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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明季南略六

明季南略卷之五 南都甲乙纪(续)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38–48 段

南都公檄四月戊午朔,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户部尚书高宏图、工部尚书程注、都察院御史张慎言、兵部侍郎吕大器、翰林院詹事兼侍读学士姜曰广、太常寺卿何应瑞、应天府府尹刘士祯、鸿胪寺卿朱之臣、太常寺寺丞姚思孝、吏科给事中李沾、户科给事中罗万象、河南道御史郭维经、山东道御史陈良弼、广东道御史周元泰、山西道御史米寿图、陕西道御史加陞一级王孙蕃、四川道御史朱国昌誓告天地,号召天下臣民起义、勤王、捐赀急事。维崇祯十七年四月溯,南京参赞机务兵部尚书史可法等谨以宗庙危情、生民至计,布告普天臣子尝被今天子十七年之鸿庥、托高皇帝三百祀之阴骘。其言曰:窃闻遭时有道,类多以文事之盛而绌武功;遘会非常,正可以国恩之洪而征臣节。故天宝乱而常山、睢阳之事着,靖康靡而宗泽、李纲之气烈。彼皆慝从上作,衅可预知。然且侠骨铮铮,与长岳之峰而并厉;义风烈烈,拨霓裳之奏以争鸣。况休命笃于上天、明德光于良史,有若本朝者乎!力扫凶氛,二祖之廓清号同盘古;治从宽简,累朝之熙洽象拟华胥。迺至今土特兴,宏谟益备:孝庙之温恭俨在,世祖之祖武重光。常冲龄而扫恭、显之氛,立清宫府;于召对而发龚、黄之叹,总为编氓。以寇起而用兵,是虐民者寇也,而兵非得已;以兵兴而派饷,是糜饷者兵也,而饷非自私。顾犹诏旨勤颁,有「再累吾民」之语;每遇天灾修省,无「一时自逸」之心。蔬膳布袍,真能以天下之肥而忘己之瘦;蠲逋宥罪,不难以一人之过以就臣之名。是宜大业之宏昌,何意诸艰之骈集!理诚莫解,事有可陈。思为苍生而得人,上之张罗者诚广;责以赤心而报主,下之自矢者难言。家家有半闲之堂,事事同小儿之戏。果能功名比曹武惠,讵妨好官之得钱;竟无肝胆似汉淮阴,曾念一人之推食!成俗大都尔尔,贤者亦并悠悠。壅蔽实繁,担当何状?图之不早,病已成于养痈;局尚可为,涉必穷于灭顶。悲夫!悲夫!边尘未殄,寇燄旋腾;血溅天潢,烽传陵寝。秦称天府,谁能封以一丸;晋有霸图,无复追其三驾。迺者介马横驰夫畿辅,羽书不绝于殿廷;南北之耗莫通,河山之险尽失。天威不测,极知汉天子自有神灵;兵势无常,岂得谢太傅但凭歌啸!留都系四方之率,司马有九伐之经;义不共天,行将指日。克襄大举,实赖同仇。请无分宦游、无分家食,或世贵如王谢、或最胜若金张,或子虚之以赀起、或挽辂之以谈兴;乃至射策孝廉、明经文学,亦往往名斑国士、橐为里雄。合无各抒状谋、各团义旅,仗不需于武库,糗无壅于郇厨;飞附大军,力争一决。但群策直承黄钺,岂贼运得有白头!丑类立歼,普天大脯。此则万代之所瞻仰,虽九庙亦为之鉴临者也。倘策未暇于即戎,必义且先于助饷;多或抵小国之赋,少则割中人之家。幸济危机,何弦高之牛足惜;即非长物,亦曹洪之马是求。各付有司,转输留讨。此则事弥从便,气易为豪。至登垄巨商、联田富室,若与缙绅并举,亦自分谊攸殊。然使平准法行,即杨翟之雄岂得举其奇货;又如手实令在,将处士之号未可保其素封。凡称多筭之有余,总赖圣恩之无外。欲与其为义士,多方亦赖同盟。偶值佳缘,毋忘善诱!譬以同舟之谊,但凡在千八百国,畴非王臣?揆诸恤纬之心,决不至二十四城,遂无男子!呜呼!亲郊乃雍容之事,唐庄尚有崇韬;出塞本徼幸之图,汉武乃逢卜式。矧兹何日,敢曰无徒!不惟社稷之忧,即是身家之筭。始贼之巧于为饵,时亦有优孟之仁;迨我之既入其樊,莫不婴地狱之罚。齐姜、宋子,相率而入平康;珠户、绮窗,所过便成瓯脱。来俊臣之刑具,则公卿之被拷者痛尝;郑监门之画图,与老弱之受害者酷肖。是皆难民所说,足令听者寒心!夫连岁报陷,如西安、太原、武昌等处,皆行省也;其中金穴何止一家。若一时之牛酒不乏,虽八公之草木可驱;只坐一悭,遂成胥溺,岂不冤哉?欲图稳着,须问前车。诚清夜而念上恩,虽何曾之万钱有难下咽;更援古以筹得策,岂王衍之三窟便可藏身?同舟即是一家,破巢必无完卵;可不思之思之又重思之哉!法等智不足以效谋,愤何辞于即死;实切报殳之顾,辄通托钵之呼。人理尚存,我求必应。如缠情阿堵、绝念封疆,睢阳之援竟停,则霁云抽誓言之矢;荆州之粟独拥,则温峤有回指之旗。封章尚达于北辰,夺笔敢驾于南史!是为过计,亦属痴衷;见起君亲,约昭天日。法等无任斫地呼天、搥心沥血之至!在籍兵部侍郎徐人龙、主事雷演祚移檄远近,浙江台绍道傅云龙与台州知州关继缙、通判杨体元并推官张明弼、知县宋腾熊、在籍陈函煇等亦誓师,临川曾益、吴群诸生王圣风、徐珩等各有檄文。临海陈函煇讨贼檄

译南京都城公檄 四月戊午朔,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户部尚书高宏图、工部尚书程注、都察院御史张慎言、兵部侍郎吕大器、翰林院詹事兼侍读学士姜曰广、太常寺卿何应瑞、应天府府尹刘士祯、鸿胪寺卿朱之臣、太常寺寺丞姚思孝、吏科给事中李沾、户科给事中罗万象、河南道御史郭维经、山东道御史陈良弼、广东道御史周元泰、山西道御史米寿图、陕西道御史加升一级王孙蕃、四川道御史朱国昌,向天地发誓,告示天下臣民起义、勤王,并捐出资财以救急事。崇祯十七年四月朔日,南京参赞机务、兵部尚书史可法等谨以宗庙危急的情势、百姓生存的根本大计,布告天下臣民:你们曾经承受当今天子的十七年大恩,托庇于高皇帝三百年的阴德。告示说:我听说时运遇到有道之世,往往多因文治兴盛而削弱武功;遭逢非常变故,正可以凭国家深厚的恩德来考验臣子的节操。所以天宝年间发生动乱,而常山、睢阳的事迹得以显著;靖康年间国势危急,而宗泽、李纲的志气更加刚烈。他们所面对的,都是祸患从上面发生、事变可以预先察知的局面;然而他们仍然侠骨铮铮,与长岳高峰一同峻厉;义气烈烈,压过霓裳羽衣的乐曲而争相鸣响。何况像本朝这样,上天厚赐福命,圣明德行光照良史的朝代呢!当初奋力扫除凶恶气氛,二祖廓清天下的号召可以和盘古相提并论;政治宽简,历代安乐和谐的景象足以比拟华胥。到了今天,国土尤其振兴,宏大的谋略更加完备:孝庙温恭严肃的风范仍然存在,世祖继承祖业的武功又重新光大。皇上年少即位,迅速扫除恭、显之流的邪气,建立清明的宫府;在召见臣下时发出对龚遂、黄霸的感叹,一心把百姓当作自己的编户。因为贼寇兴起而用兵,这是由于贼寇虐害百姓,出兵实在不得已;因为用兵而兴起派饷,这是由于军队耗费钱粮,而征饷并非出于私心。只是皇上仍然频繁颁布诏旨,其中有‘不要再次加重百姓负担’的话;每逢天灾便修身反省,没有一刻自我安逸的念头。穿粗布衣、吃蔬食,确实能够因为天下人的富足而忘记自己的困瘦;免除拖欠、宽赦罪过,也不吝以君主一人的过失来成就臣下的名声。按理说大业应该宏大昌盛,怎么料到各种艰难竟接连而来!其中的道理实在难以解释,但事情却有可以陈述的地方。想为百姓寻找人才,居上位者张罗人才的网确实很广;要求臣下以赤心报答君主,居下位者自己发誓效忠却难以说尽。家家都有半闲置的厅堂,件件事情却都像小孩子的游戏。假如真能建立像曹武惠那样的功名,难道还妨碍做个好官而获得钱财吗?可惜竟没有像汉代淮阴侯那样的肝胆,曾想到把食物推给一个人!风俗大体就是如此,贤能之人也一同悠悠度日。阻塞蒙蔽的事情实在太多,担当责任又是什么样子呢?谋划得不够早,病患已经在养痈成疽中形成;局势尚且可以挽救,但一旦涉险,必将陷入灭顶之灾。可悲啊!可悲啊!边境的尘患尚未消灭,贼寇的火焰又迅速腾起;鲜血溅到天潢,烽火传到陵寝。秦地号称天府,谁还能用一丸泥封住它?晋地曾有称霸天下的谋略,如今再也不能追赶那三次进军了。近来铁甲骑兵横行奔驰于京畿,紧急军书不断传到朝廷;南北消息不通,山河险要全都丧失。天子的威势深不可测,完全知道汉天子自有神灵护佑;但兵势变化无常,难道能像谢太傅那样只凭歌唱长啸来应付吗!留都是四方的统率之地,司马氏有九伐的常法;义理上不能与天下仇敌共存,行动指日可待。要成就这次大举进兵,实在依赖共同的仇恨。请不要区分外任游宦与在籍居家之人,不要区分世代显贵如王谢之家、最为富盛如金张之家,也不要区分凭财产起家的人或凭游说谈论兴起的人;甚至通过射策成为孝廉、以明经文学取仕的人,也往往名列国士、囊中有钱而成为乡里豪杰。希望大家各自陈述谋略,分别组织义军;武器不必等候武库发放,军粮也不要堵塞在郇厨。应当飞速附从大军,竭力争取一战决胜。只要群策群力直接承受皇帝的黄钺,难道贼寇的气数还能拖到白头吗?把丑类彻底消灭,使天下共同庆祝。这将是万代仰望的大事,即使九庙也会为此鉴临。假如来不及立即筹划出兵,那么道义上也一定应当先行助饷;多的可以抵充小国的赋税,少的也可以拿出中等人家的财产。幸而能够挽救危机,何必吝惜像弦高那样的牛;即使没有多余财物,也应当寻求像曹洪献马那样的援助。各自交给有关官府,转运供应军队并留作征讨之用。这样事情更加便利,士气也容易振作豪壮。至于登垄的大商人、连片占有田地的富户,如果和缙绅一同举义,也自然会因身份不同而各守应有的情谊。然而如果平准法施行,即使杨翟那样的豪商也不能囤积奇货;又如手实令实行之后,处士的名号也未必能够保住他原有的富家身份。凡是自称财物有余的人,总要依赖圣恩无所不及。想让他们成为义士,也多半要依靠同盟者。偶然遇到这样的良机,不要忘记善意诱导!譬如同舟共济的情谊,凡是处在一千八百国之内的,谁不是君王的臣民?揣度皇上忧恤天下的心情,决不至于二十四座城池都陷落后,竟没有一个男子!唉,亲自到郊外祭祀本来是从容的礼事,唐庄宗尚且有郭崇韬;出塞本来是侥幸求胜的计策,汉武帝尚且遇到卜式。何况现在到了这种时候,怎敢说没有同伴!这不只是社稷的忧患,也是身家性命的打算。起初贼寇善于设置诱饵,有时还表现出优孟般的仁慈;等到我们已经陷入他的罗网,无不遭受地狱般的刑罚。齐姜、宋子相继进入平康里;珠户绮窗,贼寇所到之处便成为敌我之间的空地。来俊臣的刑具,公卿中被拷打的人都亲身尝过;郑监门所画的图景,与老弱百姓所受的惨害完全相似。这些都是难民亲口讲述的,足以使听者寒心!连续多年报告城池陷落,如西安、太原、武昌等地,都是行省所在地,其中的财富聚集之处何止一家。如果一时牛酒供应不缺,即使八公山的草木也可以用来驱敌;只因一时吝惜,便造成全军覆没,难道不冤吗?” 想要谋求稳妥的办法,就必须询问前车之鉴。若能在清静的夜晚想起皇上的恩德,即使何曾家万钱的豪宴也会难以下咽;再援引古事来筹划对策,难道王衍的三处藏身之窟就能使自己安全了吗?同舟就是一家,鸟巢打破后必然没有完整的鸟蛋;难道不应该思考、再思考、反复深思吗!我们这些人智慧不足以献出谋略,愤恨之情却哪里需要等到临死才说;实在急切地想报答君主顾念,所以冒昧发出像托钵乞食一样的呼吁。只要人心天理还存在,我的请求一定会有人响应。如果因为迷恋钱财、断绝了援救边疆的念头,使睢阳的援军最终停止,那么就会有张巡、南霁云抽出发誓的箭;如果荆州独自占有粮食而不肯救援,那么就会有温峤调转旗帜回头。封奏还能够送达北辰天子面前,难道敢夺取笔来驾凌南史吗!这虽然是越权之举,也出于愚诚;看见君主和亲人的危难,誓约将如昭昭日光。我们不胜用力劈大地、呼喊上天、捶胸沥血的至诚。” 在籍兵部侍郎徐人龙、主事雷演祚向远近发布檄文,浙江台绍道傅云龙与台州知州关继缙、通判杨体元、推官张明弼、知县宋腾熊、在籍的陈函煇等也起兵盟誓;临川曾益、吴群诸生王圣风、徐珩等人也各自撰有檄文。临海陈函煇讨伐贼寇檄文

