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 痘科
」诚以良相辅翼圣君，燮变理阴阳，俾群生咸安化宇；良医挽回造化，拯救困危，俾个疾悉登寿域。其权异，其济世安民之心则一也。自轩岐而下，《灵枢》《素问》之书，传于奕世，后医如仲景、河间、东垣、丹溪辈，皆能深究其理，出所心得，成一家言。凡外感内伤，业医者循而用之，每着功效。然其得力处固多，而各持己见偏误者，亦间有之。越人张景岳起而辨论，有以见此道中纯粹以精者之难其人也。（纲）何人斯，敢著书立说以误人哉？然有不容已于心者。忆自少治举子业，即好读医书，朝夕研求，意欲于世稍效一得于病患者。又思古人座右语：「绵世泽莫如为善，振家声还是读书。」余家世处湘邑，不失敦笃，而吾父孤立，昆季多人，佐家政以司课读者，纲居长，厥任尤重。因督率群弟，奋志芸窗，不数年而皆入庠序。己卯科，四弟国俊得膺多荐。已丑科，幸捷南宫，叨馆选。荷蒙皇上特恩，敕封三代。父母均享寿八旬余。生逢覃恩，邀锡封者十余年。
乙巳岁，复晋赠为承德郎，而（纲）亦与焉。一门之内，恩荣四代，愧元以报，惟午夜抱惭而已。
（纲）今者七旬有余，优游杖履，披览医书，随境施方，其治痼疾以登寿域者，难以数记。恐后失传，将平日所考脉法治法，得诸心而皮之手者，会约为一集。质诸高明，佥云明析简确。
在深于医者，不得视为陈言；即初学人，开卷亦可朗然。其于医道，不无小补。纲是以付之梓，不数月而告成。
缙绅先生，俯赐弁言，褒荣华衰。倘摘其瑕而明教之，是尤（纲）之所浓望也夫！
时乾隆五十四年己酉岁孟冬月，敕封承德郎翰林院检讨加三级楚南上湘罗国纲振占氏自序
凡例
一、是书之作，因古来医书最多，且有用诗词歌赋体者，在初学固难遍阅，而浅学亦难会悟。（纲）本《内经》，兼集名言，着为是书，名之曰《会约医镜》，差去群籍之精蕴，约千百言为一二言云。
一、是书各症叙论之内，必明是病属风、属寒，属表、属里，属虚、属实，属何经、何脏之类。以后照前论各方治之，不敢贻漏。
一、是书本生平之心得者以立言，不敢捃摭以竞繁多，隐晦以彰深远；务令一见能解，以便取用。
一、是书所载某汤某丸，必详明其症之与脉若何，未敢孟浪。汤散下有书一新字者，是（纲）照脉照症制之，屡试屡验者。
译我又想到古人的座右铭：“要延续世代的恩泽，没有比行善更好的；要振兴家族的声誉，还是要靠读书。” 我家世代居住在湘地，家风还算敦厚笃实；但我的父亲独自支撑门户，兄弟很多，协助家中事务、负责督促他们读书的责任，由长子罗国纲承担，任务尤其重大。于是我督促率领众弟弟，振作志气在书窗下勤学，不到几年，他们都进入了学校。己卯科时，四弟国俊受到多人推荐。己丑科时，幸而考中南宫，并承蒙选入翰林馆。承蒙皇上特别施恩，下令追封三代先人。父母都享年八十多岁。我出生时正逢广施恩泽的时期，获得赐予封典已有十多年。乙巳年，又晋升追赠为承德郎，罗国纲也在其中。一家之内，四代都蒙受恩荣；惭愧自己无以报答，只能在深夜怀抱惭愧罢了。如今罗国纲已经七十多岁，安闲地拄杖行走，翻阅医书，随所遇病情施用方剂；他所治疗的顽固疾病，使患者得以进入长寿之境的，难以一一计数。我担心日后失传，便把平日考究的脉法、治法，以及从心中领会而〔原文“皮之手”疑有误，语义不明〕的内容，汇编成一部《会约》。拿给有见识的前辈评议，他们都说内容明白、分析清楚、简要确切。对于医术造诣深的人，不应把它看作陈旧的言论；即使是初学者，打开书也可以明白地读懂。对于医学之道，它也不能说没有一点补益。因此罗国纲把它交付刊刻，不到几个月便告完成。士大夫先生们屈尊赐写序言，赞美我的荣誉而怜惜我的衰老。如果能指出其中的瑕疵并明确教诲我，这更是罗国纲所殷切盼望的啊！乾隆五十四年己酉岁孟冬月，敕封承德郎、翰林院检讨、加三级、楚南上湘罗国纲振占氏自序 凡例 一、之所以编写这部书，是因为自古以来医书很多，而且有些采用诗词歌赋的体裁，初学者固然难以全部阅读，学识浅薄的人也难以融会贯通。