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季南略卷之十三　粤纪（续）

译永历帝在桂林。戊子年正月初一日（丁酉），永历帝在广西桂林府；因为朝臣如流星般离散，免除朝贺。永历帝逃往平乐。何腾蛟再次出任督师，从全州出兵，军队更加不和；焦琏攻下平乐，郝永忠在兴安筑营据守。不久，郝永忠的营地遭到袭击，他迅速赶到关口，想撤兵；左右近臣希望永历帝迁移。瞿式耜坚决反对，说：“督师的警报还没有送到，营中夜间报警却没有烽火，恐怕只是二百里之外的一点风尘，却仓促让君主露宿迁徙，使他没有安宁的日子，国势会更加衰弱，军队的士气也更加难以振作；百姓人心惶惶，又能依靠谁呢？潮水回落、波涛流逝，难道还能逆流挽回吗？”左右近臣慌乱奔走，不能阻止；瞿式耜又请求说：“如果实在不得已，就等督师回来；如果果真紧急，我亲自督率甲士背城决战，胜败还未可知。若把逃走作为计策，桂林城危险，柳州也更加危险；如果今天能到桂林，明天也同样能到南宁、太平。”他反复说了几百句话，眼泪流下沾湿衣服。严起恒说：“拖到五更。”到了半夜，永历帝已经出发了。这是戊子年二月二十二日。《粤事记》说：“二月二十三日夜里三更，有个叫霍允中的人（河南归德人，封永城伯）忽然闯入内宫，把皇帝从寝被中劫出，抬到城外；又把文武百官捆绑吊起来勒索，逼迫他们交出全部财物，连妻子儿女也不能保全。瞿式耜也遭到劫掠。皇帝虽然赤身裸体，幸而没有受伤；只身逃往平乐府。桂林残破凋敝，不能停留；想到三宫已经在南宁，马吉翔准备了布袍和竹轿，扶持皇帝前行。遇到水就沾湿双脚，遇到山岭就拨开树枝，可以说行路十分艰难。” 这与《遗闻》所记相差一天，但被劫一事记述得更加详细。唉！天子竟然赤身裸体。时局到了这个地步，真是难以言说啊！“南、太”指南宁府、太平府。瞿式耜重新守卫桂林。永历帝连夜出行时，城中任意劫掠、践踏，公署和官员没有一个能够幸免；瞿式耜被逼登船。天亮时，刑部侍郎刘远生、给事中丁时魁、万六吉以及刘湘客都到了；原来刘湘客奉命安抚因乱离散的人并劝募粮饷，刘远生、丁时魁则是奉召领兵进入。众人在樟木港遇到瞿式耜；瞿式耜召集刘远生等进入民屋，立即起草檄文，分路向四方发布。暂时驻在阳朔，催促焦琏的军队上前救援。楚镇周金汤、熊兆佐也进入桂林，又发布檄文命翰林简讨蔡之俊、大理寺评事朱盛隶先入桂林传达永历帝的命令，命按察司佥事邵之骅统领焦琏的军队，以安定人心。瞿式耜在初一日重新进入桂林官署，督师何腾蛟从永宁到达，滇镇胡一青率兵到达，焦琏也从平乐率兵到达。大清兵怀疑桂林城空虚，直抵北门。三月二十二日，何腾蛟督率军队从三面抵御；大清军渡过甘棠江离去，督师在榕江列营。永历帝下诏赏赐瞿式耜银两、彩币，又赐给“精忠贯日”金印一枚。瞿式耜想到南宁是蛮荒之乡，不能久居，便每天为永历帝清理道路。前些日子所担忧的是内部的事情，如今担忧的又在外部；督勋镇将士直取全州，保护巡抚鲁可藻下到梧州。恰逢东方有人反正归来报信，便命鲁可藻整顿军队以待。又恰逢鲁可藻在自己的署名中加上“两广”二字（旧例：东抚称“制兼粤西”，西抚称“抚”）；瞿式耜说：“如今武人多自称抚军；我代为上疏请求加上这个衔名，为什么不可以？”周鼎瀚认为内阁大臣擅自假授官衔，瞿式耜也上疏加以纠正。武冈发生动乱时，言官弹劾周鼎瀚因依附承胤而入阁当值；瞿式耜负责票拟，说：“难道没听王沂公说过：‘进用贤能、黜退不肖，都有一定体统’吗？周鼎瀚是大臣，应当听任他自行请辞，不请辞却又擅自假授官衔，岂不是不可以吗？”陈邦傅自称“粤西世守”，文书接连四次送来；瞿式耜上疏驳斥说：“如今功劳晋升五等，还没有分封土地。天下遭受剥削，只剩粤西一隅作为皇帝驻跸之地；楚地、云南数万军队每天都需要粮食。动辄说‘世代守护’，难道是老成谋国的人心中所料想的吗？”瞿式耜虽然身在外地，对于朝廷中的重大纲纪仍极力进言请求，上疏说：“臣与陛下共同经历患难、休戚与共，本来就不同于诸臣；一切重大政务，自然应当参与过问。” 宗庙朝廷的议论，无论可否，都关系到众人的指向。根本已经混乱，却想只治理枝末，从来没有这样的事！” 永历帝驻在南宁。《粤事记》说：“三月初十日，永历帝进入南宁府；加守道赵台以巡抚衔，命他专门在内宫掌管饮食。随行的只有内阁严起恒、吏科许兆进、兵科吴其雷、户科尹三聘、礼科洪玉鼎、礼科洪士彭、兵部尚书萧琦、大金吾马吉翔七人。皇帝想前往土州，萧琦上《十便、十不便疏》加以劝止。君臣的费用和资财，实在极其匮乏。严起恒以首相兼吏部尚书，下车上任的第二天，便急忙收揽人心，在通衢悬挂告示：“民间有才俊愿意效力本朝的，全部陈报履历和姓名。”于是三月十五日便广泛开选；邕城通往二十四个土州，槟榔、盐布等商人以及土乐户，也都登记入仕籍，排列在鸳班中，借府学明伦堂作为公座和莅任之地。从早到晚，每天有上百人。鼓乐旗帜、车舆扇盖，前面的人按照礼仪俯身行礼还没有结束，后面的官员大多脚跟相接地等待：像吴城、沙市等地方尤其喧闹。礼生一时显得骄贵，因为公座上礼数突然增多，荣归后拜见父母、拜谒祠堂、拜见长辈时，礼数也更多。” 萧琦，江西人；崇祯丁丑年进士。邕江，指南宁府。吴城，江西的大镇。沙市，荆州的大镇。皇子出生。四月初一日（丙寅），世子出生。王化澄请求册立他为太子，并大赦天下；诏书称此事为“万喜”，行在的文武官员各加一级。土官升任授职。《粤事记》说：“当时田州、果化州等地的土官来朝见，行在的文武官员都委曲迎合、殷勤款待，希望取得他们的欢心，把他们作为将来东道接待的主人。土巡司都升为县宰，土县宰都升为知府，竟然还有授予道衔和土知府的。按照土司旧规，原本只是加一级办事；把道衔授给他们，俨然就是开府了。这是三百年来从未破坏的等级规制。” 李成栋归附明朝。

译《粤事记》如此记载：“四月初十日（乙亥），大清在广州统兵的固山李成栋，把他所管辖的广东、广西的兵马、钱粮、户籍、土地全部归还给永历帝，派帐下投诚的进士洪天擢、潘曾纬、李绮三人携带奏疏称臣，并请求皇帝东行到肇庆，把那里作为越过岭南的策应地点。满朝大臣又惊又喜，但仍担心其中有军事上的奇谋，暗藏诡计；洪天擢等极力说明李固山忠诚恳切，踮足等待并注目盼望。详细询问他归明的原因，也没有完全弄清；只说：‘四月初一日寅时，悬挂奉朔的旗帜，改换服装，告谕广州文武官员立即换袍参见；当时乌纱帽、吉服、腰系金带、手持象简，满堂因此焕然一新。’起初，李成栋在丁亥年二月收缴两广文武官员的印信，共五十多颗，其中唯独取出‘总督’印藏起来。他有一个宠妾某氏（是松江妓女；只带着闽、粤两地）猜知他的心意，便趁机在夜间怂恿他，成栋置之不理。到了今年三月三十日晚侍奉酒宴，她又挑动他；成栋拍着几案说：‘可怜这云间的家眷啊。’原来成栋北来时，家眷全都留在松江府城，所以这样说。宠妾说：‘我难道敢独自享受富贵吗！” “我愿先死在您面前，以成全君子的志向。”于是拿刀自刎。成栋抱着尸体大哭说：“这才是女子啊！”立即穿上梨园袍带，戴上进贤冠，拜了四拜后将她入殓。带着“两广总督”印，备好奏疏，到广西南宁府迎接永历帝；选定洪天擢等三人，命他们日夜兼程赶路。” 《遗闻》说：“六月，粤东李成栋反正归向明朝的消息传来。”这里记载在四月，大概是记载事情的开始。洪天擢，徽州人；崇祯丁丑年进士，吏部侍郎。潘曾纬，应天府溧水人；进士，大理寺正卿。李绮，松江府华亭人；崇祯庚辰年进士，广东督学。附记：自从吴胜兆战败后，李成栋镇守松江。戊子年春，率一万兵征讨广东，留下两千名老弱以及家眷居住在松江。李成栋归明后，苏州巡抚土国宝登记查抄他的家产，得到三屋酒器、妻妾家属六十人；解送南京马内院，拘占徐国公的旧府邸。每人每天供给米一升，所有士兵依次遣散；仍有士兵的妻子两千人不肯散去，也每天供给米一升。每当他们结队外出，便纵马割草，在松江横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群臣又出来做官。《粤事记》说：“四月十五日（庚辰），又有沈原渭携带李成栋催促皇帝驾临的奏疏到来。