒知利小水。不知小水不利者。由下焦之气不充。
不能渗从膀胱故道而行。若利之急。则泛滥而横流肌肤。下于阴囊。甚则胀裂崩塌而出矣。
必待下焦元气壮盛。斯能升降变化。水自行而胀自消耳。至如近来之恶寒身热。由寒邪在表而然。合先散之。胸膈焦辣者。乃阴盛格阳。虚阳之火。被寒气驱逼上行。非真热也。亦待下元一温。热自下行。用苏叶、细辛、羌活、防风、苍术、陈皮、白豆蔻、人参、炙草、生姜。一帖而得微汗。遂撤火盆。去首帕。独鼻寒如初。乃用防风、黄 二两煎汤熏之。一日三熏。鼻套亦除。但呕恶不止。用人参温胆汤加丁香。一帖而止。又谓鲤鱼能利水。一日尽二斤。半夜胀极。复告急于孙。孙曰。病势如是。敢纵恣若此乎。等闲之剂。曷能消释。沉思久之。以平胃散一两。入橄榄肉一两。煎服。两剂而定。独腹胀小水不利。不能伏枕为苦乃以附子理中汤。加砂仁、补骨脂、赤豆、桂心。连进四帖。小水略长。继以尊重丸。每服五丸。日三服。五日后。小水通利。可贴席而睡矣。
震按此证甚险恶。用药亦平庸。而投剂辄效。恐未必然。惟防 熏法及平胃散加橄榄二法。颇巧。理中尊重二方补泻互用。亦巧。
周慎斋治一人。腹胀时吐。小便利则大便闭。大便通则小便闭。周曰。此证中气实。故胀。浊阴不降而逆于上。故吐。清阳下陷。填塞下焦。故二便不能齐通。用炮姜三钱。温中而健运。升麻一钱五分。升阳于下。吴茱萸一钱。降浊于上。八帖愈。
又治一女。胀而脉觉。用黄柏、青盐、升麻而愈。门人问其故。慎斋曰。此因命门火郁使肾之真阳不升。心之真阴不降。故用黄柏以解命门壮火。使水中得升其真阳。用青盐以润心。使无邪火之炽而得下其真水。水火既济。而复以升麻提其青气。青气一升。浊气自降而脾肺无内郁之弊。胀证愈矣。盖其本在肾而标在心。故三药奏效捷也。
震按慎斋立论最高。定方最奇。然以此三味治胀。殊未敢信。易思兰治齿胀亦用此方。
则于理为近。
张路玉治王庸若。呕逆水肿。溲便涓滴不通。或用五苓八正。不应。六脉沉细如丝。因与金液丹十五丸。溺如泉涌而势顿平。后以济生肾气培养而安。
李时珍治一士妻。自腰以下 肿。面目俱肿。喘急欲死。不能伏枕。大便溏泄。小便短少。脉沉而大。沉主水。大主虚。乃病后冒风所致。是名风水。用千金神秘汤加麻黄。
一服。喘定十之五。再以胃苓汤吞深师薷术丸。二日小便长。肿消十之七。调理数日全安。
震按金液丹、神秘汤人所罕用。而善用之则各奏奇功。因思古方。具在简册。特患寻不着对头帽子耳。又按神秘汤。乃生脉散合二陈汤。去麦冬、茯苓。加紫苏、桑白皮、桔梗、槟榔。以生姜三片为引。施于此证恰好。加麻黄更好。并非八寸三分通行之帽也。
卷六
不寐
汪石山治一女。年十五。病心悸。常若有人捕之。欲避而无所。其母抱之于怀。数婢护之于外。犹恐恐然不能安寐。医者以为病心。用安神丸、镇心丸、四物汤。不效。汪诊之。
脉皆细弱而缓。曰。此胆病也。用温胆汤。服之而安。
〔附〕许学士治四明董生。卧则魂飞扬。身虽在床而神魂离体。惊悸多魇。通宵不寐。
群皆以为心病。医之无效。许曰。以脉言之。肝经受邪。游魂为变。非心也。以肝有邪。魂不得归于肝。是以卧则飞扬若离体也。肝主怒。必小怒则剧。用真珠母为君。龙齿佐之。因有龙齿安魂虎睛定魄之说。
震按此二条。俱凭兼见之证。辨为肝胆之病。若汪案之脉细弱而缓。何以不认作阳气两虚。许案不载脉象。亦难核辨。然肝胆之不寐易治。而心之不寐难瘥。盖心藏神。肾藏精与志。寐虽由心。心赖肾之上交。精以合神。阴能包阳。水火既济。自然熟寐。内经谓阳气满则阳跷盛。不得入于阴。阴虚。故目不瞑。又云。阴跷阳跷。阴阳相交。阳入阴。阴出阳。
交于目锐 。阳气盛则 目。阴气盛则瞑目。此是不寐要旨。非肝胆病之不寐也。如人并无外邪侵扰。亦无心事牵挂。而常彻夜不寐者。其神与精必两伤。大病将至。殊非永年之兆。