（我）以《内经》为根本，同时汇集名家论述，编成这部书，取名《会约医镜》，删取各类医籍的精华，把千百句话概括成一两句话。一、这部书在论述各种病症时，一定说明疾病属于风还是寒，属于表还是里，属于虚还是实，以及属于哪一经、哪一脏等。以后便按照前面的论述，分别采用各方治疗，不敢有所遗漏。一、这部书以我平生的心得体会来立论，不敢搜罗杂取以争求篇幅繁多，也不故意写得隐晦来显示深奥；务求让人一看就能理解，以便取用。一、这部书所记载的某汤、某丸，一定详细说明适用的症状和脉象，未敢草率行事。汤剂、散剂之后标有“新”字的，是我根据脉象和症状制定的，经过多次试用都有效的方剂。
一、是书所载古方新方之后，详明加减，不得谓病必无兼症。绪方之上标题数字，以便披阅，令人见是方治是病，不致误月。
一、是书立论方略，必取其中正平稳，切于病症之治法者为要。诡僻之方，怪险之法，毫不敢登。
一、是书于浅易之症，必虑及深远，不得仿本以贻后患。即有难措处者，亦必多方设法以救之，不忍轻置之也。
一、是书于每症之后，备拣古来调治单方，详细广集。恐地分南北，有无各异；又恐荒村僻野，难以办药，势急事迫，即拣是症单方用之，取效最捷。
一、是书所载单方，细为揣摩，必于脉之虚突，病之表里，俱无妨焉，方敢摘录，阅者详之。
一、是书于症之宜参者，或有未便，酌以他药代之，亦不得已而变化之耳。至于牛黄、天竹黄、珊瑚、琥珀之类，虽或有之，而不甚真，用之无益，故方内不轻载焉。
一、是书词句篇章，不能工雅，（纲）学浅故也。然亦只求明达，不尚虚文，阅者期我谅焉。
一、是书于脉法、治法、伤寒、瘟疫、杂症、妇科、本草似为详尽；至于儿科、痘科、外科，备拣古来切要方论，无一不验者，录之以备取用。
卷之一 脉法
一、脉法论
凡古今之论脉者不一，有深远而不明者，有繁多而无用者，有简略而不该者，有臆撰而背谬者，令人阅之，不惟不能朗然，且有用之而贻害者。余于此道，已阅历五十年矣，稍有所会。故自生平诊脉以来，或势危断生，或身旺断死，或断三年死，或五月、或百日、或即日死，无一之不验者。此余之心得，初非可以言传也。余于后尺脉条勉强言之，亦不过明其概耳。但规矩准绳须当明析，庶不致有误。今余备拣《内经》及历代名贤最显最约、决不可少之脉诀，录之于后，以便人取用，是由浅入深之道也。人能细意会之，亦可以无遗蕴矣。
二、四字脉诀
（四字脉诀从来久矣，兹于缺者补之，讹者正之，复加注释；文简义该，实学人之医镜也。）
脉为血脉，百骸贯通。大会之地，寸口朝宗。
脉者，血脉也。血脉之中，气道行焉。而经曰：「肺朝百脉，为脉之大会」。盖肺如华差，各经皆处其下也。
上部为寸，中关下尺，三部九分，因人下指。
上属阳，下属阴，三部九分。人长，下指稍疏；人短，下指稍密。
心与胞络，左寸之中，膻中与肺，右寸所应。（膻即胸也。）
二寸居上，所谓上以候上也。故凡头面、咽喉、口齿、颈项、肩背之病，皆候于此。
惟胆与肝，左关脉定；胃与脾脉，属在右关。
二关居中，所谓中以候中也。故凡胁肋、腹背之疾，皆候于此。
膀胱及肾，左尺所认，小肠相火，属在右肾。
二尺居下，所谓下以候下也。故凡腰膝、小腹、阴道、胫中之病，皆候于此。按《本经》曰：「脉之上者应上，下者应下。」自叔和云：「心与小肠合于左寸，肺与大肠合于右寸」，其谬甚矣。二肠皆下部之腑，小肠属火，火居火位，故当配于下之右，以右肾乃元阳之本也；大肠属金，金水相从，故当配于下之左，以左臂乃真阴之舍也。欲察下部之水火者，端在二尺。但二肠连胃气，故《内经》亦不言其定处。但曰大肠、小肠，皆属于胃，是又可于胃察二肠之气也。
关前一分，内外所重。左为人迎，以候外因；右为气口，可辨食症。
上中下，一部三分。今曰关前一分，仍在关上，但前一分耳。左谓人迎，仍在肝胆脉内。紧甚则伤风，（风中有寒。）宜发表。右谓气口，仍在脾胃脉内。紧甚则伤食，宜消导。
