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季南略卷之十五　粤纪（续）

译十月初十日（庚寅），是永历帝的诞辰；杜允和召集文武官员到五层楼跪拜祝贺，当时守卫西门外城的主将范承恩也在场。范承恩本是淮安府的皂役，跟随李成栋进入广东；他目不识丁，所以绰号叫“草包”。当时杜允和直呼他的姓名，范承恩认为这是当众侮辱自己，十分怨恨；于是暗中与平南、靖南二王沟通。十月二十八日（戊申），大清军队终于攻打西外城；范承恩退入内城，外城于是失守。连续攻打三天，到十一月初二日（辛未）未时，羊城崩溃陷落；杜允和仍率领三司官员携带“两广总督印”乘船出海而去。两年后，他们都归顺大清，南海一带全部平定。瞿式耜殉节 己丑年六月，大清再次出兵征讨广东；派平南王尚可喜、靖南王耿继茂从鄱阳出发，越过梅岭进入广东；定南王孔有德则渡过洞庭湖，经牂牁江（江名）进入广西。当时称为三王征广东，南京方面催促提兵、索取军饷十分急迫。船只约有一万五千艘，士兵都带着妻子随军出征。此前，永历帝的阁臣瞿式耜留守广西桂林府，已经三年。自戊子年二月二十三日夜间，乱兵抢劫掠夺，瞿式耜退到平乐，皇帝前往南宁；君臣从此永远诀别。行在的群臣各自追求功名，各自徇私护短，畏惧躲避老资格的前辈，表面上托言留守以尊重他的身份，实际上却疏远他，以便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庚寅年，大清军队再次逼近全州，卫国公胡一青的军队已经撤到榕江防守；当时勋臣将帅都晋为公，次等则为侯、伯，桂林衙门相互望见，各种号令纷纷发出。十一月初五日（甲寅）辰时，报告大清军队大举进入严关。赵印选、胡一青、王永祚都以分配军饷为名进入桂林，榕江营垒空了；武陵侯杨国栋、宁武侯马养麟正从小路赶往榕江，军队还没有交战就溃败了。朝廷派使者去找赵印选时，赵印选已经出城；城中大乱，沿途驱赶抢掠，瞿式耜命令制止，但没有制止住。城外的溃兵像飞鸟一样四散，一青、永祚也从城外离去。瞿式耜穿戴朝服，端坐在衙署中，恰好总督张同敞从灵川回来，经过江东却没有进入住所；他经过瞿式耜的衙署时说：“事情危急了！您将怎么办？”瞿式耜说：“守土之臣，只知道守卫自己的封疆；封疆既然失守，我将要到哪里去呢！”张同敞说：“您说得对！君主的恩德和老师的道义，我张同敞应当与您共同承担。”于是哭泣着与瞿式耜饮酒。家人哭泣，请他离开这座危城，号召各位勋臣再次谋求恢复；瞿式耜挥手让他们退下，不肯听从。第二天，瞿式耜被擒；见到大清定南王孔有德时，瞿式耜以死明志，始终不再说一句话。孔有德命人把瞿式耜、张同敞幽禁在另一处，瞿式耜作诗，每天与张同敞相互唱和。到了闰十一月十七日，将他们杀死。他的绝命词中有这样的话：“从容等待死亡，与城池一同灭亡；千古忠臣的志向由自己作主张。三百年来承受的恩泽长久，即使头发如丝，仍带着满天香气。”他死的那天，雷电大作，远近的人都认为十分奇异。当时给事中金堡已经削发做了和尚，于是上书定南王孔有德，请求安葬瞿式耜、张同敞；吴江义士杨艺（字硕文）为他们准备衣冠和棺木收殓，并把张同敞埋葬在北门的园中。瞿式耜在狱中作诗，诗名为《浩气吟》。自序说：“庚寅年十一月初五日听到警报，诸将弃城而去；我发誓城亡我也亡，必定以死相随。别山张司马从江东来到城中，与我一同赴死；受刑而不屈服，幽禁了好几个月。随意作了几章诗，来表明自己的志向；别山也跟着唱和。”第一首说：“把草铺作褥子、当作枕头□着睡，夜深时寂静无声，一夜长得像一年；苏武手持绛节，只想着汉朝，文天祥怀抱丹心，只向上天诉告。即使九死也甘之如饴，哪里还顾惜痛苦；三生石只随缘而去。残灯照着一间屋子，群魔环绕，哪里知道孤臣的梦境坦然。”第二首说：“早已把微贱性命交给危急的疆土，到了生死关头，哪里还要商量！二祖的江山人人都抛弃了，四年来耗尽的精血唯独使我悲伤！羞于厚着脸皮去寻找我的君主，只剩忠魂飘落在异乡。若不是江陵有真正的铁汉，谁来替腐儒剖开胸膛、吐露心肠！”第三首说：“整理衣襟端坐，等待天亮，两鬓依然刚劲如霜。愿意仰望片刻，做阶下之鬼，哪里怕在殿中慷慨发狂！须知榜上受辱而神色不变，很快便和衣冠之士谈论得更加庄严。不要笑我轻视一死，愿让姓名留在史册，永远芳香。第四首说：‘年年征收赋税供养边臣，曾见登上城墙防守的有一个人吗？”},{ 皇上封爵，满门都系着紫色绶带；荒凉的村庄里，到处没有不是青色鬼火的！仅剩皮包骨头的百姓，实在令人畏惧；你们妻儿能够享乐，可国家已经贫困了。试问如今怡堂还在不在，还是只有孤零零的留守自我牺牲了？其五说：边疆大臣为节义而死也是寻常事，只恨死后还含着辜负国家的创伤！拥立君主竟成了千古罪人，留在京城反而丧失了一隅疆土。这一天骂名知道难以避免，来年化为厉鬼，哪里敢忘！幸好还有满头白发可以留到早晚，魂啊，早些到祖宗身旁去吧。其六说：被拘禁在幽暗的土室里，哪里是想苟且偷生；求死无门，反而忧虑更为清明。烦劳您用许多苦口之言来劝勉我，只能叹息自己痴愚而且太无情！每每高歌，总羡慕“骑箕”那句诗；偏偏洒泪，是因为听见滴雨的声音。四大之身早已把它看作泡影，英魂终究会护佑皇明。其七说：镇守严峻边疆数年，已经尽了臣子的心力；眼看神州已经陆沉！天命难道会随着人事改变吗？孙辈的谋略怎能赶得上祖先功业的深厚。二陵常有风雨环绕，历代衣冠又到哪里去寻找！衰老多病的余生寄托在刀俎之间，还值得欣慰的是，短短的鬓发依旧萧然森立。其八说：年过六十还求什么呢？屡经多难，完全不以为愁。千年的劫运弹指之间就会过去，万古的纲常却留在一身。想要坚定道德修养，反而要借助魔难之力；为什么身为俘囚，却要学楚囚那样悲叹！了结人世间生死之事后，戴黄冠的人不要设想再回故乡游历了。

译临危时留下的奏表 罪臣瞿式耜恭谨上奏：臣本是书生，不懂军旅之事。自永历元年错误地承担“留守”的重任以来，勉强支撑了四年，力量耗尽，心力憔悴。无奈将领强悍、士兵骄横，功勋将镇等大臣只把家室放在心上。谈论作战、谈论防守，大多只是空文；催逼军饷、催逼粮食，没有一刻安宁！臣没有能力弹压，也没有才干驾驭，请求督师却没人答应，请求准许放弃职任又不被允许。直到今年秋天，才清楚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挽回；臣更加用力呼吁，奏章总共上了几次，可朝廷却漠然置之。最近在十月十三日召集众人会议，搜求钱物并悬赏；当时还认为，即使不能作战，尚且还可以防守。忽然在十一月初五日，开国公赵印选传来安塘的一纸报告，得知严关各塘已经全部失守；当即飞檄催促赵印选等人火速赶赴危急之处，可赵印选却犹豫不前，臣私下对此感到惊讶！哪里料到他的精神全都放在老营，只准备迁移营地这一招。午后臣派人再次侦察，才知道他们已经成群结队地行动了；连城中卫国公胡一青、宁远伯王永祚、绥宁伯蒲缨、武陵侯杨国栋、宁武伯马养麟各家的老营也全都撤走，城中竟然空无一人。臣捶胸顿足地说：“朝廷用高爵来诱惑这批人，百姓用血汗养活这批人，如今竟然落得这样的结局吗？” 到了酉时，督臣张同敞从江东远远探听城中的情形，得知城中已经空虚无人，只剩留守一人还在；于是泅水渡江，直接进入臣的住处。臣告诉他说：“城亡就与城一起亡。从丁亥年三月起我就已经决心一死，今天我终于得到了死的地方！您不是留守，可以不死；为什么不离开呢？”张同敞毅然正色说：“要死就一起死；古人以独自做君子为可耻，难道您唯独不容我和您一同殉难吗？”当天夜里，他就点亮灯，整理衣襟端正地坐着。当时臣的童仆已经全部散去，只剩下一名老成的仆人还在身边。夜雨淅淅沥沥，远远看见城外火光照天，满城之中寂静得没有一点声响。一直坐到鸡鸣，有守门士兵进来报告臣说：“大清已经包围并守住各座城门了！”天渐渐亮了，臣和张同敞说：“我们两人的死期近了！”辰时，喧闹声开始传到靖江府前；又过一刻钟，直达臣的住处。臣和张同敞正襟危坐在正堂中，屹然不为所动；忽然有几名骑兵带着弓、腰插箭，突然来到臣面前，将臣和张同敞抓走。臣对他们说：“我们坐着等了一夜，你们不用再抓了！”于是便和他们一同前行。当时大雨倾注，臣和张同敞在泥泞中踉跄跋涉了几个时辰，才到达靖江府的后门。当时大清定南王孔有德已经坐在王府里；靖江王父子也因为守卫国土一直没有出城，已经被迁置到另一处房间，没有受到伤害。只见甲胄兵器多如云，武士排列如林；过了一会儿，便被引见给定南王。我们以必死之身不向他下拜，定南王也没有强迫；臣和张同敞站着说道：“城已经陷落了，只求赶快一死，此外还有什么可说的！”定南王神色和缓，温言安慰说：“我在湖南时，已经知道城中有一位留守；我到了这里，就知道有两位公不怕死而不肯离去。我决不会杀忠臣，何必求死呢！甲申年闯贼作乱，大清国替先帝报仇，而且已经按照礼仪安葬祭祀，这本来是人人都应当感激的事。如今人事到了这种地步，天意也就可以知道了！”臣和张同敞又回答定南王说：“我们两人昨天已经安排好一死。之所以没有死在兵马到来之前，正是因为认为死在一间屋子里，实在不如死在朝廷大庭之上。”定南王随即派人把我们安置在一处，也没有强迫臣剃发。只是如今大清兵已经攻克平乐、阳朔等地，夺取梧州也就在早晚之间。臣眼泪流下沾湿衣襟，仰天大哭说：“我们的君主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吗！”当年拥戴君主，一片最初的心意，只是因为国家正统的存亡关系维系在一线；臣不自量力薄弱，妄图举起大事。四年以来，虽然没有建立尺寸之功，但还希望保全一尺土地。哪里知道天意难以窥测，人谋又彼此错乱，一年又一年，竟然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即使把臣的身体寸寸磔裂，也不足以遮蔽辜负君主、误害国家的罪过。然而那些累累的功勋大臣，亲身受到国家恩遇，敌人还没有逼近城池，就望风逃跑；大厦倾覆，本来就不是一根木头所能支撑的！臣流着泪握笔，详细叙述从初五日至十四十日以内的情形，仰请圣上过目；心痛如割，血和泪一同流下。只愿皇上不要产生轻生的念头，暂且放宽圣心的忧虑，保重圣躬；以保全万民的性命，以留下一线延续的希望！至于臣等的罪过，自己知道难逃青史记载；私下思量，只有坚决求死，来报答皇上深厚的恩德，以尽臣子的职分。天地鬼神，实在都在鉴察着这一切！写完这篇表章，臣面对皇上，悲咽仰望，实在难以自胜。张同敞殉节 张同敞是湖广江陵人；曾祖张居正辅佐神宗，颇有声望。崇祯年间，张同敞凭借荫庇补任中书舍人。到了崇祯十七年，闯贼李自成攻陷北京，怀宗殉难，贼军急切搜捕朝廷官员，文武官员被逼投降的很多；张同敞藏匿在民间，偷偷出城，徒步向南归去。当时宏光帝继位，张同敞痛惜怀宗之死，服丧三年，发誓不再做官；往来于吴地、浙地的山水之间。等到南都再次陷落，张同敞进入福建。恰逢隆武帝刚刚即位，广泛寻求前朝旧臣，当时的宰相说到张同敞，隆武帝立即召见他；皇上悲喜交集，任命他为官。张同敞竭力辞谢，皇上说：“你的祖先有功，前朝曾荫授锦衣卫指挥一职。假使如今你不接受职务，几年以后这个爵位就湮没了；你即使想报答先帝，又怎么对待祖先的爵位呢？你勉强替朕承袭锦衣卫官职吧。你是文人，不应当授予武职；但朕兼任文武之事，你千万不要过分推辞！”张同敞感动得流泪；不得已，改授锦衣卫指挥使。当时是隆武二年二月。不久，堵胤锡在楚中督师，收降余贼李赤心等人；奏表送到行在，皇上对张同敞说：“楚地是你的父母之邦，你家世代在楚地有名望，一向受到楚人的信服。如今投降的贼人在楚地，你可以前往替朕安抚他们；使他们竭力报效，不要扰害百姓。”张同敞接受命令，走到楚地，告诉堵胤锡安抚李赤心等人，宣布皇上的威信，群贼叩头归顺，没有不感动服从的。张同敞于是立即复命回朝；走到广东边界，听说福建八闽已经失守，便仰天大哭，像走投无路、无处归宿的人。