虽投补心补肾之药。取效甚难。即内经秫米半夏汤。亦有效有不效。或初效继不效。而病者辗转床褥。必求其寐。愈不肯寐。更生烦恼。去寐益远。慈山先生老老恒言云。寐有操纵二法。操者如贯想头顶。默数鼻息。返观丹田之类。使心有所着。乃不纷驰。庶可获寐。纵者任其心游思于杳渺无朕之区。亦可渐入朦胧之境。此诚慧心妙悟。可补轩岐所不逮。
卷六
怔忡
译诊察他的脉象,浮大而无力。再观察他的面色。白色中隐约带着青色。于是问他怕冷、发热。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回答说,已经十天了。孙氏说。我明白病因了。这是气虚导致的中焦胀满。治疗应当温补下元。人们只知道要使小便通利。却不知道小便不利。是由于下焦之气不足。不能使水液沿膀胱原有的通道渗行。如果急于强行利水。水液就会泛滥,横向流入肌肤。并向下积聚到阴囊。严重时甚至会胀裂崩塌而流出。必须等到下焦元气强盛。这样才能使升降和变化功能恢复。水液自然排出,胀满也自然消退。至于最近出现的怕冷发热。是寒邪停留在体表所致。应当先把它发散出去。胸膈部有灼热辛辣感。这是阴气盛而阻隔阳气。虚弱的阳气所化的火。被寒气驱逼着向上运行。并不是真正的热邪。也要等到下元温暖起来。热感自然会向下运行。使用苏叶、细辛、羌活、防风、苍术、陈皮、白豆蔻、人参、炙草、生姜。服一剂后便微微出汗。于是撤去火盆。摘下头巾。唯独鼻子仍像原来一样寒冷。于是用防风、黄〔原文缺字〕二两煎汤熏鼻。一天熏三次。鼻套也除去了。但呕吐恶心不止。使用人参温胆汤,加丁香。服一剂便止住了。又听说鲤鱼能够利水。一天吃了二斤。半夜胀满到了极点。又向孙氏告急。孙氏说。病势已经这样了。怎么还敢这样放纵呢?一般平常的药剂。哪里能够消除这种病势。他长久地沉思了一会儿。用平胃散一两。加入橄榄肉一两。煎服。服用两剂后病势稳定。只有腹胀和小便不利仍未消除。因不能俯身伏枕而感到痛苦,于是用附子理中汤。加砂仁、补骨脂、赤豆、桂心。连续服用了四剂。小便稍稍增多。随后服用尊重丸。每次服五丸。每天服三次。五天以后。小便通畅了。已经可以贴着席子安睡了。震按:这个病证十分危险恶劣。所用的药也很平常。可是投药后就立即见效。恐怕未必真是这样。只有防熏法以及平胃散加橄榄这两种方法,颇为巧妙。很是巧妙。理中、尊重这两个方剂,一补一泻,配合使用。也很巧妙。周慎斋曾治疗过一个人。腹胀,时常呕吐。小便通利时,大便就闭塞。大便通畅时,小便就闭塞。周慎斋说:这是中气壅实。所以腹胀。浊阴不能下降,反而向上逆行。所以呕吐。清阳下陷。堵塞在下焦。所以大小便不能同时通畅。用炮姜三钱。温暖中焦,健运脾胃。升麻一钱五分。使下陷的清阳上升。吴茱萸一钱。使上逆的浊气下降。服了八剂便痊愈。又治疗过一个女子。腹胀,脉象有异常表现。用黄柏、青盐、升麻治疗而痊愈。门人问其中的缘故。慎斋说:这是因为命门之火郁结,使肾中的真阳不能上升。心中的真阴也不能下降。所以用黄柏来解除命门的壮盛之火。使水中所含的真阳得以上升。用青盐来滋润心阴。使没有邪火炽盛的阻碍,从而使真水得以下降。这样水火相互协调。再用升麻提举清气。清气一旦上升。浊气自然下降,脾肺也没有内郁的弊病。腹胀就痊愈了。因为病的根本在肾,表现在心。所以这三味药很快就奏效了。震按:慎斋的立论最高明。所定的方剂最为奇特。然而用这三味药治疗腹胀。实在不敢相信。易思兰治疗牙龈肿胀也使用这个方子。这样说来,在道理上就比较接近了。张路玉治疗王庸若。呕吐逆气,身体浮肿。大小便都只能滴沥而出,完全不通。曾有人使用五苓散、八正散。但没有效果。六部脉沉而细,如同丝线。