呜呼!故老有未经之变,禾黍伤心;普天同不共之仇,戈矛指发。壮士白衣冠,易水精通虹日;相君素车马,钱塘怒击江涛。呜呼!三月望后之报,此后盘古而蚀日月者也。昔我太祖高皇帝手挽三辰之轴,一扫腥羶;身锺二曜之英,双驱诚、谅。历年二百八纪,何人不沐皇恩?传世一十五朝,寰海尽行统历。迨我皇上崇祯御宇,十有七年于兹矣。始政诛璫,独励震霆作鼓;频年御敌,咸持宵旰为衣。九边寒暑,几警呼庚呼癸之嗟;万姓啼号,时切己溺己饥之痛。虽举朝肉食之多鄙,而一人辰极之未迁;遽至覆瓯,有何失序!呜呼!即尔纷然造逆之辈,畴无累世沐养之恩?乃者燄逼神京,九庙不获安其主;腥流宫寝,先帝不得正其终。罪极海山,贯知已满;惨深天地,誓岂共生!呜呼!谁秉国成?讵无封事!门户膏肓,河北贼置之不问;藩篱破坏,大将军竟苦罔闻!开门纳叛,皆观军容使者之流;卖主投降,尽宏文馆学士之辈。乞归便云有耻,徒死即系忠臣。此则劫运真遭阳九、百六之爻,而凡民并值柱折维裂之会矣。安禄山以番将代汉将,帐中猪早抽刀;李希烈自汴州奔蔡州,丸内鸩先进毒。凤既斩于京口,剖尸之僇安逃;景亦毙于舟中,跛足之凶终尽!无强不折,有逆必诛。又况汉德犹存,周历未过。赤眉、铜马,适开先武之中兴;夷羿、逄蒙,难免少康之并僇。臣子心存报主,「春秋」义大复仇。业赖社稷之灵,九人已推重耳;诚愤汉贼之并,六军必出祁山。呜呼!迁□金人,亦下铜盘之泪;随斑舞马,犹嘶玉陛之魂。矧具须眉,丘叨簪绂。身家非吾有,总属君恩;寝食岂能安,务伸国耻。握拳透爪,气吞一路鼓鼙;囓齿穿齗,声断五更鼓角。共洒申包胥之泪,誓焚百里视之舟。所幸泽、纲张翼宋之旗,协恭在位;愿如恂、禹挟兴汉之钺,磨厉以须。二三子何患无君,金陵咸尊正朔;千八国不期大会,江左赖有夷吾。莫非王土、莫非王臣,各请敌王所忾;岂曰同袍、岂曰同泽,咸歌「与子同仇」。聚神州、赤县之心,直穷巢穴;抒孝子、忠臣之愤,歼厥渠魁!斑马叶乎北风,旂常纪于南极。以赤手而挟神鼎,事在人为;即白衣而效前筹,君不我负!一洗欃枪晦蚀,日月重光;再开带砺山河,朝廷不小。海内共扶正气,神明鉴此血诚!谨檄。陈璧论贼必灭有八户部司务陈璧奏曰:『闯逆据秦越晋,破都逼帝;望风讹传者,非谓其智深勇沈、将卒超越,必谓其假仁仗义,百姓乐归。以臣所睹闯贼所为并贼将贼兵之情形决之,贼之必灭,断断无疑也!贼之来也,所过郡县,绝无战功;惟用奸细广布流言,辄云大兵百万、战将千员,顺者秋毫无犯、逆者屠戮全城。致荒残愚民被其煽惑,或望风逃窜、或俛首迎降;贼未至境,城市一空。及贼压境,奸淫掳掠,殆无噍类。民恨其诈,更受其酷,心切同仇:知其必灭者一也。逆贼进京,毫无大志。止张伪示,钩通长班;抄没勛戚,锁押百官追银两,或千金、或万金,昼夜夹打,惨酷万状。文官有钱者,不问才品、止看肥长,仍旧收用。流毒如此、用人如此:知其必灭者二也。贼兵沿门掳掠,抢财物、淫妇女,反复殆尽;仍各移据一家,责供狼餐。道路行人,短褐苟完,即缚拷夹。满城百姓,如在汤火,片刻难存;知其必灭者三也。贼将所号头目数人,各相雄长,目无贼主。闯逆屡欲僭位,其下每相对偶语云:「以响马拜响马,谁甘屈膝」?又言:「我辈汗血杀来天下,不是他的本事」。时聚族殿上,谑浪笑傲,秽亵不堪:知其必灭者四也。逆贼所追官民财物,下将十取二、三以解上将,上将又十取二、三以解闯逆。又有此将押追,彼将攘夺。吏政选用、将府拘囚,上下争利,文武争权:知其必灭者五也。贼兵掳括,腰缠多者千余金,少者亦不下三百、四百金;人人有富足何卿之心、无勇往赴战之气。临敌必至怯亡,平日渐将溃散:知其必灭者六也。燕京所积米麦有限,今贼兵人马作践,指日必尽;东南绝运,西北奇荒。破城不满二十日,米价已腾贵三倍,嗷嗷怨恨。

译唉!故老所经历的变故中,从未有过这样的灾难,看到禾黍凋残,令人伤心;天下共同遭受不可共存的仇恨,戈矛都指向贼寇而发。壮士穿白衣戴白冠,正如易水边精气贯通长虹烈日;宰相驾着素车白马,钱塘江怒涛般地冲击江面。唉!三月十五日以后传来的消息,是盘古开天辟地以来日月为之黯淡的灾变。过去我太祖高皇帝亲手挽住日月星辰的轴心,一举扫除腥膻;自身承受日月的英华,驱逐诚、谅二王。历经二百八十年,谁没有沐浴皇恩?传承了十五代,四海全都奉行同一历法。等到我皇上崇祯在位,到如今已经十七年了。开始执政时诛灭宦官,独自奋发,以雷霆般的震怒作为鼓声;连年抵御敌寇,始终勤于政务,夙夜不懈。九边地区不论寒暑,几乎都在发出呼庚呼癸、请求粮饷的叹息;万姓啼哭号叫,时时深切感到己溺己饥的痛苦。虽然满朝尸位素餐的官员大多鄙陋,而皇上一人作为北辰的地位并未改变;却突然到了倾覆如瓯的地步,这究竟是什么失序呢!唉!即使是你们这些纷纷造反的贼党,谁没有世代沐浴朝廷养育的恩德?如今贼焰逼近神京,九庙不能让君主安居;腥血流入宫寝,先帝不能正常结束一生。罪恶比海山还深,罪行已经贯穿而满;惨祸深重到天地之间,发誓决不与你们共同生存!唉!谁掌握国家大政?难道没有一封封事进奏吗!门户之患已经深入膏肓,河北的贼寇却置之不问;藩篱已经破坏,大将军竟然苦于无人告知!开门接纳叛贼的,都是观军容使一类的人;出卖君主、投降敌人的,全是宏文馆学士一类的人。请求归还家乡便说有羞耻,只要徒然一死就算忠臣。这正是劫运遭逢阳九、百六的灾难,普通百姓也一同遇上了栋梁折断、纲维崩裂的时代。安禄山用番将取代汉将,军帐之中早已有人拔刀;李希烈从汴州逃到蔡州,毒丸中的鸩毒已经先行发作。凤已经在京口被斩,剖尸示众的刑辱哪里逃得掉;景也已经死在船中,跛足凶徒最终也被消灭!没有强者不会折损,有叛逆必定诛灭。何况汉朝的德运还在,周朝的历数尚未结束。赤眉、铜马,正好开启光武中兴;夷羿、逄蒙,也难免遭到少康一并诛戮。臣子心中存着报答君主的愿望,《春秋》的大义就是复仇。幸赖社稷神灵护佑,已经有九人推戴重耳;倘若确实愤恨汉贼并存,六军一定会出祁山。唉!迁□金人,也流下铜盘之泪;随斑舞马,仍然嘶鸣着玉阶之魂。何况我等具有须眉之身、忝居簪绂之列。身家并非我所有,全都属于君恩;睡觉吃饭怎么能够安宁,务必要伸张国耻。握紧拳头,指甲几乎透入掌中,气势吞没一路鼓鼙;咬牙切齿,牙龈仿佛被咬穿,声音震断五更的鼓角。” 大家共同洒下申包胥那样的眼泪,发誓焚烧百里视之舟。所幸有宗泽、李纲张扬振兴宋室的旗帜,朝廷中又有协力恭敬、各守职位的臣子;愿像马援、禹那样手持兴复汉室的钺,磨砺自己等待时机。诸位何必忧虑没有君主,金陵都尊奉正统年号;即使一千八百国不能预期会合,江左幸而还有管仲一样的人物。没有一寸土地不是君王的土地,没有一个人不是君王的臣民,请大家共同攻打仇敌所痛恨之处;难道不说同穿战袍、同受恩泽吗?全都高唱‘与你共同仇敌’。聚集神州赤县的民心,直捣贼寇巢穴;抒发孝子忠臣的愤恨,消灭他们的首领!斑马在北风中嘶鸣,旂常将在南极记录功勋。即使赤手空拳而肩负神鼎,事情也在人为;即使是白衣平民而献出先见之策,君主也不会辜负我们!一举洗净彗星般兵灾造成的昏暗侵蚀,使日月重新光明;再次开创山河永固的局面,朝廷不会衰微。四海共同扶持正气,神明鉴察这片赤诚的鲜血!谨此发布檄文。”},{ 陈璧论述闯贼必然灭亡的八条理由。户部司务陈璧上奏说:“闯逆占据秦、越、晋地,攻破京城,逼迫皇帝;那些听到风声便以讹传讹的人,并不是认为他的智谋深沉、勇力强大、将士超群,而一定是认为他假装仁慈、借义行事,百姓乐于归附。根据我亲眼所见闯贼的所作所为,以及贼将、贼兵的情形来判断,贼军必然灭亡,这是确凿无疑的!贼军到来时,所经过的郡县,完全没有战功;只是使用奸细广泛散布流言,动辄说有大兵百万、战将千员,顺从的连秋毫也不侵犯,违抗的便屠杀全城。以致荒残之地的愚民受到煽惑,有的听到风声便逃窜,有的低头迎降;贼军还没有到达境内,城市已经空无一人。等到贼军压境,奸淫、抢掠,几乎没有留下活口。百姓痛恨他们欺诈,又遭受他们的残酷虐害,心中迫切想要同仇敌忾:知道他们必然灭亡,这是第一条。逆贼进入京城,完全没有远大志向。只是张贴伪造的告示,勾结长班;抄没勋戚家产,锁押百官,追逼银两,有的千金,有的万金,昼夜夹打,惨酷到了极点。文官中有钱的,不问才干品行,只看身材肥胖高大,仍旧收用。流毒如此,用人如此:知道他们必然灭亡,这是第二条。贼兵挨家挨户掳掠,抢夺财物,奸淫妇女,反复搜掠殆尽;随后各自占据一家,责令供应像狼一样吞食的食物。” 道路上的行人,只要短衣还勉强完整,就会被捆绑拷打夹刑。全城百姓如同置身汤火之中,片刻也难以生存;知道他们必然灭亡,这是第三条。贼将中号称头目的几个人,各自争强称雄,根本不把贼主放在眼里。闯逆屡次想要僭越登位,他的部下每每相互讥讽说:“用响马去拜响马,谁甘心屈膝?”又说:“我们这些人是靠流汗流血杀出这天下的,不是他的本事。”他们时常聚集在殿上,嬉笑放浪,傲慢无礼,污秽亵慢不堪:知道他们必然灭亡,这是第四条。逆贼追逼官民财物,下面的将领每十份取二三份交给上面的将领,上面的将领又每十份取二三份交给闯逆。又有这个将领押送追缴,那个将领却抢夺侵吞。吏政选用、将府拘囚,上下争夺利益,文官和武将争夺权力:知道他们必然灭亡,这是第五条。贼兵掳掠搜括,腰间缠带财物多的有一千多金,少的也不少于三四百金;人人都有富足如何卿的心思,却没有勇往直前赴战的气概。面对敌人时必定怯懦败亡,平日里也会逐渐溃散:知道他们必然灭亡,这是第六条。燕京积存的米麦有限,如今被贼兵人马践踏消耗,过不了多久必定用尽;东南漕运断绝,西北又遭遇奇异的大荒。城破不到二十日,米价已经上涨到原来的三倍,百姓嗷嗷哀叫,满怀怨恨。

半年之内,燕京内外必至绝粒:知其必灭者七也。贼来道经西鲁,与之市马,仍夺其金。西人痛恨,钩连清兵同总兵吴三桂连兵入讨,贼出兵一万,一阵尽没,仅存七人;贼又络续发兵,兵众怨叹。闯逆不及篡位,四月十二日亲统贼兵应敌;若四方义兵与清兵首尾夹击,知其必灭者八也。更以逆贼所据之势言之,其所据北直、陕西、山西、河南诸处,土地虽广,荒芜不治;人民鲜少,饥困难生:财贿无所出、税赋无所收,此贼势之必穷于内者矣。且逆贼三面距鲁,鲁知逆贼劫聚甚多,无一日忘贼之心。贼若南下,鲁必出大众以捣其巢;贼若守边,我又可出锐师击其后。贼若分头应敌,则兵饷单匮,北制南牵,又贼势之必穷于外者矣。此皆臣身亲目击,段段实境实情。夫贼情如此、贼势如彼,殄灭可期、恢复可□也』。论列贼之情势,无一语不确。虽托空言,要皆实事。故录而存之。

张献忠杂志甲申六月初一日,左良玉陈「恢复多城疏」曰:『臣于去年八月初复武昌,旋以江省为忧,约彼抚按备粮,拟即发兵往护;而抚、按二臣严文力拒臣兵,不使得前。贼因入袁州,祸中江西,非臣之过也。臣随选副将吴学礼于十月十三日恢复□□,因粮绝兵回;迨贼复返,臣乃遣马进忠统骑兵陆走江西。十一月二十七日,再复袁州;而江西省曾无颗粒寸草以劳军也。又于本月十三日恢复平乡,十二月初二日恢复万载,初五日恢复湖广澧陵,二十□日恢复长沙、湘潭、湘阴湖南一带城池,获各城伪守等官□苏民等,现在九江营监禁。遣副将马士秀等统步兵由水趋湖广,因于十二月二十四日恢复临湘,即于月有恢复岳州之大捷。又于十七年正月十六日恢复监利,二十二日恢复石首,二月十一日恢复公安。先是,臣又调副将惠登相率兵由均东下会师,于十七年正月二十四日同副将毛显文恢复惠安,又于二十六日乘胜直捣随州。未满三月,恢复府州县一十四处。屡次捷功,俱经臣与监军职方司主事李犹龙先后驰报。近檄袁、岳水陆兵马合进江追贼,而逆献始踉跄窜蜀,江右、湖南尽为宁宇。今图乘隙进复陵寝,方惬臣之本愿。督吕大器驻兵江西省城,从不出一步,乃有恢复吉安之报;顾不思献贼未到吉安,何事恢复?反疏「左兵无心剿贼,皆足为地方之患」等语。湖按黄澍疏曰:『正月初三日,据郧标右营副将贾一选塘报:献逆于十二月十五日自荆河口搭浮桥渡河,十二月二十四日入荆□城,及老{犭回}{犭回}合营。先是,荆为闯逆部贼任、孟二贼所据,老{犭回}{犭回}曾与之争。自献逆渡河,而任、孟杳遁,为分、为合,似未可知』。献、{犭回}在荆、襄,闯逆据承德;楚中入川、入豫要路,我往则寸寸皆□、彼来则处处皆通。今我取得前者,惟青、徐一线,亳、归数武而已。六月十三日,张献忠陷涪州,再陷泸州。二十二日,献忠冲佛图关,遂围重庆四日。城中力不支,乃破;献忠屠之一城老幼无孑遗者。取壮丁去耳鼻、两臂,驱至各州县;言『兵至而不下者视此。但杀王府官府□绅封籍以待,则秋毫无犯矣』。由是所至,官民自乱,无不破竹下者。巡抚陈士奇时交代未至,与重庆推官王行俭俱死。瑞王避难在渝,阖门遇害。总兵赵光远降贼;士英犹请降敕奖之。八月初五日,献忠围成都。初九日,献忠陷成都;蜀王阖宫遇害,抚臣龙文光暨道、府皆死。三十日,贵抚范矿奏蜀□猖獗。九月十四日,御史徐养心言:『闯贼使孟长庚筑江陵城,逆献复有□荆州之檄。万一顺流而东,浔阳、芜湖单弱,枢辅尚属筑舍,不几以金陵为孤注耶?总督死者止熊文灿耳,其地一味欺饰,失律之罪为何』?十二月十九日,四川佥事张一甲言:『川事□裂之甚,东则张贼直冲夔门,由忠、万而上,势如破竹;北则李贼渐逼阆中,广元、昭化以南久已降贼,通、巴一带日为摇黄土贼西掠。六月二十一日,张贼陷重庆,瑞王遇害,旧抚陈士奇拷死,将弁伤歼、兵民斫去一手者万计。八月初五日,张贼围省城。初九日,大砲崩城,官兵尽溃;士民惨死,拥尸塞流。蜀王、抚按、总镇三□,俱无下落。而李贼又于七日招安保宁,士民投顺;川北无兵,胆气已为摇黄折尽。自涪、渝继陷,各兵死手放归,见者寒心』。二十日,川督王应熊上言:『重庆、成都二府,凡川民敲骨吸髓,所供殆七、八十万,悉为贼有』。

