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季南略卷之十二　粤纪

译永明王始末 大清顺治三年（丙戌）八月，福京已经陷落，两广总督丁魁楚与广西巡抚瞿式耜、广东巡抚王化澄、广西巡按郑封、肇庆知府朱治憪、广东总镇严从云、原任锦衣卫佥事马吉翔、采买翠羽太监庞天寿等人商议拥立监国，而阁学兵部尚书吕大器从福建到来，原任兵部尚书李永茂因守制也到了；瞿式耜首先说永明王贤明，而且是神宗的嫡孙，应当拥立。永明王名由榔，是桂恭王常瀛的小儿子。桂恭王起初封在湖广衡州府衡阳县，因流寇作乱，迁居广东西部的梧州府；当时桂恭王已经去世，永明王仍在服丧。过去唐王曾对群臣说：‘永明王是神宗嫡孙，宗统关系最为疏远。我没有儿子，后来皇位应当归给他。’当时桂恭王太妃王氏说：‘诸位大臣何必担忧没有君主！我的儿子仁慈柔弱，并不是平定乱世的人才；希望另选合适的人。’丁魁楚等人坚持请求，于十月初十日拥立监国，十四日（丙戌）即皇帝位；仍沿用隆武二年年号，以第二年为永历元年。改肇庆府衙署为行宫。按照等级设置各级僚属官署：丁魁楚、吕大器都任大学士，瞿式耜以吏部右侍郎兼阁学，掌管铨选；丁魁楚兼管戎政，吕大器兼任中枢。李永茂请求服满丧制。《粤事记》说：‘永历帝即位后，晋升王化澄为宪副、郑封为通参；朱治憪任右副都御史兼兵部侍郎，提督两广，接替丁魁楚。内外事务都由丁魁楚主持裁决。肇庆府距离广州府只有四百里，拥立时却没有写一封信商议；三司及所属官员在即位后，也没有颁发新天子的诏书。元勋和老臣只把卖爵位、挑选肥缺当作要务；至于军国大事，例如峡门以外设置守军、守卫广州、防御梅岭等，都无暇顾及，而且也只是暂时应付眼前而已。’ 丁魁楚，河南永城人，进士。王化澄，江西人，崇祯甲戌进士。郑封，河南人，甲戌进士。朱治憪，浙江举人。严从云，江西人，封靖江伯。马吉翔，顺天人。庞天寿，北直人，司礼。李永茂，丁丑进士。广州拥立绍武帝 福建旧辅苏观生、何吾驺逃回广东。苏观生曾写信给丁魁楚，想参与拥立而取得功劳，派陈邦彦来劝进；丁魁楚一向与苏观生不和，拒绝了他。苏观生于是从南、韶带兵返回，恰好唐王的弟弟聿{金粤}渡海来到广州。十一月癸卯朔日，苏观生与布政使顾元镜、总兵林察等拥立聿{金粤}进入广州城，立他为皇帝，年号绍武；以都司衙署作为行宫。招抚海上的郑、石、马、徐四姓海盗，授予总兵官职，与肇庆方面相抗。《粤事记》说：‘绍武帝即位后，一个月之内，临幸学校、大阅军队、祭祀天地等重大典礼，都按日期举行。二、三品文官接连多次蒙受覃恩，整个朝廷竟没有三品以下的官员。’ 《遗闻》记载：绍武帝先以监国身份行事，但已经改元、举行郊祀礼；这就是皇帝了。苏观生，字宇霖，广东东莞县人；由保举成为选贡。曾任无极知县，隆武、绍武两朝大学士。何吾驺，广州香山县人；崇祯辛未进士。顾元镜，浙江湖州人；万历丙辰进士，绍武朝大学士。万元吉坚守赣州 丙戌年九月，万元吉率领义勇军坚守赣州，杨廷麟等人依附支持他。赣州地势虽高，但三面都被水环绕；从城中向外望去，水面浩瀚无边，只有南门没有水。万元吉在砖城外四面筑起一座木城。大清军进攻围困十分急迫，万元吉拿出旧库中的元宝数十万，陈列在几案上，对众人说：‘能杀死一个敌人的，赏给元宝一锭。’众人于是奋勇出战；大兵害怕他们，不敢逼近城墙。坚守了一年，众人也十分疲惫。到了丁亥年八月，城中突然失火，南门又有两人作为内应；大清朝的抚臣科某率兵乘机从南门杀入，守军仍在街巷中交战，杀伤了很多敌人。最终力竭城陷，万元吉、杨廷麟和杨玉宸等都投清水塘而死。杨廷麟，字机部，崇祯辛未进士。杨玉宸，宁都贡生，是与杨廷麟一起起义的人。永历帝迁往梧州 大清军攻破赣州，丁魁楚听到消息后，与太监王坤催促永历帝迁往梧州躲避。瞿式耜说：‘今天拥立皇帝，是为了替祖宗洗雪仇耻；正应当奋发大勇，向远近发出号召。东面的人又不安定，如果苟且懦弱，对外丢弃门户，对内发生萧墙之祸，国家凭什么建立！’争论没有结果，于是迁往梧州。不久又返回肇庆，原大学士陈子壮的书信送到瞿式耜处，请他竭力杀掉苏观生，并催促军队向东进发；永历帝派兵科给事中彭燿前去晓谕。彭燿是粤东人，原来做过县令，以能干著称；他向苏观生等说明伦理秩序、监国的先后以及国家仇怨利害。苏观生等人在市中杀死彭燿，当天便集结军队进逼肇庆。右司马林佳鼎督率军队驻守东郊，东路将领假装投降，使林佳鼎陷入水中而死。另一部《粤事记》则说：‘绍武帝即位后，学臣林佳鼎任总宪，代理大司马事务；他率兵向西进发，到达三水县，想进攻肇庆。瞿式耜奉命出兵东峡，设置火炮防御。十一月十五日，两军对阵时一炮击中，歼灭林佳鼎；侦察人员误传瞿式耜战败。肇庆刚刚创建的朝廷逃散一空，永历帝随众奔逃，直达广西梧州府，路程五百里，逆流航行两天两夜，兼程赶到。太后马氏熟悉史书，本来不想让世子称帝；她召来省臣李用楫、台臣程源等，当面斥责他们没有坚定的志向，并且追问弃城逃跑的情状。恰好瞿式耜的亲笔报告送到，得知先前的消息是误传，诸臣都伏地认罪。后来奉命让永历帝再次下肇庆，另派靖江伯严从云等护送三宫，预先驻扎在广西桂林府。’ 《遗闻》记载林佳鼎是永历帝的臣子；而《粤事记》却说他是绍武帝的臣子。而且两书记载的胜负各不相同，现一并记下，以等待后人考证。不过，《粤事记》这部书，是在广东任职的宦官寄给我的。陈子壮，字集玉，号秋涛，广东南海人。万历己未年探花；崇祯朝任春坊官，后来封南海公。李用楫，宜兴人；癸未进士，礼科都给事中。程源，癸未进士。王坤擅自更改诸位大臣的任命