译等到永历帝在端州即位时，广东东部已经陷落，皇上留下大学士瞿式耜镇守粤西；皇帝驾临武冈，起用张同敞入朝。张同敞拜见皇上，号哭不止；皇上说：“你是文人，又有大节，怎么可以让武职委屈了你！”于是改授翰林院右春坊侍读学士。丁亥年八月，敌寇攻陷武冈；皇上巡行粤西，张同敞被乱兵掠夺，只得躲入贵州。当时贵州、广东彼此隔绝，人心动荡不安，几个月听不到行在的消息。四川、贵州的士绅商议拥立荣、韩二藩；张同敞与钱邦芑、郑逢元、杨乔然极力争辩不可，众人的议论才被阻止。戊子年，张同敞从小路赶赴行在，升任詹事府正詹事；留守瞿式耜上疏推荐张同敞懂得军事、能够得到将士之心，皇上命他以兵部侍郎身份经略楚、粤两地的兵马。当时兵力薄弱、军饷匮乏，张同敞亲自在军中与将士同甘共苦，以忠义激励劝勉他们，将士人人奋发自强；每次交战，张同敞就以死来发誓。到了庚寅年冬天，张同敞督率开国公赵印选、卫国公胡一青在桂林小榕江连营驻扎；十一月初五日，大清兵到来，两营战败。张同敞带领几名骑兵进入桂林城，当时军民全都散去，留守大学士穿着朝服坐在堂上，发誓与城共亡；看到张同敞到来后很高兴，说：“我是守城的大臣，不容许到别处去；您是军中的总督，本来应当离开。天下的事情还可以有所作为吗？您努力吧！”张同敞笑着说：“公能够为朝廷而死，难道同敞独独不能吗？为什么这样薄待我呢？”于是连续取酒共同饮用，坐着等待敌军。第二天，大清兵进入城中；张同敞和瞿式耜见到孔有德，两人都不下跪，张同敞尤其大声辱骂。孔有德的部下捶打侮辱他，张同敞骂得更加激烈。孔有德命令把两人拘禁在城北一间小屋里，在屋中命左右人等劝他们投降；众人百般劝告，瞿式耜只是大哭，张同敞则恶毒地辱骂，闲暇时两人就作诗。孔有德非常愤怒，命人折断张同敞的右臂；张同敞仍然谈笑作诗不止。张同敞的右臂折断后，诗作完成，瞿式耜替他书写。两人被幽禁并唱和了四十多天，各自作诗几十篇。孔有德看到两人被困得越久、受的苦越多而志向越坚定刚烈，知道终究无法羞辱他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章〕 到了闰十一月十八日，孔有德杀死了他们。当时金堡已经做了和尚，写信给孔有德，于是孔有德收殓瞿、张两位公的尸体，把他们葬在白鹤山下。皇上听说张同敞死去，深为痛惜哀悼，连续多日不进食，遥望祭奠他；追赠他为陵江伯。他没有儿子。张同敞所著的诗文四十多卷，因战乱焚毁而散失。只有临难时写的绝命词几十章传到了行在，皇上读后悲伤；命工部刻印流传，赐名为《御览伤心吟》。金堡致孔定南王的书信 茅坪的出家僧人性因和尚，恭谨地写信给定南王殿下：贫僧是梧州水边的罪人。承乏任职于掖垣，供职没有成效；被关进锦衣卫狱中，几乎死在杖刑之下。今年夏天被编入清浪戍所，因道路阻塞，便在寺院养病；归依佛、法、僧三宝，至今已经四个月了。您的车骑到了桂州，距离台阶前近在咫尺，我却不想前去通报；这是因为把自己当作罪人，也因为把自己视为废人而自我放弃，又因为以世外之人的身份宽恕自己。如今有一件不得不向您说的话：前督师大学士瞿公、总督学士张公都是贫僧的朋友，被大王杀死，可以说是死得其所了。敌我两国的人势必不能同时存在；忠臣义士被杀，然后成就名声，两位公难道会对大王有什么遗憾吗？即使是贫僧，难道会因为私情而痛惜两位公吗？然而听说他们的遗骸还没有入殓下葬，心中私下感到疑惑。古代成就大业的人，杀死对方之后仍敬重并爱护其人，如唐高祖对尧君素、周世宗对刘仁瞻，就是这样。我大明太祖攻下金陵时，元朝御史大夫福寿已经安葬了；又为他建立祠堂祭祀，他的儿子犯法应当处死，太祖又曲法将其赦免：这种盛大的德行和美好的声名，至今仍很显著。至于元世祖祭奠文天祥、周济汪立信的家属，难道不是褒扬忠义、扶植人伦纲常吗？贫僧曾听说有人这样评论：衰亡国家的忠臣与开国的功臣，都是奉天命而生，同样承担着支撑天地的重任。天下如果没有功臣，世道就不公平；天下如果没有忠臣，人心就不端正。事情虽然道路不同，道理实际上同出一源。两位公以死成就的重大节义，难道比不上百战功勋的分量吗？大王既然已经杀了他们，那么忠臣的忠贞显现出来了，功臣的功业也显现出来了。这又是大王显露德行的时候了，请准备衣冠为两位公入殓。瞿公的幼子尤其应当加以存恤；张公没有儿子，更值得怜悯哀伤。还应当选择交付给他们的亲友，使他们归葬故里；这样仁义的举动，大王也将流传到无穷无尽的后世！如果不这样，也请允许贫僧领取尸体，随缘用草席草草安葬；从情理上说，这也并不相妨。难道可以把忠义之士看作盗贼和仇敌一样，非要灭掉他们的家族、把肢体弄得狼藉不堪，然后心里才痛快吗！大王杀死两位公，对活着的人来说，是大王用来建立功业的；大王在两位公死后以礼相待，则是天下万世共同称颂大王德行的事情：请大王仔细考虑吧！贫僧是超脱尘世的闲人，不怕说得太多。既然我们有生死之交的情谊，便不忍默默不言；而且这件事对于我佛“冤亲平等”的慈悲之心、王者恩泽施及枯骨的政治、圣人维护纲常的教化来说，可以一举具备三种善行。贫僧跛足不能行走，冒昧派侍者带着书信呈献，恭敬地等候您的斧钺处置；请大王仔细考虑吧！

译郑之珖传 郑之珖是四川广安州人；崇祯庚午年中举。庚辰年，授任广东高州府推官。广东东部一向富饶，而高州又濒临海边，距离京师遥远，在那里做官的人多贪污不检点。唯独郑之珖清廉俭约，不胡乱取用财物，在刑狱方面尤其如此；因此士人和百姓都拥戴他。考核政绩以最优上报，任命郑之珖为通州知府；还未赴任，正好闯贼攻陷北都，郑之珖被广东士人和百姓挽留，不能离去。等到隆武帝在福建即位，召郑之珖入朝，授任工部主事，升为员外郎。丁亥年秋天，福建八闽全部陷落，士绅有一半投降；郑之珖剃发做了和尚，在广东新会县卖药。有司和当地人用尽各种方法逼迫威胁他，郑之珖始终没有改变志向。戊子年，李成栋归顺明朝；郑之珖于是蓄发赶赴行在，改授户部员外郎。庚寅年二月，升任礼部祠祭司郎中；主持贵州的科举考试。五月，抵达贵阳。恰逢流寇孙可望进入贵州，以武力胁迫朝廷要求册封为“秦王”，大学士严起恒、杨鼎和以及兵科给事中刘尧珍、吴霖、张载述提出建议，皇上没有听从，孙可望于是命部下杀死这五个人，把他们的尸体投入水中，便自称秦王。皇上惊骇悲悼不已；赐孙可望名为朝宗，派官员前去抚慰晓谕他。孙可望于是把文武官员全部胁迫过来，授予他们官爵，改铸印章，另立制度；有不服从的人，就立即杀掉。一时间士绅害怕他的威势，没有不屈服听从的。郑之珖于是弃官带着妻子儿女隐居在湄水北岸，自号蛾眉道者。郑之珖一向贫穷，做官时完全不接受馈赠，行李空空荡荡；亲自耕种来供给自己，有时甚至两顿并作一顿，也安然自若。当时钱邦芑弃官隐居在余庆的蒲村，距离这里三舍。无论寒暑、早晚，只要得到一壶村酒，就一定招呼我共同饮用；醉后便不停地悲歌。到了甲午年春天，邦芑被孙可望征召逼迫，于是剃发为僧，号大错和尚。之珖听说后，大哭着赶去慰问邦芑，说：“从前我遭遇闽地的灾难而做了和尚，如今您遭遇贼乱也做了和尚；上天困厄我们这些人，本来就是这样吗！”从此，他纵情于诗酒，不再把人世放在心上。到了丙申年九月，之珖忽然病了，对妻子汤氏说：“我如果不能起身，大错和尚一定会来，身后之事只有他可以托付。”十月初五日，之珖去世。邦芑听到讣告，奔来哭吊。当时他的朋友山阴胡钦华、门人西川陶五柳、湄水龚惟达、吴开元、赵时达都来会哭，于是私下给他定谥号为“贞确先生”；占卜后把他安葬在湄水桥西，并立碑标记墓地。之珖先娶吴氏，继娶杨氏。有三个儿子：长子先已去世，次子刚三岁，幼子刚一岁；江津人程源抚养这两个孤儿。他所著有《明书》二十卷、《罏史》八卷、《椟菴文集》六卷、《诗集》七卷、《纪难》二卷，都流传于世。他的其他杂著还很多，但全都散失，无法考察了。钱邦芑说：“士人遭遇危难而不受辱，一时激愤，义形于色，这是很容易做到的；至于屡次遭逢大变，受到百般挫折仍不屈服，实在是难啊！三十年来国难频繁兴起，我所见到的抗守气节、保全自身的人本来就不乏其人；至于张、郑二位，文章和事业已经如龙腾鸿飞，光耀天地了。他们矫然卓立的志向气节，又将流传、影响百世；使懦弱而顽钝的人振作起来，如果不是祖宗施德深厚、培养士人的方法好，怎么能达到这种地步呢！野史评论说：‘同敞起初不受贼人玷污，最终也不向大清屈服；之珖起初不向大清屈服，最终也没有受贼人玷污。二人之死，慷慨从容虽各有不同，但归根到底，他们清白守节、始终不受辱这一点，是相同的。’宣圣说：‘不降低自己的志向，不辱没自身。’说的就是这二位吧？把这些记下，以备国史采择。” 乡城异岁 庚寅年《大统历》在两广、云、贵地区，是永历己丑年十月初一颁发的，闰月在十一月。广东广州府省城和广西桂林府省城都在前一个十一月内失陷；其下肇庆、高、雷、浔、梧、平庆等府的一切道、府、州、县大小官员，则在十一月下旬陆续到任，所奉行的是大清的《时宪历》。按《时宪历》，闰月不在庚寅年，而在辛卯年二月。当时城中官府和军丁中从北方来的，全都把十二月初一作为辛卯年的元旦，举行拜贺礼；各乡镇居民仍沿用永历旧历，则把辛卯年二月初一作为元旦。守岁除夕、拜贺新年，乡村和城中各有不同；直到交接四月，岁时才开始相同，这也是一件奇异之处。袁彭年献金 十一月初五日，佛山距离羊城最近，袁彭年首先投诚，献上犒劳军队的银子八百两；他哭诉说，当年是被李成栋这个逆贼逼迫，后来则处处仍是大清朝的人，这片心意可以昭示于天地。因此请求降级，实授通判，这也是被富妾的命令逼迫所致。平南王、靖南王把他挥斥出去。黄士俊剃发 此前，朝辅黄士俊、何吾驺以及乡绅杨邦翰、李贞、吴以连都唯恐落后地投诚。当时有人用打油诗腔调嘲笑士俊，有句说：“君王若问臣年纪，为道今年方薙头。”这是因为崇祯末年，士俊曾受到存问。士俊是广东广州府顺德县人，字亮垣，号振宇。万历癸卯年中举人，丁未年中状元，当时二十五岁。到这时，他已经八十二岁；状元、宰相都遭遇了这样的几代升沉，真是生逢不辰啊！别人不能长寿是不幸，而士俊又因为长寿而成为不幸。唉！永历奔逃梧江 十月初七日（辛巳），永历在梧州城外拖船而行；听说羊城全部失陷，众人便各自奔逃。船向西行，不到五里就遭到抢劫杀戮，沿途遍地都是。到了藤县，上下分成两股：跟随永历的向上进入右江，如严起恒、马吉翔等人就是这样；其余的人则进入容县港，如王化澄等人就是这样。进入右江的人到了浔州道上，士兵各自溃散；永历呼喊他们，也没有人回应。进入容县港的人，在北流境内遭土寇劫掠；抛弃妻子、失去妾室、亡子、遗失仆人，这种情况到处都是。他们孤零零只身一人，徒步行走，双脚沉重，向人乞食时满面羞惭。从前是鸳班中的显贵宾客，如今却成了鹄形、丧家之犬，悲哀困苦百般交集，活着还不如死去。永历再次前往南宁 永历再次前往南宁府，仍把府署作为行宫。当时陈邦傅被李定国驱逐，不知去了哪里；赵只因为陈邦傅强行夺取他的女儿，逃入土司。所幸阁臣严起桓还不忍离弃，和大金吾马吉翔、大司礼庞天寿三人只是席地相对哭泣而已。永历在南宁

译辛卯年正月己酉日，永历在南宁，免除朝贺。正月、二月两个月，稍稍觉得平安。间或有旧臣从其他道路赶来，也有新臣贪恋爵位官衔而来就职，文武两班排列得整整齐齐；然而也不过像薤叶上的露水、水中的浮沤，终究没有什么可以依靠。孙可望进入南宁 二月初一（戊寅），孙可望忽然发兵三千，直抵邕江，急忙擒取兵科都给事中。当日担任这一职务的是应天人吴晋。孙可望把他腰斩了，还以为他就是从前的金堡；却不知道官职相同而人已经不同了。吴晋，字叔山；是上元县生员。邕江，就是南宁府。严起恒遭难 孙可望杀了吴晋以后，又擒取首相严起恒，和他追究当初没有封自己为“秦王”的原因；两人在船中相对，仍然依礼行事。分别以后，孙可望竟把严起恒挤入邕江。邕江发源于交趾，水流极其迅猛暴烈；起恒的家人急忙驾船前去救援，一直追到横州，才找到他的尸体。唉！也可以说是死得其所了。其余朝臣全都逃散，他们是生是死，都无法得知。何、辜家被焚灭 两广军民被杀达百万，城郭、村舍、别墅被焚毁达数千处；导致天下两次改朝换代的，都是由辜朝荐、何吾驺争夺事权、划分你我而引起的。吾驺家产三百万，所居之处号称大澜、小澜，高大华丽、壮观雄伟，天下没有可比的；辛卯年全都付之一炬。当初，辜朝荐引李成栋进入广东，自认为首先建立了大功；但潮阳的士人百姓长久痛恨他为西粤招来祸乱，于辛卯年四月激于义愤，把他的家产全部焚毁。何吾驺家被一炬焚毁，是因为藏财太多而招致灭亡；辜朝荐家被焚毁减少，是天道善于报偿。贪利之徒和发动兵乱的首恶，可以作为鉴戒了！贞女绝命诗 这位女子不知道姓什么，大概是湖南的闺秀。顺治十一年（甲午）秋天，兵乱中她被掳走；女子坚守志节，不受侮辱。走到鹦鹉洲时，她伺机投江而死，尸身漂浮在黄鹤渚，有司怜悯她，下令将她埋葬。于是从她的衣襟间发现绝命诗，说：“远行的船已经说要经过双姑，眼泪声声伴着夜乌啼哭；葬身江鱼，在波底沉没，不在单于那里留下青冢。”第二首说：“厌恶听到行军队伍中带笑的歌声，几次肝肠寸断，已经所剩无多；青鸾有意跟随西王母，却白白耗费人间设置的罗网！”第三首说：“遮蔽身体的只是旧罗衣，梦中来到湘江，恐怕还没有归去；幽暗的风涛又有谁相伴？声声遥祝两位灵妃。”第四首说：“年少孤苦伶仃在画阁中的时候，曾经向母亲和兄长拜师读诗书；涛声夜夜催促得为何这样急，我还记得挑灯读《楚辞》。”第五首说：“影子映照江岸，来不及悲伤；永远辞别鸾镜，收拢双眉；朱门中曾经知道秦、晋婚姻相谐，死后相逢却全然无法预知。”第六首说：“生来体质柔弱，还未到簪笄之年，身陷狂澜，叹息命运不齐！河伯如果有灵，怜悯我这薄命之人，就让水向东流，直绕洞庭湖西边。”第七首说：“当年在闺阁中被珍惜如金，为什么牵着衣襟竟走到水边！” 寄语双亲不要再眷恋，进入江中仍然是女儿的身子。”第八首说：“国史应当记住当年的亲身经历，古来杀身是为了成就仁德；虽然头戴簪缨的男子也会惭愧，仍胜过那些和王朝共同做事的臣子！” 顺治辛丑年仲秋初十日，我才得到这些诗。读前面几章，可以想见这位贞节女子；读到末章“杀身犹胜”等话，便知道这不是闺秀通常的口吻，俨然可以和文山争辉了。可惜啊！不知道她的姓氏和籍贯。《明季南略》卷之十六　《粤纪》（续） 安龙纪事 壬辰年二月初六日，皇上从广西南宁迁往贵州安龙府（原为安笼所）。当时云、贵都被孙可望占据；起初孙可望尊奉朝廷，要求封为“秦王”，朝廷内外的臣子稍微违逆他的意思，他就加以责打、杀戮，因此□都被胁迫署任伪职。等到大清兵攻陷广西，可望随即把安笼所改为安龙府，迎接皇上住在那里；宫室、礼仪一切都草率简陋。当时随从护卫的廷臣，文武官员只有五十多人。其中有个马吉翔，本来是北京的地痞；性情机敏狡黠，颇识文字。他起初投身内监门下，充任长班，后来又做书办；逢迎内监，得到他们的欢心，因此内监都把他当作心腹托付。等高起潜开始掌管兵权，吉翔钻入锦衣卫籍，冒充授任都司。他居于高起潜门下，残害军民，无所不为；后来又行贿升为广东都司。乙酉年隆武在福建即位后，吉翔押送广东饷银到行在，自称原本是锦衣卫世职；于是冒充升任锦衣卫指挥。后来奉命出使楚中，谄媚各位将领；凡是上报军功，必定把自己的名字偷偷列入其中。多次冒领边功，逐渐升到总兵。永历即位后，他又经营求取宫禁勋戚的关系，得到文安侯的封爵。吉翔任事已久，专心结交、媚奉宫中宦官；皇上的一举一动，他没有不知道的，总是巧妙地迎合。因此皇上和太后都深深信任他，认为他忠诚勤勉；于是命他掌管戎政事务。到了安龙，他见国事日益恶化，便和管勇卫营的内监庞天寿谋划逼迫皇上禅位给秦王，以图谋富贵；只是顾虑内阁吴贞毓和朝中大臣不肯依附顺从，便暗中唆使他的党羽冷孟銋、吴象铉、方祥亨连续上奏弹劾吴贞毓。在此以前，濑湍迁驾时，吴贞毓想让皇上暂时停留，以维系中外人民的希望，于是和庞天寿、马吉翔发生抵触；到这时，两个逆贼互相煽动，急忙谋划除掉贞毓。而冷孟銋等人的弹劾奏疏多次上呈，皇上平素知道贞毓忠贞，都搁置不予施行。天寿、吉翔对冷孟銋等人说：“贞毓进入内阁处理政事，我们就不能参与机密。你们弹劾贞毓，只是白费纸笔。如今秦王权势倾动内外，我写一封启奏，托张提塘封好送去，请求秦王下令，把内外事务交给戎政、勇卫两衙门总理，那么大权就归我们两人；我们两人做秦王的心腹，你们做羽翼，然后慢慢谋划尊皇上为太上皇，让位给秦王，这样我们这些人就富贵无量了，贞毓还能有什么作为呢？”吉翔于是派门生郭璘去劝说武选主事胡士瑞：“如今皇上困守安龙，大势已经去了。我们这些人追随到这里，无非是为了爵位利禄。审度时势、观察变化，应当归附秦王。况且马公非常受秦王倚重，眼下想把中外事务交给他；如果您能把这个意思告诉各位当事官员，使他们共同附和，竭力劝皇上禅位，还愁不能富贵吗？否则，我们这些人都不知道死在何处了！”士瑞立即厉声斥责郭璘说：“你丧心病狂，欺凌蔑视朝廷；难道你是说我们这些人也要随波逐流吗？”郭璘惭愧地退下。吉翔又派郭璘拿着一幅白绫，请武选司郎中古其品画一幅《尧舜禅受图》，想把它进献给秦王；其品愤怒，不肯作画。吉翔暗中向秦王报告，秦王于是把其品锁拿而去，当即杖毙。

