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季南略卷之十一　闽纪

译汀、邵、漳、泉四府作为下游，各自设置抚按。县升为府，府升为道，道转为内卿；凡一命以上的官员，都给予恩宠赏赐。于是广泛访求年高有才德的人，起用蒋德璟、黄景昉、黄道周、苏观生、何楷、陈洪谧、林欲楫、朱继祚、黄鸣俊为大学士，其中苏观生最受信任。又起用曾樱、何吾驺、郭维经、叶廷桂、路振飞等人，依次到任，都入阁办事。那些远在外地不能到任的人，如王应熊、杨廷麟等，只列出姓名；阁臣达到三十多人。然而不让他们票拟诏旨，众人都闲着无事；凡有批答，都是皇帝亲自处理。蒋德璟、黄景昉、林欲楫都极力上疏辞职，甚至派行人以死相请，他们才到任。蒋德璟入朝陛见时，请求清理屯田、训练军队；皇上认为可行，却不能实行。改庶吉士为庶萃士，命苏观生主持，以招选贤才。郑芝龙议论战守 当时朝廷内外文武人才济济，但兵饷和战守的机宜都由郑芝龙掌管；郑鸿逵、郑芝豹也都是他的弟弟。因此八闽地区把郑氏看作长城。郑芝龙在福州开府，九乡官员来见时，他坐着接受，进门不用作揖，出门也不送行。他召集廷臣议论战守，确定兵力二十万。从仙霞关以外，适宜防守的地方有一百七十处；各处守兵多少不等，估计约十万人。其余十万人准备今冬精练，明年春天出关，一路从浙东出兵，一路从江西出兵。统率二十万人，把八闽、两浙、两粤的军饷合计起来，仍然担心不够。杀靖江王 粤西有一位靖江王，名叫亨嘉，是太祖外甥朱文正的后裔。八月，他自称监国。隆武帝的诏书送到，他不接受，起兵准备向东进军。广西巡抚瞿式耜得知后，写信通知两广总制丁魁楚做好准备；又发檄文命思恩参将陈邦傅防守梧州，再次紧急发檄调集狼兵，不让他们听从靖江王的调遣。靖江王派桂平道井济催促瞿式耜入朝，瞿式耜不答应；不久，靖江王带兵来到梧州，命瞿式耜更换朝服入朝，瞿式耜不听；靖江王又以军队威胁他，最终也不能使他屈服。靖江王的军队不久被丁魁楚的军队击败，退回桂林。当时宣国公焦琏任粤西总镇杨国威的旗鼓，瞿式耜于是秘密把计策交给焦琏，而陈邦傅也奉檄统兵接受命令，于是擒获靖江王以及杨国威、吏科给事中顾奕等人；押解到福州后，奉旨在市中斩首。因擒获靖江王有功，封丁魁楚为伯，授瞿式耜兵部侍郎衔兼副都御史。这时，浙东也奉鲁藩监国。郑芝龙议论筹措军饷 十月，福建军饷不足，郑芝龙派给事中梁应奇进入广东督促筹饷。梁应奇前往督办后，弹劾了数十名延误者，都奉旨提审；但也有迟疑未被提审的人。潮州知府杨球想入朝，听到诏旨后，便停在广东边界不敢进入。郑芝龙又命抚按以下的官员都捐出俸禄帮助军饷；官员捐助之外还有绅士捐助，绅士捐助之外又有大户捐助。又预借征收第二年的钱粮；又搜括府、县库中储存而尚未解送的积银，哪怕分厘也全部解送。仍然不足，于是出卖官爵：部司官职售价白银五百两，后来减为三百两；武职札付只要几十两或几两银子。甚至倡优、厮役、奴仆，也全都列入衣冠之列；但没有俸禄，也没有衙门，只是空有官衔罢了。其中狡猾的人租借车盖、雇用仆役，拜见官府，鞭打乡里邻人。晋江县令金允治审理诉讼时，双方都自称官职，站着讲话；不服气，便在公堂上互相殴打，无法制止。民间谣言说：“敌兵像螃蟹一样，慢慢地才来！”有见识的人已经知道福建必然失败。国家刚刚建立，本应对内安抚百姓，对外抵御疆场，这样或许还能稍微延长国运。如今却靠筹措军饷、出卖官爵，比马士英当政时更加严重，怎么能不败坏呢？《易》说“负乘”，果然如此！

译曾后进入福建

译郑芝龙招募的关门兵，不过是几百名衰老病弱的人罢了。廷臣请求出关作战的奏章塞满公车，隆武帝每每想亲自到军中行动，郑芝龙却只以军饷缺乏为借口。恰逢十月，曾后到达，迎接她入宫。当时皇嗣尚未出生，有人劝她保重身体，等待来年春天；于是暂且停留。起初，隆武帝孤身南来，郑鸿逵把掠得的十二名美女进献给他，她们随即住在官衙中。到这时曾后到达，便大兴土木，扩建宫殿，酒器、食器等物全用黄金制作。设立织造府，制造龙袍；曾后下身所穿的衣物，也都织有龙凤图案。曾后性情警敏，很懂书籍，也颇有贤能的声誉。隆武帝召她问答、议论政事时，她总是在屏风后听着，共同决定进退，隆武帝对此颇为严肃畏惧。郑森入宫侍奉 隆武帝还没有子嗣，郑芝龙便命令儿子郑森入宫侍奉；隆武帝赐他国姓，改名为成功。隆武帝每当心中有所倾向，郑成功总能先知道，并把情况告诉郑芝龙；因此朝廷大臣没人敢表示不同意见，宰相有一半出自郑芝龙门下。何楷因在朝班次序问题上与郑芝龙争执不合，请求归乡；途中被盗贼截去耳朵，诏令追捕盗贼却没有抓到。兵科给事中刘中藻也因为触犯郑氏而离去。有人秘密告发郑芝龙揽权，隆武帝总是责备郑芝龙。郑芝龙发怒，假装想辞职。隆武帝心里知道郑芝龙不可以依靠，却又没有办法制约他，于是再次坚决挽留，说：“这不是我的意思，是某个人说的。”郑芝龙暗中诋毁那个人。于是皇帝身边没有一个与皇帝同心的人，全都成了郑氏的人。筑坛遣将 廷臣多次请求，隆武帝命郑芝龙出关。郑芝龙也知道不出关就无法压服众人的心，于是把军队分为两路，声称有一万人，实际上不到一千人；任郑鸿逵为大元帅出兵浙东，郑彩为副元帅出兵江西。隆武帝仿照韩信拜将的故事，在郊外筑坛，亲自拜送二将。二将出关后，上疏称等待军饷，停滞不前，逗留一个多月。朝廷催促二将的檄文像雨一样不断发出；隆武帝下诏责备说：“如果畏缩不前，自有国法！”二将不得已越过关隘行军四五百里，仍上疏说军饷断绝，像原来一样停留不动。隆武帝派遣这两位将领，就像南明弘光朝廷派遣李建泰一样；两位将军在关外逗留，就像李建泰在关内边境迟疑徘徊一样。刑罚的施用与废置 丙戌年正月初一（乙酉）早朝时，郑芝龙把手板扔向蒋德璟，几乎打伤他。邵武知府吴炆归返；推官朱健因为南安王进入境内，怀疑是敌兵，便把家眷迁到别处驻扎，因此被定罪为倡导逃亡。建宁府建阳县知县施■被奸猾胥吏揭发，因贪污残酷而获罪。两人都在市曹处以骈斩。漳州府龙溪县知县谢泰宗因贪污被弹劾，罚纳白银一千两。杭严道龚可楷渡海来到福建，没有得到任用；他上疏说了“呼尔蹴尔”之语，最终被贼人杀死。而南来的无赖之徒争相上疏谈论兵事，便能得到召见；只要片言符合皇帝心意，就赏赐宝锭、授予官爵。时间一久，这类人逐渐增多，部曹几乎达到一千人；至于所赏授的官爵，郑芝龙也不予认可。张肯堂请求袭取金陵 吏部尚书张肯堂与吏部郎中赵玉成同为江南籍贯。张肯堂上疏说：“臣等生长在海滨，请允许我们率水师一千人，从海道直抵君山，袭取金陵以迎接陛下；陛下从陆路出行，约定在金陵会合。”隆武帝非常高兴，急忙催促郑芝龙大量制造船只；郑芝龙笑着答应。恰逢有人上疏说，水师诸臣应当把家眷留在这里，以防他们逃回去，事情于是没有成功。隆武帝驻跸建宁 隆武帝决意亲自出征；二月，驻扎建宁。楚抚何腾蛟、江右杨廷麟都有奏疏迎接隆武帝，隆武帝想前往江右，犹豫不决。郑芝龙以关门兵力单薄为由，坚决请求皇帝返回省城。省城中数万人呼喊拥护，请求皇帝回去；如果不回去，就会断绝天下人的希望。于是驻跸剑津。任命兵部尚书吴春枝留守，晋升为大学士；吴春枝辞谢不接受，留驻浦城。皇子诞生 六月，皇子出生。群臣的贺表中有“日月为明、止戈为武”的话。隆武帝感叹惊异。大赦天下。广施恩典，郑氏的厮役和仆养人员都得到三代封诰；撰写敕书、织造诰轴的人，忙得一天也没有空闲。在这个时候，军队羸弱，军饷断绝，进退行动仍然犹豫不决；召见大臣询问、商议时，大臣们只是打哈欠而已。当权者没有人谈及军事，满朝文武如在梦中、如同醉酒；不用等有见识的人，也知道国家已经必然败坏了。杀鲁王使者陈谦 都督陈谦奉鲁王之命出使，与行人林垐到达福建，却犹豫不敢进入。陈谦与郑芝龙有旧交，先派人询问郑芝龙；郑芝龙写信招呼他说：“有我在，没有妨碍。”陈谦于是与林垐入朝拜见，递上文书时称“皇叔父”而不称“陛下”；隆武帝大怒，下廷议审议，两人都被投入监狱。郑芝龙上疏营救，皇帝不听。陈谦是武进人，过去镇守金华、衢州。乙酉年春，他携带弘光帝的诏书，封郑芝龙为南安伯。等到打开诏券宣读时，才发现误把“南安”写成了“安南”；陈谦对郑芝龙说：“如果是安南，就兼有两广；若只是南安，不过一个县而已。请留下诏券，改换诏书，再把伯爵晋为侯爵。”郑芝龙非常高兴，厚重赠礼后与他分别；走到半路，南京发生变乱。