译半年以内,燕京城内城外必定粮食断绝:知道他们必然灭亡,这是第七条。贼军沿途经过西鲁,与当地交易买马,却又夺走西鲁人的金钱。西人痛恨不已,便勾连清兵,同总兵吴三桂联合出兵讨伐。贼军出兵一万,一战全部覆没,只剩下七人;贼军又接连发兵,士卒众多而怨声叹息。闯逆还来不及篡位,四月十二日便亲自统率贼兵迎战;如果四方义兵与清兵从前后夹击,那么知道他们必然灭亡,这是第八条。再从逆贼所占据的形势来说,他所占据的北直、陕西、山西、河南等地,土地虽然广大,却荒芜而无人治理;人口稀少,饥荒使人民难以生存:没有财物可以征取,也没有赋税可以收取,这就是贼势在内部必然陷入穷困的情形。况且逆贼三面与鲁相对,鲁知道逆贼劫掠聚敛的财物很多,没有一天忘记贼军。贼军如果南下,鲁必定出动大军捣毁他的巢穴;贼军如果固守边境,我又可以派出精锐部队攻击他的后方。贼军如果分头应战,那么兵力和军饷就会单薄匮乏,北方受制、南方牵制,这又是贼势在外部必然陷入穷困的情形。这些都是我亲身见到的,一一都是实际情势。贼情既然如此,贼势又是那样,消灭他们是可以期待的,恢复大业也可以[缺字]。” 他论列贼军的情势,没有一句不准确。虽然托言于空泛的言辞,但全都是实际情况。因此记录下来保存。《张献忠杂志》甲申六月初一日,左良玉陈述《恢复多城疏》说:“臣于去年八月初收复武昌,随后又因江省成为忧患,约请巡抚、巡按准备粮食,打算立即发兵前去保卫;但巡抚、巡按两位大臣严文力坚决拒绝臣的军队,不让军队前进。贼军于是进入袁州,在江西造成祸患,这不是臣的过错。臣随即选派副将吴学礼,于十月十三日收复[缺字],因粮食断绝而撤兵;等到贼军再次返回,臣才派马进忠统率骑兵由陆路进入江西。十一月二十七日,再次收复袁州;可是江西省竟然没有一粒粮食、一寸草料来慰劳军队。又于本月十三日收复平乡,十二月初二日收复万载,初五日收复湖广澧陵,二十[缺字]日收复长沙、湘潭、湘阴以及湖南一带的城池,俘获各城伪守等官[缺字]苏民等人,如今关押在九江营。派遣副将马士秀等统率步兵从水路前往湖广,于十二月二十四日收复临湘,随即在当月取得收复岳州的大捷。又于十七年正月十六日收复监利,二十二日收复石首,二月十一日收复公安。在此以前,臣又调遣副将惠登相率兵由均州向东南下,与大军会师;十七年正月二十四日,他同副将毛显文收复惠安,又于二十六日乘胜直捣随州。” 不到三个月,就恢复了府、州、县十四处。屡次获胜的功劳,都由我和监军职方司主事李犹龙先后快马报知朝廷。近日檄令袁、岳两地水陆兵马合力进军,沿江追击贼寇;而逆贼张献忠开始踉跄逃窜入蜀,江西、湖南全都恢复了安宁。如今正想乘机进兵,收复皇陵寝宫,才算满足我的本愿。总督吕大器驻兵江西省城,从未向前迈出一步,却竟有恢复吉安的报告;难道不想想献贼还没有到吉安,为什么要谈恢复?反而上疏说“左兵无心剿贼,反而都足以成为地方祸患”等话。湖广巡按黄澍上疏说:“正月初三日,据郧阳标营右营副将贾一选的塘报:逆贼张献忠在十二月十五日从荆河口搭浮桥渡河,十二月二十四日进入荆□城,并与老{犭回}{犭回}合营。此前,荆州被闯逆部下的任、孟二贼占据,老{犭回}{犭回}曾与他们争夺。自从献逆渡河后,任、孟二贼杳无踪影;他们是分开了还是合在一起,似乎还不能确定。” 张献忠和老{犭回}{犭回}在荆州、襄阳,李自成占据承德;楚地通往四川、河南的要道,我们一方经过时寸步都是□,他们一方到来时处处都畅通无阻。如今我方所取得的前方地盘,只有青州、徐州一线,以及亳州、归德附近几步之地而已。六月十三日,张献忠攻陷涪州,又攻陷泸州。二十二日,张献忠冲过佛图关,随后包围重庆四天。城中力量支撑不住,于是失守;张献忠屠杀全城,老幼无一幸免。他把壮丁割去鼻子和两臂,驱赶到各州县,说:“军队到了却不投降的,就看看这些人。只要杀掉王府、官府的官员,封存户籍册等候处理,就连一丝一毫也不会侵犯。”因此,官民所到之处自行混乱,没有不势如破竹般投降的。巡抚陈士奇当时交接任职的人还没有到,便与重庆推官王行俭一同死去。瑞王在渝州避难,全家都遭杀害。总兵赵光远投降贼军;马士英还请求下敕令奖赏他。八月初五日,张献忠包围成都。初九日,张献忠攻陷成都;蜀王全宫遭杀害,巡抚龙文光以及道、府官员都死了。三十日,贵州巡抚范矿上奏说蜀地□猖獗。九月十四日,御史徐养心说:“闯贼让孟长庚修筑江陵城,逆贼张献忠又有□荆州的檄文。万一他们顺流向东,浔阳、芜湖兵力单薄,枢辅还在筑室谋划,岂不是几乎把金陵当作孤注吗?总督中死去的只有熊文灿罢了;当地一味欺骗掩饰,失职违法的罪责又该怎么办?”十二月十九日,四川佥事张一甲说:“四川的局势分裂得极其严重。东面,张贼直冲夔门,从忠州、万州向上进犯,势如破竹;北面,李贼逐渐逼近阆中,广元、昭化以南早已投降贼军,通州、巴州一带每天都被摇黄土贼向西掠夺。六月二十一日,张贼攻陷重庆,瑞王遇害,前任巡抚陈士奇被拷打而死,将领和士兵死伤惨重,军民被砍去一只手的以万计。八月初五日,张贼包围省城。初九日,大炮轰塌城墙,官兵全部溃败;士民惨死,尸体拥塞河流。蜀王、巡抚、巡按、总镇三□,都没有下落。而李贼又在七日招降保宁,士民纷纷投顺;川北没有兵力,胆气已经被摇黄土贼彻底摧折。自涪州、重庆相继失陷以来,各处士兵死去、逃散、被放回,见到这些情况的人无不寒心。”二十日,四川总督王应熊上奏说:“重庆、成都二府,四川百姓被敲骨吸髓,所供给的财物大约七、八十万,全都被贼军占有。”

李自成杂志甲申七月十三日,李贼出关道雒阳,攻密县李际遇小寨。十八日,伪「顺」行牌至东昌云:『发兵三十万,由曹县至金乡缴』。十九日,参将夏有光报探至台儿庄,知闯贼见在平阳整兵,太原、潞安乡绅富户尽徙西安。二十日,李贼伪将宋朝臣兵至杜胜集,旧兵部职方主事郭献珂微服村居,召标将张成初与战于桃园,贼兵溃,追获朝臣斩之(「遗闻」作「郜献珂」)。八月二十八日,芜湖主事陈道晖奏榷关银被贼入,皆掠尽。十月二十一日,李贼出潼关,三营向归德、三营上裕州、二营踞郏县。十二月初六日,陈潜夫报李贼下河南。伪官甲申六月初七日,原任河南劝农兵部尚书丁启睿奏:『弟启光分守睢阳,命副将盛时隆、申吉、白维屏、游击黄承国、都司李定国、马国贞等密会归德知府桑开第,举人丁魁南、郭爌、余正绅等计擒各县伪官,俱于五月十六日一齐擒拿,获得归德府伪登河同知陈奇、商邱伪知县贾士俊父子仆三人、柘城伪知县郭经邦、鹿邑伪知县孙澄、宁陵伪知县许承廕、考城伪知县范倩、夏邑伪知县尚国隽并各伪契一颗。今将所获各贼解京;郭经邦以天暑病死,舁尸浦口俟验』。时济宁都司李允和杀伪官刘濬、尹宗衡、张问行、傅龙等九人,囚原任兖西道副使叛官王世英解京献俘。又开封府推官陈潜夫、寨勇李建知、刘洪起等各杀伪官南往,青州府衡藩率诸生驱杀伪官请徒内地。四川巡按御史刘之渤奏报:合江、仁怀擒杀贼杨腾凤、张见隲等。改潜夫江西道御史,巡按河南;启睿以原官为河南安抚。赐遇知、洪起总兵官,敕之渤下部纪录。初十日,马士英疏曰:『为请申大逆之诛,以泄神人之愤事。缙绅之贪横无耻,至先帝末年而已极;结党营私、招权纳贿以致国事败坏,祸及宗社。闯贼入都之日,死忠者寥寥。降贼者强半侍从之班、清华之选;素号正人君子之流,皆稽首贼廷。如科臣光时亨力阻南迁之议,而身先迎贼;龚鼎孳降贼后,每见人则曰:「我本要死,小妾不肯」。其他逆臣,不可枚举。台省不纠弹、司寇不行法,巨窃疑焉。更有大逆之尤者,如庶吉士周锺劝进未已,复上书劝贼早定江南;又差人寄其子,称贼为新主,盛夸其英武仁明及恩遇之隆,以摇惑东南。亲友见者,无不愤恨;恨不立毁其家。昨臣病中,东镇刘泽清来见,诵其劝进表联云:「比尧、舜而多武功,迈汤、武而无惭德」。又闻其过先帝梓宫之前,扬扬得意,竟不下马。臣闻之,不胜发指。其伯父周应秋、周维持,皆魏忠贤门下走狗;本犯又为闯贼之臣:枭獍萃于一门,逆恶种于前世。臣按律:谋危社稷,谓之谋反。大逆不道,宜加赤族之诛,以为臣民之戒。今其胞兄周铨尚厕衣冠之列,其亲堂弟周镳俨余寅清之署;均当连坐,以清逆党。伏乞皇上大奋干断,敕下法司:先将本犯家属并周镳、周铨等严行提问,依律正法。其余从贼苟免诸臣,分别定罪。庶国法伸而人心傲,于□政不无小补矣』。十二日,通政使刘士桢请令北面大小文武职官,俱着归原籍,静听朝廷处分,不得纷然奏辨;上从之。十五日,叙东省擒杀伪官功,以李元和为首。七月初二日,令叙山东擒伪功。初八日,谕北京从逆诸臣傚六等定罪。二十五日,刘孔昭荐钱位坤。言『位坤曾经吴三桂收用,忠实可信;长安所刻「国变录」,为奸徒借题害人,不止龚彝受屈。请亟收用位坤』。八月初三日,原任□□抚何谦自北逃归。初四日,朱国昌言:『往者贼入都城,自阁部以至庶僚,无一不青衣小帽叩首贼廷者乎?至贼众已去,又思藏头换面,驾言不屈;潜踪觅线,冀燃死灰。知梁兆暘、何瑞征等,万口唾骂。至若刘大巩等,耻心荡然;当与周锺辈并行正法者也』。初八日,谕刑部:『所拟从逆之臣,如领兵献策,即在庶僚岂可末减?督抚、总兵降贼,情罪极重,岂可列二等?京堂、科道、翰林受贼伪令,岂可止于绞?封疆大吏闻变倡逃,岂止于流?献女献婢,岂止于徒?诸臣负恩辱国至此,须有定案昭示天下』。初九日,逮故大同知府张璘然、户侍郎党崇雅、祭酒薛所蕴。二十日,伪太常丞项煜逮到。二十七日,御史王孙蕃、方以智自亏臣节,复撰伪书以乱是非;命逮以智。九月初一日,下部议王先通恤褒。先通,非王守仁后人,冒袭;降贼劝进,为贼声罪所诛。十六日,浙抚任天成劾『浙属乡宦金汝砺、缪沅身污伪命,张璘然、方允昌为贼亲,一归一未归。李纲、徐家林俱受伪职,庶吉士鲁□、王自超、吴尔壎、魏学濂为贼所留,止学濂痛愤自缢;诸人犹恋身家,臣谊安容』。十八日,田仰拿解光时亨至。二十一日,高杰为匍匐南归之臣,请从末减。

译李自成杂记 甲申年七月十三日,李贼从雒阳出关,进攻密县李际遇的小寨。十八日,伪“顺”政权的行牌送到东昌,说:“发兵三十万,从曹县到金乡交战。”十九日,参将夏有光报告侦察情况:得知闯贼正在平阳整顿军队,太原、潞安的乡绅富户全都迁往西安。二十日,李贼的伪将宋朝臣率兵到杜胜集,原任兵部职方司主事郭献珂穿便服居住在乡村,召集标营将领张成初在桃园与贼交战,贼兵溃败,追上并俘获宋朝臣,将他斩首(《遗闻》作“郜献珂”)。八月二十八日,芜湖主事陈道晖上奏,榷关税银被贼军侵入,全部掠夺一空。十月二十一日,李贼出潼关,三营向归德,三营向裕州,二营占据郏县。十二月初六日,陈潜夫报告李贼攻下河南。伪官 甲申年六月初七日,原任河南劝农兵部尚书丁启睿上奏:“弟弟丁启光分守睢阳,命副将盛时隆、申吉、白维屏,游击黄承国,都司李定国、马国贞等人与归德知府桑开第,以及举人丁魁南、郭爌、余正绅等秘密会合,筹划擒拿各县伪官。他们都在五月十六日一齐捕获:归德府伪登河同知陈奇,商邱伪知县贾士俊及其父亲、儿子、仆人三人,柘城伪知县郭经邦,鹿邑伪知县孙澄,宁陵伪知县许承廕,考城伪知县范倩,夏邑伪知县尚国隽,以及各类伪契一颗。现在把所捕获的各贼押解到京;郭经邦因天气炎热患病而死,尸体抬到浦口等待检验。”当时济宁都司李允和杀死伪官刘濬、尹宗衡、张问行、傅龙等九人,并把原任兖西道副使、叛官王世英囚禁后押解到京城献俘。又有开封府推官陈潜夫、寨勇李建知、刘洪起等分别杀死伪官后向南方而去;青州府衡藩率领诸生驱逐、杀死伪官,请求徒众迁往内地。四川巡按御史刘之渤奏报:合江、仁怀擒获并杀死贼将杨腾凤、张见隲等人。改任陈潜夫为江西道御史,巡按河南;任丁启睿以原职为河南安抚。赐李建知、刘洪起总兵官职衔,命令刘之渤交由有关部门记录功绩。初十日,马士英上疏说:“请求申明诛杀大逆之罪,以发泄神明和人的愤怒。缙绅中的贪婪横暴、无耻之徒,到先帝末年已经达到极点;他们结党营私、窃取权力、接受贿赂,以致国事败坏,祸及宗庙社稷。闯贼进入都城那天,死忠的人寥寥无几。投降贼军的人,大半是侍从班和清华选拔出来的官员;平素号称正人君子的那一批人,也都在贼廷叩头。比如科臣光时亨极力阻止南迁的主张,却第一个迎接贼军;龚鼎孳投降贼军后,每次见人就说:‘我本来想死,是小妾不肯。’其他逆臣,无法一一列举。台省官员不加纠弹,司法官员不依法惩处,我对此深感疑惑。还有罪大恶极的人,例如庶吉士周锺劝进还没有停止,又上书劝贼军早日平定江南;还派人把信寄给他的儿子,称贼军为新主,大肆夸赞其英武、仁明以及恩遇的优厚,来动摇迷惑东南人心。亲友看见这些事,没有不愤恨的;恨不得立即毁掉他的家。昨天我病中,东镇刘泽清来见我,诵读他的劝进表,其中有两句说:‘比尧、舜还多武功,超过汤、武而无愧德。’又听说他经过先帝梓宫之前时,扬扬得意,竟然不下马。我听说后,气愤得怒发冲冠。他的伯父周应秋、周维持,都是魏忠贤门下的走狗;而周锺本人又是闯贼的臣子:凶恶悖逆之人聚集在一家,叛逆罪恶的种子来自前代。我按法律判断:图谋危害社稷,叫作谋反;大逆不道,应当加以诛灭全族的刑罚,作为臣民的警戒。如今他的亲哥哥周铨还列在士大夫官员之中,他的亲堂弟周镳也俨然在余寅清的官署任职;都应连坐,以清除逆党。伏请皇上大力乾断,下敕令给司法部门:先把本犯的家属以及周镳、周铨等人严加拘捕审问,依律正法。其余跟随贼军而侥幸免罪的诸臣,分别定罪。这样或许可以伸张国法,振奋人心,对□政也不无小小补益。” 十二日,通政使刘士桢请求命令北方大小文武职官,全都回到原籍,静候朝廷处分,不得纷纷上奏申辩;皇上同意了。十五日,叙录东省擒杀伪官的功劳,以李元和为首功。七月初二日,命令叙录山东擒获伪官的功劳。初八日,下谕命令北京跟从逆贼的诸臣按照六等罪名定罪。二十五日,刘孔昭推荐钱位坤,说:“钱位坤曾被吴三桂收用,忠实可靠;长安刊刻的《国变录》,是奸徒借题发挥来陷害人,不只是龚彝受到冤屈。请赶快起用钱位坤。” 八月初三日,原任□□巡抚何谦从北方逃回。初四日,朱国昌说:“过去贼军进入都城,从内阁大臣直到一般官员,难道有一个不是穿青衣、戴小帽,到贼廷叩头的吗?等到贼众已经离去,又想藏头换面,声称自己没有屈服;暗中寻找门路,希望死灰复燃。知府梁兆暘、何瑞征等人,被众人唾骂。至于刘大巩等人,羞耻之心荡然无存;应当和周锺一伙人一同依法处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初八日,下谕刑部:“所拟定的跟从逆贼的臣子,如果曾经领兵或献计,即使是一般官员,怎么可以减轻处罚?督抚、总兵投降贼军,情节和罪责极重,怎么可以列为二等?京堂、科道、翰林接受贼军的伪令,怎么可以只判绞刑?镇守地方的大臣听闻变故便倡议逃跑,难道只判流放?献出女儿、婢女,难道只判徒刑?诸臣负恩辱国到了这种地步,必须确定罪案,昭示天下。” 初九日,逮捕已故大同知府张璘然、户部侍郎党崇雅、祭酒薛所蕴。二十日,伪太常丞项煜被捕获。二十七日,御史王孙蕃、方以智自行亏损臣节,又编撰伪书来混淆是非;命令逮捕方以智。九月初一日,下令有关部门议处王先通的抚恤和褒奖。王先通不是王守仁的后人,却冒充承袭;他投降贼军并劝进,后来因替贼军声辩罪责而被杀。十六日,浙江巡抚任天成弹劾说:“浙江所属的乡宦金汝砺、缪沅,身负接受伪命之污名;张璘然、方允昌是贼军的亲信,一个已经归附,一个尚未归来。李纲、徐家林都接受了伪职;庶吉士鲁□、王自超、吴尔壎、魏学濂被贼军扣留,只有魏学濂悲痛愤恨而自缢;这些人还留恋自身和家产,作为臣子的义理怎么能容忍?” 十八日,田仰押解光时亨到达。二十一日,高杰请求对那些匍匐逃回南方的臣子从轻减罪。