译瞿式耜上疏说：“创业之初，首要事务只有培养圣德、整饬纲纪、谨慎施行政教、挽回人心、布置威武、起用有声望的人、招揽贤能俊杰。”王坤本是北方的宦官，南京失守后进入福建，隆武帝将他遣出。如今却任用他为司礼监秉笔太监。户部郎中周鼎瀚被内批改任给事中，式耜极力进言认为不可，未被采纳。又把广东巡使王化澄升为两广总督，不久代替佳鼎，晋升少司马，掌管中枢；大器此前已经因病离职，内批又下令升化澄为大司马。式耜上疏说：“化澄确实贤能，朝廷已有公论；用斜封墨敕任命，怎么可以成为惯例！请补发有关部院的奏疏，这样还合乎体统。”大概是急切地替宦官预先考虑。又晋升李永茂为大学士；永茂正在守制，众人都说他专门负责经筵，不入内值班。永茂上疏推荐十五人，认为他们是十五省中有声望的人；奏疏呈上后，王坤打开观看，非常不高兴。不久，山西道监察御史刘湘客被斥退罢职。永茂愤然说：“朝廷正因为经筵的事责备我，我推荐十五省的人，是为了公事，不是私情；斥退湘客，就是斥退我。”当天便解船离去。式耜上疏说：“大臣之间相互论荐，是新朝的盛事；司礼监却随意在其中取舍，无法使御史服气，又怎么能使大臣安心？” 王坤又上疏推荐海内有声望的几十人；式耜再次说：“司礼监压制人才不可以，推荐人才更不可以！”吏科都给事中刘鼒等上疏弹劾王坤，认为内臣不得推荐人才；永历帝大怒，将刘鼒等斥退驱逐。式耜极力坚持，刘鼒等才得以重新起用。监察御史童琳弹劾都御史周光夏越过资历次序，题请差遣任用，私自扰乱台规，属于违法；朝廷下令杖责童琳。式耜极力营救，童琳得以免罪。翰林院检讨方以智升为中允，改任御史刘湘客充任经筵讲官；王坤对此不高兴。刘湘客又怀疑刘鼒的奏疏是方以智代笔，以智便开船离去。刘湘客是陕西西安人，平民出身。辜朝荐献策攻取广东 在此以前，两广籍贯在当地的乡绅，大多同两院、三司相互勾结，营求关说；己未年以后，这件事由何吾驺主持。辛未年以来，潮阳人辜朝荐每件事都同何吾驺争执；但吾驺势力强大，朝荐不能胜过他，十分愤恨。到了丙戌年八月，清兵攻取福建，尚且没有进攻广东的命令。潮阳县距离福建省城只有四天路程，朝荐亲自前往福州府献策攻取广东，极力说三个月内就可以直达西粤桂林；他是想取得首先立功的名声，以压倒何吾驺。清朝固山李成栋于是发兵，先选精锐骑兵三百人，连夜向东行进，由老龙一带顺流而下进入广东；经过广州增城县后，全都秘密进入花山。十二月十一日上午，只命令前锋十人用青白布包头，装扮成外国商船的水手模样，一直来到广州城布政司前的紫薇牌坊。下午，他们在众人中间一起去掉头上的布，露出辫发，拔刀大喊；只杀了一个人，全城便崩溃了。十人分别守住六座城门，关闭城门，日夜巡视。第五天，三百名骑兵才到达；李成栋的大军到月底才到。当时苏观生藏在酒馆里，有人在箱子中看见文渊阁大学士的印章，向他索求一醉，观生没有把这件事报告出去；后来在巡查缉捕时被抓住，观生慨然说：“我以一个平民身份登上两朝宰相之位，死又有什么遗憾！”审问时，他一句话也不回答，于是被杀。何吾驺、顾元镜率领士绅投降，受到优厚礼遇后离去。苏绍武装扮成购买旧衣服的人，想出城，却不认识乡间道路；而且相貌又丑陋怪异，认识他的人没有敢藏匿他的。后来被内阁中书捉住，有人以十两银子把他卖出；副将杜永和将他擒来，连同周王、益王、辽王等，一起杀死在广州府布政司前的双门下面。绍武在位仅两个月。百姓全都剃发归顺，市场照常营业，百姓不知道战争；只是向各郡县发布檄文罢了。当时石、马、徐、郑四姓联合船队活动在海上，花山的杨光林也聚集了几万人；水陆双方互相交战，百姓无法生活。李成栋根据形势分别采取剿灭或招抚的办法（花山在增城县）。李绮弹劾丁魁楚 十二月十八日，侍御李绮弹劾丁魁楚十大罪状：欺骗君主、贻误国事、玩忽军务、残害百姓、败坏同僚、扰乱常法、欺罔神明、蔑视誓言，以及丧身、辱祖；如果不改□，覆亡很快就会到来。他当着皇帝的面朗声诵读，丁魁楚也承认罪过，皇帝上谕加以慰抚。第二天奉旨说：“李绮降三级，调到外地任用。”李绮连夜进入廉州府，因为他的家眷在这里（李绮是松江华亭人，崇祯庚辰进士，任广东提学副使）。永历帝逃往西峡 李成栋杀死绍武后，于十二月二十三日发兵前往南韶，并亲自顺流而下到肇庆。二十五日听到消息，瞿式耜请求前往督察军队，督促将士驻守峡口。王坤又请求永历帝向西躲避，式耜据理力争，皇帝不听，于是乘小船驶上西峡。《粤事记》说：“丁魁楚任用旧日的旗鼓苏文聘，升任内阁办事中书；苏文聘日夜出入，计算贿赂数额，一百□，分发给文武官员凭札，绝不让人看见传递军报；凡是因事情求他办的，送一百金便减半，因此诱使许多人来找他。有琼崖参将白斌托李用楫的弟弟李来，请他营求札授总兵。李来刚刚被授为中书，见时局日益恶化，又听到广州的消息，便采取观望态度。白斌还在海外，不知道这些情况，担心李来办事不力，便写具禀揭给魁楚，催促他早点办成，说具名和礼物都在中书李来那里。李来还不知道此事，忽然在二十四日半夜派二十人来索取白斌的贽礼，并出示禀揭，强迫他按数交纳；李来反而把五十金填入酒器中。二十五日黎明，前来朝见谢恩的人还在殿阶下踉跄奔走。忽然有一顶肩舆出城，抢来小船驶上西峡，喧传说是皇帝。于是文武百官纷纷追赶，各自顾不上别人；皇帝因而知道有凶险消息，跟随的人也猜想广州的事情必定失败，不可片刻停留。侍御汪光宝与李来同船，万人争相前进；不知道旁边的船是皇帝所乘，几乎把它撞沉。只有魁楚仍然从容自若，毫不慌张；立即逐渐把财物搬入船中，瞪眼观看，反而像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丁魁楚在拥戴皇帝以后，就已经另作打算；” “如今却已经有了别的打算。” 苏文聘，广东人。李来，宜兴人。白斌，浙江人。汪光实，淮安清河人，是举人。丁魁楚

译《粤事记》说：“丁魁楚是河南永城人；任山西巡抚时贻误战机，被遣戍五年。崇祯戊寅年奉旨缴纳军饷三千两，准许回到原籍；魁楚援引这个先例得以回乡。永城有旧总兵刘超，壬午年十月因私仇杀死丁艰中的侍御魏景琦。河南抚王汉奉旨前往查勘，刘超又射死了他；刘超率家丁劫持众乡绅，强迫魁楚上疏为他申诉冤情。魁楚设计安抚他，暗中派子弟兵从四面布置。到癸未年二月初一日五更，伏兵四起，用铁网拦住刘超，将他擒获押解京师献俘。魁楚叙功复职，宰相李日宣酌情加授他本省屯田巡抚的官衔。甲申年南京建立朝廷，马士英专权，会推魁楚任两广总制。十一月，接受职任。乙酉年七月，听说南京陷落，便暗中联络靖江王，约定日期谋划进攻广东起事；靖江王果然任命桂林推官顾奕为宰相、临桂知县史其文为大司马。八月初七日，靖江王直抵肇庆；魁楚已于初六日接受隆武帝登极诏书。于是发射大炮击碎靖江王的船，袭击船上人员。擒获靖江王，并将顾奕、史其文二人一同押解到福建京城，以叛逆罪论处，诛杀了他们。魁楚于是被封为靖粤伯。” 