郑芝龙一向感念陈谦，所以才有这次营救。此时有个叫钱邦芑的人自行请求召见，谈论天下大事，话还没说完，宫中就传旨提拔他为监察御史；实际上他是郑芝龙门下的人。他与隆武帝亲近，最受信任，于是秘密启奏隆武帝说：“陈谦是鲁藩的心腹，而且与郑芝龙是至交；如果不赶快除掉他，恐怕会有内患！”隆武帝相信了他。有人把这件事告诉郑芝龙；郑芝龙说：“受刑的人一定要经过我的门下，临到时候再救他更方便。”没想到到了半夜，宫中传出一张小纸条，已经把陈谦移到别处斩杀了。郑芝龙急忙营救，但陈谦已经被杀；郑芝龙伏在尸体上哭得极其悲哀。郑芝龙用千金和一百匹布安葬陈谦，写文章祭奠他，其中有“我虽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的句子。天下的形势，应当考察轻重和大小。战国七国时，形势没有比秦国更强的，苏秦联合六国抵抗秦国，使六国获得安定十五年；后来秦国日夜攻打韩国、魏国，而齐国不救，等到韩、魏灭亡，齐国、楚国也随之灭亡了。大清的形势重如泰山，即使拿昔日的秦国来比也不足以形容；而鲁藩的弱小，还比不上韩、魏。隆武帝即使不高兴，但“同舟共济”“唇齿相依”的道理也不能不考虑。姑且宽宏大量地容忍对方，联合军队共同抵抗清军；等形势稍微稳定，再分别大小强弱。如果不采取这个办法，反而彼此寻仇，那么鲁藩必然被迫归入大清，福建的灭亡也就指日可待了。从前晋国灭虢国，虞国也灭亡；秦国灭韩、魏，齐国、楚国也灭亡；晋国灭蜀汉，吴国也灭亡；八王相互残杀，刘渊、石勒便强大起来；元朝灭金，宋朝的灭亡更加迅速。古今的形势，已经可以看得很清楚了。华廷献论浙、闽之事

译华廷献说：“当时东南民众的声望，逐渐归向鲁藩。以钱塘江划定界限，烽火彼此相望。自从两京相继失守后，到这里才开始阻挡清军；双方在七里滩相持了十多个​​月。五月午日，到达延平府顺昌县，四处访问乡音，隐约听到有‘黄兵’的说法。恰逢中州侯若孩带着家人前往江西，询问到天下局势，他摇手皱眉说：‘现在应当枕着兵器等待天亮，同心协力。可是处在累卵般危险的局势中，却修治笔舌上的怨仇；忘记普天下的愤恨，反而拿起同室操戈的兵器，我们还能成功吗？’当时浙、闽两地彼此脱离，各分疆界；在两地任职的官员各自不能相安。朱大典凭一支军队处在两大势力之间，左右观望。九江关以外，声援已经断绝；钱塘的兵力又无法支撑，时局已经难以言说了！” 进讲 命儒臣赖垓、陈燕翼进讲《易经》的“元亨利贞”和《尚书》的“圣神文武”。圜桥之内气氛肃穆，圣德广泛施行；群臣上表庆贺。开科取士 六月，吴炳从江西来，单骑进入关隘；命他以布政使身份提调科举考场，以编修刘以修为主考官。这个月立即举行考试，试题取自“大学之道”三句；录取叶瓒等一百多名举人，仍然呈现出一派雍容太平的景象（《编年》记载：万瓒为解元）。当时湖广武昌省、郡大多陷于大清，于是在衡州府举行乡试。公布试题后，视学举行释奠礼完毕。郑芝龙拜表后立即离行 当时是六月，清军渡过长江，钱塘没有守住。郑芝龙略微听到这个消息，于是上疏说：“海上盗寇接近；如今三关的军饷由臣筹取，臣又从海上取得，没有海就没有家，非得前往征取不可。”拜上奏表后立即出发。隆武帝亲笔下敕挽留他说：“先生稍微迟行，朕和先生一同前往！”中使奉敕赶到河边时，郑芝龙扬帆疾行，已经经过延平了。郑芝龙离开后，守关将领施福声称军饷不足，把兵力全部撤回安平。大清军队从容越过山岭 这时旧抚田兵、方兵、郑兵号称三家兵，有的分散，有的合并，曲折缓慢地向南行进；有的人手里不拿兵器，所到之处便抢掠，有的还挟持妇女。到了山头，他们呼卢赌博、畅饮白酒，在山岭边界之间纵情游荡了四五天。后来关门没有一个守兵，也没有一个敌兵，寂静无声；这样过了三天，才有大清骑兵二三千人从容越过山岭，分头驰往各郡县。然而大清军队进入福建，有的从汀州方向，有的从福宁方向，都走山谷之间；行军路线出人意料，不一定要走仙霞岭。马士英、阮大铖、方逢年、苏壮投降 马士英、阮大铖等人还拥有关剩的几千兵，请求进入关内；隆武帝认为他们罪大恶极，不允许。马士英无计可施，逃到台州山寺做和尚，不久被大清将领搜捕。阮大铖迎接投降，贝勒命令他随内院办事。方逢年、方国安以及刑部尚书苏壮，都剃发投诚。大清杀死马士英、阮大铖、方氏父子四人 八月二十四日，大清军队到达顺昌，缴获隆武帝的龙扛；搜查龙扛，发现马士英、阮大铖、方国安父子以及方逢年在投降之后联名写的“请驾出关为内应疏”。阮大铖正在游山，听到消息知道自己不能幸免，便跳崖自杀；清军仍下令戮尸。马士英在延平城下被骈斩，他的家眷一百多人全都赏赐给清军士兵。当时有人把周延儒、马士英作成对联说：“周延儒字玉绳，先赐玉，后赐绳，绳子系住延儒的脖子，一同像狐狸狗一样毙命；马士英号瑶草，家中藏着瑶，腹中藏着草，草贯穿士英的皮，终于成了犬羊的皮革。” 附记：华廷献说：“我看见剑浦城边有一堆白骨，说是马士英、阮大铖、方国安父子的尸骨。所可惜的是方书田；等到被匪徒伤害后，后悔哪里还来得及！当时延平、顺昌之间因为搜查龙扛，有人家破人亡。等打开龙扛后，发现五人联名写的一道‘请驾出关’奏疏，查明是在投降之后写的；清军厌恶他们反复无常，所以把他们杀掉。唉！卖国的人能逃到哪里去呢？死不过一死罢了；有的人即使遭刀锯之刑，尸骨仍然芳香，有的人伏在斧钺之下，鲜血仍然污浊，难道不是被处死的人各不相同吗？”（书田是方逢年的字。） 隆武帝逃往江西 隆武帝自从郑芝龙离去后，听到清军进逼的消息，便决定前往江西。八月二十一日（甲午）出发；监军钱邦芑提前请求清理道路，此时仍然威势赫赫，对属县颐指气使。二十二日（乙未），车驾到达行宫，穿着戎服和金蟒袍。皇上喜爱书籍，即使身处崎岖的军旅途中，仍然带着几十车书随行。二十四日（丁酉）抵达顺昌；尚未出发，巳时警报传来，说大清军队已经抵达剑津、烧毁关隘，而且正跟随而来。不一会儿，行宫中有几名骑兵冲出，说皇帝在里面；随行的只有何吾驺、郭维经、朱继祚、黄鸣俊几人罢了，而何吾驺和郭维经也离散逃走。曾后乘肩舆来到河边，回头对随从官员说：“刘宫人有孕，要好好保护她上路。”妃嫔们狂奔逃命，有的一艘船上挤着几个人，有的一匹马上骑着三个人。隆武帝遇害 大清军队经过延平向东进发，只有陈谦的儿子率领数百骑兵追赶清军，为父亲报仇。到了汀州，当时隆武帝将要进入赣地，停留一天晾晒龙凤衣；陈谦的儿子恰好追到，于是一起遭难，并俘获曾后以及随驾官朱继祚、黄鸣俊。众人被戴上刑具押到福州，隆武帝和曾后于是遇害。朱继祚被勒令退休，不久被乱兵杀死；黄鸣俊被许诺授予五品官，因年老有病而辞免。蒋德璟绝食而死。大清又派李成栋、韩固山分别攻取并平定兴、泉、汀、邵、漳州等地。九月初八日，大清军队进入泉州，德化知县陈光晋迎接清军投降。此前，大学士蒋德璟见郑军停滞不前，便自行请求出关，核实察看军情，伺机督战；隆武帝答应了他。等他到了那里，却只见疲惫的士兵和羸弱的军卒，破旧的铠甲和钝劣的刀戈，完全无可作为。于是叹息一番，以病为由离去。户部尚书李长倩也因军饷接济不上，忧愤而死。提学御史毛协恭也愤懑而死。等到泉州已经投降，蒋德璟便绝食而死。曹学佺、马思理自缢而死。十五日，大清军队到达汀州。十月十九日，进入漳州。漳州道傅从龙、知府金丽泽献城投降，都仍任原职办事；不到三天，乡兵起事，杀死了傅从龙和金丽泽。礼部尚书曹学佺、通政司马思理都自缢身亡。黄道周不屈服。