知道事情确实是真的，于是准备出仕的人遍地都是。王化澄闭门半年，忽然入朝当值；朱天麟改名换姓，隐居在太平府，前往拜访窦某，请求拜相；晏清从田州出来，担任冢宰；张凤翔任兵科，并兼翰林院修撰；张佐辰和扶纲从贵州来到，掌管文选、考功司事务；顾之俊也出仕，随驾而行，献上天地人三策以及水火药三种用途；张起、王者友、朱士焜等各自营造一座名邑，筹办考试选官；吴江县的书役王正国，任吏部司务；董云骧任大行人；潘观骏进入兵部，王渚进入户部；庞天寿掌管司礼监；吴贞毓任吏部侍郎兼副都御史，下广东答复李成栋。沈原渭当即获赐殿前宴饮，奉诏加授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一时人情，都把出仕看作光荣，把不出仕看作耻辱。” 沈原渭，苏州吴江县人；生员。朱天麟，吴江县人；崇祯庚辰年进士。晏清，湖广黄冈人；进士。张凤翼，庚辰年进士。张佐辰，进士。扶纲，贵州人；崇祯甲戌年进士。顾之俊，苏州人；癸未年进士。张起，苏州举人；户科给事中。朱士焜，靖江人；贡生，吏科都给事中。董云骧，松江生员。潘观骏，湖州生员，武选主事。王渚，池州布衣；户部主事。章服混乱。《粤事记》说：“四月二十日，又下达考选贡士的诏旨。乡村教师、巫童以及穿黑衣的、戴黄冠的，只要能拿笔写字，全都投递一份名帖，自称山东、山西某府某县生员，必定会被录取；极远地方的人便把它当作没有凭证。有人拉着衣襟上路，密密麻麻如蚂蚁一般：曾经出仕的，都说自己是‘迎銮’；无业的平民，则谎称自己是‘原任’。六部和两侍郎，在十天之内，驻列得人才济济。然而在道路两旁相遇，却都不举手行礼；因为其中有一两个科甲出身的人，便故意抬高姿态来自尊。其余如菜贩、屠夫、倡优、书役，虽然戴着进贤冠，却成行成队，仿佛羞于见人。当时没有固定规制，有的穿吉服，有的穿锦衣，有的身份卑微却穿大蓝色剪绒靴。至于章服上的补子和腰带，多数不合规制：有的补子是鹤却系银带，有的系金带却配雀补，有的系黑带而补子四角为云纹、中间为大红石蓝；还有官职低于腰带、品级低于服色的。凡是站立的位次、称呼和礼貌，全都不熟悉；文官武官错戴服饰，大小官员位置颠倒，满朝没有等级威仪：有人挽臂露肩，衣襟半敞，马裾拖地。新建立的朝廷，竟变成了集市；严起恒不得不承担这个责任。喧闹了两个月，左右两江一带不称官的人已经很少了。” 地方小而官员多，朝廷规模小而官职品级大；自古以来都是如此，如今尤其严重！两粤重新全部恢复。《遗闻》说：“瞿式耜想到没有讲官，皇帝不能到经筵听讲，石室也蒙尘，怎么能够听到政事的得失；便亲手把《八箴》写在扇子上进献。何腾蛟重新收复全州；这是五月二十七日的事。何腾蛟在报功疏中不肯把功劳归于自己，其中有一句说：‘能够让陛下信任臣、任用臣的，只有瞿式耜一人。’当时李成栋已经上疏迎接皇帝；又有江西金声桓占据南昌，把奏表藏在佛经封面中，派使者携带奏疏送来：两粤都声称已经收复全境。瞿式耜上疏请求永历帝前往桂林，又请求不要仓促东行；又说：‘事权应当专一，号令应当统一。如今军功、爵赏和文武官员的任命，都决定于李成栋。如果归给朝廷，内部便会受到扰乱，朝廷在关外又不能专断；若听任他自行决定，朝廷就只能空自拱手。况且楚、黔有雄兵百万，何腾蛟抬头仰望皇威，如同仰望云霓。皇帝一旦东行，军中的将帅会认为朝廷贪恋新收复的土地，李成栋也有借迎驾以求私利的嫌疑；号令一旦相隔遥远，人心就会离散。请先接见东方诸侯，让他们共同瞻仰至尊的容貌，当面慰劳并指示，然后责令他们把全部心力用在东方，限定日期出战，一切都在外部决定，不要让朝廷内部受到干扰。’又命简讨蔡之俊前去迎接；再次上疏，命给事中蒙正发前去迎接。

译永历帝最终从梧州进入肇庆，先后所上的奏疏都没有得到答复；瞿式耜听说后，眼泪簌簌流下。再次上疏说：“上个月粤东还没有收复，应当住在桂林观察楚地；如今江西、广东都已反正，则应当住在桂林，谋划出兵楚地。关键时机就在这里，差之毫厘便会失之千里。”吏部侍郎吴贞毓上疏请求永历帝住在广州城，瞿式耜于是催促刘远生入朝阻止永历帝。恰好李成栋从岭南撤军回来，修建行宫，并准备迎驾。永历帝命刘远生前往广州慰劳军队，刘远生对李成栋说：“如今皇帝来到这里，爵赏和征伐都可能让人怀疑其中有私心；不能不有所避嫌！”李成栋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停止修建行宫，也停止迎驾。李成栋上疏说：“瞿式耜拥戴元老，扼守抵御粤西；不应让他久居外地，应当赶快召回内阁。”永历帝专门下令派官员三四次召他回朝；瞿式耜说：“前些天在南宁时，桂林危险；桂林一旦危险，天下就会失去。关键在外而不在内。如今江西、广东都已安定，何腾蛟督师向下进军长沙，朝臣也将相继到来；我不敢忘记危险而马上满足于安逸。”他接连上疏请求退休，永历帝不准。” 蒙正发，湖广举人；户科都给事中。朱天麟谋求入阁为相。《粤事记》说：“朱天麟，昆山人；原来穿羽衣出家，后为庚辰年进士。当时以知推身份参加选拔，取得高等，最终进入翰林。思宗查阅司李的访单，强行选取没有圈点的人作为上选，朱天麟于是进入翰林。丙戌年九月，他从福建进入广东，独自带着家属乘船经过肇庆。正逢永历帝即位，群臣正想寻找一位老资格的词臣作为朝廷首辅的重臣，共同迎接□某。朱天麟解开缆绳离去，改名换姓，隐居在广西太平府的云山。到这时，他知道李成栋归明；恰好太监王保进山采购苏木，朱天麟故意殷勤接待并购买，礼节极其恭敬，请他代为上奏。王保回朝后极力推荐他，并且详细说明他留下等待时机的用意。内阁严起恒、王化澄忌惮他与另外三人，把奏疏以‘该部知道’退还。朱天麟又请求庆国公陈邦傅特意上疏推荐，说：‘三朝元老，中兴的柱石；如今潜心修养已过大半，这是上天想留下伊尹、吕尚那样的再造股肱来辅佐陛下。掌权的人终究不愿让机密近臣的位置由异己分掌，应当酌量以宗伯之职召用。’当时是前一年六月初一日；过了三天，朱天麟入朝。宗伯一职由王化澄兼任；初五日，王化澄把策问送给朱天麟，朱天麟坚决不接受。” 来回推辞，从早晨到傍晚始终不答应。科道两衙门传发揭帖说：“天麟是阁臣推荐的，怎么适合授予宗伯？如今应当联合上词，请求授予阁臣之职。”第二天奏疏呈上去，仍以“该部知道”四字退还。于是，天麟勉强接受了宗伯之职。不到三天，营长子日生被任为侍御，命他掌管河南道事务；次子月生任中书。他的弟弟天凤任大行人，雇用乡兵四五十人，手执戈矛、举着旗帜跟随；说这是将来出任将领的资本。凡是会见宾客、交谈叙话，从太阳偏西直到深夜，纠缠不清，没完没了。一家人竟可笑到这种地步。” 王保，是应天人。朱天凤，是乙酉年福建举人。陈邦傅把永历帝留在浔州 闰六月初十日（甲辰），永历帝和三宫在邕江登船，离开南宁，经过横州、永淳。当时水流湍急，只用两天两夜就抵达浔州府。旧总兵、庆国公陈邦傅挽留圣驾，并诉说自己的功劳。起初，永历帝驻在南宁三个月，陈邦傅不敢入朝觐见；这是因为他与朝臣不和，又同赵台有嫌隙。赵台本是北京人，是任子；后来升任南宁知府。甲申年京城发生变故，他独自到南方任官。当时邦傅总镇粤西，赵台依附他，两人以亲戚相称，邦傅还为日后自身和家族的打算，曾当面订下婚约，只是还没有举行正式婚礼。邦傅也多次上疏推荐赵台，赵台能够升迁，很大程度上是由于此事。后来邦傅受到瞿式耜驳斥，又不被朝臣理睬，赵台想同他断绝关系，甚至把这件事写进奏章，以博取众人的欢心。邦傅于是公开说，圣驾南下广东时，赵台一定会随驾护送；如果行程经过浔江，我一定掠走他的妻女，杀掉他的父子。赵台听说后，便不敢随行，只把儿子留在南宁旧署。到这时，永历帝经过浔州，邦傅便将他留住，当面说道：“皇帝忘了我的大恩，听任两衙门互相构陷，对本爵没有丝毫加恩。假如丁亥年二月，梧州、浔州等地没有我父子浴血奋战三昼夜，扼住南下的军队，使其长驱直捣，皇上哪里会有今天！至于赵台依仗婚约、背弃义理，按法律本应诛杀，皇上反而对他加以优容；他不敢经过我的河下，怎么能任命他为留守！