十月初五日,降贼故尚书张缙彦自言在河北收义勇、诛伪官;大学士王铎保之。命以原官,总督北直、山西、河南军务;文武委用,给空名札二百。十二日,御史胡时亨言:『近来章奏、文武陞授,皆出勋臣之口;至从逆伪官,借口军前,蒙面求进。武臣不效命,谓文臣掣其肘;今不又武臣掣文臣之肘乎』?又言:『黄国琦、施凤仪补用,臣实骇然。黄则伪吏部掌硃封者;施则管仪仗时,语贼不可用亡国之器,愿自赔十金造者。此何人?而辱班行乎』!十五日,兵科王□奏李祖述、朱元臣偷生负主,有愧诸勛;下部议。十九日,谕兵部:『临淮侯李祖述奉命守门,城陷君亡,偷生南窜;该部严议』。命北归庶吉士史可程督辅私寓候议。刘泽清招禁商船为水营,荐黄国琦为监军。二十日史可法荐北归谕德卫允文兼兵科,命监高杰军。十一月初五日,丁启睿、丁魁楚合奏:有伪侍郎金之俊保举二人伪抚,遣人持檄文至,为刘良佐所获。二丁合辞待罪。二十五日,御史沈宸铨劾张缙彦、王永吉、何谦、邱祖德、黄希宪、鲁化龙;命缙彦、永吉勿问,何谦等法司提究。二十七日,刘泽清荐时敏海外兴屯。令苏京驻庙湾防海。十二月初五日,春坊韩四维自言未经贼辱,弃家南奔;令复官。四维实愿施银一万求贼司业,而贼降为修撰者。十一日,光时亨辨罪;不允。二十日,受伪命李逢甲赠太仆少卿。二十一日,刘泽清荐受伪命时敏仍以兵科开屯大瞿山。刑部尚书解学龙请宽贬节偷生诸臣如何瑞征、张若麒、杨观光、党崇雅、熊文举二十二人,应候三年定夺。二十三日,解学龙上从逆诸臣六等罪:一等应磔,宋企郊等十一人;二等应斩拟长系秋决,光时亨等四人;三等应绞拟赎,陈名夏等七人;四等应戍拟赎,王孙蕙等十五人;五等应徒拟赎,宋学显、沈文然等十人;六等应杖拟赎,潘同春等八人;有疑另拟,翁元益等二十八人。保国公朱国弼等合疏纠刑官六失;御史张孙振亦言『从逆一案,明谕法宜从重;大司寇操此三尺,推诿半年,八人出脱。北人诸人乃贼弃之而来,非弃贼而来!解学龙卖法舞文,乞敕公鞫』!革学龙职;以高倬为刑部尚书。乙酉正月初十日,韩四维逃归,托言前使岷府,不污贼尘;上谓『遣封在四月中,可未及受事,何得欺饰?姑着调用』!工科钱□奏:『科场大开贿赂,何瑞征、项煜公然市买』。二十三日,苏松按周元奏杨枝起、宋学显、杨汝成、宋之绳、曹谷、朱积、翁元益既受伪官,岂容幸漏;令法司提问。诛周锺等四月初九(辛酉),杀从逆光时亨、周锺、武愫,又杀原任武德道佥事雷演祚、礼部主事周镳。镳与锺,从兄弟也,负时誉,与阮大铖有隙。士英参锺从逆,谓镳当坐;照磨张明弼奏镳险恶,朱统{金类}摭镳他事:论劾提问。演祚与大铖有怨,刘泽清疏攻吕大器及演祚,大铖复奏演祚不忠、不孝;吏科林有本继之。有旨:『从逆各犯及演祚二案,着法司速行讯结』。光时亨者,与李明睿不同声气,阻驾南迁者;故与四人同死。周锺遁居嘉兴项仲展家,时遣无锡武举邹浩之往逮;锺见邹,谓之曰:『汝非有年谊乎』?邹曰:『然』。因伪云:『老年翁此去,亦不如不去;晚生妻子已下狱矣』。锺与千金,邹不受。锺曰:『去终是死,亦避不得矣』!遂行。至南京,杀于大中桥。临刑,谓众曰:『今杀我,天下遂太平乎』?时年四十四,万历壬寅生也。边镇诸将甲申六月十三日(己巳),以总兵吴志葵镇守吴淞。先是,江北诸镇兵不戢,眈眈思渡。志葵时为游击,随抚臣郑瑄镇京口。志葵悉心守御之,昼夜靡懈,江上以安;故有是擢。十八日(甲戌),刘泽清请诛吕大器,指其起用王重掌选;又指其比雷演祚,谓『演祚为吴甡走狗,杀周延儒以媚东林』。泽清又荐张捷、邹之麟、张孙振、刘光斗及逃抚郭景昌、王永吉。十一日(丁丑),塘报陕西全陷。马士英请亟奖赵光远,给以空札一百;时光远已降贼矣。十三日(己卯),济宁回子兵朱继宗伤杀所署副将杨朴一家,而自为总兵;与李元和共事。

译十月初五日,投降贼军的原尚书张缙彦自称曾在河北招募义勇、诛杀伪官;大学士王铎为他担保。命令恢复其原官,担任北直隶、山西、河南军务总督;文武官员任由他委用,发给空名札二百张。十二日,御史胡时亨说:“近来章奏以及文武官员的升授,都出自勋臣之口;至于跟从逆贼的伪官,则借口在军前办事,蒙着脸求取升迁。武臣不肯效命,说是文臣牵制了他们;如今难道不是武臣又牵制文臣了吗?”又说:“补用黄国琦、施凤仪,我实在惊骇。黄国琦是伪吏部掌管朱封的人;施凤仪掌管仪仗时,曾对贼军说不能使用使国家灭亡的器物,愿意自己赔偿十金来制造。这是什么样的人?竟然还要玷辱官员行列!” 十五日,兵科王□上奏说李祖述、朱元臣苟且偷生、辜负君主,对不起诸位勋臣;交有关部门议处。十九日,下谕兵部:“临淮侯李祖述奉命守城门,城陷而君主死亡,他却偷生逃往南方;有关部门严加议处。”命北归的庶吉士史可程在督辅的私宅等候议处。刘泽清招募、禁止商船,编入水营;推荐黄国琦为监军。二十日,史可法推荐北归的谕德卫允文兼任兵科,命令他监军高杰部。十一月初五日,丁启睿、丁魁楚联合上奏:伪侍郎金之俊保举两人为伪巡抚,并派人持檄文前往,途中被刘良佐擒获。丁启睿、丁魁楚二人一同上疏请罪。二十五日,御史沈宸铨弹劾张缙彦、王永吉、何谦、邱祖德、黄希宪、鲁化龙;命令对张缙彦、王永吉不再追问,对何谦等交司法部门提审究办。二十七日,刘泽清推荐时敏到海外兴办屯田。命苏京驻守庙湾,防御海上。十二月初五日,春坊韩四维自称没有受到贼军侮辱,抛弃家产向南逃奔;命令恢复他的官职。韩四维实际上曾愿意拿出一万银两,请求贼军任命他为司业,后来贼军只降任他为修撰。十一日,光时亨为自己辩解罪行;没有获准。二十日,接受伪命的李逢甲被追赠太仆寺少卿。二十一日,刘泽清推荐接受伪命的时敏,仍以兵科身份在大瞿山开设屯田。刑部尚书解学龙请求宽待因贬节偷生的诸臣何瑞征、张若麒、杨观光、党崇雅、熊文举等二十二人,暂候三年后再定夺。二十三日,解学龙上奏拟定跟从逆贼诸臣的六等罪:一等应当处以磔刑,宋企郊等十一人;二等应当斩首,拟长期监禁,秋季处决,光时亨等四人;三等应当绞刑,拟以赎刑替代,陈名夏等七人;四等应当戍边,拟以赎刑替代,王孙蕙等十五人;五等应当判徒刑,拟以赎刑替代,宋学显、沈文然等十人;六等应当杖责,拟以赎刑替代,潘同春等八人;有疑问的另行拟议,翁元益等二十八人。保国公朱国弼等联合上疏,弹劾刑官的六项过失;御史张孙振也说:‘跟从逆贼一案,明令已说法律应当从重;大司寇掌握这把法律之尺,推诿了半年,使八人脱罪。北方这些人是被贼军抛弃后来的,不是抛弃贼军后来的!解学龙卖法曲解文书,请求下令公开审讯。’罢免解学龙的官职;任高倬为刑部尚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乙酉年正月初十日,韩四维逃回,托称此前奉使岷府,没有玷污于贼军;皇上说:“派发封授是在四月中旬,怎么可能还没有来得及接受任命?怎么能欺骗掩饰?暂且任用。”工科钱□上奏:“科场大开贿赂之门,何瑞征、项煜公然买卖名次。” 二十三日,苏松巡按周元上奏,杨枝起、宋学显、杨汝成、宋之绳、曹谷、朱积、翁元益既然接受了伪官,怎么能容许他们侥幸漏网;命令司法部门提审。诛杀周锺等人 四月初九日(辛酉),杀死跟从逆贼的光时亨、周锺、武愫,又杀死原任武德道佥事雷演祚、礼部主事周镳。周镳和周锺是堂兄弟,素有时誉,并且与阮大铖有嫌隙。马士英参奏周锺跟从逆贼,认为周镳也应连坐;照磨张明弼上奏说周镳险恶,朱统{金类}又搜罗周镳的其他罪事:于是交付弹劾审问。雷演祚与阮大铖有怨,刘泽清上疏攻击吕大器和雷演祚,阮大铖又上奏说雷演祚不忠、不孝;吏科林有本随后附和。有诏旨说:“跟从逆贼的各案以及雷演祚一案,着令司法部门迅速审讯结案。”光时亨曾与李明睿政见不合,是阻止皇帝南迁的人;所以和另外四人一同被杀。周锺逃居在嘉兴项仲展家中,当时多次派无锡武举邹浩之去逮捕他。周锺见到邹浩之,说:“你不是和我有多年的交情吗?”邹浩之说:“是。”于是他假装说:“老先生这次去,也不如不去;晚生的妻子儿女已经下狱了。”周锺给他千金,邹浩之不接受。周锺说:“去也是死,终究躲不过了!”于是动身。到了南京,在大中桥被杀。临刑时,他对众人说:“今天杀了我,天下就太平了吗?”当时四十四岁,是万历壬寅年出生的。边镇各将领 甲申年六月十三日(己巳),任总兵吴志葵镇守吴淞。此前,江北各镇的军队没有得到约束,虎视眈眈地想要渡江。吴志葵当时任游击,随巡抚郑瑄镇守京口。吴志葵尽心防守,日夜没有懈怠,江面因此安定;所以有这次升任。十八日(甲戌),刘泽清请求诛杀吕大器,指责他起用王重掌管选官之事;又指责雷演祚,说:“雷演祚是吴甡的走狗,杀周延儒来向东林党献媚。”刘泽清又推荐张捷、邹之麟、张孙振、刘光斗,以及逃回的巡抚郭景昌、王永吉。十一日(丁丑),塘报说陕西全部陷落。马士英请求立即奖赏赵光远,给他空名札一百张;当时赵光远已经投降贼军了。十三日(己卯),济宁回子兵朱继宗杀伤他所署任的副将杨朴一家,随后自任总兵;与李元和共事。