译大学士黄道周因痛恨军队不前进，便请求带兵到江西招募士兵，并说：“江西有许多我的门生子弟，我愿意招募他们，在军前效死！”隆武帝命郑芝龙资助军费，郑芝龙没有给；隆武帝只发给空白委任札一百封。黄道周拿着这些委任札号召门生，得到一百人；驻在吉安，与杨廷麟、万元吉互相呼应。他出兵徽州，最终被大清军队擒获。戴着刑具押送到南京后，黄道周绝食，连续十四天仍未死。大清内院洪承畴怜惜他，想让他活下来，黄道周不屈服；洪承畴上疏营救说：“黄道周素有清白的操守和深厚的学问，负有很高的声望。如今他的罪按理不可赦免；但臣察看江南人情，没有不怜悯、痛惜黄道周的人。希望皇上赦免他的重罪，以不死之礼待他！”皇上没有批准。不久，他与同中书赖雍、蔡继谨等人一同被杀于市中。郑为虹、黄大鹏喷血大骂。福建溃散的士兵，先逃跑的在路上焚烧抢掠，以所得物资充饥。到了建宁，科臣黄大鹏、郑为虹关闭城门，打开粮仓发米、打开府库发银来犒赏他们，士兵都欢呼着离去；全郡只有建宁得以保全。八月十七日，大清军队将要到达浦城，百姓商议请求出城投降，郑为虹不同意；百姓再次请求，郑为虹坚持不肯。大清军队拥着他去见贝勒，众人逼他下跪；郑为虹不屈。贝勒赞赏他的气节，不忍立即杀他，又劝他剃发；郑为虹说：“背叛国家是不忠，辱没祖先是不孝，忠孝两方面都亏缺了，我活着还有什么用！我宁愿求速死，头发不能剃！”第二天，贝勒又召见他，责问他缴纳军饷；郑为虹说：“我是清白的官吏，到哪里去弄金钱来？”百姓争着想替他缴纳赎金，救他一死；郑为虹说：“百姓已经贫困，财物也耗尽了，怎么可以这样做？”于是喷血大骂。贝勒大怒，下令斩杀他。郑为虹大声呼喊，奋力跃起，夺过刀刺向自己的胸口，却没有死；于是被杀。百姓为他建立祠庙祭祀。黄大鹏在同一天殉难。郑为虹的义仆陈龙，以及标下中军游击、原任浦城千户张万明和他的儿子都司张翘鸾、都督洪祖烈，都跟随他赴死。黄大鹏是福建建宁府建阳县人。崇祯丁丑年进士；甲申年，授任衢州龙游县令。乙酉年，授任金衢道。大清军队到来时，杭严道、按察司以及建宁、浦城两地的知县共三人都投降了。大清招抚衢州，对黄大鹏说：“改朝换代的事情，自古以来都是这样。如今天下归附大清的已经有八九成了，难道衢州一个郡能够抵抗吗？不如早点投降！”黄大鹏不听从。当时，衢州知府陆某和各属县县令全都望风投诚。龙游与浦城接壤，贝勒在这里驻兵，各个投降的官臣都进去跪见；只有黄大鹏穿着红袍、戴着纱帽，挺立在众人中间。贝勒觉得奇怪，问站着的人是谁？黄大鹏回答：“前任龙游知县、如今任金衢道的黄大鹏就是我。”贝勒说：“你为什么不跪？”黄大鹏放肆辱骂，不肯下拜。贝勒大怒，命令割掉他的舌头；黄大鹏喷血连续大骂，撞在台阶上死去。浦城人建庙祭祀他。傅冠不屈服。公讳冠，字元父，号季菴，是江西南昌府进贤县人。天启壬戌年进士，廷试第二名；授任编修，参与编纂《神宗实录》《光宗实录》。因父母丧服期满回乡。起复后，升任侍读；历任左春坊左中允，充任经筵日讲官，任左谕德、右庶子。戊辰、甲戌年，分任礼闱考试官；历任国子监祭酒、詹事府少詹、礼部右侍郎兼侍读学士，掌管詹事府事务，仍掌管翰林院事务。他上疏说：“想要施行政令，必须先振作精神；想要取得功效，必须汇集人才和力量。想使精神遍及各处，应当明白根本和要领；想使人才和力量全部发挥出来，应当辨别流品。”于是上奏提出保养元气、辨别人才、整顿纲纪、信守诏令四件事；皇上赞许并采纳了。丁丑年，升任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入阁参与处理政事。戊寅年，因病请求退休；皇上赏赐他乘驿马、金钱和彩帛，让他回乡。公在内阁任职一个季度，提出了许多有益的意见；但因“温室”之意没有写入文书，世人无法详细知道其中情况。南京登极时，皇帝特地下旨慰问他。第二年，闯贼部将王体中侵犯江南，攻破进贤，杀死公的孙子鼎干，挖掘公的祖坟；公逃入福建。福建方面起用他原来的官职，不久他辞去职务。等到大清军队到来，公逃到泰宁门人江亨龙家中，却被江亨龙的仇人捉住，献给大清统帅；公不屈服，被杀。公被捕时，在石牛羊中写信，把遗骸托付给汀州士民，并且非常详细地叙述了自己逃奔、被囚禁和被捕的情状。他的著作有《宝纶楼集》若干卷。郑芝豹关闭城门搜刮军饷。起初，大清军队还没有到泉州，郑芝豹先到了，关闭城门大肆搜刮军饷；他都按乡绅家产估算数额，强行索取，不答应的立即斩首示众。甚至把亲家母捆在庭院里，到傍晚便弄到数万钱。又准备了五百名火手，准备把城中房屋全部焚毁；因为军饷还不够，推迟到第二天。不久有人报告固山兵将要到来，他才逃往安平。郑芝龙向大清投降。大清朝负责招抚福建的是御史黄熙胤；他是福建晋江人，与郑芝龙同乡。起初，郑芝龙秘密派遣使者，暗中前来表示愿意归附。后来汀州、漳州都投降了，只有郑芝龙还据守安平，军容盛大，战舰齐备，炮声不断，震动天地。由于先前派出的使者还没有把消息送到，他犹豫着不敢迎接清军入城。他自以为先撤去关卡守兵，没有发一箭便能使清军进入，算是立了大功；而且两广还在他的部下控制之中，如果招降两广，就可以得到两广总督的职位。贝勒知道泉州乡绅郭必昌与郑芝龙交情最深，便派他去招降。郑芝龙说：“我不是不想效忠大清，只是怕因为拥立藩王而获罪。”正好大清韩固山逼近安平，郑芝龙怒道：“既然招降我，为什么又来逼迫我！”贝勒听说后，便责备韩固山，命令他离安平三十里驻军；又派内院两人带信到安平，信的大意说：“我之所以看重将军，是因为将军能够拥立唐藩。臣子侍奉君主，如果有可以作为的事情，就一定竭尽力量；力量用尽而不能胜过天意，就投奔明主而侍奉，乘时建立不世之功，这是豪杰所为。如果将军不能辅助拥立唐藩，我还要将军做什么！况且两广还没有平定，我已经铸造‘闽广总督’印，等待授予将军。”

译“我想让将军前来见面的原因，是想商议地方人才的事情。”郑芝龙得到信后非常高兴。他的子弟都劝他入海，说：“鱼不能脱离深渊！”他们不愿投降。但郑芝龙的田园遍布闽、广，自掌权以来，又增置庄园、粮仓五百多所，像劣马留恋马槽一样，不听子弟的劝谏，于是递上了投降表。经过泉州时，大肆张贴告示，夸耀投诚的功劳；还拿着贝勒的书信招摇，凡是想得到官职的人都要先商议价钱。十一月十五日，他到福州拜见贝勒，两人握手十分欢快，折断箭杆作为誓约；又命人置酒痛饮。饮酒三天后，半夜里忽然拔营出发，便挟持郑芝龙向北而去。随从的五百人都另行驻营，不能与他见面，也不许他们与家里通书信。郑芝龙当面写了几封家书，都嘱咐家人“不要忘记大清朝的大恩”。他又对贝勒说：“北上面见皇帝，本来就是我的愿望。但我的子弟多不成器，如今又在海上拥兵，假如发生意外，该怎么办？”贝勒说：“这与你没有关系，也不是我所担心的事情。”郑芝龙离开后，郑彩、郑鸿逵、郑成功都率领部属入海，张肯堂、沈犹龙等也前往舟山依附鲁王；只有郑芝豹奉养母亲居住在安平。郑芝龙到京城朝见皇帝，获得奉朝请的待遇。郑彩、郑成功再次出兵，杀戮抢掠漳州、泉州各县，全都攻破了，汀州、邵州也一片混乱；他们占据建宁，闽地的驿传因此受阻。戊子年夏天，大清军队再次进入福建，攻破建宁，直抵漳州、泉州；郑军都逃入海中，后来成为边境祸患。郑成功进入镇江。郑成功原名森，是郑芝龙的第四个儿子；隆武帝收养他作为嗣子，赐姓国姓，改名成功。大清顺治丙戌年，郑芝龙投降，被拘置在北京。郑成功率众入海，驻扎在四明州。等听说郑芝龙被杀，便率领水师抵达浙江，袭击温州、台州四郡，马信等人投降。江南大为震动，清军将沿江数百里的港口都填塞起来，以便通行马匹。郑成功在台州驻扎数月，忽然离去。戊戌年，他谋划进入南方；出发时发炮，飓风突然大作，毁坏船只数以千计，于是返回。十六年（己亥）五月十三日，郑成功率兵十万人入侵；其中披甲能够作战的只有三万人，其余都是火兵。每有一名披甲士兵，就有五名火兵跟随。士兵都用布包头，赤脚；兵器有六尺长刀，或长枪、团牌。二十九日，经过江阴；六月初一至初三日，军船遮蔽江面向上游行进。初八日，到达丹徒。十三日，停泊金山祭天，各船环绕聚集，旗帜、伞盖和袍服都用红色，远望如同火焰；十四日，祭祀土地以及山河江海诸神，颜色都用黑色，远望如同墨水。十五日，先穿吉服祭祀太祖，接着穿缟服祭祀先帝，都使用白色，远望如同白雪。祭祀完毕，大声呼喊三声“高皇”，将士和各军都流下眼泪。从镇江到瓜洲的江面宽十里，大清朝守臣用巨木修筑长坝，截断江流；坝宽三丈，上面覆盖泥土，可以让马奔驰。两侧设有木栅，留有可以射箭的孔穴。炮石和盘铳像星星一样排列在江心；用围尺粗的大绳牵接木坝两端，来抵挡海船，共耗费金钱百万。坝刚建成，便被上涨的潮水立即冲断；南京部院郎廷佐亲自出来祭江，坝又修成，并派兵严密守卫。操江蒋国柱、总兵管效忠、副总高谦协同守卫镇江，又在谈家洲埋伏两千士兵，在上面排列火炮。新任操江朱衣助于六月十三日到任，守卫瓜洲。十五日，海船二千三百艘停泊在焦山，先派四艘船，外面蒙着白棉絮，里面装着乌泥，由几名水手操舵扬帆上行。大清军队望见后，大量发射炮石。海船靠近长坝后，从容地又退了下来。大清军队不断射击，炮声昼夜不停，像轰雷一样，三百里外都能听见。