魏景琦，崇祯庚辰进士，永城人。顾奕，苏州人，是举人。史其文，溧阳人，是天启辛酉举人。沐天波激变土司 沐天波号玉液，是沐英的后裔，袭封黔国公，世代镇守云南。丙戌年秋，南京陷落，三司、两院请求增加兵力守卫滇南边境，以防客兵流入，然而增兵必然要筹措军饷，于是请求援助。天波皱着眉说：“这确实是极其紧急的事，只是近些年花费太多，不能帮助一文钱，怎么办？还必须从长计议。”但是增兵刻不容缓，而云南土地贫瘠，赋税又难以增加；天波说：“各土司使用食盐很多，再增加本府一张盐票，军饷就会从各处流入了。”众人都认为可行。于是命令盐务计会官相互联络，使盐票另行加盖沐府饷票，规定从本年九月开始。开始实行时，土司中也有遵守法令缴纳沐票饷银的。初九日，楚雄府土司吾必魁在盐场中抗拒命令，不仅抛弃沐票，还抢夺商盐。向县里告发，便殴打县差；向府里告发，又殴打府差。他说：“如今没有朱皇帝，哪里还有沐国公！”于是率领众人进入城中，捉住楚雄府文武官员多人并杀死，占据了楚雄城。沐天波调动沙亭州 天波想要收复楚雄城，但力量不足，便想调动土司中强悍有力的人去攻克它。他一向听说沙亭州骁勇，于是发出调兵令，却错过了时机。崇祯初年，滇南发生普民升之乱。民升并不是自己有能力作乱，他的妻子范氏美丽艳丽，有奇异的力气，而且很有智谋，却不喜欢安静；她亲自带着民升擂旗击鼓、抢掠壮丁，以此为乐。朝廷因此耗费军饷总计二千万；两院、司道中被夺职降级的官员无法计数，因怯懦溃败而丧命、革职、驱逐的将领有数十、数百人。后来民升将要失败，范氏忽然同他说：“你不要把我当妻子，我也不把你当丈夫；我要走了！”随即前往鹤庆府，找到土司沙亭州，说：“只有我和你，可以结为夫妻。”亭州说：“我自己有妻子。”范氏说：“请把她叫出来，我和她说话，按妯娌礼数称呼。”话还没说完，便举刀把她砍死；随即拉着亭州的衣袖说：“现在难道不能结百年之好了吗？”于是亭州完全听从范氏的约束，严明号令和赏罚，繁衍人口，训练教化，终于成为滇南土司中最富强的一个。如今听说天波召唤，便欣然率全洞人马出动（其他书作“沙定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沙亭州袭破沐府 十一月初旬，沙亭州围困楚雄府。十五日，已经解送吾必魁的首级，扫清了楚雄；上禀请求重新设置文武各属，以作为守土安抚治理的办法。天波非常高兴，将金帛重重赏赐给他。亭州又上禀说：“臣夫妇想前来当面谢恩。”到二十九日，天波登座，两旁台榭设置仪仗、鼓乐、旗帜，非常炫耀，接受朝拜和祝贺。亭州、范氏二人三叩首还没有结束，便急忙走上殿来，急切地察看天波，从靴中拔出刀来，四刀飞舞；已经格杀身旁数人，侍卫等人像风吹倒草一样纷纷仆倒。天波赶快逃入内室，亭州、范氏在后面急追；遇到谁就杀谁，沐府男女、侍卫约五百人，顷刻间尸体遍地，天波翻墙逃走。范氏于是查核府内的财物储藏，唯独□没有杀死内寺的人和姬妾，俨然自称内府主母。亭州整理衣冠登座，穿戴天波的冠服，自称沐府新主人；已经有人趋前拜谒祝贺，听从他的调遣。又派亲信党羽和人守住城关，盘问检查出入者。原来亭州攻破楚雄后献功时，各路兵马已经埋伏在城墙四周；到这时便按约定日期同时起事。亭州坐据沐府，地方守令仍被允许照旧任事。当时沐府财富丰厚可敌一国，石青、珍珠、名宝、落红、琥珀、马{足臣}、紫金等物，分别装在细竹编成的箱箧中，每箧五十觔，藏在高板库里；每座库房有五十箧，共有二百五十座库房。其他物品也大致如此，八宝黄龙伞一百四十把。亭州把沐府几十代积蓄的财物，日夜用车运到洞中；他蓄谋已久，只是乘机突然发动罢了。天波家族积蓄供养数百年，最终竟至于妻子儿女不能保全、祖业丧失，实在可笑啊！” 俗话说：“收藏越多，丧失得越厚重。”在乱世中经常可以看到这种情形。楚藩不肯养兵三名，城池攻破后，却向献贼献上三十万；嘉定不肯援助军饷二万，等到京师陷落，听说籍没出五十二万。这些人真是只会守着库房的奴仆啊！不知道自古以来珍宝大多只是白白耗费人力搬运的东西，实在应当猛然醒悟！孙可望进入云南 丙戌年，张献忠死于成都，孙可望奔驰进入贵州，占据定番州，让士兵和战马休整；他的意图是进入云南，夺取沐府三百年来积存的厚藏罢了。到这时听说沐府已被沙亭州夺取，大为震惊，拍案说：“这是我案头上的肉；亭州这个小贼，怎么能袭取我囊中的东西！”于是连夜出发，迅速进入云南，时间是七月初二日；而亭州已在前三天逃回自己的洞中。可望只取得沐府一所空署，并杀戮亭州所任用的官属。天波从大理府前来，可望答应替他复仇，立即任用天波为报门官。十一月，选派二千精锐包围亭州的土穴。到第二年戊子年二月，擒获亭州、范氏及其亲戚四人；天波府的藏物和亭州一向积存的财物，于是全部用车运进沐府丙宅。可望把所擒的六个贼人，当着天波的面活剥其皮；天波也叩头称谢。这就是孙可望进入云南的始末。永历帝到达梧州

译大清顺治四年（丁亥）正月初一日（癸卯，永明王称为永历元年），永历帝到达梧州；这是因为腊月二十五日听说李成栋亲自进攻肇庆，所以逃避到这里。当时丁魁楚受奸弁苏聘迷惑，从梧州逃往岑溪；王化澄逃往浔州。随行的只有瞿式耜一人。这月十六日，李成栋攻克肇庆，随即派副将杨文甫、张月领兵攻取高、廉、雷三郡；并于二十九日一鼓作气进入梧州，广西巡抚曹晔出城投降，梧州所属各地都被下令缴纳印信。等到南雄、韶州二府报来捷报，又另派副将阎可义等先行前往琼州。《粤事记》说：“正月初一日，皇帝在梧江船上，免除朝贺。知府陆梧廉取库银五十南，作为雇请纤夫的费用，准备向北进发到桂林府。所召来的次辅李永茂、晏日曙以及卿田芳，还没来得及朝见；听说皇帝逃走，便率领银台郑封退入博白县深山。随行的只有总宪王化澄、大司农吴炳、宫詹方以智、文选吴贞毓、省臣唐諴、台臣程源、中翰吴其靁、洪士彭、大金吾马吉翔、司礼监庞天寿等人。瞿式耜还留在肇庆，同朱治憪商议守御的办法。元宵节后，逆流上行进入府江；在路途中，任命方以智、吴炳掌管枢务。” 前文说只有式耜一人随行、王化澄逃往浔州，这是从肇庆到梧州的时候。《粤事记》说王化澄等人随行，而式耜还留在肇庆，这是从梧州将要逃往桂林的时候。这些事情都发生在肇庆失守以前。等到肇庆失守，式耜才抵达桂林。