况且南府、太府等原本都在我的镇辖之下，何必再设置巡抚！这明明是两衙门收受贿赂，设下计谋蒙蔽皇上。希望皇上大振乾纲，不要给文武官员作奴仆，让他们的私囊得到满足；将来将士离心离德，皇上自身就会遭受实际祸患。”永历帝惭愧得脸红，无言回答，只说：“你补写本来。”对于随驾的各位大臣，他一点也不以东道主的礼节接待；反而向户部主事王渚索取军饷，挥拳将王渚打死；顾之俊愤懑至极，也死了。严起恒、王化澄两位宰相拿恶劣的草料进献，相见时没有和颜悦色、温和言语。又当面□兵部尚书萧琦不派兵护驾，率领家丁用乱石砸碎他的船，船身一半沉没；又不允许萧琦登岸，只让他蹲在船舱里，并派村童、乡妇围坐着辱骂他。萧琦愤怒怨恨，因蒸闷三日，死在船上；邦傅拿走他船中的全部财物，又不替他办理殡葬。二十日（甲寅），邦傅逼迫永历帝上浔州府，把府署作为行宫驻扎。邦傅挟持朱天麟，同严起恒、王化澄掌知机密，于是大量发给札付。起初是庆国公自行发札，接着是有关部门发札，后来是贵钦发札。所谓钦札，就是盖有玉玺、授予官职的札书；从知县、知府、科道、翰林直到侍郎、尚书，武官则从正副总兵、游击、参将，都让他们持札到有关部门，在确实存在的衙门办理照验接受。因此求请官职的人纷纷而来。尚书的正总钦札，也可以卖到一百金；部札的价格只有一半。这就是下广东的路费所需要的东西。这一年永历朝闰六月，而大清朝闰四月。横州、永淳县，都隶属于南宁府。张立光收受贿赂，改换敕书 七月，永历帝驻在浔州，准许陈邦傅像桂林的瞿式耜那样留守浔州府，设置官员、征收赋税。敕书下达到中书省誊写黄纸，中书舍人张立光收受二十金的贿赂，于是把“居”字改成“世”字；用玺的助卿也没有察觉。只有永历帝发现了这件事，曾委婉地向严起恒提起，命行在诸臣揭发此事，想追回前一份敕书，将“居”字改正，并把张立光按“擅自改动敕书”的罪名拟罪，最终却没有办成。张立光，苏州崑山人；生员。晏日曙等四位大臣死于蛇庙

译广州、肇州、梧州之间相距千余里，沿途都在注目盼望圣驾，却始终遥遥不可得见。晏日曙、李永茂、田芳、郑封等人都是中原出身，体质不适应湿热；又潜伏在深山一年多，山岚瘴气侵入肝膈。到这时，他们各自把船停泊在苍梧城下府江与藤港合流处的三角嘴，等待圣驾；向西遥望，望眼欲穿，满腔心愿想要倾诉。他们闲游蛇庙避暑，纵情谈论，四人都突然气喘急促、暴发疾病，相继死亡，终究没能面见圣上，略微倾吐长期积压的心意。这也是因为热气和瘴气发作，炎热蒸闷难以忍受；民间说是“等人躁急”，所以才这样。叶子眉在朝歌旅舍题写墙壁 “马蹄扬起的尘土飞到鬓发旁，伤心又羞于整理旧日的花钿；回头已经难以回忆宫中的事情，衰败的柳树徒然垂下，升起傍晚的烟霭。” 我这个妾是广陵人，曾在西宫任事；还不到两年，骑在马上弹着琵琶，□尘远去。含着眼泪濡湿笔毫，话语哽咽得无法成声。我悲怆地写下这首诗，幸望故乡的同人看见它，知道浮萍最终归向何处罢了。广陵叶子眉题。戊子年七夕前两日。永历帝再次进入肇庆 七月二十五日（戊子），陈邦傅因李成栋催促迎请圣驾，受到不堪入耳的辱骂，便不敢再挽留。当天，永历帝离开浔州。二十九日（壬辰），抵达肇庆城下。李成栋预先整修了一艘原属督学道、长三十三舱的船，作为龙舟，在百里之外迎接；永历帝上船后给予极为周到的慰劳。八月初一日（癸巳）辰时，李成栋率领文武百官迎接皇帝，亲手扶着銮舆进入肇庆行宫。宫中储存白银一万两，用来准备赏赐；供应帐幕、器物和装饰，又约值万金；象魏、殿陛也还粗略可观。朝贺之后，加封成栋为卫公（？），爵位达到极品；赐给他御袍、靴、带、尚方剑等物。成栋拜了两拜，表示谢恩。当时首相是严起恒，其次是王化澄，再次是朱天麟；凡是大小政务和行动安排，都必须先呈报成栋，然后才能上奏。李成栋出兵 李成栋是陕西人。他为人质朴木讷，刚强而能忍耐，没有矜持的神色，也没有喜悦的表情；不阿谀逢迎，不多说话；朝廷内外的文武官员全都敬畏他。永历帝命令在城东筑坛，仿效汉代淮阴侯韩信的旧事，命成栋督师南下。祭坛修到一半，成栋说：“事情在于人去做，难道一定要登坛与否吗！”大概是因为他被割颈殉死的爱妾始终不能忘怀，一定想取得相当的成就来回应她的情意。八月十二日（甲辰），他当面向永历帝奏道：“南雄以下的事情，交给诸臣负责；庾关以外的事情，只有臣来负责。”一句话说完便离去，率领二十万军队进发南雄。当时江西的金声桓占据南昌，已经天天同成栋联络，约定日期南下。朝廷大臣谄媚李元胤 自八月十二日李成栋离开以后，朝廷局势大变。都察院左都御史袁彭年从前是周延儒的心腹，周延儒议论处置他时，首先揭发周延儒；后来降服大清，被授予广东学道，表面上说：“金钱鼠尾，才是新朝的雅制；峨冠博带，实际上是亡国的陋规。”等到返回明朝，又重新诋毁清朝，自夸是反正的第一功臣。成栋有一个养子李元胤，本来姓贾，是河南人。因为庸碌愚蠢，成栋没有带他出征，留在肇庆守家。袁彭年特意抬高他的地位，把内外权力都交给他。元胤只是傀儡，任凭人们嘲笑辱骂，也没有感情；袁彭年则像牵线的人，操纵权力，手段极其狠辣：一时之间，政事和人心都严重背离。吏部侍郎洪天擢、大理寺正卿潘曾纬、广东学道李绮、兵部尚书曹晔、工部尚书耿献忠、通政使毛毓祥，是成栋亲近宠爱的人，都从五羊来到这里，形成一派；严起恒、王化澄、朱天麟三位相国，吏部尚书晏清、吏部侍郎吴贞毓，以及出身于杂项的六科官员吴其靁、洪士彭、雷得复、尹三聘、许兆进、张起等，都随驾从南宁向西而来，形成一派；又有从各路来到的人：都察院副都御史刘湘客、礼部尚书吴璟、吏科都给事中丁时魁、兵科都给事中金堡、户科给事中蒙正发、礼科给事中李用楫、文选司郎中施召征、光禄寺正卿陆世廉、太仆寺正卿马光、仪制司郎中徐世仪等，又形成一派。其中广东本地人陈世杰任词林，吴以连任验封司郎中，李贞在省垣任职，高赉明任西台，杨邦翰任□卿，唐元楫任方郎等，也成为一派。各色人等纷纷察言观色，投归到同一个党派。袁彭年招引同党，排斥异己，于是李元胤门下像集市一样拥挤。登上他的厅堂的人，不亚于登龙门；拜盟认作宗亲，李氏、贾姓的人没有不自矜自喜的。每逢朝会之日，东班官员快步进入，和西班官员同李元胤交接，东班因此空了一大半。李元胤为人暴戾、自以为是，狂妄轻率而不近人情；客人来到不作揖，客人离去也不送行。他喜欢拿仆卒同客人赌博，群臣倾尽钱囊供奉他；他言语戏谑放纵，辱骂席间众人，从不顾忌别人的忌讳。这些全都是袁彭年胁迫控制内外官员、曲意顺从而造成的。中郎没有儿子，确实不是诬蔑！十月初九夜，李元胤奉行李成栋的密计，上奏请求兵部尚书佟养甲前往涪州府祭告兴陵。二更时分，在德庆道上杀死佟养甲；地方官以盗贼杀人上报。由此，李元胤的威势和权力更加震动朝野。本月十五日是李元胤的生日，朝中文武官员公分之外还有私分；私分之外还有私公分；私公分之外又有私私分；馈赠礼物昼夜不断。自八月直到冬末，没有人不奔走争逐于李元胤左右，真是可叹！袁彭年，是湖广公安人；崇祯甲戌进士。毛毓祥，是武进人；丁丑进士。吴璟，原名文瀛，是松江人；进士。施召征，是无锡人；癸未进士。马光，是苏州人；经保举任湖南总督。徐世仪，是江南人；升任文选司郎中。陈世杰，进士。吴以连，丁丑进士，任验封司郎中。李贞，进士，任吏科给事中。高赉明，进士。杨邦翰，进士，任太仆寺少詹。唐元楫，丁丑进士，任职方司郎中。佟养甲，是辽东人；都督同知。李成栋初次在庾关失败