连续发炮五天，没有击伤一艘船。海船上去又下来，循环数次：一是为了诱使大清军队耗尽炮矢，二是让水兵藏在船内，靠近长坝时就下水砍断它。十六日，估计炮弹将要用尽，海船全部驶过镇江，没有人能够阻挡。十七日，郑军登上瓜洲，从后寨杀入，大清军队出兵抵御。原来东门外有高岸，骑兵布列在那里，郑军站在两旁的水田中，砍马腿，大清军队大败。朱衣助坐在北门察院，发出令旗，请求淮抚亢得时援救。忽然左右报告说：“海贼到了！”话还没说完，两个人便快步赶来，挟持朱衣助离开。见到郑成功后，郑成功用好话安抚他，过了一会儿又将他释放。郑将刘某乘东门获胜之势，直接追入瓜洲城大肆杀戮；大清军队把沿江的火炮移向谈家洲攻击郑军，士兵站立不稳。忽然有两千名海兵从江中浮上来，拿着长刀乱砍；洲上的大清兵逃走，海船派一千人追杀，又调转洲上的火炮轰击镇江。镇江向南京告急。南京派洪承畴部下的罗将军率领一千名铁骑前往救援；这些士兵身穿白雪般的铁甲，大声说：“这些海贼，不够我杀的！”想要进入江中把他们剿灭。当时苏州、常州四郡的士兵正像害怕老虎一样畏惧敌人，见京军想要处在前队，十分高兴。常州王总镇、无锡守备张科、江阴守备施某、罗将军、管提督等部队共九队，总计一万五千人，其中骑兵占一半。罗军为第一队，管军为第二队；苏州、常州四府抽签决定，常州士兵为第八队，无锡、江阴两营跟随其后。京军骄傲急躁，急着想交战。可是海船忽上忽下，大清军队驻扎南面时，海船就停在北面；驻扎北面时，海船就停在南面，假装害怕躲避来诱使清军追赶。大清军队跟着奔走了三天三夜没有停息，露天站在江边，非常疲惫。当时正值酷暑，又连续多日下雨；雨后闷热，铠甲里面尤其难以忍受。况且大热天士兵密集站立如林，不敢出声，马也张口喘息。城中百姓把饭送到江边，士兵推辞说：“我们这些人已经咽不下去了！”随后又送来炒米，也不能吃。士兵说：“我当兵已经很久了，从前还做过流贼，每逢临阵时，必先吃牛粉。”

译牛粉是把小牛肉烤干研成粉末，随身携带，临阵时吃一点就不会饥饿。如今做将领的不懂这个；而且经过雨淋、暑热、劳累和饥饿，已经两天没有进食了！”当时郑军的前队使用长枪，下一队使用团牌；第二阵使用倭铳。第一队五十人，前面有一面五色旗领队。队中有两名滚被手；所谓滚被，就是用一床厚二寸的大棉被，由一人拿着，双手各持一把刀。箭射来时，就张开棉被遮挡等待；箭射过后，就卷起棉被，持刀滚入敌阵，砍杀人马的腿。另有两名团牌手。五十人中，这四个人都领取双份粮饷。还有挨牌用来遮挡箭矢。第一队打五色旗，第二队打蜈蚣旗，第三队打狼烟旗，第四队使用火铳，第五队使用大刀，排在最后。另有一人击鼓，头上插着一面旗。鼓声缓，士兵行进也缓；鼓声急，士兵行进也急。不过郑军多是步卒，大清军队很轻视他们。通常骑兵遇到步卒，会先退后数丈，再加鞭冲上前去；敌阵稍有动摇，便乘势杀入，步卒互相冲撞陷乱，骑兵因而践踏他们，所以常常取胜。这次遇到郑军，也采用这种方法。大清骑兵奔驰冲锋，郑军严整列阵抵挡，像山一样巍然不动；全都用团牌遮蔽自己，望去如同一道墙。大清军队三次退却、三次进攻，郑军阵势仍像山一样稳固。远远看见后方黑烟缓缓升起，大清军队想要勒马退后再冲锋；郑军却快步如飞，冲到马前杀人。他们三人编为一伍：一人拿团牌遮住另外两人，一人砍马，一人砍人，锐利异常，一刀挥下，铁甲和战马都被砍成两段。原来铸造这种刀时，使用一百名铁匠依次锻打，才制成这样一把刀，所以特别锋利。不过当时郑军虽勇，大清军队没有立即退却，是因为管效忠站在第二队，想斩杀那些后退的人。战斗了很久，郑军阵中一名将领挥动白旗，士兵立即向两边分开，像是要退避；来不及逃走的人便伏在地上。大清军队看见后，以为郑军将领逃走了，认为可以乘势冲击，于是纵马向前冲锋；没料到郑军阵中突然发射一门大炮，击毙一千多人，其余军队惊慌溃败。郑军奔驰而来，截住前五队骑兵并将其包围，大肆杀戮；罗将军部下的白先锋、郎廷佐部下的王先锋战死。管效忠预先准备了许多战马，刀砍来时便急忙躲避。马头掉下，他跃上另一匹马；片刻之间，马头掉了三次，管效忠跳跃三次来躲避。郑军将领见他勇猛强健无与伦比，想要生擒他，所以暂时放过；他败逃到银山，追兵赶到后，才逃到山上。过了很久，清军冲下来，郑军却不动。郑军都穿着铁甲、铁盔和铁面具，只露出两只脚；他们用长刀砍杀骑兵，锋利得不可抵挡。清军射中他们的脚，他们拔出箭继续战斗；大清军队于是败退。二十二日，管效忠远远对郑军喊道：“自古只有骑在马上做皇帝的，哪里有在水中做皇帝的？上来决战！”不久，有两艘船运来两千士兵，在杨篷山的菜园扎营；管效忠部下的勇将王大听率兵出战。郑将周都督站在阵前，高声问道：“你莫非就是管效忠吗？为什么不赶快投降？”王大听没有回答，周都督便射出一箭，射中他的脚趾。周都督正拔箭时，已经连续三次射中他的脚趾。周都督大怒，拿刀径直上前砍杀王大听，冲入阵中。当时郑将列成一个阵势；管效忠看见后，对部下说：“这是八卦阵。生门朝向江面，应当从这里攻入，再从开门冲出。”等到清军进入，郑军立即变成了长蛇阵，攻击蛇头，蛇尾便来支援；攻击蛇尾，蛇头便来支援，于是将清军包围。管效忠见形势不利，从执旗官手中取过旗帜，自己背负着返回；士兵见了，全都退走。郑军追杀，管效忠部下只剩三百人。管效忠奔驰到城濠边，郑军飞奔追到，各军全都散去；他出兵四千人，最后只剩一百四十人。管效忠叹道：“我从满洲进入中国，亲身经历了十七次战斗，从来没有遇到过像这一仗这样拼死苦战的！”常州王镇的军队三百人，只剩三十七人；高谦的五百名士兵，只剩八十名骑兵：他们进入镇江，登城闭守。管效忠逃往南京。蒋国柱逃到丹阳，百姓害怕追兵赶来，关门不接纳他；他饿着肚子奔驰到常州，已经半夜了。他呼喊城门，守门人报告太守赵琪；赵琪不相信，说：“这个时候，哪里会有都爷到来呢？”便命王总镇登城查看，这才开门让他进去。蒋国柱疲惫至极，来不及等候卧具，便睡在门边。镇江守将高谦与太守戴可立在城上排列火炮，郑将马信奔驰到城下大喊：“赶快献城，迟了就屠城！如今城外的援兵已经被杀光了；你们不信，请看看杨篷山！”守城者非常害怕。有个百姓棍手郝十回应说：“等商议决定出城投降，明天中午会面。”马信于是离去。当时高谦、戴可立以及乡绅笪重光、杨鼎、陈干、王鼎纪都在城上商议。王鼎纪年长爵尊，对戴可立说：“老公祖，也可以随机应变。”正商议投降时，笪重光和张九微痛哭力争，不能改变众议，于是逃走。戴可立哭了一夜，撤去守城士兵。第二天，他率领二十人和五十名百姓出城，走到桥上，各人把满帽投进河中，截断辫发，进去拜见郑成功。成功问：“你是戴太守吗？”戴可立回答：“是。”成功仍命他担任太守。又对百姓说：“你们受苦十六年了！”郝十说：“镇江必须有守兵才好；不然，恐怕以后军队离开，百姓就不好过了。”成功大怒，命人把他捆起来；不久又释放了他。镇江城共有三千七百个垛口，成功派三千七百名士兵登城防守；五色旗帜纷纷闪耀，十分夺目。成功穿着葛布箭衣，上面有两条暗龙；戴边帽，穿红靴。跟随他的两个人穿织锦暗龙纱衣；其中一人须发全白，张着紫盖。有五百名士兵前后拥卫。成功被封为福建延平王，军中称他为“王爷”。二十四日，从船中送进城三顶纱帽：高谦挂将军印，赏银五百两；戴可立三百两，知县任体坤一百两。二十五日，各官进见，都去掉辫子；军民解开发辫，戴网巾、棕帽。下午，市场店铺大开。二十六日，赏赐随征将士。二十七日，催促整理行装；二十八日，启程前往南京，留下四千名士兵守卫镇江城。附记：六月二十七日，常州释放囚犯。七月初一日，无锡知县王之蔚杀猪，制作馒头三百斤，每枚半斤，分发赏赐给衙役。扬州盐运使于十六日逃走，百姓全都离去；城于是空了。