陆世廉，苏州人，恩贡生，后来任光禄寺正卿。晏日曙，江西人，饶州举人。田芳，河南人，丁丑进士。吴炳，宜兴人，己未进士，后来任大学士，死于守节；此前任湖西兵巡道副使。方以智，字密之，桐城人，庚辰进士。唐諴，湖广人，癸未进士，任副都御史。吴其諴，宜兴人，庠生，任兵科给事中。洪士彭，宁国人，庠生，任礼科。曹晔，进士，任兵部尚书。广州、韶州、南雄、肇庆、高州、廉州、雷州、琼州八府都隶属广东；桂林、梧州、浔州、平乐四府都隶属广西。岑溪、博白二县都隶属梧州。永历帝抵达桂林 三月，皇帝抵达桂林，把桂林府署改为行宫。式耜整肃殿阶，下敕守谕并发布诏告给楚、蜀各镇：粤西处在山川上游，桂林确实可以建都，于是上疏请列出各地通往桂林的道路。王锡衮、文安之任宰相，周堪赓、郭都贤、刘远生任六卿。当时给事中丁时魁上疏议论新政，提出光明正大的宏大谋划；召入掌管礼科给事中。金堡一向有清廉正直的声誉；守制期满后，奉敕召回。何腾蛟晋升阁学，负责督师。金堡，浙江杭州人，庚辰进士，任兵科。丁时魁，湖广人，庚辰进士，任吏科。何腾蛟，黎平人，辛酉举人（有人说是桐城人）。李成栋斩杀丁魁楚 《粤事记》说：“在此以前，十二月十五日省城发生变乱，丁魁楚最早知道，立即秘密派亲信带着黄金三千两和同等价值的珍宝，重重贿赂李成栋。到二十五日皇帝出逃时，他每天都有密报，亲信已经投入李成栋帐下充当家丁，等候回音；所以众人虽然□□□□，他却独自安闲。魁楚有大哨船四十艘，把三年做官所得的全部积蓄装载进去，仍在肇庆过年。丁亥年正月初旬，才把船向西移行，进入岑溪；同时在城中修葺茅屋，等待广州城的消息，实际上并不想登岸。亲信到二月初才带着金银珍宝进入，传达魁楚的意思；成栋说：‘为什么不早说？我正想邀请你的主人仍然担任两广军门；赶紧带信去！’二十六日，魁楚在岑溪船中收到成栋的亲笔信，非常高兴；立即把船移向下游东行。当时成栋驻扎梧州，先到上游五里处迎接他；两人握手叙旧，都恨相见太晚。得知魁楚三个儿子进入广东后已经死了两个，只剩长子，便先通报姓名叩见，情谊十分深厚。傍晚，邀请魁楚父子饮酒，隆重得如同平常礼仪。成栋挽着他的手臂，指点岭南形势，审度当今政局，说：‘东南半壁江山，只有我和老先生能够支撑！’” “于是约定说：‘明天是吉日，敢烦请您再次掌管两广军门印信。拜表之后就成为正式任命，也在明天早晨。’便把旗牌、符纛、制台旧敕全都亲手交给魁楚。魁楚非常高兴，于是告别。半夜，成栋穿着戎服升帐，排列火炬；交战将领举起令旗，请魁楚父子前来，说有机密话。魁楚茫然不知是怎么回事，便过船去，看见成栋正坐在主位上，知道事情已经变了；于是跪下请求说：‘魁楚只有一个儿子，或许还来不及顾及妻妾子女。’成栋说：‘你想饶恕儿子吗？命令先把他的头砍下来！’他向左边一看，儿子的首级已经送来了；随即把魁楚也斩杀。成栋站在船头，火光照亮天空，明亮得如同白昼；他让魁楚家丁每营派一人逐一搜查，魁楚的家属——一妻、四妾、三媳、二女以及婢仆妇人——全都搜身后带入成栋船中；只有一个妾在过船时投江而死。魁楚四十年的丰厚积蓄，全部归了成栋；听说船中有精金八十四万，都是三年间横征强取来的。唉！欺压百姓、虐待百姓的人，可以把这件事作为鉴戒了！” 瞿式耜留守桂林

译四月，大清军渡海攻克琼州。正当警报接连传来时，王坤又催促永历帝前往楚地。当时有从湘南来投奔的人，极力声称湖广的长沙、衡州、永州、宝庆四郡还没有归属，应该赶紧取得，以作为中兴的根本；方以智、吴炳上奏认为可行。式耜上疏，激切地说明胜败存亡和山川险要，大意说：“皇帝如果不幸前往楚地，楚军就可以得到展开的机会，自然会有出楚的日期。如今一年之内三四次迁徙，民心、军心都狐疑不安，局势局促，就像飞瓦翻手便散、覆手又合。”又说：“留在广东，广东才能存在；离开广东，广东就危险。我前进一步，别人也会前进一步；我离开得快一天，敌人也会快一天到来。”又说：“楚地不能仓促前往，广东不能轻易放弃。今天不仓促前往，以后前往还容易；今天如果轻易放弃，以后再进入就困难了。”又说：“天下广大的疆土，如今只剩这一角。若以全盛之势规划西粤，这一角似乎很小；但凭借粤西恢复中原，这一角就很大。若放弃而不守，连愚人也知道这是拱手把它送给敌人！”他跪着流泪哭泣，无法挽回皇帝。没有办法，只好请求自己留在桂林；于是命令式耜留守桂林，各路军队都听从他的节制。” 式耜仍然上疏请求暂时驻守全州，以扼守楚地与广东之间的要冲。平乐失守时，大清兵已经逼近桂林。三月十一日，冲入文昌门，城中大为恐慌。当时焦琏从合浦回来，带着几个人推举弦提兵，率兵同大清兵交战，稍稍击退敌军，屯驻阳朔。遍地百姓都剃发，式耜与焦琏孤独地守着危城；上疏请求征调安国公刘承胤的军队。承胤起初从武冈前来护卫，仍然坚持正道、遵守法度：驱逐王坤，认为他玩弄权力；又斥责周鼎瀚是宦官的鼻息。因此式耜很看重他，承胤便派数千兵援救桂林。不久，承胤请求封金吾郭承贤、马吉翔、严云从为伯，御史毛寿登驳斥说：“金吾没有弓矢石弹的战功，怎么能援引边镇的先例晋升五等！”马吉翔等怀疑奏疏出自刘湘客之手，周鼎瀚于是制造“董卓、漼、汜之议”的谣言，激怒承胤，逼迫永历帝立即下令廷杖，把毛寿登、刘湘客以及御史吴德藻、给事中万六吉绑在午门外。适逢各位大臣上书求救，他们才得以免罪；毛寿登等人都被罢职。承胤更加蛮横，胁迫永历帝到武冈。式耜上疏请求留驻全州、阳朔，说：“听说郊社礼仪完成后，就计划迁移皇帝车驾，却不知道迁驾是要回桂林呢，还是要到武冈、辰州、沅州呢？” “如今原本把恢复两粤作为目标。那么不只是西粤尚未恢复，不能迁移；即使东粤还没有恢复，也应当暂时驻守全州。”所以承胤专门唆使廷杖刘湘客等人，是因为刘湘客主张皇帝回驾桂林。承胤所部到了桂林，却带着军饷不肯出兵。式耜除搜括库藏外，又捐出私人财物一万金；夫人邵氏也捐出数百件簪钗耳饰。士兵不肯出战，又同焦琏的军队彼此不和，发生哗变；他们打破城门，抢掠布匹后离去，时间是五月十四日。永历帝最终驻在武冈。五月二十五日，大清兵侦知发生兵变，加上连日下雨，城墙毁坏；他们围攻桂林城，官吏将士全都面无人色。焦琏身负创伤仍奋力挥臂，呼喊督师、巡抚、巡按分守各门，指挥防守，用西洋铳击中敌方骑兵；不久出城作战，奋勇杀敌。