于是给他服金液丹十五丸。小便像泉水一样涌出,病势顿时平复。后来用济生肾气丸调养肾气,病情安定。李时珍曾治疗一位士人的妻子。腰部以下水肿。脸和眼睛也都肿了。气喘急促,像要死去一样。不能俯卧在枕上。大便稀溏泄泻。小便短少。脉象沉而大。沉脉主水湿。大脉主虚。这是病后感受风邪所致。这种病叫作风水。使用千金神秘汤,加麻黄。服一剂。喘息平定了十分之五。再用胃苓汤送服深师薷术丸。两天后小便增多。水肿消退了十分之七。调理数日后完全安好。震按:金液丹、神秘汤是人们很少使用的方药。但如果善于使用,各自都能取得奇效。由此想到古方。它们都记载在简册之中。只是苦于找不到恰当相合的方剂罢了。又考察神秘汤。它是生脉散与二陈汤合用。去掉麦冬、茯苓。加入紫苏、桑白皮、桔梗、槟榔。以生姜三片作药引。用于这个病证正合适。加麻黄就更好了。并不是那种通常流行的八寸三分大小的帽子。卷六。不寐。汪石山曾治疗一个女子。当时十五岁。患有心悸。常常像有人要抓捕她。想躲避却无处可藏。她母亲把她抱在怀里。几名婢女在外面保护她。她仍然惊恐不安,不能安睡。医生认为这是心脏方面的疾病。使用安神丸、镇心丸、四物汤。没有效果。汪石山为她诊脉。脉象都细弱而迟缓。他说:这是胆的病变。使用温胆汤。服用后便安定下来。〔附〕许学士曾治疗四明的董生。一躺下,魂就飘荡不安。身体虽然在床上,精神魂魄却像离开了身体。心中惊悸,常做噩梦。整夜不能入睡。众医都认为这是心病。治疗却没有效果。许氏说:从脉象来看,是肝经受到邪气侵袭。这是游魂失常所导致的病变,不是心病。因为肝中有邪气,魂不能归藏于肝,所以一躺下就魂魄飘荡,好像要离开身体一样。肝主管怒,所以稍微一发怒,病情就会加重。用真珠母作为主药,用龙齿辅助治疗。这是因为有龙齿安魂、虎睛定魄的说法。震按:这两条医案,都是根据同时出现的症状,辨别为肝胆方面的疾病。如果汪氏医案中的脉象细弱而缓,为什么不把它辨作阳气和阴气两虚呢?许氏医案没有记载脉象,也就难以考核辨别。然而,肝胆病所导致的失眠容易治疗,而心病所导致的失眠却难以痊愈。这是因为心藏神,肾藏精和志。睡眠虽然由心所主,但心还要依赖肾气向上交会,以精来配合神,使阴能够包容阳,水火达到相互协调,自然就能熟睡。《内经》说,阳气充盛,阳跷脉就会旺盛,阳气便不能进入阴分。阴气虚弱,所以眼睛不能闭合。《内经》又说:阴跷脉和阳跷脉,使阴阳相互交会;阳气进入阴分,阴气从阴分出入阳分,在眼外角交会[原文“目锐”后缺字,具体字义不确定]。阳气旺盛,眼睛就会[原文“则 目”缺字,具体动作不确定]。阴气旺盛,眼睛就会闭合。这就是治疗失眠的关键,并不是肝胆病所导致的失眠。如果一个人既没有外邪侵扰,也没有心事牵挂,却经常整夜不能入睡,那么他的神和精一定都受到了损伤,大病将要来临,这绝不是长寿的征兆。即使使用补心、补肾的药物,也很难见效。即使是《内经》所说的秫米半夏汤,也有时有效,有时无效。有的起初有效,后来又失效。病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心想求得睡眠,却越是这样越不能入睡,反而增添了烦恼,离入睡就更加遥远。慈山先生《老老恒言》说:促进入睡有主动调摄和放任心神两种方法。所谓主动调摄,就像把意念贯注于头顶,默默数自己的呼吸,或反观丹田之类,使心神有所依着,这样就不会纷乱驰散,或许可以入睡。所谓放任,就是任由心神在幽深渺茫、没有任何形迹的境域中游思,也可以逐渐进入朦胧的状态。这确实是智慧心灵的精妙领悟,可以补充轩辕、岐伯医理所未能涉及之处。卷六。怔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