译泰州人刘坤率领党羽一千六百人、粮食一万石向郑成功投降，自称是来扶助先帝的，经审查确定是冒充；立即召来当地里长杨芳、许秀等人，让他们供认，实际上是盐盗冒充明朝军队，在地方上作乱。于是立即将他们捆绑押出，在江口示众处决；又派一千名铁甲兵前往当地抄没，不允许有人冒充。又向该地发布告谕，张贴一道告示：“你们百姓各自安守生业，不要听信谣言而受到煽惑。如果再像从前那样，允许当地的老人、儿童和百姓据实呈报，剿捕清除。再敢设计诱骗、煽动人心，哪怕只写一个字的虚假报告，也要以反坐之罪惩处！特此晓谕。” 郎廷佐大败郑成功。郎廷佐听说郑军将要到来，便把城外的房屋全部烧毁拆除。距城十里的居民，都命令他们进入城中。大开水西门、旱西门，让百姓搬放柴草；限期五天，城外没有卖掉或没有卖完的柴草，全都烧掉。郑军到达后，在白土山扎营，距离南京仪凤门七里。郎廷佐收拢军队闭城防守；满将哈哈木怀疑百姓有异心，郎保说没有其他问题。于是命令百姓闭户，做到鸡犬无声。郑军包围城池却不进攻，城中米价涨到七两一石；百姓不敢到街上买粮，有人饿死在屋里。只有柴草不太贵，因为拿台子和凳子烧火。七月，南京被围，郎廷佐发檄文召松江总兵马进宝（马进宝于顺治十四年改名逢知）以及崇明提督梁化凤入援；马进宝不奉檄，梁化凤率四千人到达。起初，郑成功进入南方时，马进宝递书投降。马进宝原先是闯军将领，号称马铁扛；驻守松江后，残忍嗜杀，极其富有。梁化凤字卿天，是陕西西安府长安县人；顺治丙戌年武进士。郑成功南下时，梁化凤也假意投降；与马信结拜为兄弟，祭告天地立誓。到这时进入南京，马信独自没有怀疑他。梁化凤以军队逼近城池，城内寂静不动，郑兵更加松懈。他们认为成功就在早晚之间，因此非常轻视清军。七月十二日，总兵余士信约各将领于二十三日商议军事，计划在二十五、二十六日攻破城池。有个福建人林某，入海已经十六年，曾任管甲吏，了解郑军的虚实；跟随郑军攻破瓜州时，他在仪真奸淫抢掠，郑成功打了他二十军棍，因此怀恨在心。到这时听到郑军的秘密计划，便逃走；夜里用绳子从城墙上缒入城中，见到郎廷佐说：“再过三天，城一定会被攻破。明天二十三日是郑成功的生日，各将领会卸下铠甲饮酒；趁他们没有防备，可以攻破他们！”他还把哪些地方是假营、哪些地方是真营，一一详细报告。郎廷佐命令守城军队每十人留下一人，其余都下城回营。南京有神策门，原来长期砌墙堵塞；这天夜里挖开，只留下外面一层砖。城墙沿线的芦苇有数尺深，马信等人竟不知道里面有突门；忽然炮声大作，梁化凤、哈哈木、管效忠各自率领精锐骑兵，乘着炮火冲出，马信的军队大乱，大清将领分路追击杀戮。余士信和先锋甘辉正在演戏；得到报告后，披甲出战。战斗了很久，哈兵稍稍退却；郎廷佐登城看见，惊问：“为什么退了？”又派一队军队从小东门出击，袭击郑军后方；郑军猝不及防，于是遭受重创。然而郑军军令严明，主将没有逃跑，士兵全都拼死作战。后来甘辉身中三十多箭，力量无法支撑，才开始逃走；士兵也才开始逃跑。当时海船停泊在江边，距离城二十多里；郎廷佐先命士兵伪装成一百批商人，装载柴、酒、米、肉，每天与海船交易，以观察动静。起初还与海船保持距离，后来渐渐亲近，使郑军不再怀疑；于是得知火药存放的地方，暗中把硝、黄装进酒瓶，靠近船只后将其发射出去，烧毁四艘海船，火药也全部烧光。郑成功大惊，认为其中有奸谋，于是放船向南行驶。岸上的郑军败逃二十里到白土山，想寻找船只时，船已经开走了；众人一齐奔上山。大清军队追到，郑军从山上杀下来。过了很久，哈哈木秘密从山顶奔驰而下，郎廷佐登高远望旗帜的颜色，高兴地说：“我们的人已经上山了，胜利了！”不久，郑军大败，逃到江边，因为没有船，许多勇猛精锐投江而死；他们的铠甲每副重四十斤。检点尸体，得到四千五百具，其中留长发的有一千五百多人；这时是七月二十四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千五百人〕 当时城中居民已经闭门一个月，忽然听见街上有人大喊：“海贼都已经被杀退了，你们百姓全都开门吧！”城门才开始打开。郎廷佐向各郡县发布文书说：本部院与征讨贵州凯旋的大将军噶罗，统率满汉军队哈、管两部以及水师提督梁化凤，于七月二十三日杀贼，生擒伪都统余士信，箭射死马信，杀死多少贼人、射死多少贼人以及淹死的，不计其数。起初，六月下旬，郑军到达天长，知县出城迎接。七月初八日，张煌言率水师抵达九江等地，所经过的郡邑大多归附他。蒋国柱上奏说：“凡是献上户籍册的有十九县，请皇上裁定！”皇上批示说：“这不是百姓的罪，而是你失守疆土的罪；来京听候审讯。”郎廷佐上报捷报；皇上批示说：“海寇侵犯边境，你只与他们隔着一座城，却把他们置于死地；这就是郎卿的第一功劳。沿江失去的疆土，一概免于屠杀；府、县官员，更要加以培养任用。”百姓听到这些话，才安定下来。亢得时号佑五，是山西崞县人；任淮安总漕。他率兵救援镇江，中途遇到敌军而战败，投河而死：这一天是七月二十一日。众人怀疑他已经逃走，后来忽然在砚台下面发现他的书信，才知道实情；因为他的手用绳子系在船上，所以找到了尸体。朱衣助逃脱后，上奏说：“臣到任四天，贼军就来了。我向蒋国柱请求援兵，蒋国柱不发一兵；向管效忠请求，管效忠停留不前。贼军来了，不交战便逃跑；贼军退了，也不安抚百姓，反而抢掠。”于是九月十三日，逮捕蒋国柱、管效忠。高谦则跟随郑军入海，朝廷抄没了他的家产。附记：马进宝字惟善，辽东籍，山西隰州人。他镇守松江时，贪婪淫乱、残酷暴虐，士人和百姓没有不受他毒害的。他有八十名妾，每次都靠抽签决定谁来侍寝。他的母亲劝他减少妾室，马进宝对妾们说：“愿意离开的就来抽签。”抽签的人很多。马进宝假装对母亲说：“现在就要把她们嫁出去了。”随后把她们全部杀掉；他的母亲非常惊骇。有一个妾生病，请医生诊脉；医生说：“这是怀孕了。”马进宝因为妾太多，竟然把这件事忘了；他发怒说：“哪有这种事！你暂且留下，如果怀孕了，我不杀你；如果不是怀孕，就杀了你！”不久，那个妾从体内托出一个孩子，原来是剖开妾的肚子取出的。医生惊恐不已，马进宝却赏给他五十两金子。他就是这样不仁。等到他投降海军的事情败露，被押到北京肢解示众。

译武某是河南人，是管效忠的部将。他有能举起数千斤的力气。年三十多岁，身高大约五尺；身体相当于四个人那么壮，马匹承受不了他的重量，只有一匹黑马能载他。当管效忠在镇江被包围时，武某用大铁棍打死一千多人，敌众全都披靡溃散。冲出重围后，他问士兵：“管爷出来了吗？”士兵回答：“还没有。”他又杀入敌阵；这样五次进出。在万人之中，没有人敢抵挡他。管效忠被鞭打落马，武某下马背着他奔跑，管效忠因此冲出重围而获免。武某进入南京后，因贻误战机被解送上司，受笞刑五十。南京交战时，余士信挥舞大刀赶来；武某用铁扛拨开大刀，随即在马上擒住了他。余士信仪容俊美，穿布甲、赤脚；押往京城时，仍带刀骑马，由武某押送。解送到哈哈木那里，哈哈木问：“你是将领吗？”余士信回答：“是。”哈哈木又问：“愿意做官吗？”余士信说：“不愿意，只求赶快死罢了！”于是被杀。但武某救出管效忠、擒获余士信的功劳，没有被记录。又有一名先锋甘耀（辉？），身材矮黑而勇猛；因醉酒战败，藏在百姓家中。追捕他的人赶到，他便冲出去搏斗，杀死数人；没想到从背后被马某擒获。他被带进去见哈哈木，哈哈木像先前那样审问他。甘回答说：“我曾任将领，杀过数千上百人；确实应该处死。”哈哈木也把他杀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郑军进入镇江后，大清将领彭某率领五百名士兵返回六合，城门关闭，不接纳他们。不久，阮春雷穿布衣、戴棕帽，乘轿来到，自称是兵部职方司官员；六合武生王寅生、文生夏志宏、徐三峰率众手持香火迎接他，大清五百名士兵于是离去。有个湖贼刘青海率一百零二人归附阮春雷。阮春雷问他会什么，他回答：“团牌。”阮春雷让他试演；刘青海舞完后，阮春雷说：“还可以，但不完整。”阮春雷把纱帽放在几案上，自己起身舞牌，牌影像花朵一样飞舞，看不见他的身体。刘青海二十多岁，拜阮春雷为父；阮春雷让他担任副总。阮春雷审理事情明快迅速，批答文书像流水一样，确实是文武全才。七月十八日，他出兵滁州；戴小帽，外罩铠甲，赤脚出发。十名团牌手、二十名大刀手和新近投降的二百人跟随他；前面有一面旗，写着“三军司命”。刚走出察院，执旗的人跌倒了，阮春雷想斩杀他；众人求情，改为笞打二十下。到了盱眙口，当时滁州有凤泗道发射火炮，击死执旗的人；众人变了脸色。阮春雷大怒说：“你们这些人真没用！”于是拿着大刀直冲上前，亲手杀死五十多人；大清军队退走。阮春雷追杀到滁州，大清军队进入城中关闭城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二人〕 离城半里处的街上有一道大城墙，阮春雷用两枚大钉钉入墙缝，拿着团牌攀登上去；守兵惊慌逃走。