译六月，秦王有一封札谕给庞天寿、马吉翔说：“凡朝廷内外的机务，都由你们二人竭力承担。若有违法的臣工，一概听凭戎政、勇卫两衙门参奏处置，以平息纷扰。”札谕送到后，朝廷内外都惶恐不安。只有吏科给事中徐极、兵部武选司员外林青阳、主事胡士瑞、职方司主事张镌、工部营缮司员外蔡縯等互相说道：“天寿、吉翔从前在楚、粤倚仗宠信、玩弄权力，以致楚、粤没有戒备，皇帝车驾流离迁徙。如今不思悔祸，反而包藏祸心，向可望称臣。一个人孤立无援，众人都寒心。我们如果畏缩不说，岂不是辜负国恩、在朝班中蒙羞吗？”于是，各自上疏弹劾这两个逆贼的罪状。奏章上了三次，皇上才知道二人欺君卖国，并且还查出他们在安龙时曾偷用御笔，私自把龙府土官赵维宗封为龙英伯。皇上大怒，立即召集廷臣，想治天寿、吉翔的罪；天寿、吉翔害怕，急忙进入内廷向太后求救，因而得以免罪。二人的奸谋已经暴露，怨恨更加深重；想谋杀徐极等人。于是专心谄媚依附可望；凡是可望想做的事，二人总是先替他请求。可望更加肆无忌惮，自己设置内阁、六部、科道等官职；一切文武官员都署用伪造的官衔。他又私自铸造八叠伪印，把本朝旧印全部更换。贼臣方于宣谄媚可望尤其厉害，还替他制定礼仪制度。建立太庙，把太祖高皇帝的神主供在中央，把张献忠的神主供在左边，右边则供奉可望祖父的神主。计划把国号改为“后明”，日夜谋划禅位。皇上只能守在府中，形势十分危急；他私下对内监张福禄、全为国说：“可望对待朕，已经完全没有人臣的礼节；奸臣马吉翔、庞天寿就是他的耳目，朕睡觉、吃饭都不得安宁。近来听说西藩李定国亲自统领大军，直捣楚、粤，俘获叛逆陈邦傅父子；他报国的精忠早已传遍内外，军威大振。将来能把朕从险境中救出，一定是这个人。而且定国和可望长久以来有嫌隙，朕想秘密拟写一道敕令，派官员带着急赴行营，召定国前来护卫；你们能够替朕秘密筹划这件事吗？”福禄等立即奏道：“先前给事中徐极、都司林青阳、胡士瑞、张镌、蔡縯在秦王发布札谕、宠任天寿、吉翔时，曾抗疏交相弹劾，忠义愤懑勃发；实在是陛下一德一心的臣子。臣将圣意同他们秘密商议，自然能够妥善办理来报答陛下。” 皇上答应了。福禄和为国到张镌、蔡縯的私寓，恰好徐极、青阳、士瑞也都到了，福禄等秘密传达皇上的意思。诸臣叩头说：“这件事关系国家安危，首辅吴公老成持重，应当秘密同他商议！”五人立即到贞毓寓所说明此事。贞毓说：“如今朝廷衰微到了这种地步，正是我们这些人拼命效死的时候。只是权奸时时窥伺，恐怕机密之事不能保密；诸位中谁能担任这次使者？”林青阳立即回答：“我愿意去。”贞毓说：“本来就知道非您不可；但奸人会猜疑阻挠，必须借口告假才能出行。”青阳于是当天请假，说要回去安葬亲人。贞毓嘱咐祠祭司员外蒋干昌秘密起草敕令，又嘱咐职方司主事朱东旦缮写，福禄等秘密带入宫中加盖御宝；青阳当天辞别皇上。可望当时在沿途设置塘拨盘查，青阳便把密敕暗藏起来，从小路奔驰而出。这是丙申年十一月的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 癸巳年六月，皇上因为青阳离开很久还没有回来，想派官员前去催促；贞毓便推荐翰林院孔目周官。武安伯郑允元说：“这一次比前次更加需要谨慎。如今吉翔在皇上身边，日夜窥探，凡事都要报告给可望；必须先把马吉翔派出去，使他不能窥探，事情才能办成。如果吉翔留在宫中，那么奸党蒲缨、宋德亮、郭璘、蒋御曦等人来往奔走，暗中窥伺我们的举动，实在很不方便。”当时正值霜降节令，皇上因兴陵远在广西，按惯例要用一名勋臣代为祭祀，于是派吉翔到广东行礼。吉翔离开后，皇上立即命蒋干昌撰写敕令，又派周官带着前往；周官流着眼泪接受命令出发。当时吉翔奉命在广东，探知青阳带有密敕前往李定国军营，便私自派汪锡玄到营中探听。不久，刘议新途中遇到吉翔，却不知道吉翔没有参与谋划，便把事情告诉了他。吉翔大为恐惧，于是逼迫刘议新写奏启报告秦王西藩接到敕令的事，又嘱咐他的弟弟雄飞拿出全部家产，暗中贿赂提塘王爱秀，请求他援助。当时吉翔的党羽布置得很严密，每天都在窥伺探听。皇上孤立而自感危急，便以台省官员有空缺为由，命吏部考选。十二月二十四日，皇上临轩亲自考试，选蒋干昌、李元开为翰林院简讨，选张镌为刑科给事中，选李颀、胡士瑞为浙江、福建两道监察御史；杨锺、徐极、蔡縯、赵赓禹、易士佳、任斗墟、朱东旦等人也因资历深、俸禄年久，各自加官升职。从此，天寿、雄飞更加彼此忧惧；他们对蒲缨、宋德亮、郭璘、蒋御曦等人说：“我们的仇敌都被选入清要显贵的职位，我们危险了！”蒲缨等说：“现在听说周官出行，关系到众人的密谋；等马公查访清楚，写成奏报告诉秦王，那么这些人离死就不远了。”没过几天，马吉翔果然写密启给秦王，报告这件事。天寿、雄飞拿着密启到王爱秀那里说：“马公查得朝中有两次派官员，带敕令到西藩，召他带兵迎接皇帝车驾。现在已有奏启报告秦王，烦请您立即传递奏启上报！”王爱秀听后大惊说：“果真有这件事！我是提塘，也应当写奏启报告。”天寿、雄飞立即下拜说：“您果真写奏启，就救了我们这些人的性命，实在是再生之恩！”奏启送出后，可望大怒。甲午年正月，派郑国前往南宁马吉翔处，探听周官的情况，并察看西府兵力。当时吉翔弹劾、指证青阳和周官，催逼得很急。因此吏科都给事中徐极、大理寺少卿杨锺、太仆寺少卿赵赓禹、光禄卿蔡縯、刑科给事中张镌、御史李颀、福建道监察御史胡士瑞联名上章，弹劾吉翔欺君卖国，天寿与他内外勾结作奸。皇上见事态紧急，立即下敕让廷臣共同议处罪行。天寿害怕，和雄飞带着几名骑兵逃出。雄飞于是见秦王，把密敕以及参与谋划的人一个个报告出来；于是十八人的案件就形成了。

译在此以前，正月里林青阳回到行在复命。到了田州总镇常荣的营地，常荣知道密敕之事已经泄露，便阻止青阳回行在，立即秘密上奏皇上；青阳于是留在营中，暗中派心腹刘吉到行在，藏在张镌、蔡縯的寓所，秘密上奏皇上。皇上非常高兴，立即提拔青阳为兵科给事中。皇上对贞毓说：“仍然替青阳撰写敕令。敕令中首先要说明天寿、吉翔内外勾结，谋划对朕不利，命令他予以剪除；等朕同将军握手时，就举行告祭太庙、晋封的典礼。发给黄金二十两，为西藩铸造印章。”贞毓拟写篆书“屏藩亲臣”四字，发给青阳，派刘吉领去；青阳接到敕令和黄金后，常荣发兵护送。到了广东广州，遇到了周官；青阳和周官把空白敕书写好，并把“屏翰亲臣”四字的字样铸成，于是到达高州西藩李定国的军营。哪里想到可望派标官到常荣营中紧急捉拿青阳，而青阳已经离开十天了；于是可望把常荣调回。郑国已经在南宁把吉翔带回行在，可望也怀疑吉翔参与谋划，命行在各官同吉翔对质、审理密敕之事。各官已经集合，郑国说：“马吉翔已经被拿在这里；各位要把林青阳、周官携带敕令的事情明白说出来，他究竟有没有参与谋划？以便我回报国主。”贞毓说：“学生的职责是票拟，宫禁防范严密，怎么会知道呢！”郑国说：“既然如此，我到朝廷内请皇上当面询问。”诸臣都到朝廷等候。皇上驾临文华殿，召郑国、王爱秀进殿。郑国和爱秀奏道：“西藩私下同朝中的奸臣通信，胁迫皇上发敕封爵；国主已经派人前去捉拿并依法处死。林青阳、周官不久就要到了，皇上可知道是哪位臣子主持此事？也好让臣等回报国主。”皇上说：“密敕一事，朝中臣子一定不敢做。数年以来，外面伪造的敕令、宝玺也很多，你们还应当秘密查访，难道全都是朝廷内部的事吗！”郑国和王爱秀愤愤地出殿，立即同天寿气势汹汹地到朝房说：“我们要回贵州，各位必须赶快把事情说明白。”贞毓说：“皇上虽然流离迁徙，朝廷法度还在，谁敢胡乱行事！学生们实在不知道。”天寿用力指证说：“你怎么能推托逃避！”郑国和王爱秀立即把贞毓扭出朝房；任凭天寿指挥，又把杨锺、郑允元、蒋干昌、蔡縯、赵赓禹、张镌、徐极、李颀、胡士瑞、李元开、朱东旦、朱议、周允吉、许绍亮、胡世寅、陈麟瑞、易士佳、任斗墟等人全都锁押在王爱秀宅中。他们带着家丁，和天寿一起进宫，捉拿内监张福禄、全为国、刘衡，宫中大为震动。不久，福禄、为国、刘衡被铁索捆绑押出，只有胡世寅在当天获释。这是甲午年三月初六日的事。入朝时天气晴朗，等到诸位君子被捕，忽然狂风吹起，尘霾遮日，阴云惨黑。安龙士民惊叹说：“这是天地之间一件大变故！”逆党冷孟銋、朱企鋘、蒲缨、宋德亮还扬扬自得，仍然上奏说：“皇上赶快指出密敕事情究竟是谁所为，以便处置；否则，危亡就在旦夕之间了！”皇上说：“你们逼朕说出是谁，朕知道是谁！”于是悲愤地退下。第二天，郑国施用严刑拷问。先把贞毓妾室的父亲、户部员外裴廷谟提来，郑国呵斥裴廷谟跪下；裴廷谟厉声说：“我是朝廷五品大夫，怎么能跪你！”郑国大怒，命令乱棍交替打下，几乎打断他的两条手臂。又把裴廷谟夹起来拷问，问密敕的事；裴廷谟不回答。接着把张镌、徐极、周允吉、赵赓禹、蔡縯、任斗墟、陈麟瑞、张福禄、全为国等人逐一施以酷刑拷问，只有贞毓因为是大臣而免受刑罚；其余人都被夹刑数次、笞打数百下，痛苦难以忍受，只呼喊二祖、列宗。当时天气晴朗，忽然风雷猛烈震动。蔡縯厉声说：“我们白白受刑受辱；拿纸笔来，等我招认。”郑国立即把蔡縯扭解出来，解开刑具。蔡縯拿笔向天禀告说：“皇天后土、二祖列宗！今天蔡縯招认参与谋划密敕之事，是为了让人看见臣子报国的苦衷。”于是把事情一一写出。郑国又问：“皇上知道吗？”蔡縯担心危害国家，回答说：“还没有奏明。”招供完毕，仍然把他扭住锁押看管。过了三天，许绍亮、裴廷谟获释；许绍亮流着泪不肯出狱，对十八人说：“今天我们共同为国办事，生死与共；怎么忍心独自活着！”贞毓等人说：“您如今能够活着，是上天还没有把忠臣全部灭绝。您既然活着，我们即使死了也如同活着。”许绍亮等人含泪拜别，十八位公卿含泪答拜；许绍亮和裴廷谟出狱。天寿、吉翔拿出大量家产贿赂郑国、王爱秀；吉翔把女儿送给郑国做妾，郑国留她住宿三天后送回。郑国随即诬告十八位公卿“欺君误国、盗宝矫诏”，飞快上报；可望下令本月二十日到安龙，把十八人定为奸臣、把吉翔定为忠臣，请皇上裁断！郑国等请求皇上召见对质，皇上忧愤地登殿，随即下令廷臣共同议处。于是吏部侍郎张佐辰、绥宁伯蒲缨、太常寺少卿冷孟銋、武选司郎中朱企鋘、总兵宋德亮、刑部主事蒋御曦等都贴近郑国耳边说：“这些官员，今天都要处死。只要留下一个，祸根就不会断！”郑国说：“当然；还要靠各位主持办理！”当时刑部司官蒋御曦承办此事，吏部侍郎张佐辰票拟旨意，竟以“盗宝矫诏、欺君误国”八字定案。拟定张镌、张福禄、全为国凌迟处死；蒋干昌、徐极、杨锺、赵赓禹、蔡縯、郑允元、周允吉、李颀、胡士瑞、朱议■、李元开、朱东旦、任斗墟、易士佳等为从犯，拟处弃市；只有贞毓因为是大臣，赐绞刑。陈麟瑞与张佐辰是同乡、同年，竭力营救，得以改判杖刑一百二十，拟发遣戍边。刘议新杖刑一百二十下，过了五天死去。刘衡杖刑一百下，免罪。又因为福禄是中宫近侍，用宝发敕虽是皇上亲自所为，中宫也都知道此事；天寿、吉翔等人想废黜中宫，嘱咐仪制司萧尹上疏，援引古代废后的事例。