十八日(甲申),北将于永绶等领马兵千人,驻札镇江。浙江都司贾之奎领步兵至,止其地;及京口营兵与各路零卒分札西门外与教场等处。类聚繁杂,平日与市铺交易,未免争较锱铢,遂各怀嫌忿。复因马兵以贱值攫小儿瓜,相持不让,兵伤儿额;道路不平,攒殴之,缚而掷之江。马兵攘臂,欲得首事者甘心焉。问之,则浙兵居多,深以为恨;呼党攻斗,忿然驰马来。路遇浙营守备李大开,呵之不下;大开怒,抽矢射之,中数人。马兵谓浙营兵将皆欺我,群起攻杀;大开中矢,伤重即毙。时浙兵于道上有窜隐民家者,马兵借端挟索,恣其淫掠;焚东门外居民数十里。马兵有云:『四镇以杀抢封伯,吾辈何惮不为』!仇杀不解,几成大乱。祁抚军擐甲驰往压弹,地方以安。而马兵旋为史阁部调去仪真安插,其事得解。事闻,上以于永绶等四将驰千余兵纪律不彰,仇杀骇听,宜速处其首衅者;令赴史可法军前核治。可法下令总镇官,处分起事兵丁一、二名而已;其后兵将调集,悉听本处抚臣节制,着为令。命总兵黄斌卿防御京口、邱磊镇守山东。七月初三日(戊子),命四镇各率兵由六合驰赴督辅调用;皆不奉诏。初五日(庚寅),祁彪佳、黄斌卿总兵镇江,命金声桓驻防淮、扬。初六日(辛卯),张凤翔手书移邱磊,言北兵甚迫,义不可往;已率义勇乡绅离东昌而来。初九日,加李际遇、刘洪起总兵,防御河南。初十日,定京营之制悉照北京。以杜宏域、杨御蕃、牟文绶补三大营各总兵,各统一营至五营;卞启光、窦国宁、胡文若补三大营各总兵,各统六营至十营;詹世勋等各补正副号顺。先是,牟文绶协防凤陵,见贼势纵横,捐赀募练义勇数千,以资战守;至是,有京营之命。即与刘良佐议:原兵愿留凤者、不愿留者,各听自便。于是不愿留者,即令原领兵官王先声、袁大仁等统率,并骑甲、器砲俱赴刘镇交什外,其余挈妻子先南走,期以随绶暂驻江浦四千余人。兵将不忍相离,绶奏『该督神机、巡逻二营名虽一万六千,实不及一半;倘隶此四千人于二营,可壮京营守御』。上下其章于所司。诏各镇举用大帅;刘泽清荐水陆大将马化豹、柏永馥,俱听史可法题用。疏入,上嘉其得体,故有是命。御史陈荩募兵云南,先携三万金备饷。二十六日,杜文焕提督巡捕营。八月初二日(丁巳),苏抚祁彪佳言:『镇臣黄斌卿躬提一旅至京口,正值乱兵肆劫,纔得布置;郑鸿逵欲以上江调换他处,那借之钱粮如何销算』?初七日,命左良玉开藩武昌;左梦庚、惠登相并都督佥事。初九日(甲子),王应熊开藩遵义。十五日,刘良玉移镇寿春。马士英荐汪硕德兄弟招募水师造船。二十八日,刘泽清上言「进取之计」:『募数十万之兵,储数十万之饷,备十余万之马匹、器械,须整顿一、二年,乃可渡河。今惟恐姜曰广、刘宗周不得党胜为怏怏,臣不能随辅臣急于一渡也。今□已入临清,会兵南下;贼已道雒阳,攻密县。如此光景,寇不至江、清不至河不止也』。二十九日(甲申),封福建总兵郑芝龙南安伯。都司同知陈谦奉命往闽,请乞召对,面陈军政机宜。并祈臣工尽涤积习,忘尔我门户之私;文武协和、中外交应,以赞中兴之业。谦镇粤时,曾与郑芝龙盟于羊城,矢心报国;近因寇患,陈追剿三策。部议谓其切于时务,可佐前筹;且与闽帅交善,令赍敕谕、金帛往闽奖赉芝龙,兼调其兵六千入防,即与郑鸿逵统领共兄一万之数。俟谦差旋淮浦,以旌贤劳。顾锡畴请謚甲申七月初八日,礼部尚书顾锡畴疏称:『文震孟正性直节,望重朝野。当熹庙初,「勤政讲学」一疏,直褫逆璫之魄;以致削夺,几陷危祸。复蒙先帝赐环,劳深讲幄,特荷拔置政府;竟为同列温体仁所抑速去,未至大用,赍志以殁。奉先帝赠恤之旨,而美謚未膺,公论惋惜。罗喻义正气孤标,着述多先儒所未发之旨。为南大司成,擒倡建逆璫之祠者置之法;风毅肃然。后以日讲不附会温体仁进呈讲章,遂致告;朝野重之。姚希孟学问志行,渊纯刚果。少以风节自励;一入仕途,遂为小人侧目,璫祸幸留硕果。后直先帝讲幄最久,启沃功深;又为温体仁所不容,抑郁以死。先帝卹之,已有赠廕,而謚典未举。吕维祺生平忠孝,捐助急公。雒阳陷日,烈烈以死,全大臣不辱之节。已经赠恤,未与易名之典。四臣立朝、殉难本末,近在数年内人人能道之者也。乃应得謚恤而久悬不补,则未免为盛朝之缺事矣。并请削体仁滥邀非分之謚,以正褒诛大义』。上以事关激劝,从之。

译十八日(甲申),北方将领于永绶等率领一千名骑兵,驻扎镇江。浙江都司贾之奎率领步兵到达,停驻在当地;后来京口营士兵和各路零散部队分别驻扎在西门外、教场等地。这些军队聚集在一起,成分复杂,平日与市场店铺交易时,难免为一点小利争执,于是彼此都怀有嫌隙和愤怒。又因骑兵以低价抢夺小儿的瓜,双方相持不让,士兵打伤了孩子的额头。路人愤愤不平,聚集起来殴打他,把他捆起来扔进江中。骑兵挽起袖子,想找到带头的人报仇。盘问后得知浙江士兵居多,便深感怨恨;于是呼朋结党前去攻击交战,气势汹汹地骑马赶来。途中遇到浙江营守备李大开,他呵斥骑兵下马,李大开发怒,抽箭射去,射中了几个人。骑兵认为浙江营的士兵和将领都在欺侮自己,便群起攻击杀人;李大开中箭,伤势严重,立即毙命。当时浙江士兵中有人在路上逃进百姓家中躲藏,骑兵借此为由胁迫搜掠,任意奸淫抢劫;还焚烧东门外数十里居民的房屋。骑兵中有人说:“四镇都是靠杀人抢劫封伯,我们这些人还有什么不敢做的!”仇杀无法平息,几乎酿成大乱。祁抚军披挂铠甲,骑马赶去镇压弹压,地方才安定下来。后来骑兵又被史阁部调往仪真安置,此事才得到解决。事情传到朝廷,皇上认为于永绶等四将率领一千多名士兵奔驰而来,军纪不明,发生相互仇杀,令人震惊,应当迅速处置首先挑起事端的人;命令他们到史可法军前查核治罪。史可法下令总镇官,只处分了一、二名闹事的士兵;此后军队和将领调集,都听从当地巡抚的节制,并把这规定确定下来。命总兵黄斌卿防御京口,邱磊镇守山东。七月初三日(戊子),命令四镇各自率兵从六合奔驰前往,听候督辅调用;他们都不奉诏。初五日(庚寅),祁彪佳、黄斌卿以总兵身份镇守镇江,命金声桓驻防淮安、扬州。初六日(辛卯),张凤翔亲笔写信调动邱磊,说北方士兵逼迫得很紧,按义理不能前往;自己已经率领义勇和乡绅离开东昌赶来。初九日,加授李际遇、刘洪起总兵官职,防御河南。初十日,规定京营制度全部仿照北京。任杜宏域、杨御蕃、牟文绶补任三大营各营总兵,各自统率第一营至第五营;任卞启光、窦国宁、胡文若补任三大营各营总兵,各自统率第六营至第十营;詹世勋等分别补任正、副号将领。此前,牟文绶协同防守凤陵,见贼军势力纵横,捐出钱财招募、训练数千名义勇,以帮助作战防守;到这时,获得任命统领京营。他随即与刘良佐商议:原来愿意留在凤陵的士兵、不愿意留的士兵,各听任自便。于是,不愿留下的士兵,就命原来统领他们的王先声、袁大仁等率领,连同骑兵、铠甲、器械和火炮一起到刘镇交接;其余的人带着妻子儿女先向南走,约定随牟文绶暂驻江浦,共四千多人。军兵和将领不忍分离,牟文绶上奏说:“该督所辖神机、巡逻二营,名义上虽有一万六千人,实际上不到一半;如果把这四千多人编入两营,可以增强京营的防守。”将他的奏章发交有关部门办理。下诏命令各镇举荐任用大帅;刘泽清推荐水陆大将马化豹、柏永馥,都听由史可法题请任用。奏疏送入后,皇上称赞合乎体制,所以有这项任命。御史陈荩在云南招募士兵,先带三万金作为军饷。二十六日,杜文焕提督巡捕营。八月初二日(丁巳),苏州巡抚祁彪佳说:“镇臣黄斌卿亲自率领一支军队到京口,正好遇到乱兵肆意抢劫,才得以布置防务;郑鸿逵想把上江的军队调换到别处,那么借用的这笔钱粮该如何核算?” 初七日,命左良玉在武昌开藩建镇;左梦庚、惠登相一并加授都督佥事。初九日(甲子),王应熊在遵义开藩建镇。十五日,刘良玉移镇寿春。马士英推荐汪硕德兄弟招募水师、制造船只。二十八日,刘泽清上奏“进取的计划”说:“招募几十万军队,储备几十万军饷,准备十多万匹马和器械,必须整顿一、二年,才可以渡河。如今只是担心姜曰广、刘宗周不能党胜而闷闷不乐,我不能跟随辅臣急于渡河。现在□已经进入临清,会合军队向南进发;贼军已经从雒阳出发,进攻密县。照这样的情势,只有贼寇不到长江、清兵不到黄河,事情才不会停止。” 二十九日(甲申),封福建总兵郑芝龙为南安伯。都司同知陈谦奉命前往福建,请求召见,当面陈述军政方面的适宜措施。并请求臣工彻底洗除积弊,忘掉彼此门户之私;文武和协,朝廷内外相互呼应,共同辅佐中兴大业。陈谦镇守广东时,曾与郑芝龙在羊城结盟,发誓尽心报国;近来因贼寇祸患,陈述追剿贼寇的三项策略。有关部门议论认为他的建议切合时务,可以辅助先前的筹划;而且他与福建将帅交情友善,于是命令他带着敕谕、金帛前往福建,奖赏郑芝龙,同时调他的六千士兵入防,并与郑鸿逵共同统领,总数达到一万。等陈谦出差返回淮浦,再表彰他的贤能和劳绩。顾锡畴请求赐谥 甲申年七月初八日,礼部尚书顾锡畴上疏说:“文震孟秉性正直,操守高洁,声望在朝廷内外都很高。当熹宗朝初年,他上《勤政讲学》一疏,正直得足以震慑阉党魁首的魂魄;因此遭到削职夺禄,几乎陷入危难。后来又蒙先帝赐还官职,在讲幄中任职劳苦功深,特别被提拔进入政府;最终却被同僚温体仁压制,迅速离去,还没有得到重用,便抱憾而死。奉行先帝赠恤的旨意,却还没有得到美谥,公论对此惋惜。罗喻义正气孤高,著述多有先儒没有阐发的道理。他任南京大司成时,擒拿倡议建立阉党祠堂的人,交付法律处置;风纪严肃。后来因为日讲时不附和温体仁呈进的讲章,便被迫告退;朝野都很敬重他。姚希孟学问深厚,志向操行高洁,性情纯厚刚毅果断。年轻时便以风节自我勉励;一进入仕途,就遭小人侧目,阉党祸乱中幸而留下了硕果。后来在先帝讲幄中任职时间最长,辅导启发的功劳很深;又被温体仁所不能容,忧郁而死。先帝曾抚恤他,已有赠官荫子的恩典,但谥典还没有举行。吕维祺一生忠孝,捐资助公。雒阳陷落那天,他壮烈赴死,保全了大臣不受辱的节操。已经有赠恤,却还没有改定谥号的典礼。这四位大臣立朝任职、殉难的始末,距离现在不过数年,人人都能说出。既然他们应当得到谥号和抚恤,却长期悬置不补,未免成为盛朝的一件缺失之事。并请削去温体仁滥邀而不应得的谥号,以端正褒奖和诛罚的大义。”皇上认为这件事关系到激励和劝诫,便同意了。

「遗闻」云:允顾锡畴议,削温体仁「文忠」謚;寻复之。予大学士文震孟謚「文肃」、刘一璟謚「文端」、贺逢圣謚「文忠」、礼部侍郎罗喻义謚「文介」、詹事姚希孟謚「文肃」、兵部尚书吕维祺謚「忠节」、山西巡抚蔡懋德謚「忠襄」、随州知州王寿一謚「忠愍」;懋德謚寻夺之。「甲乙史」载:锡畴请謚在六月初十日,十一日予一璟、逢圣謚;及六月二十七日,谕礼部『温体仁贻毒深远,着削去謚,以明公道』。北京殉难诸臣謚九月初三日(戊子),赐北京殉难文臣二十一人、勋臣二人、戚臣一人祭葬、赠廕、祠謚有差:阁臣范景文謚「文贞」,户部尚书倪元璐謚「文正」、左都御史李邦华謚「忠文」,兵部侍郎王家彦謚「忠端」,刑部侍郎孟兆祥謚「忠贞」,右都御史施邦曜謚「忠介」,大理寺卿凌义渠謚「忠清」,太常少卿吴麟征謚「忠节」,左春坊庶子周凤翔謚「文节」,左谕德马世奇謚「文忠」,左中允刘理顺謚「文正」,检讨汪伟謚「文烈」,太仆寺丞申佳胤謚「节愍」,户科给事中吴甘来謚「忠节」,御史陈良谟謚「恭愍」,御史陈纯德謚「恭节」,御史王章謚「忠烈」,吏部员外许直谧「忠节」,兵部郎中成德謚「忠毅」,兵部主事金铉謚「忠节」,观政进士孟章明謚「节愍」,惠安伯张庆臻謚「忠武」,襄城伯李国桢謚「贞武」,驸马都尉巩永固謚「贞愍」,立祠南京,赐名「旌忠」。又赠死节诸生许琰官翰林院五经博士,从祀忠臣庙中。「遗闻」云:赠刘理顺妻万氏、妾李氏、成德母张氏淑人,金铉母章氏、妾王氏、汪伟妻耿氏恭人,马世奇妾朱氏、季氏、陈良谟妾时氏孺人;建坊旌表。予勋戚新乐侯刘文炳謚「忠壮」、左都督刘文耀謚「忠果」、太监王承恩、王之心謚「忠愍」、李凤翔謚「恭壮」(凤翔以降贼被杀者)、大同巡抚卫景瑗謚「忠毅」、宣府巡抚朱之冯謚「忠壮」;总兵官吴襄謚「忠壮」,特赠辽国公;周遇吉謚「忠武」。工部主事王锺彦、经历施溥、中书舍人宋天显各予祭葬,赠刑部郎中李逢甲太寺少卿、布衣汤琼中书舍人。「甲乙史」载:王章、汪伟謚在七月初一日,张庆臻、李国桢、巩永固謚在九月十六日。又十月初十日,赐王承恩謚,立祠;以降贼夹死王之心荨七人附祀,各廕锦衣官。开国诸臣謚先后补予开国诸臣謚:郢国公冯国用謚「武翼」,济国公丁德兴謚「武襄」,德庆侯廖永忠謚「武勇」,定远侯王弼謚「武威」,长兴侯耿炳文謚「武壮」,永义侯桑世杰謚「忠烈」,河间王俞廷玉謚「武烈」,东胜侯汪兴祖謚「武愍」,□□侯茅成謚「武烈」,济阳侯丁普郎謚「武简」,高阳郡侯韩成謚「忠壮」,东邱郡侯花云謚「忠毅」,丹阳县男孙炎謚「忠愍」,当涂县子王恺謚「壮愍」,高阳郡侯许瑗謚「忠节」,缙云伯胡深謚「襄节」,御史中丞章溢謚「庄敏」,晋府长史桂彦良謚「敬裕」,詹事唐铎謚「敬安」、祭酒刘崧謚「恭介」、东莞伯何真謚「恭清」、平遥训导叶居升謚「忠愍」;姑孰郡公陶安、学士詹俱謚「文献」。「甲乙史」载:丁德兴、冯国用、廖永忠、王弼、耿文炳謚在七月十五日,傅友德、冯胜、章溢、桂彦良謚在七月十九日,唐铎、刘崧、何真、叶居升謚在七月二十一日,桑世杰、俞廷玉、汪兴祖、茅成、丁普郎、韩成、花云謚在八月二十二日,陶安、詹同、孙炎、王恺、许瑗、胡深謚在九月十八日。建文朝死难诸臣謚补予建文朝死难诸臣謚:文学博士方孝孺謚「文正」、兵部尚书齐泰、太常寺卿黄子澄、刑部侍郎张昺、太常寺少卿卢原质、给事中叶福俱謚「节愍」,礼部尚书陈迪、御史大夫景清、大理少卿胡闰俱謚「忠烈」、兵部尚书铁铉謚「忠襄」,修撰王叔英謚「文忠」,礼部侍郎黄观謚「文贞」,户部侍郎卓敬、御史大夫练子宁俱謚「忠贞」,衡府纪善周是修、按察使王良俱謚「贞毅」,编修王艮、太常少卿廖升俱謚「文节」、刑部尚书毕昭、左赞善连枢俱謚「刚烈」,都御史茅大方、御史高翔、教授陈思贤、燕府伴读俞逢辰俱謚「忠愍」,给事黄钺謚「忠献」,御史曾凤诏、参军断事高巍俱謚「忠毅」、左拾遗戴德彝、御史魏冕俱謚「毅直」、知府姚善、知县颜伯瑺俱謚「忠惠」、大理寺丞邹瑾、兵部侍郎谭翌俱謚「忠愍」,都御史陈性善謚「忠节」,燕府长史葛诚謚「果愍」,刑部侍郎胡子昭謚「介愍」,谷府长史刘璟謚「刚节」,御史林英謚「毅节」,魏国公徐辉祖謚「忠贞」,越隽侯俞通渊、都指挥瞿能俱謚「襄烈」、卫卒储福謚「贞义」,都指挥谢贵、庄得俱謚「勇愍」,马宣謚「贞庄」、朱鉴謚「壮烈」;皆允给事中李清请也。