译十月二十日（辛亥），李成栋越过庾岭。二十五日（丙辰），在江西赣州府城外扎营，听说朝廷内外已经互通消息。二十六日（丁巳）五更时，听见城上有人三次呼喊“董大哥”。李成栋在梦中惊醒，说：“董大成是我的中军；他们呼喊他，说明我的军队已经归他们所有了！”他急忙披上蓝布短马衣，跨上一头骡子飞奔而走，竟然一言不发。庾关到梅岭六百里，他在大雨中奔走了两天两夜。起初出关的兵力有二十万，分成十大营；每营设置一名大总镇。李成栋抛下军队逃走，十名总兵也尾随他而去。等进入南安府城门，李成栋才像从梦中醒来，回头对十人说：“你们怎么也跟来了？”十人回答：“大爷既然逃走，我们这些人不得不跟来。”李成栋大怒，认为这是胡说，立即亲手杀了爱将杨大用。二十万士卒和军械全都丢弃在赣州府城外，只带着一百多人向南来；他又羞于进入肇庆去见皇帝，于是顺流直下广州府，打算再次起兵。朝廷得到消息后，也并不十分惊讶，仍然颁发诰命、升迁转任，任官名册纷纷下达，竟不考虑对外抵御敌军、对内修整政务的事情。董大成，是河南人。杨大用，是陕西人。赣州府隶属江西省；南安府是江西通往广东的地方。以二十万军队统帅的身份，怎么会无缘无故独自逃走？即使是十名将领，难道竟然不知道原因，跟随他奔逃两天两夜，却始终得不到李成栋一句话吗？这其中一定有说法。姑且记载下来，等待考证。文选司发给空白札付 九月、十月，通政司每天上报请求任职的奏疏，多达千件。阁臣票拟后刻成版式，规定写“着议具奏”四字。吏部堂司两侧的廊庑挤满了人；文选司虽然掌握铨选的权力，却没有可以任命的职位。广东一省，如果没有奉李成栋的咨文，大小官署都不得擅自任免；桂林、平乐由留守阃臣瞿式耜主持政务；庆远、柳州由焦琏主持政务（焦琏，就是陈邦傅离京时的京债债主）；浔州、南宁、恩州、太平四府由庆国公陈邦傅主持政务。又有人替陈之望请求任职，文选司只给了一张空札，作为日后到部办理手续的凭据而已。陈邦傅包围南宁 十月，陈邦傅率兵来到南宁府，围城两个月，米价涨到一斗一两银子；并把媒人钱廷晔活活剥皮。赵台无力支撑，只得开城投降；他含泪把女儿送出，嫁给陈邦傅做儿媳。陈邦傅父子于是驻在南宁府。钱廷晔，是无锡马侨人。贾士奇侮辱施召征 十一月初一日（辛酉），文选司施召征谢恩时，同班行舞拜礼的有两人：一人是本兵曹晔，一人是銮仪司贾士奇（□为现通谱李元胤）。施召征没有向贾士奇行礼，贾士奇大怒，指名辱骂他。施召征起初不明白，等到听见恶毒的骂声才察觉；便推说自己近视，应该登门请罪。有人从中调解，贾士奇的怒气稍稍缓和。到了初四日，两人在路上相遇，贾士奇挽起胳膊想殴打他。施召征躲让，并详细询问缘故；贾士奇见施召征在别处题写姓名时字很小，唯独写“荆”字时特别大，认为施召征是在欺侮自己。施召征闭门三天，几乎花费了许多调解费用，替他赔款四两银子，争端才平息。无非是借着李元胤的势力而放肆罢了。贾士奇，是湖南人；起初任守备。吴其靁连夜逃走 十一月初六日，兵科吴其靁上疏陈述“厘清文武官员的职掌，以整肃朝纲；勉励新旧官员的廉耻，以辨别人物品行等事”，说：“内阁、六部、四衙门，凡总兵以下的官员，调动任用都使用手写揭帖，这是三百年的旧规。如今文武诸臣有初朝、二朝、三朝、四朝、五朝、六朝之分别，都应当建立功劳，以彰明他们自我献身的本心。”袁彭年、李元胤知道后，恨他入骨。初十日，吴其靁连夜逃往桂林府，与瞿式耜共事。那道奏疏也被留在宫中，没有下发。朱容藩僭越作乱的始末 朱容藩原是楚藩通城王一支的庶人，居家时是个无赖，不被王府看重。他逃入左良玉军中，假称自己是郡王；带兵加害他人，营中将领都厌恶他。甲申年春天北都陷落后，朱容藩到了南京，贿赂马士英，请求以“镇国将军”的身份监督楚营。走到九江时，因为横行放纵激起变乱，军民害怕获罪，纷纷逃跑。当时李自成在陕西溃败，余部贼军流入楚地。朱容藩又进入贼军中，称自己是“楚王宗子”，贼军大喜，想拥立他为王。后来见他举止怪异、言语虚诈，便开始怀疑他。丙戌年十月，永历帝在端州即位，朱容藩逃到行在，十分详细地说明贼军中的情况。内阁大学士丁魁楚一向庸碌浅陋，却相信他的能言善辩，于是把他推荐给朝廷，掌管宗人府事务，并得以参与大政。兵科程源喜欢谈论军事，和他结交得非常投机。程源是四川人。有一天，他和朱容藩谈到四川的事情，说：“四川的贼势虽然强盛，但各路将领的兵力不下数十万；我们两人各自请求总督职务，您督理东北，我督理西南，贼军不足以平定。”朱容藩很高兴，便上疏请求。朝廷议论认为程源刚改任兵科不到两个月，不应庆贺升迁；但程源狂妄急躁，决意一定要得到。于是加授程源太常寺少卿，负责经营三省；改授朱容藩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川东兵马。十二月，大清军攻破广东，永历帝移驾桂林；内阁大学士吕大器返回四川，丁魁楚带着子女、辎重从浔州走横江小路逃走，内阁中随驾的只剩瞿式耜一人。丁亥年正月，圣驾抵达广西桂林府，朱容藩图谋入阁办事，故意逗留不走；嘱托给事中唐諴等人联名上疏，弹劾丁魁楚擅自逃走，致使皇上的护从力量单薄；像朱容藩、程源这样的人都是拥戴皇帝的重臣，不宜轻易派到外地。”}], 皇上一向厌恶容藩，于是发怒说：“你们又想拥戴容藩吗？”随即命令削去容藩的官职，夺取他的总督敕印，并想杀掉他。容藩害怕了，剃发出家做和尚；他行贿买通内监庞天寿，请太后对皇上说：“自从变乱以来，宗室日益凋零；容藩的罪还不至于死，不要过分追究！”皇上一向孝顺，接受太后的懿旨，立即赦免容藩；仍然恢复他的官职，把敕印还给他。容藩从楚地进入四川。程源从楚地进入贵州，假称自己是三省总督、兵部右侍郎，沿途卖官、发送札付，贪赃营私达数万。四月，四川巡按钱邦芑上疏弹劾他。当时皇上在三月因刘承胤迎接圣驾而驻跸武冈；奏疏送入后，皇上震怒，削去程源的官职，逮捕审问。

译容藩从辰州经永顺司到施州卫，得到王光兴的两万兵马。当时王光兴在郧阳被大清军击败，逃入施州卫，无处归附；容藩假称自己是“楚王世子、天下兵马副元帅”，王光兴的将领不知道这是假的，于是归附了他。当时四川的曾英被张可旺（即孙可望）击败，部将李占春、余大海率领水军向东逃到夔州；容藩得到王光兴的军队后，便移檄李占春、余大海，两人也归附了他。当时大清军已经攻破成都等地，从重庆乘船顺流而下；容藩命李占春、余大海截击。两人率水军溯流而上，七月十一日在忠州的湖滩相遇；李占春出其不意，乘轻舟直接冲入大清军营，发射火炮乱击，大清军弃船登岸，逃往川北。容藩得到三营兵马后，更加肆意妄为；于是自称监国，铸造并佩戴副元帅金印。把忠州改名为木定府，把府门称为承运门；把自己的居所称为行宫。设置祭酒、科道、鸿胪寺等官职，擅自封授官爵：封王光兴、李占春、余大海、杨朝佐、谭弘、谭文、谭诣、杨展、马应试等人为侯、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万人〕 任命张京为兵部尚书，程正典为四川总督，朱运久为湖广巡抚。八月十三日，钱邦芑率领王祥收复遵义；九月，发檄文命袁韬收复重庆，川北总督李干德与袁韬的军队驻扎在重庆。十一月，容藩率领李占春□营来到重庆，与李干德会合；容藩暗示李干德，想让他拥戴自己。李干德装作不明白，礼数上也不向容藩屈服。正好冬至举行朝贺礼，袁韬本是摇黄贼，起初接受招抚，平素根本不懂礼仪，于是同容藩站在同一班次行拜舞礼。容藩大怒，命李占春暗中袭击袁韬并杀害李干德。当天晚上，李干德登上船，忽然感到烦闷，于是上岸来到高地，搭帐休息；等到李占春的军队到达，把李干德的船劫走，只抓到一名妾和一个女儿，却没有看见李干德，于是大惊。等到袭击袁韬的营寨，又不能取胜。第二天，袁韬集合军队同李占春互相厮杀，数次交战仍未分胜负，双方互有胜败；容藩逃往涪州。当时钱邦芑在武隆，川南总督杨乔然在彭水，容藩写信给邦芑、乔然，请他们到涪州为两营调解。邦芑回信，严厉斥责容藩僭越犯上的罪行；容藩不听，于是私自铸造锦江侯印送给王祥，请他出兵响应李占春，一同攻打袁韬。戊子年正月，王祥率军从綦江出发，同袁韬交战三次都没有取胜，退驻南岸。王祥独自乘轻舟去见容藩，不一会儿李占春来会面。王祥力气很大，于是擒住李占春，押过自己的船，二人一同到了綦江县；王祥命部下王朝兴看守李占春，不许他回营，想要兼并他的部众。王朝兴是陕西人，同李占春是同乡。李占春用好话安慰他；当时天气严寒，李占春解下貂皮衣送给他。王朝兴很高兴，看守时便松懈了；李占春于是连夜翻越城墙逃出，找到小船逃回自己的营地。王祥既然失去了李占春，再同袁韬交战又没有取胜；军队没有粮食，便杀马充饥。二月，王祥于是退回遵义；袁韬也逃往顺庆，李占春退驻涪州的平西坝。