（伤食脉于此辨。）
神门属肾，而在关后；人无二脉，有死不二。
经曰：「上中无脉，下部有脉，虽困无害。」以两尺属水火，为人之根本，所以称神门也。余生平断人之生死亦在于是。上二部不论，于两尺脉按之，至于将止未止之间，能滑而过指，复有和缓之意，此人虽势危，亦可以生。若两头虽动，全无神力，下不滑而过指者，两尺败矣。或即日死，或即刻死，所必然者。若两头动而无神，而指下犹有一线之滑而欲过者，或三年、或二年而止。若两头动而无神，而指下稍有一毫之滑而欲过又不能过者，或半年、或旬日而危。此古今脉诀，无有明言之者。余能会之，有欲言而不能言者，姑言其概，以俟人之神而明之也。（两头即尺之两头也。）
五脏不同，各有本脉。左寸之心，浮大而散。右寸之肺，浮涩而短。肝在左中，沉而弦长。
肾在左尺，沉石而濡。右关属脾，脉象和缓。右尺相火，与心同断。
此言五脏平脉。必知平脉，而后知病脉也。
若夫四时，亦有平脉，春弦、夏钩，（即洪。）秋毛、冬、石。脾在四季，和缓不忒。
春属肝木，木性弦。夏属心火，火性洪。秋属肺金，金性轻。（故曰毛。）冬属肾水，水凝如石。土旺于四季之末，各十八日。脾土居中，其性和缓。
凡诊病脉，平旦为准，虚静凝神，调息细审。
译一、这部书所记载的古方、新方之后，都详细说明加减方法，不能认为一种疾病一定不会兼有其他症状。各方上方标有顺序数字，便于翻阅，使人知道某方治疗某病，不至于误阅。一、这部书的立论和处方原则，一定以中正平稳、切合病症治疗的方法为要。怪异偏僻的方剂、奇怪凶险的方法，一概不敢收入。一、这部书对于浅显易治的病症，也一定考虑到深层和长远的问题，不能照搬旧法而给后人留下祸患。即使遇到难以处置的情况，也一定设法从多方面救治，不忍心轻易放弃。一、这部书在每种病症之后，都准备选录历来调治此病的单方，广泛而详细地汇集起来。因为恐怕各地有南北之别，药物有无也各不相同；又恐怕在荒村偏僻野外难以配备药物，形势紧急、事情迫切时，立即选用治疗该病的单方，往往能最快见效。一、这部书所载的单方，都是反复仔细推求过的，必须对脉象的虚实、病情的表里都没有妨碍，才敢摘录，读者应当详细审察。一、这部书中有些病症适宜使用某药，但有时药物不便取得，便斟酌用其他药物代替，这也是不得已才作的变通。至于牛黄、天竹黄、珊瑚、琥珀之类，虽然有时能够得到，但往往不太真，用了也没有益处，所以方中不轻易收载。一、这部书的词句篇章不能写得工整典雅，是因为我学识浅薄。不过我只求表达明白通达，不崇尚空洞的文辞，希望读者能够谅解我。一、这部书对于脉法、治法、伤寒、瘟疫、杂症、妇科和本草，似乎已经记述得较为详尽；至于儿科、痘科、外科，则选录历来最切要的方论，凡是确有疗效的，一概记录下来，以备取用。卷一 脉法 一、脉法论 古今论述脉法的说法不一：有的深奥却不明白，有的繁多却没有用处，有的简略而不全面，有的是凭空撰写、悖谬错误的。让人读了，不但不能明白，甚至按其方法使用还会招致祸害。我研究这门学问，已经经历五十年了，略有所领会。所以自从平生诊脉以来，有时在病势危急时断定能够生存，有时身体看似强健却断定将死，有时断定三年后死亡，有时断定五月、百日后，或当天死亡，没有一次不应验。这些是我自己的心得，原本不是能够用语言传授的。我在后尺脉一条中勉强加以说明，也不过是阐明大概罢了。但诊脉的规矩、标准和法则必须讲清楚，才不至于发生错误。现在我选取《内经》和历代名贤著作中最显明、最简要而又绝不可缺少的脉诀，记录在后面，便于人们取用，这是由浅入深的途径。人们如果能够仔细体会，也就可以把其中的精义全部掌握了。二、四字脉诀 （四字脉诀流传已久，现在把缺少的补上，把错误的订正，并且再加以注释；文字简要而含义全面，确实是学习医学者的一面镜子。） 脉就是血脉，贯通全身各处。寸口是各脉汇聚朝会之处。