译《遗闻》说:同意顾锡畴的议论,削去温体仁“文忠”的谥号;不久又恢复了。追赐大学士文震孟谥“文肃”、刘一璟谥“文端”、贺逢圣谥“文忠”、礼部侍郎罗喻义谥“文介”、詹事姚希孟谥“文肃”、兵部尚书吕维祺谥“忠节”、山西巡抚蔡懋德谥“忠襄”、随州知州王寿一谥“忠愍”;蔡懋德的谥号不久又被夺去。《甲乙史》记载:顾锡畴请求赐谥在六月初十日,十一日赐刘一璟、贺逢圣谥号;到六月二十七日,下谕礼部说:“温体仁遗毒深远,着令削去谥号,以彰明公道。” 北京殉难诸臣的谥号 九月初三日(戊子),赐北京殉难的文臣二十一人、勋臣二人、戚臣一人祭葬、赠荫、建祠、赐谥,各有等级:阁臣范景文谥“文贞”,户部尚书倪元璐谥“文正”,左都御史李邦华谥“忠文”,兵部侍郎王家彦谥“忠端”,刑部侍郎孟兆祥谥“忠贞”,右都御史施邦曜谥“忠介”,大理寺卿凌义渠谥“忠清”,太常少卿吴麟征谥“忠节”,左春坊庶子周凤翔谥“文节”,左谕德马世奇谥“文忠”,左中允刘理顺谥“文正”,检讨汪伟谥“文烈”,太仆寺丞申佳胤谥“节愍”,户科给事中吴甘来谥“忠节”,御史陈良谟谥“恭愍”,御史陈纯德谥“恭节”,御史王章谥“忠烈”,吏部员外许直谥“忠节”,兵部郎中成德谥“忠毅”,兵部主事金铉谥“忠节”,观政进士孟章明谥“节愍”,惠安伯张庆臻谥“忠武”,襄城伯李国桢谥“贞武”,驸马都尉巩永固谥“贞愍”,在南京建立祠堂,赐名“旌忠”。又追赠死于节义的诸生许琰为翰林院五经博士,配祀于忠臣庙中。《遗闻》说:追赠刘理顺的妻子万氏、妾李氏,成德的母亲张氏为淑人;金铉的母亲章氏、妾王氏,汪伟的妻子耿氏为恭人;马世奇的妾朱氏、季氏,陈良谟的妾时氏为孺人;并建立牌坊加以旌表。赐勋臣、戚臣新乐侯刘文炳谥“忠壮”,左都督刘文耀谥“忠果”,太监王承恩、王之心谥“忠愍”,李凤翔谥“恭壮”(李凤翔是因投降贼军而被杀的人),大同巡抚卫景瑗谥“忠毅”,宣府巡抚朱之冯谥“忠壮”;总兵官吴襄谥“忠壮”,特别追赠辽国公;周遇吉谥“忠武”。工部主事王锺彦、经历施溥、中书舍人宋天显各赐祭葬;追赠刑部郎中李逢甲为太仆寺少卿,授布衣汤琼为中书舍人。《甲乙史》记载:王章、汪伟的谥号在七月初一日赐予,张庆臻、李国桢、巩永固的谥号在九月十六日赐予。又在十月初十日,赐王承恩谥号,建立祠堂;把因投降贼军而被夹死的王之心以及七人附祀,各自荫授锦衣卫官职。开国诸臣的谥号 先后补赐开国诸臣谥号:郢国公冯国用谥“武翼”,济国公丁德兴谥“武襄”,德庆侯廖永忠谥“武勇”,定远侯王弼谥“武威”,长兴侯耿炳文谥“武壮”,永义侯桑世杰谥“忠烈”,河间王俞廷玉谥“武烈”,东胜侯汪兴祖谥“武愍”,□□侯茅成谥“武烈”,济阳侯丁普郎谥“武简”,高阳郡侯韩成谥“忠壮”,东邱郡侯花云谥“忠毅”,丹阳县男孙炎谥“忠愍”,当涂县子王恺谥“壮愍”,高阳郡侯许瑗谥“忠节”,缙云伯胡深谥“襄节”,御史中丞章溢谥“庄敏”,晋府长史桂彦良谥“敬裕”,詹事唐铎谥“敬安”,祭酒刘崧谥“恭介”,东莞伯何真谥“恭清”,平遥训导叶居升谥“忠愍”;姑孰郡公陶安、学士詹同谥“文献”。《甲乙史》记载:丁德兴、冯国用、廖永忠、王弼、耿炳文的谥号在七月十五日赐予,傅友德、冯胜、章溢、桂彦良的谥号在七月十九日赐予,唐铎、刘崧、何真、叶居升的谥号在七月二十一日赐予,桑世杰、俞廷玉、汪兴祖、茅成、丁普郎、韩成、花云的谥号在八月二十二日赐予,陶安、詹同、孙炎、王恺、许瑗、胡深的谥号在九月十八日赐予。建文朝死难诸臣的谥号 补赐建文朝死难诸臣谥号:文学博士方孝孺谥“文正”,兵部尚书齐泰、太常寺卿黄子澄、刑部侍郎张昺、太常寺少卿卢原质、给事中叶福都谥“节愍”,礼部尚书陈迪、御史大夫景清、大理少卿胡闰都谥“忠烈”,兵部尚书铁铉谥“忠襄”,修撰王叔英谥“文忠”,礼部侍郎黄观谥“文贞”,户部侍郎卓敬、御史大夫练子宁都谥“忠贞”,衡府纪善周是修、按察使王良都谥“贞毅”,编修王艮、太常少卿廖升都谥“文节”,刑部尚书毕昭、左赞善连枢都谥“刚烈”,都御史茅大方、御史高翔、教授陈思贤、燕府伴读俞逢辰都谥“忠愍”,给事黄钺谥“忠献”,御史曾凤诏、参军断事高巍都谥“忠毅”,左拾遗戴德彝、御史魏冕都谥“毅直”,知府姚善、知县颜伯瑺都谥“忠惠”,大理寺丞邹瑾、兵部侍郎谭翌都谥“忠愍”,都御史陈性善谥“忠节”,燕府长史葛诚谥“果愍”,刑部侍郎胡子昭谥“介愍”,谷府长史刘璟谥“刚节”,御史林英谥“毅节”,魏国公徐辉祖谥“忠贞”,越隽侯俞通渊、都指挥瞿能都谥“襄烈”,卫卒储福谥“贞义”,都指挥谢贵、庄得都谥“勇愍”,马宣谥“贞庄”,朱鉴谥“壮烈”。这些都批准了给事中李清的请求。

「甲乙史」载云:十二月二十八日,允建文诸臣謚:方孝孺等七十一人、俞通海等十七人;瞿能平阳伯、谢贵英山伯、王得分水伯、马宜全椒伯、朱鉴含山伯。正德朝死谏诸臣謚补予正德朝死谏诸臣謚:御史蒋钦謚「忠烈」,刑部员外陆震謚「忠定」,工部主事何遵謚「忠节」,刑部主事刘较謚「孝毅」,大理评事林公黼謚「忠恪」,行人孟阳謚「忠介」,李绍贤謚「忠端」,俞廷缵謚「忠愍」,李翰臣謚「忠毅」、詹轼謚「忠洁」、刘平甫謚「忠质」,给事中周玺謚「忠愍」、指挥张英謚「忠壮」。「甲乙史」载:诸臣謚在九月二十日;内更有詹寅一人謚「忠宪」。天启朝死谏难诸臣謚补予天启朝死璫难诸臣謚:副都御史左光斗、给事中周朝瑞、御史周宗建、袁化中、李应升俱謚「忠毅」,黄尊素謚「忠端」,工部主事万燝謚「忠贞」,副使顾大章謚「忠愍」、苏松巡抚周起元謚「忠襄」。「甲乙史」载:诸臣謚在九月二十日,内更有缪昌期一人;俱从部请也。先后补謚先后补予右都御史沈子木謚「恭靖」、工部尚书沈儆炌謚「褒敏」,副都御史张玮謚「清惠」、礼部尚书董其昌謚「文敏」、大学士何如宠謚「文端」,孙承宗謚「文忠」,太常少卿鹿善继謚「忠节」,大学士孔贞运謚「文忠」,蓟辽总督吴阿衡謚「忠毅」,简讨胡守恒謚「文节」。贞运以国变痛哭不食死,守恒、阿衡皆死难者。又予修撰沈懋学謚「文节」。谕德焦竑謚「文端」、祭酒陈仁锡謚「文庄」,礼部侍郎张邦纪謚「文懿」。仁锡初以忤璫削夺,寻得赐环。典较抡才,横经造士,生平究心钱谷、边屯、河漕、律历等书,着述几千卷,皆千秋金镜。子济生,官太仆主簿;命主祭。故兵部尚书于谦为临安伯。谦奠安宗社,有大功;为奸邪搆祸。吏、礼部以恤不酬冤,为之请卹。复左都御史陈于庭原官,赠少保。「甲乙史」载云:何如宠謚在九月十二日,张玮、董其昌謚在九月十三日,沈子木、沈儆炌謚在九月十六日,陈仁锡、张邦纪謚在十月初八日,沈懋学、焦竑謚在十一月初三日,吴阿衡謚在十一月十二日,胡守恒謚在十一月二十八日。守恒,崇祯戊辰进士,为湖州推官,入翰林;与无锡绅胡之竑通谱。癸未流寇破城,阖门被难。七月初二日,予故总督卢象升謚「忠烈」。二十五日,予故巡按湖广刘熙祚謚「忠毅」。「遗闻」云:乙酉春,予吏部侍郎顾起元謚「文庄」、都督刘源清謚「武节」。御史张孙振劾在告礼部尚书顾锡畴险邪,有玷秩宗;以其请削体仁謚而謚文震孟也。命锡畴致仕去,震孟、体仁确议。补:甲申九月二十一日,赐降贼被杀内臣李凤翔謚「恭壮」。謚法之滥如此。吴适参驳十二月十三日(丁卯),户科吴适纠乱政监司:『一为陈之伸以衮东少参闻警潜逃,革职逮问;捏称部覆,朦补佥宪。一为夏万亨中书被察,题补劝农知县,加副使衔;弃地南奔,遂营赍诏之役,称副使;又借题迎护,陞江西布政:以邑令半载而登兵牧。一为郭正中以举人罪加责戍,蒙选知州,避兵不赴,借名修历入京,奉旨驱逐;今又借危疆躐得佥宪。内此而捐,则从贼拔用之黄国琦应得昼锦矣』。「编章」云:吴适抄参忭城伯赵之龙「荐用人才疏」谓:『陈尔翼颂逆有据,且荐崔呈秀为本兵;不可复用』。之龙再疏争之;适特疏言:『祖制:惟科臣专封驳之权,未闻勋爵而参驳正之司。勋臣党邪求胜,将部、科俱可不设;不几背明旨而蔑祖制乎』?是时,张捷秉铨,部务皆阮大铖一手握定,而选郎以贪黩济之,吏道庞杂。惟适办事垣中,抄驳侃侃,不惮权贵。若安远侯柳祚昌荐授程士达督理京营;适抄参『士达非科贡正途,勋臣乃提督大汉,非有标营之责,何得侵枢戎职掌以夺铨部权势』?怀庆知府郭仪凤疏言挂冠勤王,且诬巡抚方震孺贪状;适驳参『郡守无勤王之例,挂冠非入援之名。仪凤不侯宪檄、非奉明纶,擅离职守,饰词妄渎。察抚臣清执有素,仪凤秽迹着闻,必惧题参,先行反噬;自应严究,以杜刁风』。

译《甲乙史》记载说:十二月二十八日,批准赐予建文朝诸臣谥号:方孝孺等七十一人、俞通海等十七人;瞿能封平阳伯,谢贵封英山伯,王得封分水伯,马宜封全椒伯,朱鉴封含山伯。正德朝死谏诸臣的谥号 补赐正德朝死谏诸臣谥号:御史蒋钦谥“忠烈”,刑部员外陆震谥“忠定”,工部主事何遵谥“忠节”,刑部主事刘较谥“孝毅”,大理评事林公黼谥“忠恪”,行人孟阳谥“忠介”,李绍贤谥“忠端”,俞廷缵谥“忠愍”,李翰臣谥“忠毅”,詹轼谥“忠洁”,刘平甫谥“忠质”,给事中周玺谥“忠愍”,指挥张英谥“忠壮”。《甲乙史》记载:诸臣的谥号在九月二十日赐予;其中又有詹寅一人,谥“忠宪”。天启朝死谏、死难诸臣的谥号 补赐天启朝死于阉党祸难的诸臣谥号:副都御史左光斗、给事中周朝瑞、御史周宗建、袁化中、李应升都谥“忠毅”,黄尊素谥“忠端”,工部主事万燝谥“忠贞”,副使顾大章谥“忠愍”,苏松巡抚周起元谥“忠襄”。《甲乙史》记载:诸臣的谥号在九月二十日赐予,其中又有缪昌期一人;都依从有关部门的请求。先后补赐的谥号 先后补赐右都御史沈子木谥“恭靖”、工部尚书沈儆炌谥“褒敏”、副都御史张玮谥“清惠”、礼部尚书董其昌谥“文敏”、大学士何如宠谥“文端”、孙承宗谥“文忠”、太常少卿鹿善继谥“忠节”、大学士孔贞运谥“文忠”、蓟辽总督吴阿衡谥“忠毅”、简讨胡守恒谥“文节”。孔贞运因国变痛哭绝食而死,胡守恒、吴阿衡都是死难者。又赐修撰沈懋学谥“文节”。谕德焦竑谥“文端”,祭酒陈仁锡谥“文庄”,礼部侍郎张邦纪谥“文懿”。陈仁锡起初因为违逆阉党而被削职夺禄,不久得到赐还官职。他主持考校、选拔人才,讲授经书造就士人;一生用心研究钱谷、边屯、河漕、律历等书,著述将近千卷,都是留给后世的金镜。他的儿子陈济生,官至太仆寺主簿;命令他主持祭祀。故兵部尚书于谦封临安伯。于谦奠定并安定宗庙社稷,有大功;却被奸邪构陷而遭祸。吏部、礼部认为仅加抚恤不足以平反冤屈,便为他请求抚恤。恢复左都御史陈于庭原官,追赠少保。《甲乙史》记载说:何如宠的谥号在九月十二日赐予,张玮、董其昌的谥号在九月十三日赐予,沈子木、沈儆炌的谥号在九月十六日赐予,陈仁锡、张邦纪的谥号在十月初八日赐予,沈懋学、焦竑的谥号在十一月初三日赐予,吴阿衡的谥号在十一月十二日赐予,胡守恒的谥号在十一月二十八日赐予。胡守恒是崇祯戊辰科进士,任湖州推官,后来入翰林;与无锡乡绅胡之竑通谱结交。癸未年流寇攻破城池时,全家都遭难。七月初二日,赐故总督卢象升谥“忠烈”。二十五日,赐故湖广巡按刘熙祚谥“忠毅”。《遗闻》说:乙酉年春,赐吏部侍郎顾起元谥“文庄”、都督刘源清谥“武节”。御史张孙振弹劾正在休假的礼部尚书顾锡畴,说他奸险邪恶,有损礼部掌管礼制的职守;因为顾锡畴请求削去温体仁的谥号,却给文震孟上谥号。命令顾锡畴退休离职,并确议文震孟、温体仁的谥号。补记:甲申九月二十一日,赐给投降贼寇后被杀的内臣李凤翔谥号「恭壮」。谥法滥用到了这种地步。吴适的参驳。十二月十三日(丁卯),户科吴适纠劾扰乱政务的监司:『一是陈之伸以衮东道少参的身份听到警报后暗中逃跑,应革职逮捕审问;却捏造说部里已经覆议,蒙混补任为佥都御史。一是夏万亨任中书时被考察,奏请补任劝农知县,并加授副使衔;他弃守地方向南逃跑,竟又经营押送诏书的差事,自称副使;又借奏请迎接护送之机,升任江西布政使,凭一个县令任职半年便升为掌管军政的官员。一是郭正中以举人身份获罪,被加责戍边;后来蒙选为知州,却逃避战乱不赴任,借修撰历书之名进入京城,奉旨驱逐;如今又借危急边疆之机越级取得佥都御史。像这样的人如果也能捐资得官,那么投靠贼寇而被提拔任用的黄国琦,岂不是应当得到昼锦荣归的待遇了』。《编章》说:吴适抄录参劾忭城伯赵之龙《荐用人才疏》的奏文,称:『陈尔翼歌颂逆贼,证据确凿,而且还推荐崔呈秀担任兵部尚书;不可再行任用』。赵之龙又上疏争辩此事;吴适特意上疏说:『祖制规定,只有科臣专有封还驳正的权力,从未听说勋爵可以参驳掌管纠察的官署。勋臣结党邪恶,争强好胜,那么部、科都可以不设了;这岂不是违背圣明旨意、蔑视祖制吗』?当时张捷掌管铨选,吏部事务全由阮大铖一手操纵,而选郎又以贪污来助成其事,吏治混乱复杂。只有吴适在都察院办公,抄录驳正奏疏,刚直敢言,不畏惧权贵。例如安远侯柳祚昌推荐授予程士达督理京营之职;吴适抄录参劾说:『程士达不是科举贡生的正途出身,勋臣既然担任提督大汉将军,并不负责统领标营,怎能侵夺枢密、军政官的职掌,借此夺取铨部的权势』?怀庆知府郭仪凤上疏说要辞官勤王,并且诬陷巡抚方震孺贪污;吴适驳劾说:『郡守没有勤王的先例,辞官也不是入援的名义。郭仪凤不等候宪臣的檄文,也没有奉明诏,擅自离开职守,修饰言辞妄自亵渎。考察巡抚方震孺一向清廉刚正,郭仪凤的污秽行迹闻名,他一定害怕被题名参劾,所以先反过来诬陷对方;应当严加追究,以杜绝刁诈之风』。