夔州临江有一座天字城，地势十分险要，可以据守；容藩于是把它改名为“天子城”，认为这是应验自己的谶语，并率领数千部众住在那里。他铸造印信，发给各部下属。石砫、酉阳两地的土官，都封为伯，悬挂将军印；供役使的蛮獠，都授予监军、总兵等铸造的官职。四川境内屡经张献忠、摇黄之乱，地方刚刚恢复。丁亥年武冈发生变乱，皇上从靖州前往柳州，战争阻断道路，朝廷文书长期不能通达四川；容藩乘机在川东一带煽动蛊惑，各路将士多被容藩动摇，争相前往归附；每天都有人来求取官职。钱邦芑于是列举他的罪状，上疏弹劾说：“这是奸诈宗室图谋叛逆，请求依法施行上天讨伐之事。臣查得，逆宗朱容藩自元年正月在广西获罪，皇上想置他于死地；幸蒙上天恩典赦免宽宥，恢复他的原官，命令他料理湖南一带。当时贼寇逼近湖南，容藩便从施州卫逃入川东。五、六月间，贼寇攻陷涪州，臣才到达彭水边界。川东夔府一带与朝廷消息不通，文武官员没有主事之人；容藩又因为四川消息不通，于是借用朝廷的威灵，收拢兵将。到了八、九月间，四川各镇如王祥、侯天锡、李占春、余大海、赵荣贵、曹勋、马应试、袁韬等，分别出兵剿灭贼寇，四路都传来捷报。” 当时皇上驻跸广西，四川中部不知道圣驾所在；朱容藩便自行充任吏部、兵部两尚书，铸刻印信，选授文武官员，笼络军民，隐约已经有称王的意图。今年六月，臣巡行川南，忽然有军中□传来朱容藩刊刻的晓谕以及设置文武官员的榜文；他自称时用的是“予一人”“予小子”这样的称呼。像这样，还想让他始终守臣子的节操，难道可能吗？如今皇上远在百粤，四川偏处最西边，沿途被兵乱和盗寇阻隔，所有诏谕、敕旨往往过了一年多才传到四川，至于那些途中沉没、没有送达的还很多。况且四川四面都是蛮夷土司，容易发生反复；又接连遭受贼寇祸乱，三年之内四次更换年号，人心惶惑，不知应当听从谁。因此朱容藩想趁此机会动摇人心，图谋发动变乱。自去年秋冬以来，四川逐渐恢复，臣不怕艰苦，在深山大箐、荒城破垒之间往来，驱除豺狼虎豹，砍除披荆棘，招集残存百姓，安抚土司，宣扬传达皇上的威势和恩德，四川地方才开始知道正统归属。如今声教渐渐彰明，法纪正要施行，而朱容藩却包藏祸心，图谋窥伺神器；表面尊奉朝廷，暗中实行僭越伪制。借用皇上的威势和恩福，布置党羽和作乱的爪牙；

译他打算等羽翼已经壮大，便盘踞四川，效仿公孙子阳、王建、孟知祥的旧事。臣已经早早看出他的隐情，先写信向他说明大义；随即传檄楚督何腾蛟、堵胤锡、〔杨〕乔然、李干德以及各大镇，让他们共同尊奉朝廷，不要被叛臣迷惑（檄文内容不全部载录）。”钱邦芑于是把奏疏稿、檄文和书信封好，送给堵胤锡，约定合兵共同讨伐。堵胤锡率马进忠驻扎在施州卫；堵胤锡收到信后，立即乘船进入四川会见朱容藩，严肃地斥责他。朱容藩说：“圣驾辗转迁徙，四川不知道谁顺从、谁叛逆；我只是暂且借用这个名号来弹压他们罢了。”堵胤锡呵斥他说：“您自己就是叛逆，怎么能使叛逆者服从？钱代巡已经传檄约集军队；如果您再不悔改，钱公率兵从下游进攻，我就截断您的后路。四川将领都是朝廷的臣子，谁会替您做贼？”当时依附朱容藩的文臣只有张京、程正典、朱运久三人，堵胤锡逐一向他们陈说大义，严厉斥责。川东文武官员这才知道朱容藩所用名号是假的，纷纷解散。八月，督师吕大器到达涪州，李占春前来相见。正好朱容藩有牌文送到，约各将领会师，上面列着“楚王世子监国天下兵马副元师”的官衔。吕大器笑道：“副元帅，除了亲王、太子，谁也不敢这样称；况且天子在上，监国的是哪个国家？这个人明显已经反叛了！”李占春说：“前些日子堵督师当面斥责他的非法行为，我们已经知道他的名号是假的。然而朱千岁还在铸印封官，怎么办？”吕大器说：“朱容藩专擅到这种地步，朝廷立即就会传檄调兵共同讨伐。你们接受了他的官职，必然不能免罪。”李占春说：“我们是误受他的迷惑，如今已经后悔。用讨伐叛逆来赎罪，怎么样？”吕大器只是连声答应。李占春立即整顿水军，连夜赶到天字城攻打朱容藩；朱容藩率兵抵抗不能取胜，逃入夔州山中。李占春率部下追赶两天，朱容藩藏在草屋中，被当地人擒获献出，斩首。川东的祸乱全部平定。武冈播迁的始末 刘承胤原本是南京城中的一个市井恶棍，投到兵部做家丁。他有力气，酗酒无赖，自称“刘铁棍”。后来随军营到楚地征讨蛮獠，屡次立功，升到副总兵。甲申年北都发生变故后，何腾蛟总督楚地兵马，上疏任命刘承胤为总兵官，镇守武冈；招集兵二万人，其中大半是南京市井恶棍。刘承胤实际上刚愎自用，不懂军事，只凭“铁棍”这个名号哄动远近；何腾蛟也错误地相信他，同他联姻。丙戌年七月，隆武帝封他为定蛮伯，他更加肆意妄为。兵科龚善选因册封李赤心经过武冈，刘承胤竟命士兵侮辱他。丁亥年正月，永历帝驻跸桂林，刘承胤上疏迎驾。二月，兵科给事中刘尧珍经过武冈。当时太仆寺卿郑逢元因催收粤地饷银驻在武冈，见刘承胤兵力强盛，便同他联姻。此前，沅州有个妖僧查显仁假称自己是弘光帝，常常煽动地方；郑逢元还上表称贺。到这时，刘尧珍出言讥讽他。郑逢元惭愧而愤怒，把这件事告诉刘承胤；第二天，当着众人的面用拳头殴打刘尧珍。锦衣卫指挥张同敞来到后，和御史傅作霖责问刘承胤：“你上疏迎驾，却得罪朝廷士绅，这是为什么？”刘承胤感到不安，于是备酒请罪。后来皇上驻跸全州，刘承胤进见皇帝时，傲慢无礼，完全没有人臣的礼节；御史瞿鸣丰上疏弹劾他。第二天，退朝走到门外，刘承胤指着都察院御史杨乔然说：“你担任风宪之长，近来言官混杂，胡乱发言，你不能起表率作用，要你干什么？”说着便挥拳打他；杨乔然同他争斗，以至于帽子撕裂、衣裳破损，众人出面劝阻才平息。杨乔然、瞿鸣丰都上疏请求罢免斥退刘承胤，闭门不出；刘承胤返回武冈。三月，皇帝车驾到武冈，以岷王府作为行宫。进封刘承胤为武冈侯。任命工部尚书吴炳为东阁大学士，入阁值班；任命贵州总督李若星为吏部尚书、黄太玄为太常寺卿、侯伟时为文选司主事；改任吏科唐諴为右春坊右谕德，任命御史傅作霖为兵部左侍郎、主持部务，加授吴贞毓太常寺卿，仍主持文选司事务，加授严起恒户部右侍郎、主持布政司事务。锦衣卫指挥张同敞，是江陵故相张居正的曾孙；威宗时以任子身份任中书。北都陷落后，张同敞怀揣牙牌，历尽艰险进入福建，隆武帝命他承袭锦衣卫世职。到这时，满朝都推荐他的才能可以重用；皇上平素听说他贤能，便改任翰林院侍读学士。太仆寺卿郑逢元因为是刘承胤的姻亲，升为兵部右侍郎，总督川、楚军务。任命刘达生为太仆寺卿，升翰林院简讨刘湘客为右春坊右谕德。改礼部主事刘鼒为翰林院庶吉士；不久又改任御史，加授给事中。任命庶萃士刘鲁生为编修。刘远生、刘湘客、刘鼒、刘鲁生四人都姓刘，便同刘承胤认作同宗兄弟，所以都得到优厚官职。刘远生原任江西巡抚，丙戌年被清兵俘获，逃回后丢了官；到这时，又得到起用。刘湘客就是他的弟弟。刘鼒是四川人，很能写诗文；喜欢交游。刘鲁生是楚地人；丙戌年五月，以贡生身份进入福建廷试。隆武帝发现翰林各官都不读书，每当询问典故，他们都瞪眼发愣，无法回答；命他们撰文时，又浅陋鄙俗、文理不通。于是选贡生二十人，命为萃士，附在翰林院读书，服色准同庶吉士。三年后再次考试，如果文理确实通达，才准实授庶吉士；如果文理仍像以前一样不通，就同选授州县等官。刘鲁生当时也被选为萃士；福建发生变乱后，刘鲁生逃回楚地，便自称庶吉士。又因为六月间隆武帝因太子出生而施恩，群臣各升一级，刘鲁生作为庶吉士升一级，于是成了简讨；便自称翰林院简讨。朝廷正值变乱之后，无法核查他的来历；再加上刘鲁生谄媚结交刘承胤，认作同宗兄弟，即使有人知道他并非如此，也没人敢同他争辩，而刘鲁生竟然又成了编修。四月，加授巡抚湖广的堵胤锡为兵部右侍郎，总督恢复、剿灭事务。在此以前，堵胤锡招抚李赤心、高必正等十营兵马，力量颇为强盛，驻扎在楚地边界，声称要进入湖南就地筹粮；刘承胤害怕被他们吞并，认为除了堵胤锡没人能够制约他们。于是给堵胤锡加官衔，命他督率军队从江西出发。