阮春雷打开城门让部队进入，到了前街，城门又关闭；他再次采用前面的方法。城内士兵害怕，从另一道城门逃走。滁州百姓出城迎接，于是阮春雷攻取了滁州。到八月初五日，阮春雷才返回六合；随从一百人，劫持盐船向西行驶，遇到大清三百艘船，被包围；发射一炮，击碎其中两艘，其余船只才退走，他们于是扬帆离去。王寅生力气很大，宏光年间参将想杀他，于是他投靠高杰；到这时归附阮春雷。王寅生拿着告示和两个人奔驰到天长；当时天已黑，他在城下呼喊：“军队到了！赶快开门，否则鸡犬不留。”守门人把王寅生的命令报告给县令，县令喝醉了，没有料到此事；百姓说：“他如果不投降，难道我们要遭屠杀吗？”于是打开城门。王寅生带三名骑兵登上公堂，命令百姓逃到乡间寺庙自缢。后来南京韦巡按上奏说：“六合抗拒军队却献出城池，天长杀死官员献出城池，仪真驱逐官员献出城池。”众人听后都害怕。后来皇上在郎廷佐的奏本上批示：“免于屠杀。”众人才安定。王寅生逃入乡庄，与妻子纵酒狂饮、愤怒高歌；把几岁的孩子投入河中，接着又杀死一个女儿，与妻子穿短甲、着草鞋，持枪骑马逃走。韦巡按派人拘捕他们，但已经来不及了。将王寅生的两个兄长擒来，各笞打二十下，关入狱中；后来释放回家。兄长名叫起生，也是文生。正当郑军进入南方时，杭州发生了马龙前来投降的事情。马龙，有人说他是崇祯年间的总兵。顺治己亥年，他率领四十名海兵到海盐县投降，没有被接受；于是来到杭州。守臣李部院、巡抚佟思远以及总戎田雄怀疑其中有诈，马龙说：“我的船漏水，错过了时机，所以来归附你们。如果杀了我，恐怕会断绝后来投降者的道路！”李部院等接受了他的投降。这是六月初二日的事。他戴小帽、网巾，在城外住了两天；剃头后进入城中。又过了三天，李部院设宴；酒喝到半醉时，问道：“你有什么本领？”马龙说：“没有什么本领。”又问：“会射箭吗？”马龙说：“不擅长。不过我站在这里，可以让人向我射箭。”他穿着重甲端坐。有人向他射箭，马龙用马鞭拨打，箭纷纷落下；有的被击断，有的被他接在手中，九箭都没有伤到他。射到第十箭时，马龙伸平手指，像一枚钱；箭射来，正好击中钱上，箭被弹开。军士报告射箭结束，田雄大为惊讶。马龙说：“您的部下难道没有躲箭的人吗？也发十箭试试。”佟思远命一个军士上前站立，马龙射出一箭说：“我想让这一箭从你的头顶上方掠过。”果然如此；第二箭也像前一箭一样。第三箭则说：“这一箭要从你的胸前穿过去。” 那名军士非常害怕，号叫哀求，马龙才停止。两根鞭子合计重八十斤，马龙轮转挥舞，快得像飞一样；过了一会儿，他朝空中一掷，大声呼喊，随身士兵便在空中接住。众人都变了脸色。他脱去铠甲与众人比砍，刀折断了，铠甲却没有损伤。田雄等人偷偷说满语；马龙察觉后说：“我七岁就到了满洲，难道还听不懂吗？”田雄等人惭愧道歉。听说南京战败后，马龙又下海离去。这件事究竟是否确实，尚未考定。郑氏从南京败逃，第二年（庚子）率数百艘船来到广州府。这些船用大木钉成，高度与城墙相齐；桅杆里面藏着五百名士兵，还能依靠城垛进攻。作战时三人一队，一人拿团牌，两人持枪刀；其中一人在中间击鼓。鼓声一响，各队便分散列阵。大兵骑马冲到前面，他们各队又分别让开，分向两边奔到后面截击。他们的藤牌用桐油浸透，刀箭都射不进去，大兵对此十分忧虑。有一名副将献计说：“只有铁箍头棍才能打破它。”于是再次交战，用棍棒打破藤牌，郑军便没有遮蔽物了，于是战败。郑军又逃入海中，驻在南澳。台湾再次开启（下文为书信标题）。久已听闻您的才智谋略，盛名远播；我诚心仰慕，内心忧郁不已！近来承蒙您赐信，教诲我不足之处；又派贵属刘、马二位君子详细转述您的意思，实在十分荣幸，十分荣幸！但是我私下奇怪，您的部下未能体谅我的心意，仍然随从世俗的未经审察之说。

译从前思明之战，我是因为粮食用尽才撤退，并不是作战失利。何况船帆所向，南面最远可到高、琼，北面可到高、辽，哪里不能驻扎，哪里不能聚集军队？我之所以横渡大海，把国家迁到东宁，实在是痛惜士女离散、战乱日益加剧。因此我的这点诚意，已经在前一封信中表达过了。去年收到贵藩院的信，而贵朝仍未深察，依旧严禁边界往来；于是使百姓流离失所，四省成为废墟，白白放弃数千里的赋税，每年耗费亿万钱粮，这难道不是贵朝的失策吗？如今您的谋划着眼长远，是想替朝廷谋求长久之计、为万民保全性命；可是贵属所传的话，又重复以前“剃发”的套话和空谈，想拿八闽以及沿海各岛这两种说法来诱骗我，这还算是有识之士的言论吗？自古以来，贵朝议和已经多次了，从先王到我，只是因为争执这两个字而不能成功。何况如今东宁远在海外，本来就不在版图之内；东面连接日本，南面逼近吕宋，人民聚集，商贾往来。王侯的尊贵，本来就是我自己拥有的；衣冠礼仪的盛美，也不比中原逊色。即使还不敢贸然比作太王迁居岐地，但只要聚集人民、发展教化，已经足以建立万世基业：这些都是贵属亲眼看见的。我对爵号有什么羡慕，对疆土又有什么贪恋，怎么会因此采取“剃发”之举呢？而您既然以海滨为忧虑、以百姓为念，那么停息战争、安定农业，使男女老幼都能顺利生息繁衍，并且让整个朝廷每年可以获得数百万赋税：这是仁人的心愿，我也有同样的心愿。我的肺腑之言，您明察吧！附记：孔文举本来姓王，是江阴王鹳嘴人。幼年时在青暘吴焕如家做家僮；稍长后，在岭圣关帝处剃发。后来到了苏州，募化得到数百金；又奔赴浙江，住在江边，常与海上往来。恰好有一位孔将军喜欢他，便与他同船；不久孔将军死去，他于是承蒙孔姓，并得到孔将军的副将印。他带着船兵到镇江固山刘之源的营地，请求投降。刘之源上报，朝廷召见他，赐座；授以将军官职，仍住在镇江。到康熙初年，又召见他，像以前一样赐座。当时郑成功已经死了，他的儿子郑经仍拥兵据守海外台湾；朝廷派文举去招抚他。郑经不出来相见，只答复了这封信；文举于是返回。后来文举乘坐大船，拥兵来到青暘祭扫祖墓。见到家主称叔，并演戏赴宴，都有馈赠；接着又请绅士张有誉等人。于是离开，北上复命。乡里人以此为荣耀。郑鸣骏诚心投降归顺 大清康熙二年八月，投诚的郑鸣骏等上疏说：“臣的兄长建平侯郑泰在海上聚众，转眼已有二十年。起初因为王化普遍施行，才知道天命有所归；一直诚心归顺，却没有办法立即通达朝廷。去年六月间，承蒙靖藩臣耿、总督臣李派官员宣示朝廷的恩德威严，招抚臣等投诚；臣兄郑泰于是欢然诚心归顺。起初不知道朝廷的规矩，以为应当先请旨，然后剃发；于是派臣、都督杨来嘉赴阙待罪。恭蒙朝廷宽厚恩德，包容一切，认为既没有奏章、又没有剃发，恐怕没有真正归诚的实情；想让臣等先剃发登岸，才准许投诚。等杨来嘉转述朝廷宽宏浩荡的恩德，臣兄郑泰感激不已，深深自责认罪。他说，海上各部众原本都由我们郑家统率；如今郑成功已经去世，臣兄郑泰想率全体众人归顺，使各岛清宁，永远消除朝廷南顾的忧虑。已经在本年五月初五日，再派臣、都督杨来嘉和杨淇，先向靖藩耿、总督臣李、提督臣马、户部臣黄、兵部臣金世德表达诚意，愿意登岸剃发。正在调集军队进发，出泊金门，准备前往泉港；不料又有逆党冯澄世、陈永华、洪旭、周全斌等人，憎恨臣兄想率文武水陆全军携带家眷登岸投诚，便与逆侄郑锦谋划，诈称众人愿意听从臣兄调度归顺，请臣兄前往鹭门商议事情。臣兄正想借这些人齐集鹭门的机会，劝说他们共同投诚；于是轻装前往，误中奸计，于六月初八日赴宴时被拘禁。初九日，臣兄郑泰亲笔写信秘密嘱咐臣鸣骏和兄长的儿子缵绪，赶快谋求归正，完成他未竟的志愿，即使自己死了也不在意。初十日，他探知臣带领全部船队进入泉州港，便上吊自尽，以坚定我们归顺的决心。臣兄忠于朝廷而不顾自身，即使身处危难，仍然嘱咐后人一心归向朝廷，自始至终没有二心；他的心志和行迹，已经像日月一样昭然明白了。如今臣与胞侄郑缵绪统率所属文武各官四百余员、水陆官兵七千三百余名，各自携带家眷，驾驶战舰一百八十余艘，直抵泉州港口；仍然担心各地汛守船只和运输船只可能还不知道逆党谋害臣兄的消息，因此一面调拨大小战船四十八艘，配备精兵二千余名，由文武官员四十多人押解，前往台湾、海坛、三都、南澳、铜山等地，负责护送、接应和援助。现计在港内的文武官员四百三十一名、船一百三十七艘、士兵五千二百余名，承蒙靖藩臣耿、总督李会同提督臣马、户部臣黄、兵部臣金，安置家眷于泉州城中；又于二十六日设宴款待文武官员，发给袍帽，并按人数供给粮食，安排停当。其余派出的官员、士兵和船只，等后续到达后再继续报告。郑锦这个逆侄，自从他的父亲郑成功去世以后，实际上一直依靠臣兄协助和拥护；如今误听奸人的谋划，自毁长城，孤立无援，很快就会走向瓦解了。臣依仗天朝的威灵，联合子弟的悲愤，当亲自率领所属部队回头攻打鹭门，把群奸全部歼灭，以取得朝廷的成效，借此洗雪亡兄在九泉之下的怨恨。臣的心愿，不过如此。至于臣家三百余口，以及所属的官员、头目、士兵数量很多，除非杀掉他们之外，是否另施浩荡的特殊恩典，这要由皇上裁断，不是臣等敢于预知的。” 擒获并斩杀海盗