从辰时战到午时，来不及吃饭；式耜搜集官署里的米蒸饭，分给大家吃，士卒都乐意效命。第二天又出城交战，大清兵很快退去。式耜先命道路将领马之骥埋伏在江对岸，使两军相互策应，更加谨慎地巩固防守。这三个月中，桂林危急得如同遭遇乱兵，式耜一人指挥全局，焦琏才得以稳定局势。焦琏长期统领桂林，得到桂林人的民心；式耜以国士之礼待他，所以独得焦琏拼死效力。因保卫桂林有功，晋升式耜兼任太子太师，封临桂伯；式耜推辞，不肯接受。奏疏呈上后，皇帝不准。式耜又请求告假并自我弹劾说：“从二月十五日直到五月二十九日，这一百零六天中遭遇变乱三次，件件都极其危险；变故当前，我总是只辨认一个‘死’字，于是也就不再产生恐惧、不再生起忧愁烦恼。只是臣的病不只在身体而在内心，不只在形体而在精神；身体和形体的病可以治疗，内心和精神的病却无法医治。”他又上疏请求再次请皇帝回驾全州、阳朔，最终仍未被采纳。于是督促焦琏收复朔州、宾州、柳州、浔州等郡，并收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六日〕 到八月，具疏上奏说粤西已经全部平定，请求回到桂林，昭告兴陵。从前刘锜守卫顺昌，兀术说：“刘锜怎么敢同我交战！”由此可知宋朝军队已经不振。王师南下，将相们听到风声便迎接或逃避；只有钱塘江两次作战，稍微还能令人满意。进入福建、广东，形势如同劈竹一般顺利；能够苦战击退敌兵的，只有瞿、焦二位公，真是人中豪杰啊！焦琏是山西人。永历帝驻守武冈 《粤事记》说：“五月中旬，永历帝从粤西来到武冈州（武冈属于楚地宝庆府）。当时方以智、吴炳随驾，马吉翔、庞天寿护送三宫迁往荆南。路经衡州、永州时，巡道严起恒到郊外迎接；他相貌宽广身材高大，纵论时政，于是被任命为宰相。他相度武冈州，认为可以暂时驻驾，于是把州署作为行宫。王化澄后来到达，也协助处理阁务。百日之间，先朝流寇如湖南的曹志建、河南的王朝俊等，凡是带兵十万、五万来归顺朝廷的，都被封赐五等爵位。又晋升何腾蛟为总制，加授宫保，在衡州建立军府。李自成余党高必正等声称有百万军队流入长沙，何腾蛟具奏，派堵胤锡统领他们，号称‘忠贞营’；分为十大营，防守长沙。文臣、武将排列如星罗棋布，军势声称振作起来了。” 张家玉投江 在此以前，二月初一日，张家玉同陈子壮树立义旗起兵。于是上至苍梧、下至潮阳，各处都有伏莽之徒肆意掠夺小民，焚烧村寨堡垒。六月，张家玉兵败，投江而死。陈子壮藏身高明，又聚集一村妓女，因此被擒获；押解到省城后，李成栋召集三司说：“如果依照国法，子壮应当受剐刑三千六百刀；如今减为十分之一，三百六十刀就算了！”降臣袁彭年跪下禀报说：“既然国法如此，还是应当执行三千六百刀才对。”成栋说：“我还恨他没有先死后才被押来，何必这样呢。” 羊城上下仍然没有平靖。潮阳与福建漳州交界，山岭海滨草木茂密，盗贼更加猖獗；百姓追究这场动乱的根源，都认为是辜朝荐与何吾驺争夺权力，引来大军进入广东造成的，恨他们入骨。等到成栋归附明朝以后，永历帝驻跸端溪，辜朝荐因为何吾驺在朝中，不敢出山；即使他的门生李用楫三次上荐举荐，他害怕事情败露，始终没有入朝。

译张家玉是广东广州府番禺县人，崇祯癸未年任庶吉士，后来封番禺公。陈子壮是广州府南海县人，万历己未年廷试第一名，后来封南海公。苍梧属于广西梧州府，潮阳属于广东潮州府，高明属于肇庆府。永历帝进入粤西 大清平定长沙，衡州也相继全部失守；总兵黄朝选、杨国栋等被擒，尸体几乎使河流断流。八月二十四日，武冈再次战败；永历帝又迁徙进入广东，驻在柳州。式耜多次上疏，极力说明不能再移动一步：“云南、贵州土地荒僻、形势阻隔，忠义之心已经涣散；三百年的土地如今只剩粤西一线，而且山川地势、兵马和粮饷都有可以依靠的地方。”当时督师何腾蛟、新任辅臣严起恒以及刘湘客都到了桂林，南安侯郝永忠率兵突然赶到，宜章伯卢鼎也从楚地来到；式耜再次上疏，极力说明：“柳州猺、獞杂居，土地贫瘠、百姓贫困，不可长期驻守；庆远的疆域邻近贵州、广东，南宁地势逼近交趾，都不能前往久驻。” 当时何腾蛟、郝永忠、卢鼎、焦琏等人都分别负责防守、巡逻。适逢土司覃裕春的儿子鸣坷同道臣龙文明发生兵争，永历帝又驻在象州。式耜同何腾蛟、严起恒、刘湘客等筹划调和主客双方，召集郝永忠、焦琏对神发誓，刻定日期出师。卢鼎与滇镇总兵赵印选于是各自分路驻守全州，全州战事获胜，各位将领连营驻军；大清兵因而退回楚地。十一月，永历帝从象州抵达桂林，式耜同严起恒一起任宰相。司礼监庞天寿请求催促军队进攻梧州；长期在广东任职、后来被承胤驱逐的旧司礼监太监王坤，又从武冈重新进入朝廷；从柳州到象州，票拟都出自金吾马吉翔之手。式耜上疏请求永历帝收回大权，明确赏罚，严格区分喜恶，亲近正直的人，听取正直的言论，使威严和恩德并行，以使远近人心归服。当时人们称赞这是名言。《粤事记》说：“八月二十四日下午，大清军突然来到武冈州南面，守军都在城北，仓促之间来不及支援，一战便败；全城上下砍断北关，丢下锅灶饭食逃走。除皇帝车驾、三宫之外，没有人不是赤脚奔逃的。皇子才满两个月，竟被丢弃在泥沙中；中宫的嫡亲妹妹年纪也到了及笄之年，同母亲乘车出城，都迷失不知踪迹。阁臣吴炳整理衣冠向北拜谢君亲，奉敕诰自缢而死。永历帝担心乱兵从全州、灌阳沿大路抢攻桂林，于是同群臣从小路踉跄赶到庆远府。只找到两条小船，三宫一同装载；沿途停留，走走停停。到十一月十五日，才抵达象州。本想进入南宁府以作长期躲避的打算，又被新兴伯焦琏的乱兵阻挡。随行文武官员都用青布包头，手脚长满老茧，面无生气，几乎要四散逃离。马吉翔在皇帝船旁护卫，用力挽留众人；于是分派王化澄、吴贞毓、庞天寿护送三宫向南宁进发，永历帝仍然逆流而上，沿十八陡北行。十二月初三日，再次抵达桂林，得以延续残余的生命；君臣都关紧门户躲避乱兵。城中没有本地居民，街上没有人敢独自行走，柴米和各种物品的价格上涨了五倍。军中的兵丁居然囤积货物，做生意时没有一点和善的脸色；众人都觉得度日如年。” 天子流离迁徙，儿子被丢在泥沙中，家眷亲属不能保全，也实在可悲啊！吴公自缢，正是“君主受辱，臣子当死”的道义。