译当时中宫流着眼泪，到皇上面前哭诉，这才得以免罪。于是把各位君子捆绑押赴法场，他们都神色不变，面向宫阙叩头说：“臣子报国的一念，今天就要结束了；没有办法报效国家，即使死了也还负有余责！”又说：“天寿、吉翔、雄飞结党胁迫皇上作奸，欺君卖国。我们今天被他们杀尽，日后他们一定会借秦王的势力挟制天子，任意妄为；中兴大业，从此完了！”张福禄说：“我们活着不能杀掉这三个贼人，死后也应当做厉鬼杀掉他们，以除去国家的祸害！”各位君子临刑时完全没有悲戚之色，各自赋诗表达志向。吴贞毓诗说：“九代承受皇恩，惭愧尚未报答；忧虑时局而惆怅，苦于没有良谋！亲身遭逢许多灾难，只有依靠汉室；梦中萦绕高堂，也算报答刘氏。忠孝两方面都陷入穷困，感叹历经百般挫折；匡扶国家的愿望，还要依赖同道朋友！”蒋干昌诗说：“天道昭明，当然不可欺骗；这颗心不肯让寻常人知道。奸臣祸国自来惨烈，志士成仁自古悲壮！十年辛勤都是为了报国，孤臣百折不改，只忧时局。我今天从此归于上天，化作河山，壮大帝王的疆土！”李元开诗说：“忧愤呼天，洒酒入杯；六年辛苦，眷恋王畿。活着只为辨明忠奸，死后哪里知道有人替我立碑！报国的痴心容易换来死亡，回家的春梦不必再期待！在汨罗江上遇到旧日相识，我惭愧自己无能续写《楚辞》！”朱东旦诗说：“邕江从前的五位君子，随驾护卫安龙的十八个人；如今竭尽心力、鞠躬尽瘁的一切都结束了，但忠臣的气节千年仍然长存！”朱议■的诗中有“精忠贯日吞河岳，劲气凌霜砥浪涛”的句子，词意极其悲壮；其余的来不及详细记载。赋诗完毕，他们仍向各位官员拱手说：“我们这些学生要走了，中兴大事交付给各位。但各位都要忠于朝廷，千万不可依附天寿、吉翔卖国！我们这些人即使死了也如同活着！”说完，伸长脖子接受杀戮。当时安龙即使三尺高的孩童，也没有不流泪的。郑国仍把诸位君子的尸体暴露三天；当时天气炎热，面色好像活着一样，各家亲族买来棺木收殓。十八位忠臣死后，雄飞于是从贵州自行返回。吉翔依仗可望的势力，挟制朝廷，又参与机密事务；他引荐党羽张佐辰、扶纲代理宰相处理政事，朝廷内外的大权全都归于庞天寿、马吉翔。时人因张佐辰相貌丑陋、谄媚侍奉权奸、听从庞、马指挥，称拱辰为判官、扶纲为小鬼，而国势也日益削弱了。吴贞毓是宜兴人；丙辰年出生，当时九十七岁。评论者说，享寿百岁、科举榜上登为会元、官居宰相、名列忠臣，这是人世间四件难事，却集中在一个人身上。唉！真是盛美啊。

译钱邦芑剃发记 自庚寅年八月孙可望进入贵州，逼迫我接受王号、强迫授给我官职，我拒绝不受；于是退隐黔地的蒲村，亲自耕作供给自己。辛卯年至癸巳年间，可望派官员逼迫召见我共十三次，我多方严词拒绝；甚至有人持刀行刑相威胁，我也以义理和命运自安，不为之动摇。甲午年二月二十三日，是我的初度生日。山阴胡凫菴、邻水甘羽嘉、富顺杜耳侯、西湖许飞则、渝州倪宁之、遂宁黄玺卿、湄水马仲立、黄月子一同聚集在假园，滤酒为我祝寿。恰好广安郑于斯来信说：“偶然因为上山砍柴不能前来，谨寄一篇赞词为您祝寿。”赞词说：“从前和先生同朝为官，皇帝曾说：‘这是正直的臣子啊，汲黯有他的风骨，但学术不如他。’如今和先生一同隐居，人们都说：‘这是隐士啊，严光有他的高尚，但气节不如他。’汲黯没有学术，严光没有气节，我因此知道先生是什么样的人了。”诸位读了这篇赞词，举杯祝贺说：“不是郑公不能了解先生，不是先生也不足以承当这篇赞词。”我拜了两拜，感谢说：“我钱邦芑不才，岂敢忘记诸位君子今天的教诲，以致使知己感到羞愧！”第二天，余庆县令邹秉浩又带着可望的命令来催促我上路；用恐吓手段威胁，声称会有各种危害。我斟酒给他喝，谈笑着向他道谢。胡凫菴了解我的心意，席间私下赋诗说：“酒中寒食，雨中长天，今天举杯却反而惘然！在花前痛哭，请不要惊讶；不如泛舟五湖而去！” 当天晚上，我便在小年菴剃发；于是说偈道：“一根禅杖横担日月而行，山奔海立，询问前程；任凭雷霆从眉边掠过，谈笑之间依然目不转睛。”当时，门下同日剃发的有四人，名叫古心、古雪、古愚。古心当时也有偈语：“风吹乱浮云，日月昏暗；书生投身佛门；不必等到棒喝，前世因缘已经显现；慷慨地随缘而行，诵念旧日恩德。”第二天剃发的有五人，名叫古德、古义、古拙、古荒、古怀。又过一天，剃发的有两人，名叫古圉、古处。当时众人争先恐后地要披剃，呵斥禁止也无法阻止；我委婉地阻拦他们，百般譬喻劝解，他们才停止。先后跟随我出家的人，共有十一人。于是把旧居改为“大错菴”，让各位弟子住在那里，共同焚香修行。邦芑被可望扭押、戴械送往贵州，途中即兴作诗：“才说求生便伤害仁义，一声长啸走出红尘；精忠大节千秋长存，桎梏原来只是虚幻之身！”第二首：“被扭押戴械、军营缠绕，使我悟到前世因缘；千磨百折都是上天安排的伦理；虚空中的四大最终都要毁坏，忠孝原来就是法身。”第三首说：“前一劫曾经做过忍辱仙，百般磨炼都是奇异的缘分；红炉□□□□雪，弱水洋中漂着铁船。” 孙可望犯阙、败逃始末 甲午年三月，孙可望因为受禅让没有成功，深深忌恨宰相吴贞毓等人。恰好皇上有密旨召李定国入朝护卫，于是便以“盗宝假敕”的罪名诬陷吴贞毓等十八人，把他们杀死在安龙府。乙未年十一月，孙可望派总兵张明志、关有才等人前往广西，暗中袭击李定国。当时定国在广东遭到大清兵进攻，在新会战败；收集残兵一万多人，驻扎在南宁府，势力十分单薄。听说张明志等人将要到来，想不出办法，便召中书金维新、曹延生商议。二人说：“张明志等人的兵虽然多，但都是帅主的旧部下，怎么敢与我们抗衡？如今张明志等人从大路来，我们从小路直接截击他们的后方，他们出其不意，必然惊慌溃败；我们趁胜率兵到安龙迎接皇上的车驾，直抵云南，美名和厚实都可以兼得了。”定国认为有理，便和靳统武、高文贵等人集合一万兵马，拔营出发。从小路行军五天，抄到张明志营地后方；突然冲击，张明志等不知道兵从哪里来，前后大乱。定国乘势急追，想截住残兵，俘获三千人；于是连夜赶往安龙府。当时可望听说张明志兵败，料定定国一定会到安龙；急忙召白文选带数百兵到安龙迎接皇驾，护送到贵州。当时是丙申年正月。此前，可望归顺以后，钱邦芑见他跋扈，知道其部将白文选忠诚可靠，便私下对他说：“忠义，是美名；叛逆，是恶名。小孩子尚且能分辨这些，大丈夫难道可以陷身于不义吗？”文选被他的话感动，于是同他私下发誓。文选奉派到安龙请皇上出行时，知道定国的军队将要到达，便借口车马不足，故意把行期拖延了两天。后来定国的军队果然到达，定国对文选说：“皇上的车驾应当前往云南。我和秦王原本是兄弟，彼此和好，共同辅佐国家，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做？但完全要依靠众人调停。”于是定国护送皇上直达云南，把可望所建造的宫殿请皇上居住。当时是丙申年三月。定国命靳统武拘捕马吉翔的几名家眷，防止他们出入；想请皇上下诏治罪。当时白文选返回贵州，孙可望大怒，想要发兵同李定国决战。白文选说：“天子在那里，这样做不方便，双方和好才是正确的。”孙可望命白文选入云南议和。白文选入朝后，永历帝立即封李定国为晋王、刘文秀为蜀王。当时艾能奇已经死去，便授予他的儿子总兵之职；封白文选为巩国公、王尚礼为保国公、王自奇为夔国公、张虎为淳化伯；靳统武、高文贵、窦民望都授为总兵。王尚礼、王自奇、张虎都是孙可望的心腹，其中张虎奸诈狡猾，尤其掌权；张虎自认为地位在众人之下，十分不满。白文选秘密对李定国、刘文秀说：“如今孙可望的死党王尚礼、王自奇拥重兵驻在京城之下，张虎尤其诡诈，每天伺机在皇上左右，灾祸将不可预测。现在如果要同孙可望议和，必须奏请皇上派张虎前去，才可以避免他反复无常。”李定国、刘文秀于是上奏。皇上召张虎到后殿，说：“秦王、晋王按道义应当和好，这件事需要你走一趟！”张虎拜谢接受了命令。皇上从头上拔下一支金簪赐给张虎，说：“和议成功，你的功劳永远不会磨灭，我一定封你为公爵。这支簪子赐给你作为凭信；

译你这次去见到这支簪子，就如同见到朕一样。”张虎临行前，私下对王尚礼、王自奇说：“我这次去，不到半年，必定会同秦王整顿兵马来攻取云南；你们两人准备如何接应？”王自奇说：“王尚礼率领亲兵在城内做内应，我的兵马都驻扎在楚雄、姚安一带。秦王从贵州来，我从楚雄向下进攻，夹击秦王，王尚礼在城内接应。李定国、刘文秀不到三万人，而且都疲弱不堪；我们的精兵上下一共有二十万，他们能抵挡吗？”张虎于是辞行。到了贵州，他见到秦王孙可望，说：“皇上虽然在云南，却只是安坐而已。文武两班都唯唯诺诺，内外大权全归李定国。李定国所信任的，文官是中书金维新、龚铭，武将是靳统武、高文贵。他们整天升官加赏，兵马不到三万人，没有坚决作战的意志；可以轻易夺取。”孙可望大喜。张虎又把皇上封给他的伯爵印信上缴归还。孙可望说：“你在那边不接受，恐怕会引起疑忌，所以故意假装接受。我承受国主的深厚恩德，怎么敢背叛呢！白文选接受了国公的职位，已经被他们任用了。”于是请左右退下，取出皇上赐给他的簪子给孙可望看，说：“我临行时，皇上赐给我这支簪子，命我刺杀国主以报功，并答应封我为‘二字’王；我不敢不上报皇上。”孙可望信以为真，愈加愤怒，于是决定进犯朝廷。伪翰林方于宣谄媚侍奉孙可望，当时正在孙可望宫中。他献计说：“我有两个计策，只要采用其中一个，不必动用一兵一卒，皇上就会自行灭亡。李定国、刘文秀两人的首级，自然可以送来！”孙可望问是什么计策。方于宣请屏退旁人，秘密进言；左右在远处窥看，只见方于宣叩头跪奏，孙可望点头答应，最终不知道他献的是什么计策。方于宣出来后，得意到了极点，对家人说：“今年进入云南后事情成功，国主登上九五之位，我做首相，他已经亲口答应我了。”这时孙可望想要发兵，但因粮草不足，稍稍推迟了日期。恰好皇上又派白文选前来议和，孙可望把他拘留起来；随即派通政司朱运久前来议和。朱运久乘大轿、打着黄盖，直接来到朝门，没有臣下的礼节；名义上是讲和，实际上暗中同孙可望的心腹文武官员约定，让他们做内应。这时皇上任命扶纲为东阁大学士、张佐辰为吏部尚书、龚彝为户部左侍郎、孙顺为兵部右侍郎、冷孟銋为刑部左侍郎、王应龙为工部尚书、尹三聘为通政司、杨左为詹事府詹事、张重任为大理寺寺丞、汪蛟为文选司郎中。其中只有龚彝上奏说自己在云南承受孙可望十年的厚恩，推辞不接受任命。满朝大为哗然，责问龚彝说：“你在本朝是戊辰进士，屡任显要官职，做到司道。孙可望进入云南时，你首先迎接投降，立即得到高位；世代承受明朝三百年的恩德，你忍心忘掉，却唯独不能忘掉十年的恩德吗？”龚彝却安然自若，丝毫不以此为耻。当时恰好雷跃龙来朝，皇上立即命他入阁办事。原来雷跃龙过去在威宗时曾任吏部左侍郎，后来在孙可望部下做宰相；到这时仍然入阁，众人颇为讥笑他。马吉翔既被靳统武拘禁，便日夜谄媚，靳统武很喜欢他。当时李定国最信任金维新、龚铭二人，曾到靳统武宅中议事。马吉翔一见他们，便曲意逢迎，金维新、龚铭于是相信马吉翔是个好人。再加上靳统武极力称赞他，还替马吉翔申辩冤屈；马吉翔便说：“以前的事情都是别人做的，只是把祸嫁给了我。只要能见晋王一面，把我的心事说明白，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金维新、龚铭二人信了他，回去向李定国说，称赞马吉翔的才能，同时为他辩明冤枉。李定国仍不以为然，于是召见马吉翔。马吉翔一见李定国，先叩头，称颂李定国千古无双，说：“从今以后，您的名字将流芳青史。马吉翔今天能够遇到这样的时代，得以见到您的容貌，即使死了也不朽。其他的是非冤苦，都不值得辩解。”李定国于是大为高兴，同马吉翔握手谈心，只恨相见太晚。马吉翔得到在李定国身边侍奉数日的机会，谄媚奉承的技巧无所不用；凡是内外左右的人，都异口同声地交相称赞马吉翔。李定国本来目不识丁，粗鲁憨直；竟被马吉翔玩弄，落入他的圈套。一天，马吉翔对金维新、龚铭说：“晋王功劳很高，都是靠两位公爷提携。现在晋王已经进封，两位公爷也应当破格封赏，怎么还能担任原来的职务呢！如果马吉翔能够在皇上身边，我一定替两位公爷进言。”金维新、龚铭二人大喜，于是见李定国说：“马吉翔原是朝廷旧人，应当仍然推荐补授朝廷要职。他确实归诚殿下，凡事一定会同我们互相照应。”李定国认为他们说得对，便命金维新起草奏疏，推荐马吉翔入阁办事；皇上不得已，只好同意。马吉翔入阁后，对内凭借李定国的权势向皇上要挟，对外又假借皇上的宠信来支配晋王；内外大权不到一个月便全归马吉翔所有。不仅群臣只能屏息听命，连皇上也只能坐视，毫无办法。丁酉年春，方于宣启奏孙可望说：“如今皇上在云南，李定国辅佐他，人心逐渐归附他们。我的意见是请国主及早正式建立大统，分封文武官员为世袭爵位，那么人心自然会安定。”孙可望于是日夜谋划进犯朝廷，调集训练兵马。当时钱邦芑被孙可望拘禁在大兴寺，内心忧虑此事；孙可望的兵部尚书程源和都察院郑逢元经过钱邦芑的住处，也深以为忧。钱邦芑知道他们的心事，便同他们谋划说：“如今马宝、马进忠、马维兴三人虽然隶属于孙可望麾下，都是朝廷旧日的勋臣，承受国恩很重。他们曾经同我谈到此事，自己也愤恨不平，想图谋报效朝廷却没有门路。至于孙可望部下，只有白文选心向朝廷；我曾同他私下立誓，决不互相辜负。孙可望率兵进入云南，必定会用这几个人做将领；如果能够从中施计，要除掉孙可望就容易得像翻手掌一样。如今我被幽禁在这里，烦请二位替我向他们转达心意！”程源立即同白文选商议此事，白文选说：“我发誓不辜负朝廷，只怕力量难以成事。”程源说：“马宝兄弟是有心报国的人。”白文选认为有理。程源又同郑逢元私下会见马宝，约定了计划。