译五月，刘承胤日益骄横，动不动就用军队挟持朝廷；群臣害怕他的刚暴，争相向他献媚以求自保，交相上疏称颂他的功德。于是进封他为兴国公、上柱国，赐尚方剑、蟒袍玉带，准许他便宜行事。刘承胤只有两个儿子，五月间却因他的功劳荫封锦衣卫世袭指挥七人。刘承胤也骄傲自满，自认为功劳超过古今，再没有人能和他相比。六月，督师大学士何腾蛟听说刘承胤专擅，十分不平，愤怒地想要制约他。刘承胤原本是何腾蛟推荐为总兵的，便自称门生，渐渐傲慢放肆；后来两人又结为姻亲，他竟不再受何腾蛟约束。等皇上驻跸武冈后，他便挟持天子作威作福。得到上柱国官衔和尚方剑后，他想同何腾蛟抗衡并驾齐驱。因忌恨何腾蛟的权力高于自己，便上疏请求改任何腾蛟为户部尚书，专门管理粮饷；皇上不答应。何腾蛟辞朝，回长沙镇守；皇上赐给他紵丝、金币，并命廷臣到郊外为他饯行。何腾蛟托病驻在城外荒寺中，不说出行日期，大概是为了防备刘承胤；刘承胤果然在道路中埋伏千名骑兵，想暗中杀害何腾蛟。当时赵印选率五百名滇兵跟随何腾蛟，都是强悍的士卒；走到半路，伏兵发动，赵印选率部下把伏兵全部歼灭，刘承胤忌讳此事而不敢说。当时总兵张先璧从江西溃败进入楚地，军队还有几万人，想入朝；刘承胤一向害怕张先璧，便请求皇上下旨不许他入朝。张先璧大怒，把军队驻在武冈城外；刘承胤闭门不出，出城交战，却屡次被张先璧的军队打败。刘承胤骂张先璧侵犯宫阙，张先璧骂刘承胤劫持圣驾，双方相持一个多月不能解决。皇上命兵部主事龙之洙奉敕前往调解，张先璧奉敕退兵，前往沅州驻扎。七月，督师堵胤锡上疏弹劾刘承胤专擅截杀何腾蛟，于是率高必正、李赤心等各营从江西出兵；刘承胤看到堵胤锡的奏疏，才开始惶恐不安。皇上加授堵胤锡为兵部尚书，赐尚方剑，总督江、楚军务，专门负责恢复和剿寇。八月，大清兵攻破常德，留守广西的大学士瞿式耜请求皇上移驾桂林。皇上召见刘承胤，刘承胤茫然无策，只是强硬地说：“我的军队多，他决不敢来。”几个月后，警报接连传来，人心汹汹；刘承胤同部下秘密商议投降。皇上察觉了这件事，和辅臣吴炳商议从古泥前往柳州。二十五日，皇上奉两宫太后先出发，皇上和中宫随后同行；到了第二渡水的地方，车驾刚刚通过，群臣还没有渡过一半，浮桥就断了。凡是没有马匹的人都来不及追随，全部被乱兵劫掠杀害；李若星逃往黔阳，张佐辰逃往平溪，其余大多流散隐藏在白云诸山。皇上经过木瓜桥，迷路走城步小路，沿着大路最终抵达靖州。内阁吴炳、吏部主事侯伟时逃到城步县，大兵追上了他们，两人被俘后因不屈而死；御史刘鼒骑马疾驰，得以逃脱。九月初一日，皇上驻在靖州，于是从古泥前往柳州。刘承胤此前只是虚张声势地恐吓，等皇上出城后，便不守城、不交战，只商议投降。兵部侍郎傅作霖勃然大骂道：“我起初还把你当作一个人，如今才知道你是猪狗！你迎接圣驾到这里，挟持天子作威作福，任意妄为，富贵已经达到极点。一旦发生变故，便束手无策，以致天子蒙受尘辱，这罪过已经不是死刑所能容纳的了。况且你拥兵数万，耗费军饷十年，平日夸口说天下没有谁能抵挡；如今不谋划战守，反而先商议迎接投降，真是连猪狗都不如啊！』承胤不予理会，早已命人到远处迎接大清兵。大清兵入城后，作霖穿戴冠带，坐在堂上大骂。当时偏沅巡抚传上瑞已经投降归顺，他和承胤再三婉言劝说作霖；作霖唾在他的脸上，最终被杀害。作霖的妾郑氏容貌极美，作霖非常宠爱她；她被大兵擒获后，请求与作霖见一面，没有得到允许，于是从马上跳入桥下水中而死。承胤投降后，全营诸将及其家属数万人一同迁往武昌，驻扎在汉口之后湖。十二月，承胤部下副总兵陈友龙也投降，带兵追随永历帝的车驾到浔州，忽然恢复正义反正。消息传到武昌，大清朝廷怀疑承胤与友龙暗中相通。到了戊子年四月，大清兵包围承胤的营地，并逮捕传上瑞的家属一百多人，不论老幼、男女全部杀死；五六万人束手受害，没有一人幸免。雷、雨、风、雹 己丑年正月庚申日，永历帝在肇庆；雷声大作，下暴雨并刮大风、降冰雹，群臣免于入朝庆贺。元旦却出现雷雹这种异常现象，这是上天对人的警告太深重了！难道是何腾蛟、李成栋败亡的征兆吗？李成栋驻军信丰 李成栋于去年十一月返回广州府，整顿军队马匹，储备粮食和军械。十一月二十七日（丁巳），上疏遥辞永历帝，再次前往南雄府。到了今年正月初五日（甲子），他在滇阳峡中白天闲坐，忽然看见被自己杀死的爱将杨大用手持刀来索命。成栋举弓射他，身体也随弓势扑出，坠入江水；赶忙进行救援，他神情凄惨惊急，英武刚烈之气减少了五六成。从此以后，他不敢越过梅关；绕道向东返回，驻军在信丰县境内。南雄，隶属广东。滇阳峡，在广东韶州府英德县境内。信丰县，隶属江西赣州府。科道官弹劾陈邦傅 行在的科道两衙门迎合彭年、元胤的意图，把正月、二月攻击陈邦傅作为主要事务；其余国政，没有人谈及。陈邦傅是浙东处州府人；崇祯末年任广西总兵。隆武二年春，佩挂征蛮将军印。成栋一向憎恨他；因为丁亥年二月大清兵还没有进入粤西，他却先把投降表送到广州表示愿意通款。后来成栋因陈子壮、张家玉作乱，西进的军队撤回广州城；邦傅安然度过浔州、庆远两年，便自我夸耀，以为这是自己的功劳。丙戌年夏天，他也参与谋划靖江王向南下广州，事情幸好没有□。如今竟然说浔州、庆远、南宁、太平没有剃发，功勋可与汾阳王相比，借此凌辱别人；这不是诬蔑吗！科道官退朝

译当时攻击陈邦傅的科臣中，只有金堡最为强硬。邦傅上疏说：『皇上这两三年几次逃奔，流离颠沛到了极点；两衙门的官员竟没有一人和皇上一同尝过辛苦！如今又是怎么回事？局势稍稍安定，侍御史们便踉跄而来，像这样纷纷议论。如果认为我没有军饷、没有军队，却窃取了勋爵，请立即派金堡来做我的监军，看看我十年的粮草和十万铁骑！』奏疏送入后，十一月朱天麟票拟，其中有“金堡从来，朕亦未悉”一句。当时严起恒早就想排挤朱天麟，却一直找不到机会，便把这份票拟秘密给吏科丁时魁看；丁时魁大怒，当夜约集两衙门科道十六人，于十三日早晨率领众人进入丹墀，一同说道：『强臣箝制并结交言官的嘴，将来唐末节度使那样的局面就值得忧虑了！』于是喧哗喊叫着出去，说：『我们这些人不做官了！』把公服、袍服、腰带扔在庭中，戴着小帽，叉手穿白衣戴白帽，结伴离去；他们所依仗的，是李元胤。元胤承受彭年的指使，权势通达大内，势力逼迫皇帝。当时永历帝坐在穿堂，召太仆马光，追述五年前永州遭难、逃入全州前后的手书，感谢马光，其中有“先生供我衣食，往后的岁月全是先生养育我、成就我”这样的句子等事；忽然听到外面发生变故，他两手发抖，茶水几乎洒到衣服上。十四日，特地下谕旨，命李元胤分别到十六位科道官的住所，传谕令他们仍回本衙门办事；此前的奏本另行发下票拟，阁臣朱天麟当天被放回乡里。诸臣认为这是皇帝亲自裁决、刚健有力的举措，是中兴朝政中的第一件美事。何腾蛟死难 己丑年正月，大清兵攻破湘潭，何腾蛟被擒。起初，腾蛟传檄各处兵马会集湘潭，又命马进忠等从益阳出兵，向长沙进发，拦截上下往来的船只，焚烧抢掠湘乡，断绝水路。一只虎率大队人马再次来到长沙，接连不断地攻打包围。正好大清援兵会合到达，在湘潭取胜；腾蛟被擒获后斩首（《遗闻》）。湘潭、湘乡、益阳三县，都隶属长沙府。《何堵事略》说：『癸未年冬，何公字云从前来担任楚地巡抚。当时左帅的三十六营分散驻扎在江、汉之间，凶恶狰狞，令人不敢接近。各路统帅大多已经投降贼人，桀骜难以控制；何公推诚接纳、予以安抚，控制驾驭很有章法。又常常用忠义激励劝导左大帅，因此军队还能够收敛。何公曾经对人诵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两句话；他一生的大节操，在这里都可以看出来。他怜悯残存的百姓，收殓遗弃的尸骨，忙忙碌碌没有一天空闲。曾经出行经过城市，整天没有得到食物，便吩咐门人买些饼饵，在车舆上吃；并告诫不要让有关官员知道，怕他们准备宴席。夜里就睡在穿堂的一道门□上，以木石作枕。他这样自我刻苦激励。乙酉年三月，左良玉焚烧劫掠武汉，向江南进发，以讨伐君主身边奸臣为名，逼迫何公与他共事；何公知道左良玉反复无常，发誓至死不从。左良玉强行把他抬到船上，他便投江；士兵把他扶起来，放在岸边。左良玉的船开走后，残余百姓一万多人听说何公在这里，纷纷簇拥而来；抬着他到了通山，取道河南离去。