译大清康熙二年十月，福建总督李率泰上疏说：“接到水师提督总兵官施琅关于前事的塘报。臣看这个逆贼郑锦，是郑成功遗留下来的后代。他的父亲已经伏受冥诛，他这个儿子还不悔改灾祸，竟敢聚集残余党羽再次猖狂。正当他们骨肉相残、丑类溃乱之时，臣与靖藩统率军队驻扎在漳、泉两地，一面广泛宣扬皇上的仁德，表示招抚归来之意；一面制造快艇，一定要图谋进取。已经再三严令水陆将领整顿船队，以防意外。现接到水师提督施琅报告说：‘郑锦派遣水陆贼将林维等带领船只，停泊在海门，谋划乘风顺潮直入海澄，烧毁我方新造船只，诡诈也很狡猾。幸好侦察得实情，提督秘密派遣前营中军守备汪明等率领水兵，配驾快艇，半夜直抵海门；贼军踪迹出现后向我军迎战，我兵奋勇作战，阵斩伪副将林维、吴习等人，活捉贼官、贼兵一百二十五名，夺回船只、器械、伪印、牌札等物，数量很多。’足以看出官兵用命奋战，可以说是打败敌人的先声。这次战役，提督施琅有依法纵兵作战的功劳。” 只是所俘获的伪官、伪兵人数很多，恐怕沿途押解不便；臣与靖藩会同商议，立即就近处决。伪印、牌札，立即烧毁。” 施琅，字尊侯，福建晋江人。厦门大捷 大清康熙二年十二月，靖南王耿继茂上疏说：“臣等奉旨办理水陆大军进剿海盗的事务，原先议定由臣继茂统率陆军从浔尾进攻，臣李率泰统率陆军从嵩屿进攻。水师各标的官兵船只，在泉州的由提督马得功统领调度，从围头集合进发；在漳州、海澄的由提督施琅统领调度，从海门集合进发；这些都已经具题备案。臣等于九月二十九日联合上疏恭报之后，随即于十月初二日，先派臣继茂部下都统王大用、纛章京夏功等带领马步官兵从泉州出发；另调原来驻防漳州的右翼总兵官左都督徐成功、右副都统汪元勋等，各自带领官兵从漳州出发；都于本月初五日抵达浔尾，与厦门高崎隔岸相对，扎营设置防备。对岸贼船四十余只见我军一到，便各自驾船巡游，向营内开炮；我军随即发射大炮、行营炮还击。初六日午时，郑锦、周全斌率领大船和贼船往来转向，炮击我营；我军也发炮攻击，昼夜防备。初六日晚，贼军率精锐一千余人乘夜偷偷渡海，直逼游击史定国的营盘，火炮、弓箭一齐发射，与我军在垛台上相对砍杀刺击；游击史定国带领披甲士兵杀出营门，都督王大用等督率士兵出兵策应，堵截砍杀；被箭、炮击伤的贼兵以及落水淹死的很多。因为潮水上涨，难以计算人数。缴获盔甲十一副、火箭喷筒二十七件，以及弓箭、枪刀等物。贼军奔向败退的船只，他们的大船也随之返回；其余负责巡防的贼船和陆路贼兵的一片营盘，仍然驻扎在高崎。塘报送来后，臣等催促督令泉州、同安水师继续发出藩旗甲兵六百名，命都书佥事陈一明等带领；又让郑鸣骏、陈辉、总兵杨富等率官兵船只整顿启航，听从提督马得功统领马步官兵，沿岸调度，到了围头与夹板船会合后再行动。臣继茂于本月十二日驰至浔尾，臣率泰在漳州派出漳州、海澄水师并统率陆路官兵，也于十二日与海澄公臣黄梧、中路总兵官王之鼎等驰至嵩屿，军威大振。所有把守高崎、嵩屿各海口的贼船，有的撤回厦门，有的仍在海上巡游。臣继茂一面布置兵马，整顿快船，并会同同安水师总兵杜永和调集大小战船；臣率泰一面派兵立即攻打沿海贼船，夺取鼓浪屿，驻扎并架设火炮；渡海作战的一切事务都已整顿完备，商议妥当。秘密命令水陆两路官兵于二十一日一齐进攻厦门，随即传令围头水师各船于二十一日子时启航，到厦门白石头会合。此时夹板船先于十八日启航八艘，出泊金门外港；提督马得功于是于十九日亲自率领各标大小战船四百余艘、夹板船七艘抵达金门乌沙头。有伪提督黄廷等率领巨舰一百余艘前来迎战，我军协力攻击，夹板船从船首船尾夹击支援，贼军大败。据郑鸣骏、陈辉、藩旗都司佥书陈一明等报告：缴获贼军大船二艘、犁船四艘，阵斩贼兵三百余名，生擒贼兵四十余名，被炮击伤和溺死的很多；据杨富报告：击断贼军伪总兵谢福的船桅，登船杀死贼兵二百余名，生擒贼兵十八名，并缴获伪防牌、军器等物；据同安水师游击郑洪报告：他与中军守备孔应贤等率领兵船同贼军交战，缴获鸟船一艘、赶{舟曾}船一艘、水底{舟贡}船二艘，杀死贼兵七八十名，其余都跳入水中，并缴获火药、器械等物。” 到二十日早晨，郑锦、周全斌亲自督率巨舰和精锐部队，蜂拥前来挑战；夹板船张帆出战。接连猛烈攻击，打破了几艘贼船。我军一齐奋力援助，交战死斗，从辰时一直到酉时，贼军才退回厦门港。当时臣继茂在浔尾营盘瞭望，看到贼船遍布海面；只是担心我军渡海登岸后，贼船从后面突然袭击浔尾，必须筹划万全之策。于是臣继茂一面命游击范维杰率官兵一千员名扼守高崎海口，副将李之珍等率官兵一千员名扼守浔尾海口，各自在两岸设置大炮堵截防御；浔尾和嵩屿营盘仍然扎营不动，以防敌人窥伺。另一面派遣臣继茂部下都统王大用、总兵官徐成功、纛章京夏有功、副都统江元勋、摆牙喇参领徐文耀、王蟒汉参领马九玉、阿达哈哈番张元德、田养民、拜塔喇布勒哈番王梅、噶卜什章京朱怀德、吴效忠、副将马化麒、游击郭奇、史定国、牛虎等，统领摆牙喇蒙古马步官兵四千余名，并会同安总兵黄翼以及杨富、副将辛球等步兵，衔枚夜渡；

译臣率泰派遣部下游击谢泗等带领官兵，以及海澄公部下副将吴淑、游击戴亮等官兵和总兵蔡禄、郭义等各标官兵，都乘夜渡海。一时间两路兵马抢滩登岸，奋勇进攻；贼军势力支撑不住。二十一日寅时，直抵厦门草安山会合，随后长驱到厦门城。当时荷兰出海王率领的夹板船已经抵达大担，控制海面。臣率泰派水师提督施琅率领本标官兵船只，与督标参将徐登第等、公标总兵沈茂等以及总兵蔡禄、郭义、柯义、林祖等各部官兵船只，臣继茂派同安水师总兵官杜永和率领官兵船只，一同从古琅屿出发；臣率泰传令五十艘快捷炮船作为先锋，会同前进，发炮攻击。当时贼兵聚集在教场前，正在慌忙抵抗；忽然看见马步大军遮蔽山岭而下，追赶奔逃者准备杀戮，贼众惊慌溃散，纷纷乱跑上船，也有来不及奔船而分散躲入山洞的。我军将领把兵马撤开，沿海岸环绕扎营，策应水师攻击贼军；贼军溃败，退泊浯屿，共计贼军大船七八百艘（小船不计），像蜂蚁一样聚集，仍想施展诡计。臣等一面派藩旗督标及各路官兵，会同提督游击陈天玉、守备华尚兰等带领官兵，并调延、建、邵三府官兵，焚烧围剿山洞中的贼寇；一面商议挑选漳、泉两路水师精锐，命施琅统领，协同郑鸣骏、陈辉以及总兵杨富、都司陈一明等，于二十四日会合夹板船直抵浯屿进攻围剿，炮火夹击，贼船抵挡不住，退泊到浯屿以外。当天黑夜，贼军暗中逃走，势必奔往铜山、南澳两个巢穴；臣等已经飞檄漳浦总兵王进功严加侦察防备，并移文会知广东平南王以及将军、督、提等诸臣，共同谋划堵截围剿，务求斩断根源。金门后浦还剩很多逆贼，必须赶快乘胜扫清；于二十六日派官兵船只前去攻取，全部剿杀。厦门、金门各岛的贼巢既已攻取，本来应当请旨裁定。因为从福建到京城往返计算要三个月，内地重兵不宜长期驻扎海岛；而且士卒聚集，运输供应十分困难。臣等再三公开商议，决定把贼军城垣、房屋全部拆毁烧掉，免得贼船行踪飘忽，再次肆意侵凌。只有浯屿是小岛，岛上城垣不多，荷兰出海王暂时留下修船；等到修船工程完毕，就立即拆毁。这是因为各岛都越出边界之外，四面环海，自古以来就是盗寇藏身筑巢之地。逆贼郑成功父子盘踞二十年，长期逃避天讨，都是依仗这些岛屿。如今凭借皇上的威福，已经犁庭扫穴。臣等职守封疆，哪里敢谈功劳。只是新旧将士渡海效命，以及荷兰出海王助顺出力，都应当分别记功。至于所有功劳等次、伤亡情况以及缴获的大小船只、铳炮、器械等，容臣等查明后另行上题。谨将取胜的情形火速上奏，以求万分之一地慰藉皇上日夜勤政的忧劳。臣继茂、臣率泰谨会同海澄公臣黄梧、水师提督臣施琅，合上此疏，恭请圣明鉴察，敕令有关衙门施行。” 徐成功，字凌图，辽东海州人。史定国，字明宇，陕西同州人。