译到了八月初一日，孙可望举行誓师，发兵出征，以白文选为大总统、马宝为先锋，合兵十四万进入云南。十八日，军队渡过盘江；云南全境震动，王尚礼私下同龚彝、张重任等约定做内应。此前，七月间，王自奇在楚雄，酒醉后误杀李定国营中的将领；害怕李定国袭击自己，便带领部众渡过澜沧江，占据永昌府，距离云南二千多里。因此孙可望进入云南时没有得到消息，王自奇也没有响应。九月初，李定国、刘文秀听说孙可望率领十多万军队到达交水，列为三十六营，距离曲靖只有三十里；两人面面相觑，惊惧失色。刘文秀说：“城中有王尚礼等人做内应，拖延二十天，王自奇一定会知道消息，必定带兵从永昌下来；云南腹背受敌，不交战也会自行崩溃。不如趁现在逃往交趾，还可以保全自己。”李定国说：“交趾的兵力也不少，我们不过二、三万人，而且还有家属，怎么能够前往！不如从沅江、景东方向夺取土司之地，以安身立足为上策。”两人犹豫了两天，始终不能决定。初四日，白文选率领所属军队连夜拔营，逃到曲靖，只带着一匹马和几名骑兵，来平定云南。初六日，白文选进入城中，入朝后向皇上详细说明军情。李定国、刘文秀听说后，大为惊骇，随即到朝中相见。白文选说：“现在应当立即出兵交战。马宝、马维兴以及各位重要□将领都已经约定好了，稍微迟延，事情就会暴露，绝对不能再做了！”李定国还怀疑白文选是来施行反间计的，犹豫不决。白文选说：“如果再迟延，我们这些人就死无葬身之地了！只要有一个字〔言任〕皇上、辜负国家，我就应当死在万箭之下！我先奔赴阵前，你们整顿军队赶快进发！”说完，立即上马奔驰而去。刘文秀于是率领祁三升以及贺九仪、胡一清、赵印选、吴子金、李本高等人前去抵御。十五日到达交水，距离敌军十里，列成三营。起初，孙可望看到白文选率部逃走，担心人心多有不服，打算退兵；于是召集诸将商议，诸将都不敢回应。马宝心想，如果退回贵州，我们这些人的谋划必定泄露，哪里还能保全自己？于是挺身说道：“白文选所部不到一万人，如今我们的兵力是他的十倍；如果因为白文选一个人而决定进退，难道我们这些人都不是人吗？”张胜也说：“只凭我一个人，也能擒住李定国献上；白文选哪里值得成为决定进退的关键！”孙可望大喜，说：“诸将能够这样，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到了十八日，孙可望看见李定国对面列着三营，知道云南的兵马已经全部出动，城内空虚；于是召张胜说：“你可以率领武大定、马宝挑选七千名精骑，连夜走小路到云南城下，暗中袭击。城中有王尚礼、龚彝等人做内应，你一进城，李定国、刘文秀等知道家属已经失陷，就会不战而逃。”张胜奉命整点骑兵，同马宝约定傍晚出发。马宝回到军营，写了一封密信，派心腹送入李定国营中，说：“张胜等率领七千精兵去袭击云南；云南如果失守，事情就无法挽回！必须明日决战，再迟就来不及了。”孙可望、李定国约定二十一日会战。十八日晚，李定国看到马宝的〔书信〕，大为震惊。当夜便传令各营诸将：十九日天未亮就拔寨出营，列阵相对。孙可望也命令各营会战。两阵交锋，文秀麾下骁将崇信伯李本高战马跌倒，被杀；刘文秀退回，李定国也稍稍退却。孙可望登上高山观战，见李定国等人的锐气已经受挫，便命各营迅速进攻；李定国、刘文秀面露恐惧，互相说：“终究是人数悬殊，敌众我寡，不如暂时退兵再作商议！”白文选愤怒地说：“张胜已经前去袭击云南，我们的军队如果退却，他会率精骑从后面追击；我们的军队即使不四散逃跑，也会被践踏成肉泥，还能回去吗？前进而死在战阵中，难道不胜过逃跑而死在马蹄下吗？况且敌阵中的马维兴、袁韬等人都同我有约，如果我们决意向前，他们一定会响应。”李定国、刘文秀没有回答，白文选于是策马率领所属五千铁骑直冲敌阵。看到马维兴列阵未动，白文选飞驰而来，马维兴一箭也没有放，打开阵势迎接白文选进入。两人合兵从后面抄击孙可望的军阵，所向无敌，连续攻破数营。孙可望在高地上望见，大惊说：“马维兴的各营都反叛了！”诸将见状，便失去了斗志。李定国、刘文秀看到白文选、马维兴乘胜截击，孙可望的旗帜渐渐混乱，便召集各营奋勇齐进，孙可望于是大败逃走。李定国同刘文秀商议说：“如今张胜前去袭击云南府，王自奇又占据永昌，圣驾在云南，我应当回去救援；你可以同白文选赶快追击孙可望，一定要擒住他才罢休！” 于是刘文秀、白文选率领诸将追击孙可望，李定国率兵回救云南。当时张胜从小路行军，走了五天，到达云南城下扎营；正要攻城，王尚礼立即披挂登上城墙，想做内应。黔国公沐天波探知了他的情况，奏报皇上，皇上急忙召王尚礼、龚彝、张重任入朝；王尚礼独自被召三次才到，沐天波率亲兵防守他。此前，李定国从交水派人报告胜利，皇上命人把报告大捷的旗帜插在金马碧鸡坊下，向军民晓谕。等到张胜的军队到城外，正要攻城，看见报告大捷的旗帜，便问居民：“这是在什么地方报捷？”居民说：“李晋王在交水打败了秦王，昨晚派官员来报告胜利。”张胜大惊，对武大定说：“我的大营已经战败，李定国必定会截击我们的后路；我们是孤军，怎么能留在这里！”于是抢掠居民，拔营离去。王尚礼见张胜退兵，知道事情已经暴露，便上吊自杀。张胜的军队退到浑水塘，正好遇到李定国的军队返回，列阵死战。李定国的军队在交水奋战后，又长途行军而来，疲惫到了极点；张胜争夺归路，拼命死战，李定国的军队几乎支持不住，将要败退。

译马宝见李定国形势危急，从张胜军阵后连续发射大炮，率兵杀来。张胜大惊说：“马宝也反叛了！”于是溃败逃走。第二天，张胜经过益州；他的部将总兵李承爵驻扎在那里，率兵前来迎接。张胜大喜，正同李承爵叙说战败的缘故，忽然身边几个人上前，直接擒住张胜并把他捆绑起来。张胜骂道：“你是部将，怎么敢背叛我？”李承爵说：“你竟敢背叛天子，我为什么不能对付你？”于是把张胜解送到云南，告祭宗庙并在御门献俘；张胜和他的同党赵珣一同被处死。十月初一日，孙可望逃到贵州，命冯双礼带兵守住威清要路，约定说：“如果刘文秀□到达，就赶快放三炮。”当时刘文秀追到普安，还不敢轻率进军；冯双礼想让孙可望赶快逃走，夺取他的辎重，于是连续放了三炮。孙可望逃回贵州时，不过带着十五、六名骑兵，城中没有一兵一卒；听到冯双礼的号炮，便带着妻子儿女连夜出城，他的辎重和妇女全被冯双礼部下抢走。初十日，逃到偏桥，随从只剩二十多人。经过镇远、平溪、沅州时，各地守将都关闭营门不接纳；到了靖州，户部书办吴逢圣任靖州道，率领所属部众迎接他。孙可望说：“一路上人心都变了，只有投降大清朝才能免死。”于是派杨惺先、郑国先前往宝庆投降大清朝。三天后，白文选的追兵到达，孙可望便同吴逢圣、程万里及数十名骑兵连夜逃走。到了武冈境内，总兵杨武设伏截杀；〔□〕只剩下妻子儿女十多人投归大清，其余部众四散逃走。孙可望逃走后，刘文秀到贵州招集旧部将；贵州境内的文武官员都说：“进犯朝廷的祸患，是由张虎、方于宣二人引起的。” 几天后，张虎率领残兵从云南逃回，投奔刘文秀。刘文秀问：“皇上赐给你金簪，原本嘱咐你议和；怎么会有‘行刺’的说法？”张虎无法回答。刘文秀于是把张虎囚禁起来，解送云南，向皇上报告，在宗庙和御门献俘，将他肢解示众处死，执行得没有差错。当时方于宣正在担任提□，主持沅州、靖州等地的考试，他出的表题中有“拟秦王出师讨逆大捷”等语句；等听说孙可望兵败，立即给钱邦芑写信说：“我想纠集义军，擒住孙可望献给朝廷以邀功。”钱邦芑鄙视他，作诗回答说：“当年修史时删削文章所留下的笔迹，皇帝井度终究成了虚妄；秦宫被焚之后收集图籍，仍然看得见你家劝进的书信。”这是因为方于宣曾替孙可望修史，又曾对人说“帝星在井度星宿中明亮，秦王应当拥有天下”的缘故。十一月，李定国率领马宝、高文贵等进兵永昌，擒获王自奇并将其处死。孙可望各营的士兵和部将都归诚朝廷，云南、贵州的战乱全部平定。于是下诏大赦，封白文选为巩昌王，并派人召川、黔大臣程源、郑逢元、万年策、刘泌等人。李定国率领文武官员上疏，请求表彰安龙死难的十八位忠臣，并记叙追剿孙可望的文武官员的功劳。于是追赠吴贞毓为少师兼太子太师、中极殿大学士、吏部尚书，谥号“文忠”，荫封一子为锦衣卫佥事，世袭；追赠郑允元为武安侯，谥号“武简”；授张镌、徐极为兵部右侍郎，杨锺、蔡縯、赵赓禹为大理寺正卿，蒋干昌、李元开、陈麟瑞为侍读学士，周允吉、朱议■、胡士瑞、李颀为副都御史，易士佳、任斗墟为太常少卿，朱东旦、刘议新为太仆少卿，各荫一子入国子监读书；内监张福禄、全为国各荫其弟侄一人为锦衣卫指挥佥事。都派布政司官员前往谕祭，祭文说：“你们是天地间的正气，是国家的忠臣。早年倾尽捧日的忠诚，共同竭力施展回天之力。哪里想到叛逆之人产生猜忌，祸患从内部墙垣间兴起；凶恶之徒横行，突然忘记了君主和父亲。安龙的鲜血，终究应当在九泉之下化为碧玉；青史上的记载，也各自流芳千古。今天皇上迁驾到滇云，文武百官如鸳鸯鹭鸟般排列；回想你们当年头戴冠簪、身穿衣履，恭敬趋行的身影，如今已经杳然不可见了！我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情，能够不悲伤呢？现在以这些祭品祭奠你们，慰藉你们在黄泉之下的魂灵。”后来吴贞毓的妻子裴氏、儿子谷戬和郑允元的夫人邓氏，扶送两位公的棺柩，合葬在城西海源寺。当时马吉翔再次掌权，奸党侧目，不敢公开通知；朝廷中知道此事的诸位官员，穿着白衣戴着白帽前往送葬。户部郎中吴鼎作诗凭吊说：“国运如丝悬系在暴秦，须眉男子哪里能有完整的人格！才智称为‘武简’，可知名声厚重；美好的谥号‘文忠’，可见其道义真实。千古史书传写两位烈士，一座山中石旁伴着两位孤臣！戴黄冠的人临风斟酒凭吊，忧愁地说中兴的志向尚未实现。”御史陈起相作诗说：“把余烬冷灰装入一瓶，送到荒原海源寺边。天府星残，埋葬在三曲之地；辽东的鹤归来，哭泣千秋！雨中的昏夜催人离去，夜里的空山只留下鬼魂的忧愁。眼前的须眉男子如今几乎都已消尽，还要把忠义托付给谁来筹划？”朝廷大臣说，孙可望没有发展到篡位弑君的地步，都是吴贞毓等诸公护持的力量。十一月，皇上又派通政使尹三聘前往安龙，修建十八忠臣之庙。这时，周官、裴廷谟、许绍亮、金简维等人接连上疏弹劾马吉翔，但马吉翔掌握权力，又同金维新结党营私；李定国听信他的蛊惑，逐渐疏远正直之士，奸党又重新遍布朝廷，有识之士已经知道国事不可挽救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明季南略》卷第十七　《粤纪》（续） 孙可望、李定国结怨的始末

译张献忠起兵于陕西，有四个养子：孙可旺、艾能奇、李定国、刘文秀。张献忠收养他们为儿子，四人都冒姓张；但只要稍微违背他的意愿，便会被鞭打一百多下。所以四人虽然受到张献忠亲信，但两条腿常常溃烂，没有一条是完好的。孙可旺原名旺儿，是米脂人；小时候游手好闲，乡里人都厌恶他。他同母亲一起居住。曾经接受报酬替人赶驴，出远门数日回来后，却不见母亲；他向邻人询问，邻人都说不知道。孙可旺到官府告状，官吏大怒说：“你出门时，原本没有把母亲托付给邻人；如今你母亲自行改嫁，邻人怎么会知道！”于是杖打了他。孙可旺愤怒得无处可归，逃走做了贼。刚进入贼营时，他替首领背锅；下雪天在山路上连续走了六昼夜，两脚十个脚趾全都冻掉，疲惫困顿得不能行走，于是丢弃背着的锅。到了晚上，首领做饭没有锅，想杀掉他；旁边一个贼人奋力救他，他才得以免死。孙可旺苦不堪言，逃出贼营；遇到张献忠，张献忠收他做随从。孙可旺性情狡猾机灵，还能揣摩张献忠的心意。艾能奇、李定国都愚笨无知，所以张献忠尤其喜欢孙可望，抚养他为长子；众贼于是称孙可望为大哥。张献忠得势后，任孙可望为平东将军、艾能奇为定北将军、李定国为安西将军、刘文秀为抚南将军；又任王尚礼为中军府都督、白文选为前军都督、王复臣为左军都督、冯双礼为右军都督、王自奇为后军都督。军中于是称孙可旺为东府、艾能奇为北府、李定国为西府、刘文秀为南府。而彼此来往时，都称兄弟；属下的文武官员，都称他们为师主。众贼之中，孙可旺稍微识字；因此张献忠平日的一切秘密谋划，只有孙可旺独自参与。每次遇到敌人，孙可旺都能率部下坚定站立不动，贼军中称他为“一堵墙”。张献忠死于四川后，丁亥年春，孙可旺、艾能奇、李定国、刘文秀同王尚礼等人从贵州进军云南，首先攻打曲靖府。当时隆武帝派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朱寿琳率总兵孔思诚、副总兵孙守约、监纪通判张京元驻守曲靖。三月，贼军到达，朱寿琳同道府和有司官员坚守城池，用炮石击伤贼军无数。孙可旺于是率众强攻三天，城池陷落，俘获朱寿琳等人。朱寿琳不屈服，孙可旺劝说了三次，他骂得更加激烈，于是被杀害；孔思诚、孙守约等人都投降。此前，黔国公沐天波因为听信家丁，刻薄残害土司，激起变乱；沙定洲攻陷云南，沐天波逃到大理府。沙定洲占据云南，请乡绅、大学士王锡衮相见，王锡衮不屈服。贡生唐泰是沙定洲的谋主，劝沙定洲杀王锡衮，并杀掉各地乡绅；云南大乱。洱海道杨畏知召集义兵讨伐沙定洲，双方在楚雄府相拒。等孙可旺攻破曲靖后，沙定洲率兵拼死袭击；孙可旺一战将其大败，沙定洲溃逃。孙可旺乘胜攻破云南，又分兵袭击楚雄。杨畏知战败被擒，起初不屈服；孙可旺因为杨畏知是同乡，又听说他任云南时很得士民之心，所以想招降他以收揽人望，多方劝说他。杨畏知投降了。孙可望厚待他，杨畏知于是为孙可望效力，并因此同李定国联姻。杨畏知投降后，沐天波便逃往永昌；刘文秀带兵追到永昌，王自奇进入城中，擒获沐天波带回云南。沐天波请求投降，孙可望便命他招降各府。云南三百年来都知道有沐国公，凡是各土司听说沐天波归顺，没有不投降的。孙可望占据云南后，认为自己的名字不雅，便改名为孙可望，并同艾能奇等人各自恢复原来的姓氏。孙可望称平东王，艾能奇称定北王，李定国称安西王，刘文秀称抚南王。当时四人的势力都很大，各自统领一军，彼此不相上下；其中艾能奇、李定国的兵力尤其多。孙可望想兼并他们，但自己的兵力单独较弱，担心不能成功，便先同王尚礼私下商议。王尚礼说：“自然应当尊奉大哥为主；只要定北师主没有异议，就没有不服从的。”孙可望于是嘱咐王尚礼去劝说艾能奇：“我们的兵马虽然很多，但号令不统一；如果不尊奉一个人为主，恐怕难以约束。大家商议想请您同平东王商议，推举一人为主。”艾能奇说：“大哥有学问，我们比不上他；自然应当尊奉大哥。”王尚礼回报孙可望，于是传令四月初一日各营兵将一同前往演武场，尊奉孙可望为主。到了这一天，李定国先到营中，□放炮，扯起“帅”字旗；孙可望同艾能奇等人后来才到，孙可望便问：“我还没有到，谁升起了‘帅’字旗？”众人回答：“西府老爷先到，众将不知道，按照往日的惯例，于是把旗升起来了。” 孙可望说：“军中的旧制度是主将进入营地后，才升起帅旗；这是天下共同遵行的规矩。今天既然以我为主，就应当等我进入营地后，才升旗放炮；西府进入营地，为什么要升旗？这明明是没有把我放在眼里，我怎么能做众人的主呢！”刘文秀说：“这是西府一时的过错，希望大哥姑且宽容！”孙可望愤怒不已，王尚礼请求让掌管旗鼓的官员以赎罪，孙可望也不答应。李定国说：“我同你是兄弟。今天因为没有主，尊奉你为首领，你就想这样做；将来就可想而知了！你不做就算了，我何必一定要靠你生活？”众人多方劝解，请孙可望登座处置。孙可望怒道：“你们一定要我做主，就必须杖打李定国一百棍才可以！”李定国怒道：“谁敢打我？”孙可望说：“李定国不接受杖刑，军法就无法执行；将来凭什么约束诸将？”众人极力劝说不止，李定国喧闹得更加厉害；孙可望大怒，想上马离去。白文选从李定国身后抱住他，说：“请老爷勉强接受责罚，以成全好事。不然从此决裂，我们这些人必然各自离散，全都会被别人乘机利用！”于是王尚礼、冯双礼等人一同把李定国按倒在地，特意杖打□他；打到五十棍，李定国不得已喊道：“我现在服了！”众人于是替他求情免刑，便停手放了他。这一天，孙可望于是成为诸将的主帅，从此军中没有敢不服从的人。这就是孙可望能够驾驭部众的原因，而李定国同他的嫌隙也由此形成。当晚公议散后，孙可望私下进入李定国的房间，再三安慰他说：“如果不这样，号令就无法执行，众军都会反叛；我们怎么能成事呢！”从此四人虽然并肩，仍然互称兄弟；每次公共议事，四人都并坐上座；但各营诸将的赏罚，都统一听命于孙可望。