庆远、南宁二府属于广西，灌阳县属于桂林府。三宫到达南宁府 十二月初十日，三宫到达南宁府，商议安置聚集之处。当时守道赵台仍然占据府署，不肯让出，锦衣卫马吉翔责备赵台怠慢轻视，按理应当以“大不敬”论罪；赵台才退入分司署。三宫把南宁府作为行宫，供设的帐幕器具草率不堪。迁入时，有恶少逼近窥视。流寓贡生王者友的弟弟王者臣出言无状，中宫发怒，将他交给有关官署；他又以“讹传”为由申辩，得以免罪。赵台，北京人，官生出身。由府判升任监司，后来任巡抚。王者友，南直隶人，后来任御史。张献忠扰乱四川的始末 甲申年春，献贼大肆掠夺湖南。遇到左良玉的军队，交战失败，于是把湖南的船只和居民全部掳走，从夷陵牵船进入四川。当时流贼掳掠的百姓有几十万，逆流而上，每天只能走一二十里；船中缺少粮食，饿死了一大半。假如四川军队能够扼守险要，夔门、三峡的险阻，即使百万大军也不能逆流溯行而上。当时巡抚陈士奇在重庆，手中有几十万军饷；议论的人请求发放军饷、征募士兵，守卫夔关一带。士奇说：“耗费朝廷的军饷，将来难以清算；我即使卖□，也不能偿还。”因此坐视张献忠进入四川。军队从夔州经过忠州、万州，沿途军民一听到风声便逃跑，没有一箭射向敌人。甲申年六月，张献忠的军队到达重庆；城中的乡绅大户都先把家人送出城外逃走。瑞王当时从汉中躲避流贼来到重庆，也在城中；得知贼情紧急，也想出城，陈士奇坚持不准。等到贼军来到城下，士奇茫然无计可施。贼军围城第一天，派一人到城下劝降，城中守军没有回应。第三天，贼军命令两个妇女裸体站在城下污言辱骂，城上也不明白他们这样做的缘故。重庆城三面临江，都是石壁；西南面有几十丈长的砖城。贼军就在那一带挖掘，放入数石火药轰炸，城墙崩塌十多丈，砖石都飞上云际；贼军乘势攻破城池。城池三面临江，贼军从一面攻来，城中数百万生灵没有一个逃脱。巡抚陈士奇、知府王行俭、巴县知县王锡都被擒获，张献忠想招降他们，但都不屈服；王锡尤其激烈，愤怒斥骂不止；三人都被杀害。重庆卫指挥顾景听说城破，急忙进入瑞王府，用自己所骑的马扶瑞王上马，迅速逃走；遇到贼军，被他们擒获。见到献忠后，□说：“宁可杀我，也不要侵犯亲王！”献忠呵斥着杀死瑞王；顾景大骂，也被杀害。张献忠于是屠杀重庆，砍断三十多万人的手，鲜血流淌时发出声响。

译七月，张献忠率军向成都进发，沿途州县有的投降，有的逃跑。八月，包围成都；乡绅和有关官员请求蜀王拿出库银招募士兵守城，蜀王实在是个守财的俘虏，吝惜钱财不肯给。等到城破，蜀王和有关官员都被杀害。巡抚刘之渤，是陕□人；在任时有声望。张献忠想招降他，但之渤不停地斥骂；献忠大怒，杀死了他。成都所属的各州县，全都向贼军投降。张献忠于是称帝，国号“大西”，称“大顺”元年。任用桐城江某为宰相、成都所属乡绅严某为吏部尚书、江某为礼部尚书；任用他的养子孙可望为平东将军、李定国为安西将军、艾能奇为定北将军、刘文秀为抚南将军（四人都冒姓张）；任用他的党羽王尚礼为中军府都督、白文选为前军府都督、王自奇为后军府都督。当年三月，北都陷于李自成之手，弘光帝刚在南京即位，中原多事，无暇顾及西川；所以张献忠得以窃据成都。然而张献忠凶暴残忍、嗜好杀戮，鞭打责罚没有片刻停止；即使是身边最受宠爱、最被信任的人，只要稍微违逆他的心意，就会像草芥一样被斩杀。因此百姓都惴惴不安，不肯服从，远近州县无不组织义兵杀贼。张献忠于是大肆屠杀，稍有触犯他的人，便把全县的人都杀光。然而贼兵一经过，义兵便随即兴起；凡是张献忠选任的府、州、县官，有的到任两三天就被杀，甚至有一个县在三四个月内接连杀掉十多名县官。即使以重兵威胁，也不能制止。所以张献忠拥兵数十万，□自称制，而他的威势和命令所能使人畏服的，不过是成都前后十多个县罢了。乙酉年春，攻取井研县。内阁大学士陈演的女儿被立为皇后，张献忠向左右询问册封皇后的礼仪；伪礼部拟定仪式条文上呈。张献忠见礼数繁多，发怒说：“皇后何必讲什么仪式！只要让咱老子把她的毛来头哽口养得快活，便是一块皇后了。要这么多仪式有什么用？”这时，摇黄贼从汉中流入川北；四川境内混乱，又害怕被张献忠屠杀，便全部归附他们，人数一天比一天多。摇黄原名姚黄，原来是汉中士贼中姚、黄两姓的人为首；后来人数增多，分为十三支，讹传为“摇黄”。以袁韬为首，拥众十万；其余如呼九思、王昌、陈林、景果重、王友进、王兴、杨正荣等，各自统领数万人。川北保宁、顺庆一带，全都遭到破坏。居民中有力量的人聚集众人进入山中，凭借险要地势修筑寨堡自守；被他们杀的人，全都占据并编入营中。张献忠也无法过问。张献忠每天肆意攻战；川西州县离成都最近，又没有兵力，无法承受他的残暴，几乎逃散一空。游击曾英，是福建莆田人；隶属于巡抚衙门的标营。他通晓文墨，喜欢交游。先前因剿灭摇黄有功，题授游击，守白帝城，总统十三处关隘，受巡抚节制；兵力不到一千人。他见张献忠攻破夔门、陷落成都，料想兵力众寡不敌，便退守涪州，在武隆、彭水招募义兵。恰好有官府押运二万多两饷银经过江津县，曾英对部众说：“这批饷银运过去，必定会被乱兵劫掠；不如取来招募士兵。”一个月之内，便得到十多万人。曾英率领部众，随即收复重庆、泸州、洪都、长寿等州县，军威大振。都司王祥有数千兵，也归附了他。当时弘光帝在南都即位，诏令东阁大学士王应熊担任督师，赐尚方剑，率兵讨贼。王应熊把军队驻扎在遵义，因为曾英收复重庆城后，军队人数增多，砍柴取食无人禁止；王应熊是重庆人，对此非常恼怒，想加以责备斥让。但曾英安抚大军来抵御贼兵，王应熊的怒气也逐渐消退。乙酉年四月，张献忠命张定国、张文秀、王复臣等大举合兵攻打曾英；曾英率部将余仲、李定、王祥、李占春、余大海等分兵从四面反击，贼兵全部败退。捷报传到遵义，王应熊于是上疏题奏，任曾英为总兵，王祥为参将，余仲、李占春、余大海、李定等为游击。然而曾英的兵力日益强盛，归附他的人越来越多。当时巡抚马干率三万兵驻在内江县，参将杨展驻在嘉定州，总督樊一衡又率副将侯天锡、参将马应试等驻扎泸州卫，副总兵屠龙率领通、巴五营李正门等驻扎纳溪县。八月，张献忠命张可旺率兵攻打乐用寨的罗从义。乐用寨本是古蔺州奢崇明的旧地。天启初年，朝廷调奢崇明的兵援助辽东；军队到重庆后，奢崇明起兵反叛，杀死巡抚邵用春。