四月，到达长沙；与堵胤锡会合，收集余众，大规模招募士兵，滇兵主将黄朝宣归属其部。丙戌、丁亥年间，南北双方曾有小规模交锋，南方取胜；燕子矶有一战，黄老将军的武功最为显赫。戊子年，从洞庭口转移到衡阳，双方胜负相当；章旷处在冲要位置，与三王的军队激战三昼夜，大将刘承胤出卖军队投降，章旷愤激而死，形势十分危险，几乎不可收拾。何腾蛟、堵胤锡听到变故，急忙前去救援；大清兵退走。己丑年，堵胤锡驻扎长沙；何腾蛟部下的几个□因为长沙货物聚集、商业繁盛，便夺取了当地住宅。当时一只虎已经被任命为忠贞营，在辰州、常德交界处；堵胤锡带兵前去投靠他。十月，大清集结大军进攻湖南，沿洞庭湖杀死哨兵和巡拨兵，抵达长沙；长沙城下的人还没有一个知道。何腾蛟仓促命令出兵，众人纷纷逃散；有几十名士卒簇拥着何腾蛟出城，何腾蛟愤怒斥责他们说：『你们如果不听命，还能到哪里去？我今天终于得到死的地方了！』他穿上旧日的衣冠，独自端坐在沙洲上。大兵到来后，他自称“何督师”；被押送到古庵中，几天不吃东西而死。何腾蛟待人温和慈爱，授予爵位和赏赐稍嫌滥多；厨师、仆役和杂役，大多列在旌旗之下。因此爵位不足以劝励部下，各营将领渐渐骄横跋扈，不受约束；他总是宽容饶恕，不立即依法惩处。然而他的忠义慷慨本来就是天性；一谈到战场上的事情，便流泪抽咽，不能自持。大概是他的忠诚有余而才干不足，抚慰安辑有余而军事作战并不是他的长处。先前所说的“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他的话并不虚假。』 何腾蛟，字云从；黎平人。追封中湘王，谥号“文忠”；在灵州县建庙祭祀。章旷，字于野；松江华亭人；崇祯丙子年解元、丁巳年进士。李成栋在信丰再次战败 己丑年二月二十六日（乙卯），李成栋向南进发。四更时，先派火器手三百人出发，吩咐说：『如果像以前那样遇到敌兵，就全部发射火炮，我在后面接应；否则就一直向前逃走。』到了黎明，却一点炮声也没有。众人都说：『火器军已经走远了，我们应当拔营，披甲上马。』话还没有说完，清兵就杀入营中，满营溃乱。原来先派出的铳手在前面遇到大兵，正要点火，忽然暴雨突至，炮声无法发出；三百人全部被杀，所以营中一片寂静。成栋营地后面就是湍急的山涧，有人看见成栋铠甲还没有穿完，骑着一匹跛马渡过山涧；等他过去后，到处寻找却再也找不到了。三月初七日（丙寅），成栋与腾蛟的凶讯同时传到肇庆，君臣大为恐惧；在大雨中昼夜逃徙。门户、财物和水火之灾，全部暂且搁下，一个月内一片寂静。到了九月、十月，先后追赠腾蛟为中湘王、成栋为宁夏王。永历帝设坛悬挂帛幡，都亲自拭泪祭奠；纸锞和千钧舟一样大，以此表示酬谢恩德（《粤事记》）。《遗闻》说：『二月，大兵攻破信丰，李成栋战死阵中。』 金声桓投水 《遗闻》说：『金声桓据守南昌，大清兵昼夜攻打，攻破南昌；王得仁自杀，金声桓投水而死。』

译赣州信丰县贡生曹兑光，多才多智。此前，他在赣州起义；等到赣州城被攻破，金声桓擒获兑光，迫使他投降，于是他住在声桓营中。到戊子年，声桓到关帝庙进香，兑光指着关帝神像对他说：『这是什么人？』声桓说：『是汉朝的忠义之人。』兑光说：『他是大丈夫，我也是大丈夫；如果能够举成大事，将军也就能和关神一样了！』声桓心里认同。兑光知道他的心意，于是写信给宁都所结交的贡士卢南金、廪生赵日觐、庠士曾传灯等八人。卢南金的次子将书信给外人看，知县田某听说后，写公文上报上司，回报说将八人押解到省城；声桓审问后，全部释放遣还。声桓原本约定八月联合南京等地起义，因为卢南金等人的缘故，担心拖延日久事情泄露，于是四月与副将王得仁邀请诸将领会集完毕后，不想让他们离开；黎明时，命左右取来优孟的衣冠，当即在座上穿戴，又把袍服冠帽递给诸将，众人都跟从他。于是重新据守南昌，命王得仁带兵向上游进攻赣州、包围赣州城。当时守卫赣州城的是大清巡抚刘武元、巡道张凤、总兵胡某；他们率兵坚守，不出战。包围了三个月，城中粮米每石五十两、盐每斛十六两、糕每盘四两；有个在围城中的宁都人李去白，拿家乡圩田三百亩只换得杨某的米二石。百姓只剩三百多人，每人都挂着一块腰牌，不许私下交谈；一交谈就被抓走。缴上来的腰牌有几十块，持牌者都已经饿死。包围到八月，形势更加支撑不住。武元想投降，张凤不同意，说：『再等三天，如果没有援兵就投降。』三天后，谭固山的军队已经到达南昌。王得仁解除包围离去，赣州城得以保全（赣州人口述）。日觐，是赵某的字。曾传灯，号廷问，后来改名畹中。姜曰广作诗殉节 姜公名曰广，字居之，号燕及；江西南昌新建人。万历己未年进士，改任庶吉士。邹忠介公推荐李三才，受到廷臣议论指责；姜公出面上揭为他辩正。天启甲子年，授任翰林院编修。奉命出使朝鲜，去时没有带中国任何物品，回来时没有拿朝鲜一文钱；奉旨巡视岛帅毛文龙后返回。乙丑年，分任礼闱考试考官。权宦当权，命他的外甥傅应皇与姜公结交，姜公拒绝；又命他的孙子魏抚民拜见姜公，姜公不见。因党争获罪，罢职为民。丁卯年冬，起用为原官。崇祯己巳年，大清兵深入，皇帝特意选任马世龙为经略；马世龙拥兵不战，姜公极力向朝廷进言，罢免了马世龙。庚午年，补任讲官；主持应天乡试。壬午年，升任詹事，掌管南京翰林院印信。此前，姜公在经筵上看到时局日益败坏，进谏皇帝不要任性，不要任用身边的小人；皇帝回头对阁臣说：『曰广的言辞激烈恳切，非常表现出不平之气。我知道这个人，所以常常宽容他。』到了甲申年三月，先帝去世；姜公与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商议拥立君主，但尚未决定，各路统帅接受太监卢九德的指示，奉迎福藩来到江边。于是南京文武大臣一同聚集在内官宅第，韩赞周拿出簿册命令众人签名；姜公说：『不能这样草率，给史册留下羞辱。应当明天撰文祭告奉先殿，然后再举行。』到了第二天，姜公才和众人一同到奉先殿，商议监国之事；几位勋臣出言冒犯史可法，姜公厉声呵斥他们。于是朝廷内外都侧目于姜公。弘光帝即位后，任姜公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姜公推辞，改任礼部左侍郎，入内值班。刘孔昭在朝廷上指责吏部尚书张慎言；姜公因此上疏请求斥退张慎言，没有获准。马士英推荐阮大铖，阮大铖得到召见；姜公争辩未能成功，再次请求罢职，也没有获准。姜公上疏谈论政事，而四镇联名上疏诋毁姜公。适逢建安王府镇国中尉朱统□考察吏部官员，于是上奏说姜公在拥立皇帝时怀有异心；姜公更加竭力请求离职。皇太后来到京城，加授姜公太子太保；不久姜公退休。第二年南京陷落，姜公秘密藏在乡里。后来金声桓归附明朝，迎接姜曰广到南昌；奉他为盟主，借以资助号召。到了己丑年正月十九日（戊寅），南昌城失守，金声桓自杀；姜曰广于是作了绝命歌，投偰家池而死，全家跟随他殉死的有三十多人。他的诗说：『有一位君主美好而且通达，志向超越唐尧、虞舜，争相与他们比美。智慧和才辩使群臣惊叹，连谢安也比不上；日夜忧劳，急于施行治理功业。遭逢上天震怒，灾祸日多；奸相接连不断，迷惑圣上的聪明。因循姑息养成祸乱，已经难以救治；贼人的气焰直逼大明宫。臣甘愿像婢妾一样死在贼人手中，君主却为社稷而死，独自得到正当的结局。慷慨乘龙归往帝所，漫天长存的正气化为彩虹。想攀附龙须却难以攀上，弓剑□；楸树松树成千上万，都为忠臣的风节哭泣。一碗麦饭无人祭献，孤臣永远思念，哭泣无穷！』第二首说：『哀痛啊，我的父亲本性端方正直，行为遵循先民，事业足以垂为法则；严谨正直、浩然正气充满仪表，像寒冬孤岭上高达百尺的松树。施舍救济恳切真诚，与人同甘共苦；品行磨炼得光明灿烂，传扬清白。惨淡地守持孤独身影，足以惊动鬼神；诚信通达，品格贯穿金石。刻苦攻读积累学问，功名却没有成就；暗中修养完备德行，福报却没有得到。终身勤劳行动，每天忧惧不安；遭遇坎坷，含受辛酸。发愤寄望于儿子，望眼欲穿；大志最终带入墓穴。墓穴之中遗恨不能消磨，留下俸禄而不能享有又有什么益处！回忆从前提携我绕膝而行，恳切地用忠孝鞭策我；国破之后迟疑徘徊，姑且苟延性命，永远想着您的教诲，应当时时催促警醒我。直到如今百般谋划都没有用，只有一死才能稍稍逃避责任！』第三首说：『哀痛啊，我的母亲被称为至善之人，品行淑慎，时时战战兢兢；