译戊子年秋，孙可望收到钱邦芑的招降书，想要朝廷封他为王，朝廷的议论尚未决定。己丑年春，广西总兵陈邦傅畏惧李赤心、高必正势力强盛，担心被他们兼并，想借助孙可望的力量，于是假造“秦王之宝”，命他的亲信胡执恭前往云南，封孙可望为秦王，封艾能奇、李定国、刘文秀三人为国公。李定国等人心中怀疑这是伪造的，便同艾能奇、刘文秀商议不接受；但孙可望想借王号压制三人，便劝他们一起接受。艾能奇说：“我们本来就是王，何必接受封爵！”李定国说：“我们没有尺寸之功，怎么敢辜负朝廷的封爵！”孙可望不高兴，双方僵持不决。过了一个多月，艾能奇病死，孙可望于是独自接受秦王的封号；李定国、刘文秀始终不接受，仍然各自称师主。孙可望既然假称为王，便派人暗示李定国、刘文秀，希望他们前来拜见叩贺；李定国不答应，刘文秀劝说：“弟弟拜见兄长，也没有什么不可以。”于是李定国勉强下拜。此后举行公议时，李定国、刘文秀都列坐在左右；但李定国始终愤愤不平，孙可望心里也记恨他。后来朝廷知道孙可望接受了胡执恭的伪封，众人的议论□不决。督师堵胤锡向皇上为孙可望请封，皇上封他为平辽王；派佥都御史赵昱到云南为他举行册封，同时封李定国为康国公、刘文秀为泰国公。李定国知道这个封爵出自朝廷，便同刘文秀商议想接受封爵。孙可望已经称秦王，不想接受“二字”王的封号，于是愤然对李定国说：“你以前不接受封爵，现在为什么要接受？”李定国于是也不敢接受。到了庚寅年秋，孙可望离开贵州，命李定国守卫云南。李定国整天操练兵马、制造铠甲，一年练成精兵三十万人。到壬辰年三月，李定国写信给孙可望，想出兵楚地建立功勋以报效朝廷；孙可望无法阻止，只好听任他出兵。四月，李定国到达贵州，孙可望命冯双礼等率领二万人同行。五月，从镇远沿偏桥方向进军，一战收复沅州；再次大战，便收复靖州。六月，到达全州；大清定南王孔有德出兵迎战，遭到败绩。孔有德等严守关隘，率三千精骑大战；李定国直冲上前杀死数人，放兵包围进攻，孔有德大惊，急忙传令百姓守城。第二天，李定国同冯双礼的军队来到城下。孔有德登城，看到李定国兵马强盛，知道敌不过；便回到宅中把火药搬进内室，嘱咐家人说：“事情危急时，就点火。”第二天下大雨，城池被攻破；孔有德回到家中，杀死数名爱妾后上吊自杀，命家人放火，全家闭门焚死。只剩一个七岁的儿子，李定国收养了他；又擒获陈邦傅及其儿子曾禹，解送贵州处死。广西攻破后，金帛堆积如山；李定国贪婪而愚昧，凡是部下抢掠来的财物，李定国都要一并夺取。冯双礼因此不服，秘密启奏孙可望说：“李定国专擅到了极点，以后恐怕难以控制！”八月，李定国又收复衡州，永州、郴州一带都望风投降。李定国的军队到达江西吉安，凡是招抚所到之处，李定国都委任选派州县官员。孙可望封李定国为西宁王、封冯双礼为兴国侯，派杨惺先前往册封。杨惺先到衡州时，李定国说：“封赏出自天子，如今以王的名义封王，可以吗？”于是拒绝接受封爵。孙可望担心李定国功劳大、权势重而难以控制，楚、粤百姓的人心又归附李定国，于是写信召他，他却没有到。十月，孙可望出兵到沅江，命张虎督兵收复辰州；连续写信催促李定国到靖州会面，意图谋害他。李定国的心腹龚铭到沅州见孙可望，探知了他的意图，便秘密写信报告李定国，命他不要前来，否则一定不能幸免。癸巳年正月，李定国行军到武冈州，看到信后叹息说：“本来想共同谋划恢复国土；如今猜忌刻薄到了这种地步，怎么能够成就大功呢？”于是率领所属军队前往广西。四月，孙可望同大清军队在两路口交战，大败，逃回贵州。八月，他听说李定国驻兵柳州，便命冯双礼率三万兵马前去袭击。李定国听说孙可望的军队到来，烧掉粮草后撤走。冯双礼以为李定国胆怯，率兵追赶；李定国回兵反击，冯双礼大败而回。当时皇上在安龙，愤怒于孙可望的凌辱逼迫，派武选司员外林青阳、翰林院孔目周官册封李定国为亲王，命他率兵到安龙护驾。后来孙可望知道此事，甲午年三月愤怒地杀害宰相吴贞毓等十八人。到了乙未年冬，李定国在粤东战败，退回驻扎南宁。孙可望又派张明志、关有才带兵秘密前往南宁袭击李定国，结果再次被李定国击败。丙申年三月，李定国乘胜进入安龙迎接皇上，直接前往云南，同孙可望议和。丁酉年八月，孙可望以白文选为大总统、马宝为先锋，统领十五万兵马进入云南，驻扎在交水。白文选曾同马宝秘密商议做李定国的内应，到这时白文选竟率兵同李定国会合，反过来攻击孙可望；孙可望大败，逃回贵州。左右部众都背叛了他，刘文秀率兵急追；孙可望恐怕不能逃脱，于是进入楚地投降大清。他的部下兵将，全部归李定国所有。由此看来，就知道孙可望、李定国结怨的始末，过错明显在孙可望而不在李定国。孙可望盘踞云南、贵州事续 崇祯甲申年，张献忠进入四川，在成都僭越称号，其残忍行为无法一一叙述。丁亥年，大清肃王统兵到四川，在西充县凤凰山杀死张献忠。张献忠的党羽孙可望、李定国、刘文秀、艾能奇、白文选、冯双礼、王尚礼、王复臣等率领溃散部众夺取重庆江，杀死隆武帝所封的平寇伯曾英，随后从遵义攻取贵州。正值云南土司沙定洲同妻子范氏叛乱，占据省城，黔国公沐天波逃到楚雄，沙定洲围攻楚雄城。孙可望等人假称援军，从贵州兼程赶来，三月二十八日屠杀曲靖；沙定洲解除对楚雄的包围，率全部人马逃往阿迷州，在蛇花口遇到孙可望等人，交战失败，沙定洲集合溃兵逃到佴革竜防守。孙可望夺取云南，李定国推举孙可望为平东王，他们之间相互争强的情形仍如从前。

译不久，孙可望又出兵袭击沐天波。洱海道杨畏知率领义军同孙可望等人在禄丰县启明桥交战，杨畏知被擒后随军行动；沐天波逃往永昌。孙可望到达大理，沐天波从永昌派他的儿子来做人质，孙可望答应了他；暗中命心腹混入沐天波的部众，到澜沧江夺取铁索桥。等沐天波的部众到达永昌时，孙可望的军队也到了；沐天波仓促之间没有防备，被擒回云南。戊子年，孙可望、李定国、刘文秀率兵包围在佴革竜的沙定洲，擒获沙定洲和范氏，将他们剥皮后示众。沐天波的仇恨既已雪洗，便听从孙可望的指示，分别发布檄文，号召各土司出兵并认领军饷。于是孙可望在云南建立巢穴，营造土木工程；铸造印信、敕书，设置六部、九卿、科道等官署。昆明乡绅、原任御史任僎倡议称孙可望为国主，率众推戴；孙可望命任僎兼任礼、兵二部尚书。当时只有李定国多有抵触，孙可望秘密同刘文秀商议在教场擒拿李定国，杖打一百棍以示威严；李定国同孙可望的嫌隙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可望自己思量：过去大家都与我地位相当，我在想用什么办法压服他们的心。杨畏知、袭彝一同前往广西浔州府永历帝处请求封爵。有庆国公陈邦傅伪造诏书，派标官武康伯胡执恭从小路携带诏书和印信，前往册封可望为平辽王，并改名为朝宗。胡执恭到云南后，迎合可望的意图，私自改动诏书和印信，封可望为“秦王”，以取悦他的内心。铸造“兴朝通宝”。庚寅年，可望在贵筑击败匡国公皮熊，在绥阳杀死忠国公王祥（这两人都是隆武帝所封）。兼任定北将军的艾能奇病死，可望将他的部众全部收编，声势更加壮大。永历帝内阁严起恒、总督杨鼎和以及科道官员追究陈邦傅伪造诏书、胡执恭假造诏书和印信的罪行，可望命总督贺九仪等人前往南宁护卫皇帝，贺九仪等人于是趁机杀死严起恒等人，以发泄对“追究罪行”的愤怒。杨畏知既然逃脱虎口，便不愿回贵州，永历帝留下他担任宰相。可望大怒，派指挥郑国到永历帝处捉拿杨畏知，将他带回贵州杀死；又命贺九仪、张胜、张明志把永历帝迁驻安龙。将驻地改为府，命范应旭主管府事。凡是永历帝及其随侍文武官员领取粮饷，都由提塘章应科与范应旭造册，册上开列为“皇帝一员、皇后一口”，其余情况就可想而知了。又命李定国进攻广东，让冯双礼和陈国能随军出征。揣度可望的心思，他认为李定国取胜，就可以借此推崇自己的功劳；李定国战死，就可以借机除掉隐患；李定国失败，就可以借此加罪于他。没想到李定国突破广西，所获子女和财帛都私下厚待。冯双礼、陈国能回来报告后，可望立即调回李定国。李定国怀疑中了谗言，因而没有赴命。可望封李定国为西宁王，李定国也不接受。可望任命冯双礼为兴国侯，率兵前往擒拿李定国。冯双礼战败回来，可望担心逼迫过甚会发生变乱，于是仍然善待并供养李定国的家属在云南。壬辰年三月，可望认为成都、叙府、重庆等各处要地都已被吴三桂与定西将军开辟，便命刘文秀率兵收复四川。吴三桂与定西将军撤兵回保宁，刘文秀追到保宁。一战之中，十多万士卒纷纷死于刀锋之下，俘获都督王复臣并将其杀死。刘文秀只身逃走，可望责令他闲居不用；刘文秀因此开始对可望怀有嫌隙。李定国避开广东，进攻新会，被大清军击败，只剩下二千名士兵。到丙申年春，李定国将要逃回安龙。可望担心李定国把永历帝当作奇货可居，急忙派亲信叶应桢随白文选一同前往安龙，探听李定国的动静，并立即逼迫永历帝迁往贵州。永历帝全宫悲惨哭泣，白文选也流下眼泪，于是把李定国没有其他意图的情况报告给可望。等李定国见到永历帝后，便挟持永历帝同行。可望谋划夺取永历帝，又派刘文秀前往曲靖府。白文选的心意在永历帝这边，想与李定国一同护送永历帝。刘文秀与可望的[缺字]都督王尚礼、王自奇、贺九仪等人守卫云南。刘文秀听说李定国奉永历帝返回云南，表面上与王尚礼等人秘密商议整顿军队守城，自己却带几名骑兵去会合李定国，说：“我们这些人将把秦王当作董卓；只是恐怕诛杀董卓之后，又会出现一个曹操！”李定国指天发誓，与刘文秀共同迎接永历帝回云南，并公开说，秦王如果尊奉永历帝，我们这些人就应当尊奉秦王。不久，封李定国为晋王、刘文秀为蜀王；艾能奇的儿子承业为镇国将军，掌管延安王的事务。任命替李定国办事的金维新为行在吏部侍郎兼都察院官员，龚铭为行在兵部侍郎，白文选为巩国公，王尚礼为保国公，王自奇为夔国公，贺九仪为保康侯。马吉翔善于周旋弥缝，仍以文安侯的身份入阁办事。恰好白文选前往贵州，便命可望前往云南保卫皇帝，将钱粮交给永历帝，兵马交由李定国、刘文秀经营四川、广东。可望因为妻子还在云南，内心愤怒却没有显露出来。永历帝命可望的[缺字][缺字][缺字]护卫东昌侯张虎，护送可望的妻子前往贵州，又赐给张虎一支金簪，命他从中进行开导。张虎回到贵州后，详细说永历帝所赐金簪其实是密令他行刺，以此讨好并激怒可望。当时可望的妻子已经到了贵州，他再没有顾忌，于是大肆宣称永历帝忘恩负义，李定国、刘文秀图谋反叛；并追索白文选巩国公的诏书和印信。白文选因此开始对可望产生嫌隙。可望决意进攻云南，有人名叫马维兴（？），与白文选秘密商议乘机反正，便对可望说：“白文选蒙受恩宠已经多年，昨日在云南接受封爵时，多次推辞而未获允许，实在是出于无奈。如今如果再次加封爵赏，任用他统领全军，他一定会感恩并图谋报答。”可望于是让冯双礼守卫贵州；封白文选为征逆招讨郡王，统领兵马。李定国、刘文秀正揣度形势而迟疑，忽然白文选前来归附，便请求封白文选为巩昌王，派内阁文安侯马吉翔前往军中视察，与李定国、刘文秀、白文选等人在丁酉年九月十四日到达三岔，在距交水二十里的地方扎营。可望因为白文选统领全军这一变化，想率兵返回贵州。马维兴、马宝等人欺骗他说：“逃走的白文选不过一个人；有他不算多，没有他也不算少。把这些兵马全部用上，来作个了断。”可望大喜，秘密商议让安定侯马宝、临潼侯武大定、汉川侯张胜等率领四千精锐，从寻甸寻找道路袭击云南省城；可望仍在交水挑战，以使敌军首尾不能兼顾。马宝、马维兴在十八日夜里各自派亲信，把可望的秘密计划告知李定国等人，并催促他们迅速交战。李定国等人于是于十九日在交水交锋，直扑马维兴。