朝廷发兵将其消灭，把这片地方改属永宁卫；乐用寨有一座山最高，日日经崖囤土，可以驻屯万人，地势险峻，无法攻取。罗从义率五千精兵驻扎其上，张可旺的军队到达后，□数月也不能解围；于是派人前去劝说，罗从义率众投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万人〕 张可旺把他诱到成都，全部□杀。当时张献忠开科取士，会试录取进士一百二十人。状元张大受，是成都华阳县人，年龄还不到三十岁；身高七尺，很会骑马射箭。群臣谄媚张献忠，都上表上疏称贺，说：“皇上龙飞登极，第一科便得到天下奇才作为鼎元，这实在是上天降下大贤来辅助陛下，不久四海统一，从这里就可以预见了。”张献忠非常高兴。召见张大受；此人果然仪表魁伟，气宇轩昂，加上年少壮健，服饰华美；张献忠一见便大为喜悦。左右见张献忠高兴，又从旁七嘴八舌地称赞；从头顶到脚跟，各方面都详细夸奖，说他是古今未有的奇士。张献忠高兴得不得了，赏赐金银、刀剑、马匹等十多种物品。第二天，张大受入朝谢恩，面见张献忠；左右文武官员又从旁称赞他的聪明、学问以及诗文、书法、绘画等一切技艺。张献忠非常高兴，召他入宫赐宴，众臣陪宴，欢乐了一整天。临散席时，便把席间的金银器皿全部赐给他。第二天早晨，张大受再次入朝谢恩；叩首完毕，众臣又拜了两拜，说：“陛下龙飞之初，上天赐下贤人辅佐圣明，这是国家运势昌盛、万年大福的征兆。”

译“陛下应当画下他的形象，传播到远方；让人知道我国得到这样奇异的人才，那么敌人就可以不战而降了。”张献忠大为高兴，于是召画工为他画像；又大宴群臣，尽情欢乐，群臣在席间又极力称赞，张献忠再次赏赐美女四人以及甲策□□□□二十人。第二天，张献忠临朝，文武两班刚刚集合，鸿胪□□□在午门外向新状元谢恩完毕，将要入朝当面谢恩；张献忠忽然皱眉说：“这个驴养的，咱老子喜欢他得紧。可是只要一见到他，心里就喜欢得不得了，咱老子反而有些害怕见他。你们赶快替我把他收拾了，不要让他再来见咱老子。”（凡是流贼称杀人为“打发”；如果把他的众人全部杀掉，就称为“收拾”。）众臣奉命，立即把张大受绑去杀掉；并传令将张大受的全家以及所赐的美女、家丁全部斩杀，一个人也不留。这年冬天，张献忠传令各府、州、县考试生员和童生，秀才三等以下、未入学的童生全部杀掉。丙戌年春天，又开科取士，生员不到者，五家连坐，老幼一概斩杀；所属州县没有一个不到的。到考试日期，典试官、分考官、监临官和各职事官，以及生员、供役人等全都进入考场，关门封锁。张献忠随即派一万士兵包围贡院；不论官员、秀才、供役人还是军丁，一律杀死，一个人也不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当时贼党刘进忠驻兵遂宁县，与汉中军队相对抗。汉中的守将是马科；马科原是李自成的部将，陕西战败后投降大清，率一万多兵驻守汉中，将要窥伺进取西川。刘进忠倚仗勇力，很轻视马科；而且刘进忠不接受约束，擅自派部下袭击汉中，与马科交战两次、失败两次，损失大半兵力，仍回到遂宁驻扎。张献忠听说刘进忠败退回来，大怒，命伪翰林起草诏书责备刘进忠。张献忠一个字也不认识，平日凡是向部下发布敕书，都必须口述一遍；无论言语粗鄙恶劣，都照他的口语写下。如果差一个字，便杀掉代写的人。当时刘进忠在遂宁，忽然传说朝廷有敕书到达，于是传令全县有司、乡绅、士民到郊外迎接敕书，到了公所拜辞完毕，又命生员登坛宣读，官民跪着听；只听见上面高声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咱老子叫你不要往汉中去，你偏要往汉中去；如今果然损失了许多兵马驴球子，进你妈妈毛皮的！钦哉。”文武官员和士民都向上叩首，呼喊万岁、谢恩后退下。刘进忠知道张献忠非常愤怒，料想自己不能幸免；于是带兵连夜进入汉中，请求马科带他投降大清。这时张献忠才命张可旺、张文秀、王尚礼、狄三品、王复臣等率兵攻打州南、嘉定等地，王应熊命杨展、顾存志、张登贵、侯天锡、屠龙、马应试在犍为、叙州一带连营驻扎，张可旺等接连作战都不能取胜。五月，曾英、王祥、余仲等正整顿军队准备进攻成都，张献忠侦知后，急忙撤回张可旺等人到川西。张献忠见四面兵马逐渐逼近，刘进忠又投降大清，知道成都不能守，于是分派各将领带兵屠杀附近所属州县的百姓，不论城内城外、乡村男女老幼，都务必要全部杀光，不许私自留下；即使有人藏在深山穷谷、悬崖险洞中，也必须千方百计找到并杀掉。一个月之内，各将领全部回来报功，说各州县已经剿除殆尽，再没有一个人留下；然后又搜杀成都城外乡间的百姓，接着把城中人全部屠杀，一个也不剩。之后拆毁城墙，放火把房屋烧尽。七月，张献忠于是拔营，全部起身，互相率领着向川北逃走，驻扎在西充山中，排列为四大营。每天清晨，他带几个人登上高地，逼视各营；有的队伍不整齐，有的旗帜参差不齐，有的器械不完备，便连同整个营一起屠杀。又害怕各将领发生变乱，总是把小册子揣在怀中，时常取出来查看；嘴里喃喃自语说：“如果这样，我的事情还没有办完，怎么办，怎么办！”有时又仰面对天自语说：“上天叫我杀人，我敢不杀吗！”像这样，左右那些愚蠢的人都相信他是奉天意杀戮，不敢背叛。等到兵马被屠杀过半，他身边的亲信如张可旺、张能奇等暗中问道：“如今上等好汉都快被杀光了，以后拿什么抵御敌人？”张献忠沉默了很久，说：“皇帝实在难做，咱老子绝对做不来。现在咱老子的金银很多，想来做皇帝还不如做绒货商人快活！我现在藏有数万两银子、数十挑绒货、上百头好驴马，等把这些人全杀光，我们几十个心腹搬运驮载金银、绒货前往南京做绒货商人，享受富贵，谋求下半辈子的快乐，有什么不可以！” 众人说：“这件事先不论未必妥当；即使想这样做，把士兵解散也可以，为什么一定要杀光？”张献忠说：“我脸上有刀痕，军中谁不认识我；将来一旦遇见，必然泄露消息。而且几十万人跟随，一时之间哪里能够脱身？”张可旺等见他的谋划竟然如此拙劣，知道事情一定不能成功；但害怕他的凶恶，不敢争辩。到了十月初，张可旺与张能奇、张定国等将领谋划杀死张献忠，等待时机发动事变。忽然刘进忠带着马科从汉中出兵，经保宁袭击张献忠的营地，突然来到。有人派兵报告有敌兵到来，张献忠愤怒地杀了报信的人；第二次报告又到了，说敌兵将要压阵，他再次把报信的人斩了；第三次报告送到，张献忠仍不相信，亲自拿枪上马出营查看。正好刘进忠和马科冲到，刘进忠当面迎向张献忠，指着他对马科说：“这就是张献忠！”于是同时放箭射他，张献忠喉咙中箭，坠马而死。大清兵直冲入营，各将领还没有察觉，一时间惊慌溃散。张可旺、王尚礼等率领残兵五六万人，从顺庆逃往重庆。