光禄署丞张星疏求考选;适驳参『张星以县令躁进降处,又挂察典;不惟望断清华之梦,亦已身绝仕进之阶。乃无端幻想,侥幸上赏,欺君孰甚!若一为点破,则阖门大典,不几为燃灰之地、向跃之门耶』?保定侯勋卫梁世烈请袭祖爵;适参『国难以来,虽王侯戚里咸餧虎狼,华冑重臣悉罗锋刃;而其间脱身图存、埋名溷俗者固亦不乏。该勋何以逆料其家之必歼,而以子嗣乎?万一本宗匹马来归,将夺诸该勋以授乎?抑姑仍之□而封乎?恐无此法纪也。该勋世受国恩,诚恢复有志,何难倡诸勋旧破家从军,自当直捣燕云,上为先帝复仇、次为诸勋雪耻。尔时访问本支有无存否,然后请诸朝令,光复祖爵,不亦休乎!昔李晟收复长安,下令军中曰:「五日内无得辄通家信」。今长安未复,殊非诸臣问家之日也』。遂安伯勋卫陈濬请袭;适参『自都邑变迁,山河阻绝;世次无凭,单词莫信,业奉明旨严覈。该勋一请、再请,若不能待;直视五等之封,祗同土块之乞。亦与菜佣都督一醉告身为可以弃时拾芥而攘取乎?况遂安勋卫今或遯迹闾阎、或从容归国,安可悬坐鬼录?使后来鞍马遗裔,执途人而可称;攀髯孤忠,裂本支而他续也』!中书舍人张锺龄请给部衔;适参『职方何官、监军何事?妄行陈请。若果报国有心,何官不可自效!而藉口赞画,辄请高衔;躁进尤甚』!他若革职司务朱济之、计处、吏部聂慎行、副使曾应瑞等躐跻营陞,或疏劾、或抄参,不少假借。无奈人心日竞、启事日杂,虽经封驳,铨部竟置高阁;旋驳、旋用,使职掌扫地而宵小盈廷矣。吴适,字幼洪,号静斋;苏之长洲人。崇祯丙子举人,丁丑进士。祖讳之佳,庚辰进士;以抗言国本为民,赠太仆少卿。然则吴黄门殆忠谏世传乎!语云:『鸷鸟累百,不如一鹗』。信然!公与舅氏有年谊,当行取时,来谒南昌。时先君子在署中,见其年甚少,美丰仪,朱唇,其言明朗若金石声;每语不肖,极赏之。今读其诸参,益叹先君子之藻鉴也。复忆昔侍内父杭济之先生,先生最喜其专稿。是公之文章、政事、人物、家风,俱有大胜于人者。熊汝霖奏献、闯二贼吏科熊汝霖言:『献贼已至重庆、闯贼直至成都,破渝不守,意在顺流东下。北使臣所恃以为缓兵之要着也,左懋第请兵、请饷,望眼尚悬;王燮敕申未颁、马价未给为吁。此何时,而尚容姑待乎?皇上既以阮大铖为知兵,即当置之有用之地;若但优游司马,枢辅已饶为之,何须忝此』!起刘同升等「补遗」云:以易应昌为都察院副都御史、郭维经为佥都御史。起葛寅亮太常寺卿、成勇福建道御史、文安之詹事府詹事、刘同升翰林院侍讲、赵上春翰林院编修。寅亮、安之清望素着;勇以谏言护罪,直声振天下;同升、上春忠孝世传:皆以劾杨嗣昌夺情,与黄道周昌言去国者也。陞贺世寿户部督仓尚书,起王志道吏部侍郎、申绍芳督饷侍郎。志道佐宪,以监视内臣越俎参官,廷诤,革职;绍芳居官清慎,因温体仁欲倾文震孟、许誉卿文致遣戍。至是雪之。考选科道考选游有伦、朱统铨、赵进美、沈宸荃、沈应旦、吴春枝、吴铸、吴适、林冲霄、刘天斗、左光明、蒋明玉、汤来贺、李日池、胡时亨为科道部属官,起补张采礼部仪制司主事、熊汝霖户科给事中、章正宸吏科给事中(「补遗」)。高宏图乞归十月初六日(庚申),大学士高宏图四疏乞归,允之。先是,章正宸争中旨陞张有誉,朱统{金类}纠姜曰广。及争起用阮大铖,诸票拟俱不称旨,发改票,再拟再改;宏图力争,不听。至是,具疏请乞,遂予请告去。初,宏图家甚富;山东遭乱后,纤屑无存。惟一幼子自随,欲侨居常熟,不果。寄栖吴门僧寺,幼子附读村馆;已迁之会稽。阄差十一月初三日(丁亥),御史王化澄按广东,胡时忠视南京屯田。台规:铁板序差。时有广、闽、江、屯四差,时忠首应差。化澄名次第六,尚未应差;巧拜士英为门生,串谋总宪李沾、掌道张孙振疏创阄差,上下其手。时有旧河南道乔可聘梦与时忠空院奕碁云:『塞翁失马,未必非福』。后得因差归里养亲,莫非数也。时忠,予舅氏也。初名时亨,耻与光逆同名,遂疏改今名。为御史时,屡言时政得失,京师号曰「冲锋」。时泰、靖两邑突张沙,争杀不已;出巡,立牌分界乃定。民歌思之,不仅遗爱江右也。后当按闽,不果;隐居养母,康熙庚戌春卒。许都余党复乱

译光禄寺署丞张星上疏请求参加考选;吴适驳劾说:『张星以县令身份急于升进,被降级处置,又被列入考察处分;不但升入清贵显要职位的梦想已经断绝,连自身做官进身的阶梯也已断绝。如今却无缘无故幻想侥幸得到皇上赏赐,欺骗君主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吗!如果一经点破此事,满门的典礼,岂不就要变成烧成灰烬的地方、任人跳跃攀附的门路了吗』?保定侯勋卫梁世烈请求承袭祖爵;吴适参劾说:『国难以来,王侯外戚之家全都喂了虎狼,华贵宗族和重臣都落入刀锋之下;其中脱身求生、埋名混迹民间的人当然也不少。该勋凭什么预先断定他家一定已经灭绝,而要让自己的儿子承袭爵位呢?万一王氏本宗骑一匹马来归附,难道要从该勋手里夺回爵位授给他吗?还是姑且仍让该勋承袭而封爵吗?恐怕没有这样的法纪。该勋世代承受国家恩典,如果确有恢复国土的志向,又有什么困难,不能倡议勋旧之家破产从军?到那时应当直捣燕云,上为先帝复仇,下为各位勋臣雪耻。届时查访本宗还有没有后代,然后请朝廷下令,恢复祖爵,不也很好吗!从前李晟收复长安时,曾下令军中说:「五日之内不得擅自与家中通消息」。如今长安尚未收复,正不是诸位大臣询问家事的时候』。遂安伯勋卫陈濬请求承袭爵位。吴适参劾说:『自都城迁移、山河阻隔以来,世代次序没有凭据,单方面的言词不能相信,朝廷已经奉明旨严格核查。该勋一次请求、两次请求,像是不能等待;把五等爵位看得只同土块一般,竟像乞讨土块一样。难道也能把菜贩出身的都督一醉所得的告身,当作可以随时丢弃、又像拾取草芥一样夺取的吗?何况遂安伯勋卫如今可能已经隐姓埋名在民间,也可能从容归国,怎么可以凭空把他列入鬼籍?假使后来骑马而来的后代,在途中抓住一个路人就可以冒称宗支,凭着攀附先帝遗迹的孤忠,割裂本宗而另立继嗣了』!中书舍人张锺龄请求授予部衔;吴适参劾说:『职方是什么官,监军又掌管什么事务?竟敢妄自上疏请求。如果果真有报国之心,担任什么官不能自行效力!却借口协助筹划军务,动辄请求高品级官衔,急于求进尤其严重』!其他如革职司务朱济之、计处、吏部聂慎行、副使曾应瑞等人越级升入营职,有的上疏弹劾,有的抄录参劾,一点也不徇私。无奈人心一天比一天争逐,奏请事项一天比一天杂乱;虽然经过封驳,铨部竟把它们束之高阁;刚驳回就又任用,使官署职掌荡然无存,而宵小之徒充满朝廷了。吴适,字幼洪,号静斋,是苏州长洲人。崇祯丙子年中举人,丁丑年中进士。他的祖父名之佳,庚辰年中进士;因为直言抗争国本之事而获罪为民,死后追赠太仆寺少卿。这样看来,吴适这个黄门官大概是忠臣直谏之家世代相传吧!俗话说:『一百只猛禽,也比不上一只鹗』。确实如此!吴公与我的舅父有多年的交情,在应诏赴京选用时,曾来南昌拜访。当时先父在衙署中,见他年纪很轻,仪表俊美,嘴唇红润,说话清楚响亮,像金石发出的声音;每次谈到我这个不肖之人,都极力称赞他。如今读到他所写的这些参劾奏疏,更加感叹先父真有鉴识人才的眼光。又回想过去侍奉外祖父杭济之先生时,先生最喜欢吴公的专门文稿。吴公的文章、政事、品行和家风,都有远胜于人的地方。熊汝霖奏论献贼、闯贼。吏科熊汝霖说:『献贼已经到了重庆,闯贼直抵成都;重庆失陷而不能守,他的意图在于顺流向东而下。北方使臣所倚仗、用来作为缓兵之计的关键措施,就在这里。左懋第请求兵力、请求粮饷,仍然望眼欲穿;王燮请求颁发的敕令还没有下达,马价也没有发给,正在为此呼吁。这是什么时候了,怎么还容许姑且等待呢?皇上既然认为阮大铖懂得军事,就应当把他放到有用的职位上;如果只是让他悠闲地担任司马,枢辅已经有足够的人可以担任,何必让他屈居这个职位』!起用刘同升等人。《补遗》说:任命易应昌为都察院副都御史,郭维经为佥都御史。起用葛寅亮为太常寺卿、成勇为福建道御史、文安之为詹事府詹事、刘同升为翰林院侍讲、赵上春为翰林院编修。葛寅亮、文安之一向有清望;成勇因为进谏而获罪,直声震动天下;刘同升、赵上春忠孝相传:他们都是因为弹劾杨嗣昌夺情起复,以及与黄道周一起直言进谏而离开朝廷的人。升任贺世寿为户部督仓尚书,起用王志道为吏部侍郎、申绍芳为督饷侍郎。王志道辅佐宪臣时,因为监视内臣越权参劾官员,在朝廷争辩而被革职;申绍芳做官清廉谨慎,因温体仁想要陷害文震孟、许誉卿,罗织文辞而被遣戍。到这时为他们昭雪。考选科道官。考选游有伦、朱统铨、赵进美、沈宸荃、沈应旦、吴春枝、吴铸、吴适、林冲霄、刘天斗、左光明、蒋明玉、汤来贺、李日池、胡时亨为科道及部属官;起用补任张采为礼部仪制司主事、熊汝霖为户科给事中、章正宸为吏科给事中(《补遗》)。高宏图请求归乡。十月初六日(庚申),大学士高宏图四次上疏请求归乡,皇帝准许了。此前,章正宸争论皇帝从宫中直接降旨升任张有誉,朱统铨纠劾姜曰广。等到争论起用阮大铖时,内阁拟定的票拟都不合圣旨,被发回改票;再次拟定,又再次被改。高宏图竭力争辩,皇帝不听。到这时,他上疏请求退休,于是准许他告假离职。起初,高宏图家里非常富裕;山东遭乱后,细小财物也没有留下。只有一个幼子跟随他,想侨居常熟,最终没有实现。他寄居在吴门的僧寺里,幼子在乡村学馆附读;后来已经迁往会稽。以抽签分派差事。十一月初三日(丁亥),御史王化澄巡按广东,胡时忠巡视南京屯田。都察院的规矩是按照铁板规定的次序分派差事。当时有广东、福建、江南、屯田四项差事,胡时忠首先应派差事。王化澄名次排在第六,还没有轮到应派差事;他巧妙地拜马士英为门生,串通总宪李沾、掌道张孙振,上疏创立以抽签分派差事的办法,暗中操纵其中的次序。当时有旧河南道乔可聘梦见与胡时忠在空院中下棋,说:『塞翁失马,未必不是福』。后来胡时忠果然因这项差事得以回乡奉养父母,这难道不是命数吗。时忠是我的舅父。他原名时亨,以与马士英的字「光」相犯为耻,于是上疏改为现在的名字。他担任御史时,多次谈论时政得失,京城人称他为「冲锋」。时泰、靖两县突然发生张沙之争,双方不断互相杀戮;他出巡后,树立牌子划定界限,事情才平定。百姓作歌怀念他,他留给江右百姓的恩惠并不止于此。后来本应巡按福建,没有成行;隐居奉养母亲,康熙庚戌年春天去世。许都的余党再次作乱。