译马维兴在内部接应，其余部众全部瓦解。可望逃回贵州，立即派大理卿杨惺先奔赴经略洪承畴的前军，向大清投降。李定国返回云南省城，在浑水塘收捕马宝；擒获张胜，将他的皮剥下。白文选、刘文秀追赶可望尚且相距很远，冯双礼说追兵已经到了，催促可望带着家属先逃，自己请求留下断后，掩护他的财帛，等追兵到来。可望自以为聪明尊贵，却一旦被愚弄、被出卖，实在令人捧腹。到了长沙，洪承畴上疏报告此事，大清封可望为义王。李定国认为贵州、四川、辰州、沅州各镇的将领都是可望所设置的，便将他们全部调往云南。核定功劳和罪行后，封冯双礼为庆阳王、马进忠为汉阳王、马维兴为叙国公、贺九仪为广国公、马宝为淮国公，其余爵位不再赘述。可望部下德安侯狄三品、岐山侯王会、荆江王张光翠等人，分别受到降级处分。凡是永历帝身边的人，都成了李定国的亲信。李定国正在轻视别人、妄自尊大之时，大清军已经分三路进入云南。吴三桂的军队攻取云南。大清封吴三桂为平西王，驻守秦地汉中府。顺治十五年（戊戌），吴三桂与定西将军固山额真侯墨勒根从四川一路进军；命驻荆州的宁南靖寇大将军、宗室洛托从湖广一路进军；命征南将军固山额真卓布泰从广西一路进军，定于二月二十五日三路出师，先攻取贵州。命安远靖寇大将军信郡王铎尼从都城统领大军进入贵州，分三路进攻云南，并调宁南靖寇大将军回荆州镇压。吴三桂从沔县到朝天驿，顺流行舟击楫。三月初四日，到达四川保宁府，准备船舰，装载军粮。他预先估计四川重庆府是水陆交通交汇之地，请求任命副将程廷俊为重夔总兵，设置水陆官兵五千人。三月初七日，拔营经过南部、西充，还能看见几家炊烟；从顺庆继续前进，大路上荆棘丛生、竹林密布，即使乡间向导也不知道道路所在。只能循着踪迹砍伐树木，砍出一段路，军队便前进一段。三月十四日，到达四川合州，那里俨然如同鬼域。合州隶属重庆，永历帝的重庆总兵杜子香乘轻舟巡哨到达合州江口。这里是合州江北一带；从阳平合翟汝到合州南面，有一条绵州江横穿合江南面，水势汹涌。吴三桂与定西将军率披甲士兵骑马渡江，杜子香放弃重庆，分水陆两路逃走。吴三桂与定西将军从铜梁、壁山、来凤、白石进军。铜梁、壁山两县都隶属重庆；凡是军营帐房四周，满地都是头颅，都是张献忠及摇黄十三家所杀。偶尔有房屋，进去一看，残破的书籍、毁坏的契券和腐烂的尸体都还在。四月初三日，吴三桂军到达重庆。重庆是明玉珍据险固守之地，城防坚固，确实称得上天然险要。四川、湖广交界处，如房县、竹山县、归州、[缺字]、大昌、大宁，有塔天保、郝摇旗、李来亨、袁宗第、党守素等人联合驻兵分守；贺州、施州卫有王光兴；长寿、奇县有刘体仁、谭诣、谭宏、谭文；达州有杨秉胤、徐邦定等人，各自联兵分守，吴三桂一概不予理会。让永宁总兵严自明率所属镇的兵马留守重庆，与新设的重夔总兵程廷俊共同防守，以巩固根本；调来陕西的炮火，充实城防。十三日，搭设浮桥，渡过黄葛江。暑湿之气蒸腾，使人心神迷乱、眼睛眩晕。第二天，渡过綦江，经过东溪、松坎、新站、夜郎。其中滴溜、三坡、红关、石壶关等地，上接九天，下临深渊，人人行走艰涩，马匹都要钉掌，处处陡峭险要，一个人就可以防守。晋王李定国、蜀王刘文秀预先派将军刘正国率领军队据险设伏。二十五日，吴三桂与定西将军抵达三坡，刘正国从水西逃往云南。从铜梓到四渡站，明军将军郭李受、刘董才、王明池、朱守合、王刘仓、总兵王友臣等人携带家属和五千士兵向大清投降；吴三桂与定西将军收服遵义。五月初三日，吴三桂从遵义经过新站、乌江、养龙、息烽、礼佐，会同宁南靖寇大将军在贵州会师。十一日，返回息烽，在开州的倒流水袭击明军将军杨武的大营。返回遵义时，水西宣慰使安坤、酉阳宣慰使冉奇镳、蔺州宣慰使奢保受等人向大清投降。兴宁伯王兴接受李定国的指示，返回绥阳；他的儿子王友臣首先归降，于是王兴亲自到军前交出诏书和印信，吴三桂赠给他盔甲、名马和金银。七月初二日，新津侯谭宏等率领部众进攻童庆，战败退回。广西一路，征南将军卓布泰与提督线国安到达独山州时，大清使者每日传达上谕：“攻克贵州后，如果云南方面有机可乘，大军和马匹能够行动，就乘势进取，不必等待诏旨；如果兵马疲弱，就等安远靖寇大将军信郡王到达后，三路进攻云南。宁南靖寇大将军驻守贵州，等开服云南后回荆州。”三路军队接受诏旨，驻扎下来休整兵马。吴三桂始终以重庆为忧虑，调四川巡抚高民赡到重庆镇压，又调建昌总兵王明德赴重庆协同防守；下檄令永宁总兵严自明等王明德到达重庆后，立即率所属官兵前往遵义，加强重庆、遵义两镇的防务，巩固四川、贵州一线的联系。正值安远靖寇大将军信郡王铎尼统领大军进入贵州境内，先约吴三桂会面商议。吴三桂从遵义行军六百里到达平越府杨老堡，与信郡王等人会同经略洪承畴商定出兵日期。晋王李定国接受黄钺，与王、公、侯、伯、将军冯双礼等率全部兵力扼守盘江河，占据鸡公背，谋划进攻贵州，双方相距不过咫尺。巩昌王白文选与窦名望等率四万余人守卫七星关，随后到生界扎营，距离遵义只有一天路程，以显示进攻遵义的态势，牵制清军的援兵，帮助李定国收复贵州。

译吴三桂兼程赶回遵义。在此以前的几个月，吴三桂驻守遵义，征南将军卓布泰驻守独山州，信郡王驻在武陵，只有宁南靖寇大将军驻守贵州。在大军尚未会合时，李定国观望徘徊。等到杨老堡约定出兵日期后，李定国才执黄钺出兵，但战机已经失去了。十一月初十日，吴三桂统领藩下四镇以及援剿左路镇总兵沈应时、右路镇总兵马宁等从遵义出师。白文选于二十日五更时分从生界逃回七星关据险防守。七星关四面山壁耸立，水势汹涌；山上树木参天，名叫天生桥，其实从来没有桥。吴三桂此前在遵义厚待并培养乡间向导，早晚询问情况，默默记在心中。十二月初二日，他在水西苗猓地区扎营，第二天早晨忽然从天生桥进入乌撒军民府，扼守七里关大路。白文选侦知吴三桂从另一条道路越过险地进兵，便放弃七星关，逃往可渡桥；随即焚毁桥梁，逃到霑益州，打算奔往云南投靠家属。李定国见信郡王率中路军前进，便退回盘江河；又得到报告说征南将军的广西一路进军很急，便亲自率领部众堵截抵御。李定国接连在安龙的罗炎河、凉水井战败，撤去营寨，踉跄逃回。李定国奉永历帝和宫中眷属逃往腾越州的大营，十五日放弃云南，前往永昌府。白文选从中途飞奔赶到大营，李定国留下白文选驻守玉龙关，因为那里是永昌的要道。吴三桂到乌撒围剿白文选的余部，将他们收降；设置官员进行安抚后，渡过可渡河，走交水大道，在板桥与信郡王、征南将军会面。己亥年正月初三日，吴三桂等人收服云南，明朝公、侯、伯、将军、镇将胡一青等人，以及士司、总兵龙世荣等人投降。这时大军云集，想要使局势安定十分困难；再加上逃降的人和逃窜的士兵掠夺进入境内的资财粮食，什么坏事都做，云南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李定国仍在永昌，三路军队与信郡王商议，让信郡王驻守省城，命多罗贝勒尚善统领中路兵马，确定出兵日期。吴三桂于初八日移营罗次县。十二月初二日，谭宏等率全部人马再次进犯；吴三桂严密设防，[缺字][缺字][缺字][缺字][缺字]，彼此互相猜忌，谭宏、谭诣杀死谭文，投降大清；封谭宏为慕义侯、谭诣为向化侯。又听说冯双礼、狄三品等人与白文选从乌撒下来，便将他们追散。将军王安等人带着白文选的金印、金章渡过金沙江，逃往四川建昌卫。十五日，吴三桂发布檄文招抚，秘密把方略授给狄三品，并晓谕四川南部各镇将领归诚。二月初五日，吴三桂从罗次出师，征南将军、多罗贝勒也在同一天从云南出师。初九日，吴三桂出镇南州，征南将军会合兵力，在普湖杀死明军总兵王国勋，又在玉龙关以西追击击败白文选等人，缴获巩昌王金印。追到沧澜江时，溃兵烧毁铁索桥；大军扎筏渡江，马玉同杨筠到上游寻找渡口，乘一叶小舟，几乎遭遇不测。十五日，李定国从永昌奉着永历帝和宫中眷属的大营逃奔腾越州。吴三桂扎筏渡江，江面并不很宽，但水势十分凶猛。这个地方每年从清明到霜降都有青草瘴；凡是往来的人，即使是士人也厌恶它。渡江二十里，有磨盘山；进入山中的道路坑洼陡峭、竹林幽深，曲折狭窄，仅能容一匹马通过。李定国估计大军屡战皆胜，必然不会戒备，于是在道路中设置数重栅栏：窦名望设第一伏，高文贵设第二伏，王玺设第三伏，每伏兵力二千人，约定等大军到达山顶后，炮声一响，便从首尾两面横冲截击，使清军必无一骑能够返回。清军用筏渡过澜沧江、潞江，向北追赶数百里，没有一个人阻挡；以为李定国已经逃远，队伍散乱，登山的士兵已有[缺字]万人。此时降官卢桂生前来泄露李定国的计划，清军前锋已经进入第二伏。各位将领急忙后退，传令舍弃马匹改为步行，以炮火轰击伏兵。伏兵死在林木竹丛中的有三分之一，从埋伏处冲出交战而死的有三分之一。李定国坐在山顶听见炮声杂乱，惊恐不安；忽然一发炮弹落在他面前，泥土溅得满脸都是，于是逃走。窦名望、王玺都战死。清军穷追到腾越州以西一百二十里处，这里就是云南迤西的边界，也就是三宣六慰和缅甸。三十日，整顿军队回师。闰三月十一日，吴三桂抵达姚安府，永历朝东阁大学士张佐辰、户部尚书孙顺、侍郎万年策、都察院钱邦芑、少卿刘泌、兵科胡显等一百五十九人先后投降。德安侯狄三品等接受吴三桂的秘密指示，带着庆阳王冯双礼以及勘定大将军金印、金册，前往军前。二十三日，吴三桂等回师昆明，景东土知府陶斗、蒙化土知府左星海、发江土知府木懿等以及各土州县都投降。延长伯朱养恩、总兵龙海阳、吴宗秀从四川嘉定经雪山到云南；巩昌王部下将军王安等从四川建昌卫到云南，交出白文选的荡平大将军金印。心腹藩臣金章、将军郝承裔、广平伯陈建杀死咸宁侯高承恩，从雅州到云南；宁国侯王友进、总兵杜子香、陈希贤等，以及乌撒土知府安重金、东川土知府禄万兆、乌蒙土知府禄世孝、镇雄土知府陇宏勋等，都从四川来投降。四月二十四日，吴三桂替冯双礼请求皇帝下旨，准许对他免死，押送到京城安置。后来又封狄三品为杼城侯，其余各人分别按等级授予爵位。那些由李定国率领出边的人，也先后归降，例如大学士扶纲、兵部侍郎尹三品、翰林刘{氵茞}、贵州布政宋企鋘等，淮国公马宝、叙国公马维兴、武靖侯王国玺、怀仁侯吴子金、宜川伯高启隆、公安伯李如碧、阳武伯廖鱼、都督王朝钦。总兵单泰征交出了原汉阳王马进忠的敕书和印信，将军杨武交出了永历母皇太后的金宝一颗。当时云南百姓流离失所，一斗米要三两银子；朝廷拨出帑金十五万两赈济发放。

译至于边境以外的情况，缅甸把永历帝和宫中眷属以及黔国公沐天波等留在境内，部署军队在境外拒绝晋王李定国、白文选。李定国没有永历帝可以依靠，也没有根本之地可以凭借，只得暂时驻扎在遥远荒僻之地，利用永历帝的敕书和印信，把各土司一概加封勋爵，命令他们在内部接应。元江土知府那嵩接受总督官衔，为李定国秘密传递敕书和印信；各土司中有听命的，有持两可态度观望的，也有不服从而自行向大清统帅投首的。当时吴三桂奉旨驻镇云南，又总领满、汉大军。明朝延长伯朱养恩、将军高应凤、总兵许名臣、土司总兵龙赞阳等此前都已归降，到这时又与元江联合，答应在内部接应李定国。九月二十一日，吴三桂从云南出兵到石屏州，土司总兵龙荣率领他的赘婿、黔国公之子沐忠显到军前。那嵩等凭恃险固守元江，十月初六日，吴三桂率满、汉军队包围元江城；十一月初六日攻破元江，那嵩全家自焚。十二月初六日，信郡王遵旨前往京城。二十三日，吴三桂回军云南。十七年（庚子），永历帝在缅甸；朝廷认为可以置之度外，商议撤军、节省军饷。但吴三桂擅自□权，决意俘获永历帝来建立功劳；于是上了《渠魁不翦，三患二难》的奏疏。朝廷便任命内大臣爱星阿为定西将军，前往云南会同围剿；向各土司颁发敕书和印信，并悬赏收买缅甸人擒获永历帝后献出。十八年九月，满洲、汉人、土司军队及降兵七万五千人，连同炊伋余丁共十万人，从大理、腾越出边。吴三桂、爱星阿率五万人从南甸、陇川、猛卯出兵；另分出二万多人从姚关出兵，由总兵马宁、王辅臣、马宝统领。十一月，在木邦会师。听说白文选正在锡箔江扼守，便派前锋急驰三百余里到江边，白文选烧毁桥梁逃往茶山；命马宁等分路追击白文选，使他不能窥伺木邦的后路。大军则乘筏渡江向缅甸进发，以投降者作为向导。十二月，抵达兰鸠江，缅甸人于是将永历帝及其母太后等人连同随从官员、家属押来献给军前。白文选被马宁等追上，也率一万多军队、数千头象马投降；留下提督张勇率一万人守卫普洱，防备李定国。不久，李定国死在景线，云南全部平定。