所谓脉，就是血脉。气在血脉之中运行。医经说：“肺朝会百脉，是各脉汇聚的地方。” 这是因为肺像华盖一样，各条经脉都位于它的下面。寸口上部为寸，关在中间，尺在下部，共分三部九分，随人的手指而确定位置。上部属阳，下部属阴，共分三部九分。身材高大的人，按指时指距应稍宽；身材矮小的人，按指时指距应稍密。心与心包络在左寸脉，膻中与肺在右寸脉相应。（膻中就是胸部。） 两侧寸脉位于上部，所谓“上部用来诊察上部病变”。所以头面、咽喉、口齿、颈项、肩背的疾病，都在这里诊察。胆和肝的情况，在左关脉诊察；胃和脾的脉象，属于右关脉。两侧关脉位于中部，所谓“中部用来诊察中部病变”。所以胁肋、腹部和背部的疾病，都在这里诊察。膀胱和肾在左尺脉诊察，小肠的相火属于右尺肾脉。两侧尺脉位于下部，所谓“下部用来诊察下部病变”。所以腰膝、小腹、阴部、胫部的疾病，都在这里诊察。按照《本经》的说法：“脉的上部应合身体上部，脉的下部应合身体下部。” 自从王叔和说“心与小肠相合于左寸，肺与大肠相合于右寸”以来，这种说法错得很厉害。小肠和大肠都是下部的腑；小肠属火，火居于火位，所以应配在下部右侧，因为右肾是元阳的根本；大肠属金，金与水相随，所以应配在下部左侧，因为左臂是藏纳真阴的地方。要观察下部水火的情况，关键就在两侧尺脉。只是小肠、大肠都联系着胃气，所以《内经》也没有说明它们固定的部位。只说大肠、小肠都属于胃，这样也可以从胃部察看大小肠之气。关脉前一分的位置，内因和外因都很重视。左侧称为人迎，用来诊察外因；右侧称为气口，可以辨别饮食所伤的病症。上、中、下三部，每一部又分三分。现在所说的关脉前一分，仍在关脉之上，只是指关前的一分位置。左侧称为人迎，仍在肝胆脉的范围内。脉象过于紧，便是伤风（风邪中夹有寒邪）。适宜发表。右侧称为气口，仍在脾胃脉的范围内。脉象过于紧，便是饮食所伤，适宜消食导滞。（饮食所伤的脉象在这里辨别。） 神门属于肾，位于关脉之后；人身没有两套脉象，一旦神门脉败，死亡也不会有两种结果。医经说：“上部和中部没有脉象，而下部还有脉象，虽然困危，也没有大害。” 因为两侧尺脉属水火，是人的根本，所以称为神门。我平生判断人的生死，也以此为依据。不论上面两部，只按两侧尺脉；在脉将要停止而尚未停止之际，如果脉仍能滑利地从指下通过，并且还有和缓之意，这个人即使病势危重，也仍然可以生存。如果脉的两端虽然还在跳动，却完全没有神力，脉又不能滑利地从指下通过，说明两尺脉已经败坏。有的当天死亡，有的当时即死，这是必然的。如果脉的两端在跳动却没有神力，而指下仍有一线滑意，似乎要通过却还能通过，那么有的两年、三年后才会死亡。如果脉的两端在跳动却没有神力，指下只有极其微弱的一点滑意，似乎要通过却又不能通过，那么有的半年后，有的十天后就会病危。这是古今脉诀中从来没有明确说出的内容。我能够体会其中的道理，有些想说却无法说清，只姑且说明大概，等待有心人自行领会并阐明。（两端，就是尺脉的两端。） 五脏各不相同，各有各自的正常脉象。左寸的心脉，浮、大而散。右寸的肺脉，浮、涩而短。肝位于左关，脉象沉、弦而长。肾位于左尺，脉象沉而坚实，如石，并带濡象。右关属于脾，脉象和缓。右尺为相火，其脉象的判断与心脉相同。以上说的是五脏的正常脉象。必须先知道正常脉象，然后才能知道病脉。至于四时，也各有正常脉象：春季弦，夏季钩（就是洪）；秋季毛，冬季石。脾在四季之中，脉象都应和缓而不失常。春季属肝木，木的性质是弦。夏季属心火，火的性质是洪。秋季属肺金，金的性质是轻浮。（所以称为毛脉。） 冬季属肾水，水气凝聚，脉象如石。土气在四季末各旺盛十八天。脾属土而居中央，性质和缓。凡是诊察疾病的脉象，都应以清晨为准；此时心情要虚静，精神要集中，呼吸要调匀，并仔细审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