甲申八月十九日,浙抚左光先报士贼勾连逃兵,义乌、东阳许都余党复乱。二十日,批浙抚黄鸣俊奏:『左光先诱杀许都,不行善政,以致煽动;着鸣俊即相机剿抚』。二十三日,谕兵科:『许都初降、终杀、激变遗殃事情,着在朝浙臣直奏』。二十六日,兵科陈子龙言:『东阳再乱,全因县官诛求激变』。九月初三日,吏部奏:『姚孙榘贪酷,激变东阳』。命逮讯之。二十五日,上谕:『姚孙榘贪横激变许都,尚敢搜卖贼产,日事诛求,激成大祸,罪不容诛。左光先力庇贪令,毒流东越:着革职拿问』。「编年」云:罢浙江巡抚黄鸣俊,降巡按任天成;以许都余党复叛处分未定也。先是,许都变起东阳,两浙汹汹;前任巡按左光先授计绍兴推官陈子龙诱擒斩之。光先为光斗弟,故与阮大铖有仇隙;又首劾大铖、马士英,故借诱降激变并议光先之罪而陷之,朝右无敢直言者。苏松巡抚祁彪佳独言『许都之变突发,东阳、义乌、浦江皆无坚城,光先事竣出境,闻变遄返,一切调兵措饷,皆其拮据;不一月而元凶授首,两□复安。乃今奉旨推求!夫弄兵揭竿,至于破城据邑;其罪岂不当死?当日兵威所迫,贼已穷蹙而后乞命,与阵擒无异,非诱降也。设诛锄不力,养虎遗患,后来国难方张,又不知作何举动矣!岂可反以激变罪之乎』?于是大铖等并切齿彪佳。而御史张孙振论劾彪佳贪奸,且所定策有异议;词连吴甡、郑三俊、刘宗周等。彪佳因罢去。史载:孙振追劾彪佳在十月三日,而彪佳之罢则十一月十三日也。甚矣!史之难信也。由前说观之,则光先隐孙榘激变之罪,不为无过;由后说观之,则光先授计子龙诱擒之事,不为无功。夫以吴、越联壤,复躬当其时,犹言人人殊如此;况今古异时、四方异地,而欲凭臆以断志之,其为诬可胜道也。马士英请纳银八月十八日(癸卯),马士英请免各府州县童生应试,上户纳银六两、中户四两、下户三两,竟送学院收考。时溧阳知县李思谟不令童生纳银,待降五级(李降,乙酉正月二十一日事)。又诏行纳贡例:廪生纳银三百两、增六百两、附七百两。至明年正月十一日,□廪生加纳通判。又立开纳助工例:武英殿中书纳银九百两、文华中书一千五百两、内阁中书二千两、待诏三千两、拔贡一千两、推知衔二千两;监纪、职方,万千不等:皆以助军兴也。时为之语曰:『中书随地有,都督满街走;监纪多如羊,职方贱如狗。廕起千年尘,拔贡一呈首;扫尽江南钱,填塞马家口』。至乙酉二月,输纳富人授翰林、待诏等官;故更云『翰林满街走』也。是时,士英卖官鬻爵,乡邑哄传。予在书斋,今日闻某挟赀赴京做官矣,明日又闻某鬻产买官矣。一时卖菜儿,莫不腰缠走白下;或云把总衔矣、或游击衔矣,且将赴某地矣。呜乎!此何时也,而小人犹尔梦梦;欲不亡得乎!

译甲申八月十九日,浙江巡抚左光先报告说,士贼勾结逃兵,义乌、东阳的许都余党再次作乱。二十日,皇帝批示浙江巡抚黄鸣俊的奏疏:『左光先诱骗并杀害许都,没有施行善政,以致引发煽动;着黄鸣俊立即相机剿灭或招抚』。二十三日,谕令兵科:『许都先投降、后来被杀并引发变乱、留下祸患的事情,着在朝的浙江籍大臣直接上奏』。二十六日,兵科陈子龙说:『东阳再次作乱,全是因为县官横征暴敛,激成变乱』。九月初三日,吏部上奏:『姚孙榘贪婪残酷,激成东阳变乱』。命令逮捕审讯他。二十五日,皇帝上谕:『姚孙榘贪婪横暴,激成许都变乱,竟然还敢搜刮并贩卖贼产,每天专事横征暴敛,激成大祸,罪无可赦。左光先竭力庇护贪暴县令,使毒害流布东越;着革职逮捕审问』。《编年》说:罢免浙江巡抚黄鸣俊,降调巡按任天成;这是因为许都余党再次反叛一事的处分尚未确定。此前,许都之变在东阳发生,两浙地区人心汹汹;前任巡按左光先授意绍兴推官陈子龙诱捕并斩杀了许都。左光先是左光斗的弟弟,因此与阮大铖有仇怨;又首先弹劾阮大铖、马士英,所以他们借诱降引发变乱的事情,议论左光先的罪过并陷害他,朝廷中的官员没有人敢直言。苏松巡抚祁彪佳独自说:『许都之变突然发生,东阳、义乌、浦江都没有坚固城池;左光先事情办完后出了境,听到变乱便迅速返回,一切调兵筹饷的事务,都是他艰难筹措的;不到一个月元凶便伏法,两□重新安定。如今却奉旨追查此事!那些玩弄兵器、举竿起事的人,发展到攻破城池、占据州县;他们的罪难道不应当处死吗?当时在兵威逼迫下,贼人已经困窘急迫,之后才乞求活命,与在阵中擒获没有区别,并不是诱降。假如诛剿不力,养虎留下祸患,后来国难正盛,又不知道会采取什么行动了!怎么可以反过来以激成变乱的罪名惩处他呢』?于是阮大铖等人对祁彪佳恨得咬牙切齿。御史张孙振又弹劾祁彪佳贪婪奸邪,并且说他当初制定的策略另有问题;奏词牵连吴甡、郑三俊、刘宗周等人。祁彪佳因此被罢职离去。史书记载,张孙振追劾祁彪佳是在十月三日,而祁彪佳被罢职却是在十一月十三日。史书实在太难以相信了。从前一种说法看,左光先隐瞒姚孙榘激成变乱的罪责,说他没有过错是不对的;从后一种说法看,左光先授意陈子龙诱捕许都,说他没有功劳也不对。吴地和越地土地相连,祁彪佳又亲身处在当时,见闻尚且如此各不相同;何况古今时代不同、四方地域不同,却想凭主观臆断来确定史实,这种诬妄哪里说得尽呢。马士英请求纳银。八月十八日(癸卯),马士英请求免除各府、州、县童生参加考试的资格限制,上等户缴纳白银六两,中等户四两,下等户三两,竟然送到学政衙门接受考选。当时溧阳知县李思谟不让童生缴纳银两,被降五级(李思谟被降级,是乙酉正月二十一日的事)。又下诏实行纳贡的条例:廪生缴纳白银三百两,增生六百两,附生七百两。到了第二年正月十一日,□廪生加纳通判。又制定捐纳以助工程的条例:武英殿中书缴纳九百两,文华殿中书一千五百两,内阁中书二千两,待诏三千两,拔贡一千两,推知衔二千两;监纪、职方的数额从一万到一千不等:全都是为了资助军务。当时人编了歌谣说:『中书到处都有,都督满街行走;监纪多得像羊,职方贱得像狗。荫生起于千年尘土,拔贡一上呈便获官;搜尽江南的钱,填满马家的嘴』。到了乙酉二月,缴纳钱财的富人被授予翰林、待诏等官职,所以后来又改说『翰林满街走』。这时,马士英卖官鬻爵,乡里城邑都在哄传。我在书斋里,今天听说某人带着钱财进京做官,明天又听说某人变卖田产买官。一时间,卖菜的人没有一个不腰缠钱财奔走于白下;有的说已经取得把总衔,有的说已经取得游击衔,并且将要赴某地任职。唉!这是什么时候了,小人还这样昏昧糊涂;想要不亡国,办得到吗!

五陵注略十二月二十二日(丙子),禁书坊不许行「五陵注略」。杨士聪曰:『「五陵注略」者,许生重熙之所撰也,持论颇异。如叶福清之謚「忠」似谬、方德清之謚「正」似观?,朝论韪之。至书刘伯温□渡江、勋旧袭封出乡,人人推戴,前人已有言之;孔昭一见,大怒。适温相忌倪元□,恐其入阁;孔昭遂以倪锢妻事,与许□□作疏,意重在许,欲开大狱。上不允,亲票旨放归。许之书遂播行』。新殿推恩乙酉正月十九日,殿宇鼎新推恩:辅臣马士英、王铎、王应熊、史可法、尚书何应瑞、侍郎高倬、刘士祯、科道李维樾、游有伦、周元泰、主事朱日爃、秦祖襄各赐金币;内官韩赞周、庐九德、刘文忠、屈尚忠、张执中、田成、王肇基、高起潜、孙象贤、车天祥、乔尚、谷国珍、何志孔、赵兴邦、李灿、苏养性、孙珍、诸进朝银币外,各廕子锦衣指挥;李国辅锦衣千户。三月二十二日(乙巳),殿工落成加恩:史可法、马士英、王铎、高宏图、姜曰广、管绍宁、朱之臣、高倬、刘士桢、何应瑞、陈盟、曹勋、葛寅亮各加官,惟顾锡畴不许叙。二十三日,叙内臣殿工功:加韩赞周、卢九德等三十五人赏赉有差。朝政浊乱昏淫时上深居禁中,惟渔幼女、饮火酒、伶官演戏为乐。修兴宁宫、建慈禧殿,大工繁费,宴赏皆不以节,国用匮乏。佃练湖,放洋船瓜、仪,掣盐芦州升课,甚至沽酒之家每觔定税钱一文;利之所在,搜括殆尽。盖马士英当国,与刘孔昭比,浊乱国是;内则韩、卢、张、田,外则张、李、杨、阮,一唱群和。兼有东平、兴平遥制内帐,忻城、抚宁侵挠吏事。边警日逼而主不知,小人弃时射利,识者已知不堪旦夕矣。韩赞周、卢九德、张执中、田成、张捷、李沾、杨维垣、阮大铖、刘泽清、高杰、赵之龙、朱国弼。□一月二十九日,上不豫,几殆。辅臣入候,群阉窃窃,有所指画;良久乃退。时上崇饮好内,权在群阉,田成为最;大臣皆因之固宠,致以贿成。时语云:『金刀莫试割,长弓早上弦;求田方得录,买马即□□(?)。时有自京中来云:『阉人张执中年仅十九,上最嬖之;甚恣。诸臣欲见不得,即偶见,亦甚骄倨。惟马士英登门乃见,或留一清茶;士英已觉荣甚』。除夕,上在兴宁宫,色忽不怡。韩赞周言:『新宫宜懽』。上曰:『梨园殊少佳者』!赞周泣曰:『臣以陛下令节或思皇考、或念先帝;乃作此想耶』!赞周泣对,有汲黯、魏征之风。宏光此相,酷似东昏、后主一辈。「甲乙史」载:此为二十四(戊寅)事。予按令节,似除夕为真;故从之。正月十二日(丙申),传旨天财库,召内竖五十三人进宫演戏、饮酒。上醉后,淫死童女二人;乃旧院雏妓,马、阮选进者。抬出北安门,付鸨儿葬之。嗣后屡有此事。由是曲中少女几尽,久亦不复抬出;而马、阮搜觅六院,亦无遗矣。二十四日(甲辰),复召内竖进宫演戏。故事:宫中有大变,门夜半鸣钟。一夕,大内钟鸣,外廷闻之大骇,谓有非常。须臾,内竖启门而出,素鬼面头子数十欲演戏耳。可笑如此,安得不亡。时表弟胡鸿仪在屯田署中,亲所闻见者。苏州有医者郑三山,日以春方进上,多鄙亵;上宠之。

译《五陵注略》。十二月二十二日(丙子),禁止书坊刊行《五陵注略》。杨士聪说:『《五陵注略》是许重熙所撰写的,论断颇为不同。例如说叶福清谥号为「忠」似乎错误,方德清谥号为「正」似乎也有问题,朝廷舆论认为这些说法正确。至于书中记载刘伯温□渡江、勋旧承袭爵位出乡,人人推戴,这些事情前人已经说过;孔昭一看到就大怒。正好温相忌恨倪元□,害怕他进入内阁;孔昭于是把倪氏锢妻的事情同许□□一起写入奏疏,意图重点在许重熙,想要借此兴起大狱。皇帝不准许,亲自票拟旨意让许重熙放归。许重熙的书于是流传开来』。新殿落成推恩。乙酉正月十九日,宫殿翻新完毕,推恩赏赐:辅臣马士英、王铎、王应熊、史可法,尚书何应瑞,侍郎高倬、刘士祯,科道官李维樾、游有伦、周元泰,主事朱日爃、秦祖襄,各赐金币;内官韩赞周、卢九德、刘文忠、屈尚忠、张执中、田成、王肇基、高起潜、孙象贤、车天祥、乔尚、谷国珍、何志孔、赵兴邦、李灿、苏养性、孙珍,以及诸进朝者,除银币外,各荫其子为锦衣卫指挥;李国辅授锦衣卫千户。三月二十二日(乙巳),宫殿工程落成,加恩赏赐:史可法、马士英、王铎、高宏图、姜曰广、管绍宁、朱之臣、高倬、刘士桢、何应瑞、陈盟、曹勋、葛寅亮等人各加官职,只有顾锡畴不准叙录升迁。二十三日,叙录内臣在宫殿工程中的功劳:韩赞周、卢九德等三十五人分别加以赏赐。朝政污浊混乱,皇帝昏庸淫逸。当时皇帝深居宫禁之中,只以渔弄幼女、饮火酒、让伶官演戏为乐。修建兴宁宫、兴建慈禧殿,大兴土木,耗费繁多;宴饮赏赐都毫无节制,国库用度匮乏。租佃练湖,放行洋船运输瓜、仪,抽取盐芦州的税课,甚至卖酒之家每斤也规定征税一文;凡是有利可图的地方,几乎搜刮殆尽。大概马士英当国,与刘孔昭相互勾结,混淆败坏国是;宫内有韩赞周、卢九德、张执中、田成,宫外有张捷、李沾、杨维垣、阮大铖,一人倡导,众人附和。又有东平、兴平两侯从远处遥控内廷事务,忻城、抚宁两侯侵扰妨碍吏治。边境警报日益逼近,君主却不知道;小人乘时逐利,明白事理的人已经知道国家不可能安稳到早晚了。韩赞周、卢九德、张执中、田成、张捷、李沾、杨维垣、阮大铖、刘泽清、高杰、赵之龙、朱国弼。□一月二十九日,皇帝身体不适,几乎病危。辅臣入宫问候,群阉低声交谈,似乎有所指点谋划;过了很久才退下。当时皇帝沉溺饮酒、喜好内侍,权力掌握在群阉手中,田成最受宠信;大臣都依靠他来巩固宠幸,以致靠行贿办成事情。当时有话说:『金刀不要试着割,长弓早早上弦;求田地才能得到录用,买马便能□□(?)』。当时有人从京城来,说:『阉人张执中年仅十九岁,皇帝最宠爱他;他十分放纵。各位大臣想见他都不行,即使偶然见到,他也非常骄傲傲慢。只有马士英登门才见得到他,他有时留下马士英喝一杯清茶;马士英已经觉得非常荣耀了』。除夕,皇帝在兴宁宫,脸色忽然不愉快。韩赞周说:『新宫殿应当欢乐』。皇帝说:『梨园中实在很少有好的演员』!韩赞周哭着说:『臣以为陛下在节日里或许会思念皇考,或许会怀念先帝;难道竟产生的是这种想法吗』!韩赞周哭泣着回答,有汲黯、魏征那样的风骨。宏光皇帝的这种相貌和作为,极像东昏侯、后主一类人。《甲乙史》记载:这是二十四年(戊寅)的事情。我考察节令,似乎除夕才是事实,所以采用这一说。正月十二日(丙申),传旨给天财库,召集五十三名内侍进宫演戏、饮酒。皇帝醉后淫乱,致使两名童女死亡;她们原是旧院的幼妓,是马士英、阮大铖选送进宫的。把尸体抬出北安门,交给鸨母安葬。此后屡屡发生这样的事。由此曲中少女几乎被搜尽,后来过了很久也不再有尸体抬出;而马士英、阮大铖搜遍六院,也没有遗漏。二十四日(甲辰),又召内侍进宫演戏。旧例是:宫中发生重大变故,宫门会在半夜鸣钟。有一天夜里,宫内钟声响起,外朝听到后非常惊恐,以为发生了非同寻常的事情。不一会儿,内侍打开宫门出来,原来是带着几十个戴着白色鬼脸面具的人,想要演戏而已。荒唐可笑到了这种地步,怎么能不亡国呢?当时我的表弟胡鸿仪在屯田署中,这些都是他亲耳听到、亲眼见到的。苏州有个医生郑三山,每天把春方进献给皇帝,内容多半鄙俗猥亵;皇帝却宠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