陈一明，字光宗，辽东人。中营中军都司陈辉、左营中军守备王之鼎，都是辽东人。范维杰，字子俊，江南休宁人。李之珍，字岐山，榆林人。马化麒，陕西人。郭奇，河南人。牛虎，字龙泉，山西人。黄翼，字辅卿，福建平和人。孔应贤，字伯柱，江西金谿人。守备徐登第，字云程，辽东人。王进功，字敏齐，辽东辽阳人。陈天玉，字明宇，辽东锦州人。华尚兰，大同左卫人。十二月，靖南王耿继茂上疏说：“臣等在十月二十七日攻克厦门、金门以后，贼军无处可归，必定逃往云霄一带；臣等于是飞檄右路总兵整顿兵马、提高戒备。十一月初四日，据右路总兵王进功的塘报送到臣这里。臣等据此看来，逆贼郑锦等人一向凭借厦门、金门扼守险要、负隅顽抗，横行作乱为害；如今依靠天威扫荡围剿，已经成为无所依凭的困兽。臣等料想他们败逃后，必然会突然袭击云霄，因此发檄令其提早防备。而该镇能够设下奇谋制胜，诱使贼军深入平川，切断其退路；又用伏兵夹击，于是使数千贼众一时之间被擒获或斩杀殆尽，实在可以称得上勇敢而有谋略。生擒伪总兵纪凤，命令押解到军前审问后处决；阵上缴获的船只、器械留下备用，以便征剿；伤亡兵丁分别予以抚恤和奖赏即可。如今残余逆贼像老鼠一样逃窜，出没在铜山、南澳之间。臣等又命海澄公黄梧、总兵蔡禄、郭义以及督标左营副将党守全、总兵杨学皋、副将杨乔，统率官兵协同右路军相机追击围剿，务必使境内清平，从此使边疆稳固。臣继茂、率泰合上此疏。” 党守全，字巽之，满洲人。曾樱自缢 曾樱，字仲含，号二云，江西临江府峡江县人。十三岁时补为弟子员。万历壬子年中举人，丙戌年中进士。请假回乡后，研读诵习《王文成先生集》；拜见吉水邹南皋先生，拜他为师。在家闲居三年，磨炼志向，不参与外界事务；只有地方利弊、百姓疾苦，才竭尽心力，协助县令治理。己未年，授任工部营缮司主事，监督琉璃黑厂，兴建三座宫殿。督办神庙、光庙陵墓工程，与宦官共同办事；曾樱公正严明，认真核查，宦官敬畏他。又奉命监督修筑佑城工程，节省费用以万计。辛酉年，主持广东乡试，彻底革除士人相见时的赠仪和犒劳随从之费。壬戌年，升任正郎。

译癸亥年，升任常州府知府。当地交通冲要而事务繁重，赋税徭役沉重且不均；科举及第者和显达官员冠绝天下，民间又好诉讼，自古号称难治。台使者除抚、按之外，还有巡仓、巡盐、巡江、巡漕、督学等差遣，都出巡操办、举发、考核，耗尽地方供应，牵制有司精力，百姓深受其困。曾公向御史台申文说：‘江南赋税沉重，百姓贫困，上级官署日益盘剥。请一律加以告诫整饬，革除钩访、取赎等陋习，使百姓脱离困苦！’当时御史是他的同乡熊坛石先生，起初十分惊愕，但最终还是发文严令执行。曾公治理政务，以清静为主，用和乐宽厚的方式施政；坚持公平，用廉洁节俭来教化风俗。凡是利弊没有不兴革的，面对权贵豪强从不姑息，对小民则事事优恤，对财物用度则事事节省。高门显贵之家，一律依法裁处；一切收受馈献、侵占财物、残害百姓的风气，都收敛畏惧。赎金一再减少，直到完全取消；即便是应受笞刑的罪，也不轻易判定。夫马滥用的弊端由来已久，江南这个交通要道往来如织；曾公收取驿站册籍亲自掌管，凡勘合、廪给等事项，有的裁减，有的革除。有一名现任政府官员朱某使用夫马过多，曾公予以裁减；朱某的仆人气势汹汹，锁住驿卒，殴打驿吏，曾公擒住此人，杖责后遣走。文试清正严明，录取的士人有吴贞启、陆月巖、刘光斗、龚可楷、高世泰、胡时亨、曹荃、吴之鸿、王孙兰、王孙蕙、邹左金、马瑞、王期升、史调元等人，后来都成为有名的进士；武科考试由巡方主持并整顿，长期积弊全部革除。甲子年以后，魏璫势力炽盛，党争祸乱发生。曾公独立不惧，保护支持诸位正直官员；周旋调解、周济帮助，竭尽心力。例如武进孙公免于充军戍边、宜兴毛公逃避戍役而家属平安、无锡高公听到消息后投水自尽而缇骑因此收敛，以及上级官署出面调护，都是曾公的力量。其余江阴缪公、李公被捕时，他也尽心竭力加以扶持；既用尽自己的俸禄，又设法筹措赠送他们上路的费用。诸位官员的家属无不感激铭记。丁卯年冬天，曾公入京朝觐；士人百姓和老人停市祭祀，送到京口的有千万人。崇祯戊辰年，调任福建布政司右参政、兵巡漳南道。九连山横贯福建、广东，有洞寇盘踞猖獗，出没无常；自从王文成、谭襄敏剿灭以来，这些部众又重新强盛起来。曾公秘密约定惠潮道谢琏，限定日期会同剿灭，于十二月十五日出发，表面上声称要组织训练乡勇；实际上偃旗息鼓，趁着月夜攀藤摸萝进入贼寇洞穴。獠贼正在睡觉，被歼灭殆尽；谢琏在广东方面拒绝配合，胁从者于是接受招抚，洞寇被平定。督、抚某某夺取了他的功劳，曾公没有说什么。己巳年，遭逢母亲丧事；在墓旁结庐守墓三年。辛未年，起任兵巡兴泉道。当时海上多事，红夷与海盗刘香发生冲突。福建、浙江、广东三省的海寇郑芝龙已经接受招抚，驻扎在泉州，但福建抚、按官员对他猜疑防范得很厉害；郑芝龙也疑惧不安，每次入谒两台时都带兵挎刀，彼此格格不入。两台官员起了杀心，郑芝龙也产生了结盟反叛的意图；正担心地方会因此受害，再也无法利用他的力量。曾公一见郑芝龙，就欣赏他的才干谋略，对他说：‘你不用忧虑疑惧，我愿意用全家百口担保你；你只管一心办理剿贼之事！’郑芝龙感动流泪说：‘有像您这样的上台宪臣，我怎么敢吝惜自己的性命呢？’曾公于是极力为他说情，两台官员才解除猜疑。恰逢红夷侵犯漳、泉，便任用郑芝龙为先锋，红夷受创退去。只是刘香是郑芝龙的密切亲戚，如果不是曾公主持，想让郑芝龙做到‘以亲情和义理消灭叛乱’就很难了。泉州风俗贫困简朴，曾公用治理毗陵的办法治理它；豪强收敛踪迹，百姓安居。属官馈送的礼物，丝毫不收；一切交际应酬，都务求节省简约。丙子年，调任福宁守道，加按察使衔。自戊辰年担任监司以来，十年没有升官，是因为没有一封奏章送入长安的缘故。郑芝龙心中不平，于是派人携带金钱进京，为曾公谋求升官。事情败露后，官府逮捕曾公押去审讯；他知道事情并不是自己所为，仍然神色安然地上路。福建百姓数百人到宫阙前击登闻鼓，申诉他受了冤枉；两台官员和福建士绅联合上疏为他申辩昭雪；适逢郑芝龙的“任罪疏”也送到，京城御史叶初春等接连上章替他辩白。在曾公尚未到京之前，事情便得到赦免；仍按原来的品级，补任福建巡海道。内阁杨嗣昌因为临蓝一带土寇横行，特意上疏改任曾公为湖广湖南道，驻在永州府。曾公想到讨贼之事重要，于是上疏请求任用晏日曙为太守、葛元吉为司理；得到圣旨批准施行。戊寅年冬天到达永州，辅佐偏沅巡抚陈公；剿抚并用，盗寇平息，兵戈停止。永州有祁阳王骄横跋扈，曾公用祖训约束他；祁阳王收敛威势，遵守法律，官吏得到整饬，百姓得以安定。庚辰年，升任山东右布政，分守登莱海防道。五月，到任。山东东部风俗中豪强尤其横暴；曾公仍用治理毗陵、福建、湖广的方法治理，不仅压制了他们的凶恶气焰，巡抚、按察使也因此收敛，屡次告诫属下不得侵犯曾公，就像他在吴、楚、闽地任职时一样。辛巳年，升任巡抚登莱副都御史。当时山东发生大饥荒，甚至出现人相食；登莱与榆关相对，曾公设法赈济灾荒，并保证榆关关门所需物资没有缺少。又平定青州、济南之间的土寇。当时大清军进入山东，曾公所辖的青、登、莱三府尤其完整。论功行赏时，升任南京少司空；曾公没有赴任，仍然请求告假回乡。不久，京师陷落，福王即位；很快南京也失守。唐王在福建称帝，郑芝龙专擅权柄，于是推荐曾樱；朝廷起用他为工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当时张肯堂由吏部调任都察院，命曾樱掌管吏部事务；曾樱主持铨选，坚持法令而不屈服。不久推荐揭重熙、傅鼎铨等人升擢任用，后来这些人都以气节著称；人们称赞他能识别贤才。因蒙覃恩，晋升太子太保、吏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等到隆武帝巡幸建宁、驻跸延平时，命他与定远侯邓文昌留守福京。大清军进入景宁关，形势无法支撑，邓文昌为国战死；曾樱于是携带家人逃往海外，依附郑成功于中左所。过了五年，该地遭到兵乱；曾樱叹息说：‘我以前不能死，是因为死有所等待；如今已经到了时候了！’于是上吊自尽。当时是辛卯年三月初一日。《明季南略》卷十二　粤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