译《明季南略》卷之十八　余纪 投诚安插 广东道御史范上疏说：『自古以来，治理国家没有比守卫疆界更重要的；预先防备祸患，没有比防范盗寇更紧迫的。国家整顿军队以来，已经廓清四海；对那些小股突然发动的叛乱，要歼灭他们并不困难。但是朝廷以好生为本心，凡是伪军投诚，就准许其归顺，并且授予官爵；这是为了打开自新之路，施行抚育万民的仁德。如今投诚后真心尽力报效的固然很多，然而也有一两个像鹰一样凶狠、尚未教化，狼性仍然存在的人。大的如四川的郝承裔、山东的于七等，次一等的如江南、浙江的湖寇张守智等，已经投降却又反叛。推究他们这样做的原因，大概是因为投诚以后，仍然安插在原地；他们的同伙聚集在一处，只要逞强振臂一呼，党羽马上就会聚集起来，这就是叛乱阴谋容易发生的原因。臣认为今后对投诚者，像功劳大、首先倡导投降的人，不妨优厚地赏赐爵位；或者将其宠用而列入亲近班列，或者另行推举安置到其他地方。即使是在外地安插的，也一定要把他们的部众分开，分散安置到各营，另拨兵丁给他们统领；原任官员仍然不失为官，原有士兵仍然不失为兵，稍微分散他们的势力，以防发生意外。这也是平息祸乱的先机，是不可不加以筹划的。』 楚、蜀会同围剿 大清康熙元年七月，兵部上疏说：『台臣顾某条陈说：夔门、郧、襄处在腹心地带，与边远地区不同。袁宗第、贺珍等有名的大盗，各自聚集部众，屯驻在大昌王山寨中；湖广荆州一带的边界，如兴山县水筒、梁材等处，无不是盗贼盘踞之地。长江交通阻塞，商人无法往来。郧、襄一带势力强盛的贼寇，如郝永忠，约有数万人。依臣愚见，会同围剿确实是不可改变的办法；仍然命令四川、陕西、湖广三省招抚他们，如果凭险固守、不肯投降，就调发大军剿灭他们。』 楚军大获全胜 二年四月，湖广总督张上疏说：『臣查察得知，西山各路叛逆，逃避诛讨已经多年；屡次蒙受皇上招抚，却始终倚恃凶恶而不悔改，以致烦劳上天降下讨伐。幸亏依仗皇上的威灵，楚军自出师以来，在本年正月初五日李家店一战中，就取得了全胜。如今臣从省城前往夷陵巡视，在正月十六、十七两日途中接到塘报，说大盗李来亨、马腾霄、党守素自战败返回老巢以后，便派许多贼兵把守两处关隘，一处名叫双龙观，一处名叫三白亚，最为险要凶恶；他们把长坪地方作为天险，认为这里是不可攻取之处。初九、初十两日，我军迎头交战，又大获全胜；当场生擒和杀死伪总兵、副将、参游、都守以及贼兵很多，已经攻取了两处关隘。只有叛贼李来亨战败逃回七连坪老巢，如今正在分兵追击围剿；彻底奏凯、荡平叛乱，已经近在顷刻之间了。』 楚军堵截围剿 钦命挂印提督湖广全省、驻扎武昌的总兵官左都督董学礼，在二年八月上疏说：『李姓叛贼自从被困以后，想尽各种办法图谋突围，却始终不能成功；于是趁着连日下雨、浓雾弥漫的夜晚，率领一千名叛党分头扒毁房屋，希望偷偷越过塘汛。谁知我军各防站戒备森严，等到贼众连续攀登悬崖陡涧时，已经被各处军队堵截；号炮一响，各塘汛官兵一齐出来堵御，臣立即调发各镇营官兵分四路策划围剿。当时亲自率领官兵迎头堵截围剿的，是郧阳镇臣穆生辉；亲自率领官兵出奇兵截击斩杀的，是辰常镇臣高守贵；发兵防守塘汛并夹击围剿的，是襄阳镇臣于大海；分派官兵出汛协同援剿的，是夷陵镇兵金万镒。至于副将、参游、都守以及千总、把总等官员，还有臣标下随征的各营士兵，无不奋勇效命，寻找道路追击斩杀。除去从山崖滚落跌死的叛贼不计外，总计在阵中擒获叛贼七十三人、阵斩七百六十五人；又斩下伪总兵三人的首级，并在阵中擒获叛贼将领王福，这些人都是贼中的强悍首领。臣因为刚刚奉到特别旨意，不敢让官兵深入追赶到尽头。』 穆生辉，字荣之；天城卫人，官总兵、都督同知。高守贵，字健侯；陕西延安人，官总兵、都督同知。于大海，字崑山；江南项城人，官总兵、都督。金万镒，字宝山；辽东广宁人，官总兵、都督佥事。房县、保康荡平 二年八月，陕西提督王一正上疏说：『郝姓叛贼率众偷偷逃走，臣的军队追击斩杀，取得了这次小小的功绩。又想到叛贼溃败以后，势必潜伏在深山密林之中，要全部搜捕杀尽实在万分困难；只有招安这一办法，或许可以彻底铲除根本。于是派遣各将领带着免死牌入山招抚，并（？）六月内投出的伪副将夏启明前去招抚。又活捉六百二十四人，又招降俘获伪总兵、副总兵、参将、游击、都司、守备等官兵六十二人、贼兵七百五十人、伪官和贼兵的家属妇女幼小共五百五十一人，听候发落。又招抚贼民男女老幼及家属共二千二百一十一人，全部发往房县署事知县金殿臣处收领安插，使他们成为归正的良民。查郝姓叛贼盘踞竹溪、竹山、房县、保康四县地方，已经历时多年，侵占我们的土地，蹂躏我们的百姓。臣恨不得立即斩下他的首级，以泄十多年的公愤。据报告，他带着几百名残兵，逃窜进入刘二虎营中；不过是釜中的鱼罢了。然而这些在山中游荡的残余，已经全部剿灭或招抚干净；跟随叛贼的百姓，也都已经报称安置妥当。而房陵□□的妖氛，也已经全部扫除，不留遗迹了。』 先前追击的官兵越过古坪向南进发时，正遇上连绵不断的暴雨，一个月都没有停止。而且各营士兵的粮食已经断绝，腿脚被雨水浸泡在泥泞中，竟然没有一处皮肤完好；染上时疫、患痢疾腹泻的，十人中有四五人。困苦哀求的声音接连不断。臣想到我军追过古坪，就是刘姓叛贼塘拨所处的地方。元凶的消息已经传到刘姓叛贼营中，再追赶也来不及了；而缺粮又患病的士兵，也不便驱使他们深入。于是下令各路官兵，把贼人内部的三座庵、邓川峪、白玉坪、红花垛、紫竹、上项、东河、不挡沟等地的贼巢，以及各山隘口、闸路上的挡木栅栏，一齐焚毁，以断绝日后聚众作乱的源头。臣又另行拨发官兵五千人，派参将周元、游击李登相、张四直、守备韩国祚、韩宏胤等统领，前往上项、白玉坪、邓川峪以及阎王寺一带，不仅侦察贼情，同时暂时将先前派出的官兵撤回大营休养。』 周元，字孟祥；江西广信人，任灵州参将。韩宏胤，北直人。张四直，字次峰，顺天昌平人。擒获伪王

译三年正月，平西亲王吴三桂上疏说：『据三路总兵王会、张鹏程、赵良栋关于前事的塘报送到臣处。臣据此查得，妖逆阿仲蛊惑粤西蛮人，僭自称立年号，聚集□□为害边疆；土目贺云等人结党依附阿仲，借妖术谋反，煽动土司。虽然祸乱起于粤西，但毒害却深切影响黔、滇；普坪的杀戮最为惨烈，安龙的城郭尤其危急。臣遵奉皇上命令，发兵分路进剿。中路总领总兵王会奋力攻取长关，攻破额老塞进入；左路总领总兵张鹏程等攻取花韦塞，攻破阿积进入，屡战屡胜。后来会师直捣陇纳，探知遮别是阿仲的巢穴；王会、张鹏程来不及等待右路军，便一面分兵布置围攻，于十二月初四日申时攻破巢穴，将伪丞相等官员以及蛮兵全部剿杀。右路总领赵良栋在三天之内斩杀并夺取三座关隘。到初四日，抵达遮别会合。查初四日攻破巢穴后，当天直到傍晚，广西思南副将赵直植、广东提标后营游击朱尚文带领的六百名士兵也抵达遮别；泗城土官岑维禄也带着一千多名土兵随后赶到。』 在这之前，阿仲原来在遮别北门；滇、黔军队即将到达时，岑维禄在初三日三更时分派人秘密接走阿仲，不知是什么原因。看到遮别已经被攻破，岑维禄才在初五日把阿仲交给广西副将赵真植、游击朱尚文，押送交给总领总兵王会等人。虽然幸好叛乱首领没有逃脱，其中的关节仍然可疑；但既然已经押送献出，暂且不再深究。再查这次叛乱，作孽虽然是由阿仲引起，但协助妖逆作祟、号召土蛮侵掠地方、在行军中发号施令的，却是土目贺良臣、贺云、贺富、贺坤新等人。各位贺姓土目没有阿仲，就不足以煽动众人；阿仲没有各位贺姓土目，也不足以成就谋划。如今阿仲虽然已经被擒获，贺姓叛贼还迟迟没有被斩首。观察贺云等人各自占据一座寨子，料想他们藏在山寨之中。臣再次传令总兵王会、张鹏程、赵良栋等人，攻打围剿各个叛贼所居的山寨，另行报告。』 赵真植，辽东人；副总兵。擒获郝姓叛贼 三年正月，四川总督李上疏说：『叛乱首领刘二虎、郝摇旗、袁宗第自从巫山逃窜以后，仍然抗拒招抚、凭险固守。承蒙皇上敕令，派西安将军傅夸蟾、副都统杜敏率领大军，于十一月二十九日从水路进抵巫山；因为栈道崎岖，马匹疲惫，还没有到达塘汛。臣担心耽误进剿的时机，便会同将军、副都统以及提督等臣，将绿旗马匹与满洲骑兵编在一起出征，鼓励汉兵扛着兵器徒步行军。从十二月十八日起，臣同将军傅夸蟾、副都统杜敏、提督郑蛟麟率领满、汉官兵，到二十二日直逼刘姓叛贼的营巢陈家坡。我军奋勇争先，夺取险要之处，捣毁叛贼巢穴；贼军力量不支，逃入后面的天地寨。臣等率兵追剿计老爬空隘口，逼近叛贼巢穴；声势威震如雷，一时间叛营各伪镇将砍倒寨门投降。刘姓叛贼势穷力竭、性命危急，自行伏法而死；他的妻妾和女儿当即上吊自杀。郝、袁两名首领还想逃脱，希望苟延残喘。幸赖两位副都督分派总兵等率领满、汉军队连夜奋力追击，于二十六日赶到黄家坪；两名首领率领贼兵抵抗，我军奋勇作战，在阵中擒获叛贼首领郝、袁以及伪部院洪育勋，伪朱安王也随即在寨中被擒获，党太监尔（即异□）自缢。』 这次战役中，元凶全都没有漏网。计算进兵还不到十天，数万名大盗就几乎被全部扫荡。傅夸蟾，满洲人；任陕西提督，统领满洲军队驻守西安。郑蛟麟，字西云；辽东人，任提督四川全省总兵、都督同知。

译洪承畴行状摘略 洪承畴，字彦演，号亨九；福建泉州南安县人。万历四十三年乡试中举，丙辰年考中进士。起初授任刑部主事，升任两浙提学道；历任甬东兵备道、三秦参储、榆林巡抚，随后统制三边。崇祯十五年（壬午），投降大清；太宗文皇帝没有让他出任官职，凡遇大祭祀、宴会，都命令他亲自随侍。按等级赐给房屋、庄田、男女，又赐给上御服，饮食供应从未间断。甲申年，□军进入北京，他进入内院办事；赐给宅第、庄田、人口。十月，因为〔登〕极，荫一子入国子监。顺治二年，世祖章皇帝命他前往江宁安抚整顿，赐给朝帽、玉带、貂蟒、披领、大蟒貂裘外褂以及鞋袜、王{马酉}、骆驼，还有蒙古人口、帐房、凉棚、银碗等物；随行的办事人员，命令有关部门各自供给缎袍、靴帽，并给马六十余匹。洪承畴驻在南京三年，心中筹划的事情每天多得数数不尽，亲手书写、口授指示。从开始办事直到深夜都不停止，心血因此耗损。眼睛渐渐昏花。顺治五年，回朝复命，皇帝特意召见赐宴，赐给袍服、靴子等物，太皇太后又赐宴。仍然进入内院办事。这一年，适逢为四祖加上尊号而普遍施恩，追封、追赠他的三代先人。己丑年，主持春闱。顺治八年，世祖亲自处理政务，命令他掌管御史大夫的事务。赐给貂皮披领，又赐给团蟒、日月肩貂裘；圣旨说：『你是有功之臣，这件袍服应当赐给你穿用。』八月，朝廷以上「昭圣慈寿恭简皇太后」为尊号，荫一子入国子监。九年，命令他掌管大学士印信，参与编修《太宗文皇帝实录》，赐给蟒服等物。他又推荐了十四名人才。顺治十年五月，当时湖南有人煽动作乱，云南、贵州仍被阻隔；进承畴以太保身份，任经略五省。朝廷赐给他内厩马、玲珑鞍辔、袍帽以及嵌宝石带、撤袋弓矢、顺刀等物。临行辞别皇帝前五日，赐宴为他饯行；随行官员一百二十人，都被召见并赐蟒袍。皇帝登临五凤楼，久久目送他离去。敕令巡抚、提督、总兵以下各官，全部听从他的节制；文官五品至武官副将以下，有违抗命令者，准许按军法处置。所有安抚、征剿事务，不必受朝廷从中节制；事后具疏上报。文武各官，无论在京还是在外，随时可以择优任用。所属各省官员的升迁、转调、补缺、调任，可以一面办理一面奏报；所需钱粮立即解送发给，吏部、兵部不得从中掣肘，户部不得拖延。功成之日，优厚地加以爵位赏赐；事情平定之后，立即命令他回朝。进承畴接受任命后，还未出都城门，便先上疏选拔将领、征召士兵，于是西北地区的名将和精锐部队纷纷聚集。六月，出都。十一月，到达武昌接管军务；他上疏提出：“多多选用贤良，安定百姓、劝勉农耕，以防守作为作战；选拔将领，训练军队以取得胜利，以作战作为防守；联络土司，使他们不被贼寇利用，以此建立我们的藩篱；设法离间贼寇党羽，使他们自行解散，以瓦解敌人的腹心势力。”又有一疏说：“考虑到三湖地区荒凉残破，兵多粮少，便发放金钱购买牛数十头，分散部署以屯积粮食，作为持久作战的计策。把昆明、长沙作为湖南南北总汇之地，亲自前往镇守。刚到长沙时，城内城外都成了瓦砾荆棘；于是抚慰投降的民众，招集流亡迁徙之人，修缮城墙、疏浚护城河，修建粮仓、筑堤坝，城郭面貌因此焕然一新，军民也聚集起来了。考虑到要削平湖南，必须先安定湖北。选拔郧抚，设置郧镇来堵截西山的刘、郝等叛逆；修筑武昌城并设置守军，设立洞庭水师，以加强全楚腹心地区的防备；分派一名提督、三镇兵力驻扎武陵，以巩固辰州、沅州的门户；设置一名巡抚、两镇兵力驻扎宝庆，以遏制武冈、靖州方面的伺机窥伺。其他如永州、祁阳、衡州、湘潭、益阳、常德、彝陵、荆州直到郧州、襄阳，都逐段设置镇兵；五千里漫长的边防，首尾相互照应，这里呼应那里，那里呼应这里，于是楚中地区的气脉贯通，如同连缀的星辰一般。”又在最初奉命的时候，粤西各地归入版图的，实际上只有一府、三县、一州，其余全都被贼寇占据。进承畴说：“要夺取云南、贵州，必须先收复广西，打通进入云南的道路；于是设置巡抚、提督两大镇，驻扎桂林；又设置一大镇驻扎苍梧，粤西的险要之处如同构成了一道长城。”顺治十二年五月，常德传来警报；进承畴率长沙的大军一同到衡州，堵截防守宝庆，以此分散贼军的势力；而荆州、澧州的大军直奔常德，乘夜出奇兵，大败贼军。捷报传来，赐给他盔甲、弓矢、刀带、皮裘、帽子等物。他的儿子士铭考中进士。顺治十四年三月，因为太祖高皇帝、太宗文皇帝一同配享，广施恩典，追封、追赠其三代；赐给羊和酒，荫蔽一子进入国子监。进承畴在楚地五年，休养军队和马匹，想等待敌人疲敝。恰好患病，请假休养；还未成行，孙可望便投降，被封为义王。进承畴上奏方略，说明云南、贵州可以攻取的情形。十二月，命令他总理五省事务，三路军队会师。道路遥远而险峻狭窄，干粮军粮难以筹办；进承畴廉察得知有积存粮食的地方，便就地取粮。没有积粮的地方，就按价钱从土司那里征发，并给付双倍价钱；土司背负粮食接连赶来，全部予以偿付。这不但节省了转运粮食的艰苦，其中也包含招抚土司的计策。顺治十五年，三路军队进攻云南；皇上又增发广西的军队，从偏僻小道出兵。后来李定国迎战而大败，三路军队一齐攻克云南。皇上发出国库银三十万两，用来供养军队、赈济百姓；又命三位大臣到云南时，察看民间有夫妻不能团聚的，使他们重新完聚，共有数万人。进承畴起初随大将军进入贵州时，舍弃骑马而徒步行走；每每亲自处在前锋位置，走在士卒之前。到了云南，他调和军民关系，尤其竭尽苦心。

译大事已经完成后，他的精力渐渐衰惫，双眼都受到了损伤；于是请求退休，朝廷命令他回京调养。船行到淮安时，听说世祖章皇帝去世，号哭悲恸得几乎昏厥；他快步赶到京城，不进入私人住宅，而是在景山哭祭。后来上疏请求告老，朝廷特意授予他武功世职。进承畴因广施恩典而追封、追赠三代的情况有三次，荫子进入国子监的有五次，授予三等阿达哈哈番并准许世袭的有四次；凡有所请求必定获准，凡有所奏请必定施行，可以说是受到了非同寻常的待遇。他又爱惜三军，军粮总是让士兵先吃，艰苦总是自己先承担；所以士兵都乐意为他效力。自天启丁卯年与父亲分别为官，至癸未年去世。顺治丁亥年，迎接母亲到江宁，奉养了四年；母亲因年老思念故乡，于是返回故乡，过了几年去世。他教育儿子士铭，常常在几案之间抄录先圣先贤的格言来告诫他。每逢节令，家中设置香案，穿朝服面向宫阙叩头祝祷。后来在康熙四年（乙巳）二月十七日去世。去世的第二天，朝廷派多里机昂邦前来吊问丧事，赐给茶叶；并谕告士铭说：“朝廷听说你父亲病故，悲痛惋惜之情难以承受！”又遍赐其全家以及有服亲友和仆人等，尤其称为罕见的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