译当时曾英的全军驻扎在江边，几个月前听说张献忠烧毁成都等地，率兵逃往川北，便以为无事；王应熊等只知道派将领去收拾成都，大肆宣扬恢复成都的功劳，竟然没有防备张可旺等败军从川北突然冲到江边。而且重庆附近各府县逃避贼兵的士绅、商人和百姓，都□□□曾英以求自保，江边因此形成了市集；水陆绵延数十里，军民混杂。突然听说贼兵到来，不免惊扰；有人听到风声便先逃避，人心惶惶不安。曾英命李定、余仲、李占春等率兵迎战；张可旺等是走投无路的贼兵，害怕大清兵从后追来，料想没有退路，于是奋力死战，李定等失利退回。曾英正要整顿军队再次交战，余仲却进入后营放火，抢走本营的马匹和辎重；各营见本营起火，以为贼兵到了，于是大乱。曾英急忙率家眷登船，但船因太重无法行驶；后军赶到争抢船只，曾英坠水而死。余仲、李定、王祥等溃逃到綦江，分散进入南州县、真安州的山中；李占春、余大海等乘船漂流下行到夔州。张可旺连夜抢船渡江，攻破綦江县。督师王应熊驻兵遵义，巡按瞿日永也到此巡察，同住城中。丁亥年正月初七日，瞿日永逃往真安州，王应熊也率领各部将领逃入毕节卫的山中。正月二十三日，贼兵进入遵义城。张献忠死后，张可旺等奉伪皇后陈演的女儿为主，驻扎在遵义桃源洞；张可旺等贼将每天早晨都要去朝见伪皇后，凡事请示后才执行，由伪宰相汪某辅佐。汪某性情□刻，比张献忠更加残暴，平日□用暴□讨好张献忠，□凡张献忠想杀的人，汪某必□□，所以张献忠最信任他。各贼将怨恨他已经很久，但畏惧他，不敢发作。到这时，每逢公开会议商议事情，汪某仍然傲慢地坐在各贼将之上。一天，张能奇发怒说：“你如今还敢这样吗？”拔出佩剑将他斩杀。二月初，大清军队到达重庆，各贼将把伪皇后焚烧杀死，拔营渡过乌江，逃往贵州。当时贵州守将、定番伯皮熊听说贼兵到来，逃往都匀；巡抚米寿图逃往偏桥，按察使唐勋、副使曾益逃往定番州，城中百姓逃窜一空。张可旺等进城，发布招抚百姓的告示；十天以后，百姓全部回来。张可旺进兵攻取定番州；定番城中的唐勋、曾益调集土兵守城，贼兵一到便败退。张能奇亲自率众攻城，中药箭，几乎□。贼兵于是写字射入城中说：“这几天杀了我许多兵将；你们同我喝一斗酒，我立即退兵。”于是退后二十里。城中以为贼兵胆怯，守备稍□。贼兵忽然涌到，城于是被攻破；唐勋、曾益自缢而死。江津进士程三成当时正在定番，也被杀死。二月底，大清军队到达遵义；张可旺等贼兵把贵州全部屠杀后，渡过盘江逃往云南。张可旺恢复本姓孙，自称平东王；张能奇恢复本姓艾，称定北王；张定国恢复本姓李，称安西王；张文秀恢复本姓刘，称抚南王。当时云南正遭遇土司沙定洲之乱，黔国公沐天波放弃省城逃往滇中，竟然没有军队防守；于是这些贼兵得以乘乱占据云南。附记：甲申年正月，张献忠从岳阳渡江，在江南虚设伪官；大队人马都向北行，由湖南进入四川并攻陷四川，瑞王全宫遭难，原任巡抚陈士奇死于此难。张献忠俘取一万多名壮丁，□耳鼻、砍断一只手，驱赶着巡行各州县，并说：“军队到来而不投降，就以此为榜样。只要能杀掉王府官吏、封闭府库交给□，便秋毫无犯。”因此，他所到之处，官民自己就乱了，无不势如破竹般解除武装投降。张献忠攻陷涪州，再次陪同攻取泸州，顺流而下到重庆，继续攻陷成都；蜀王全宫遇害，巡抚龙文光以及道、府各官都死于此难。重庆推官王行俭死去；总兵赵光远投降，马士英还请求下诏嘉奖他。张献忠大肆搜捕全蜀绅士到成都，全部杀掉。不久张贴县榜考试士子，各地诸生争相赶来；张献忠派兵包围他们，杀死数千人，众人都拿着笔、握着考卷而死，蜀中士人全部被杀。当时中原多有变故，各将领无暇西顾；张献忠于是占有两川，在险要处设置官府。□入□，改年号为“义武”。设置左、右丞相，以徐以□为右丞相，潘独鳌为中书舍人。修筑宫室台观，置办酒宴自我娱乐。等到听说李自成战败，张献忠便迟疑徘徊，不再出兵。后来，张献忠受伤而死。有从楚地、蜀地□来的人说：“张献忠认为四川的绅士和士子反复无常，于是全部诛杀。不久考试童生，却诡称要选用你们；各童生也认为绅士已经灭绝，必然会任用我们。前往□□的人数以万计，府县衙署前容纳不下，便让他们到校场□试。午时，□少年先答完试卷上交，随后交卷的人络绎不绝地上前。不一会儿，炮声猛烈，伏兵四面而起，突然冲入考场，将童生全部杀死。当时有的手握笔、蘸着墨死去，有的头颅碎裂、肩膀折断而死，有的胳膊折断、腹部破裂而死，以至于横着、竖着、倒着、侧着，姿态各不相同，惨状实在不忍说起。”张献忠的残暴凶恶本来不足以称道，但士子们争着应试，也算是自己招来了这场灾祸！张献忠的贼兵进入四川，四川人抵抗作战；张献忠因此怨恨他们，大肆杀戮。他饮酒时，把小孩抛到枪尖上；孩子哭叫，他便以此为笑乐。有些幼童一时杀不尽，就用大锄把他们割杀。他的残忍到了这种程度，四川人大为恐惧。有一处大洞，里面可以容纳二十万人躲藏；因为无法进入洞中，便在洞口堆放柴草焚烧。又把烟吹进洞里，众人全都糜烂而死。江阴人沙尚宾在扬州与一个士兵一起喝酒，仔细端详他。士兵说：“你为什么看我？”沙尚宾说：“我听说吃过人的人，眼睛一定发红。如今你的眼睛发红，莫非吃过人吗？”士兵说：“我前些年吃过五个人。过去我跟随张献忠进入四川，四川人害怕他，□躲避藏匿在深山中，没有东西可吃；于是便抢人来吃。只有女子纤细的脚趾缠束得最好，像猪蹄一样。当时张献忠每天发给粮银一钱，而四川的米每升值银八钱；如果拿到两升米，卖掉一升，剩下的便吃不完了。” 郭献珂起兵。甲申年七月，张献忠派伪将马科到四川保宁一带招安，原任兵部主事郭献珂起兵在桃园交战，贼兵溃败；追赶并擒获伪将宋朝臣，将他斩杀。《明季南略》卷第十三　《粤纪》（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