译通晓大义是她的本性，所说的话暗自都符合经传。起初能够孝养父母，后来□□；即使生病，也做女红直到昏沉眩晕；代替父亲教养孩子，备尝艰辛，辛苦伤心也强忍着咽下。恩爱深厚，勤劳养育子女；懈怠便责骂，困顿便慰问。遗憾过去因依靠别人而远游，不能在南陔奉养母亲，留下感情上的缺憾。晚年通达，却徒然含悲，天天哭泣着面对大官膳食。我如今含笑进入黄泉，庆幸能够永远见到慈母的面容。』第四首说：『哀痛啊，四位兄长都是圣贤之徒，内心和行为都与先父相合。端庄凝重、洁白无瑕，自我洗濯修养；俯视流俗之人，好像他们背负污泥。回忆从前提携我绕膝而行，夜里在灯下共同读书；天亮时常常牢记父亲的庭训，日有所进、月有所长，争相追随前人的步伐。兄长品德丰厚而命运困塞，虽遭扰乱和烦冤，志向并未屈服；精心竭力，永无止境，□□□□□□□。没有先后，大家都已经逝去了；上天啊，为什么不能改变养育之恩！人谁能不死，弟弟我也要死；弟弟我还有遗憾，兄长却没有。』第五首说：『有个孩子，有个孩子还在襁褓中，见到我便争着哭声呜呜。我的年纪才十岁就失去了父亲，你如今失去父亲，比我还早。穷苦百姓遍布德门之中，饱尝苦难还没有结束，又要继续饱尝苦难。昨夜抱着你看你微笑，我心里暗自疼痛，想要抽泣！母亲说你年幼，全靠我了；国破君亡，我更加孤独。夜夜钟声疑禁里，朝朝泪眼看飞乌。匪我忍情恩不甚，名义千秋自凛如！我念作人全末路，汝思生子在厥初。良田有收无晚岁，过河枉泣是枯鱼！无父之子人易议，勗哉早克读父书』！其六曰：『有孙、有孙在童蒙；读罢依依就阿翁。汝方一岁便无父，小叔零丁与汝同。汝今谨识趋庭训，异日记取共磨礲！崇崖其阿多坠石，茂枝之下鲜芳丛。炎炎者灭隆隆绝，宦裔谁家克有终！祖泽一经传九世，罔因骤发坠素风！伤心阿翁教汝父，呕肝敝舌苦归空！汝父临危终爱汝，眩目顾汝血泪红。析薪是荷能克念，祖父瞑目幽冥中』。又绝句二首：『自古谁人不死亡，要知遗臭与流芳；读书九世纔今日，莫谓偷生是吉昌』！『要知喜死原非死，况复衰年岂记年；杯酒从容微笑去，此心朗畅亦何言』！此得自围城中，传寄于文登嵓处。公孙姜□振志。假山图、五虎号 两衙门谓李元胤不足恃，思抑袁彭年；遂同具「重朝廷以力抑奔竞」一疏，申请以事权归永历，隐弹彭年把持。彭年奋怒，答疏中有『倘臣旧年以三千铁骑鼓励西行，今日君臣安在』等语；永历持其章疏，泣诉臣下，举朝失色。行在因有假山图、五虎号。假山图者，贾也；绘假山一座，下绘朝官数百。有以首□之者、有以肩负之者、有以手托之者，有仰望者、有远听者、有指点话言者，有惊恐退避、两手掩耳而走者。山岭黑气一道，直上冲天。此皆郊市童叟胸中不平，为此图以诙谐之也。五虎号者，吏都丁时魁、户都蒙正发，□彭年同乡，楚产也；一为虎尾、一为虎脚。兵都金堡，浙人也；昔为福建延平知府，疏激隆武赏罚不明，连杀同乡吴文炜、施■二人，人畏之，为虎牙。副宪刘湘客，关中一布衣；来自留守阁臣瞿式耜，又为成栋同乡故，为虎皮。虎头，则袁彭年也；日将「祖制」二字说迂谈讲空话，因之获厚利。言非虎党不发，事非虎党不成；星巖道上，遂成虎市（「粤事记」）。吴文炜，浙江湖州人；进士，邵武知府。施■，字火然，号嘉峪，湖州人；崇祯癸未进士，建阳知县。贺全业出狱 贺全业，镇江丹阳诸生。崇祯末，随父懋让之任上林。永历在藩邸，受教讲读。登极日，除主客司主事；后相失二载。戊子五月，于南宁府考改授；以囊涩不得入清华，量移精膳司郎中。七月十五日，邕江解维，前追帝驾。忽有试御史傅宏烈修旧隙，舟为夺去；声言觅全业，理前不了事。丕业罄身，手持两诰轴而已；借友人华姓银二十两，亟驰去。八月初□日，抵肇庆；拜贺后，即具□诉冤。□温纶复召对，有『先生与他人不同，后将大用』。因加太仆寺少卿衔，暂为受职。本司无事，见在内袁彭年等议论乖方、在外陈邦傅等跋扈无上，慨陈「四维三纲、人心朝廷」一疏，言词激切，传诵当时，共推中兴第一疏。彭年等恨之，暗指李元胤于朝班驾退后，欲殴杀之；友人急告，潜入高明、四会等处。十一月初四日临晚，道路喧传外县解来假官，肘缚下狱；全业极口呼冤，莫为之理。次晨，友人入告司礼夏国祥；国祥亦念系永历旧师，告狱主留活全业。至今年己丑三月初四日，部覆为彭年、元胤所持，奉「永不叙用」旨，保出狱。友人再赠资斧，令上桂林谒瞿式耜。三月十九日，寄一函于蜀僧，三达梧州，寓水井寺。后竟不知所之，或曰卒于桂矣（「粤事记」）。贺懋让，举人；广西田州府上林县知县。傅宏烈，上林人；布衣。御史夏国祥，池州人。瞿式耜兼督各省

译自何、李败后，永历专命瞿式耜留守督师兼〔督〕江、楚各省兵马；式耜疏请兵科给事中吴其靁监各营军。永历驻肇庆，疏奏谆谆，以『岁月稍暇、财赋优裕，用心尽力修内治以自固、严外备以自强；且一材一艺之士，靡不收罗。幕府每慨人才易尽，凡趼足而至者，非怀忠抱义之人，亦乱世取功名之士。人之岁月、精神不用之于正，则用之于邪；安可驱为他人用哉』！人咸以桂林为稷下。瞿公爱惜人才，确实具有成为将帅和宰相的才器；应当能够守住这片危急的疆土数年。假如镇守、抚绥的各位大臣都能完全依照瞿公的意旨行事，那么危局中的一线生机还可以延续下去。明季南略卷之十四　粤纪（续） 堵胤锡始末 堵公讳胤锡，字锡君，更字仲缄，号牧游；宜兴人。万历二十九年（辛丑）十二月初八日酉时，母陶氏诞生公于武进之夹山村。父维尝，号冲宇；邑庠生。公六岁丧母，十一岁丧父；十二岁，依岳丈陈娱济家。二十岁，七月游于无锡，依四兄知白读书；因通籍于无锡。知白讳大建，抚公如子；后公抚知白之子正明亦如子，而正明后随公殉节于楚焉。天启元年，受业于马文忠。三月，婚于妇家。壬戌，二十二岁，补郡诸生。十二月，徙居中桥庄。甲子，复徙归于妇氏。己丑，岁试五等。丙寅，科试一等。癸酉，三十三岁，举乡试十六名。丁丑，三十七岁，登进士一百零八名。九月，庐墓虞山（山在宜兴岂山之南）。戊寅六月，辞墓。己卯四月，授南京户部主事。庚辰二月，莅北新钞关分司。辛巳，解任；三月，归里。六月，陞湖广长沙知府。壬午冬入觐，离任。癸未四月至京，举廉卓，赐宴礼部。五月，辞朝复任。九月，加陞二级。十月，行至兰溪，闻寇陷长沙而还。十二月，复任，路阻；岁除，守墓。甲申正月，复至长沙。二月，陞巡道。九月，授楚督学副使。乙酉四月，督师何腾蛟抵长沙相见，抱头大哭；徐挥泪进策曰:『楚囚泣，无为也！不措饷，能辑兵乎；不招降，能张楚乎』?何公然之。自是，公措置转运，资何军不绝。五月，南都失守报至；檄告天下勤王，设三科以募士。六月二十七日，寄子书云：『世界至此，国破家亡，吾再有何言！鞠躬尽瘁，危疆待命；急则身受于刲，暇则梁悬一索。苟无愧为祖宗、父母之身，斯已矣。迟速吉凶，吾已置之度外，吾儿可勿虑也。为尔虑者，只有「逃」与「匿」两字；逃要相机、匿要深晦。念三百年宗族邱墓一旦沦亡，尚何忍言！吾儿若一簑卧月、终身农竖，春秋不乏祀火，传之子孙，永不出仕二姓，便吾不失忠、尔不失孝矣！言至此，泪如雨下；尔母劝令勿戚；四十仳离，差不恶也。一切家务，吾悉置不言；只尔自强为善，守身弗辱，便瞑吾目。后音难继，书此绝词，儿可牢识』！公自起兵，即谢学政，日夜为守御计。隆武中，以何腾蛟荐，七月陞公左佥都御史，巡抚湖广。驻节辰溪，悬异格以罗奇才；诸生赵振芳上谒，公曰：『国家多难，主辱臣死；本院倡率天下义士，即日东下勤王。以何道而必济，君试言之』！振芳曰：『使相东下勤王，未必不济。岂不闻川、陕为天下肩背，荆、襄为天下要枢？控制上游，实为恢复根本。若舍此东下，使敌骑长驱，荆、襄以南不复为国家有。是公以现在之封疆委之于人，虽赴死金陵，亦何益』！公为首肯者久之。于是留致幕下，决意经理荆、楚以窥中原。寻题振芳荆州府推官。振芳别字胥山，浙江上虞人；在松江从师十年学「易」，刻「易讲」甚多。后大清兵至，降；为福建延平府同知。八月，时李自成败，而遗孽李锦（号一只虎）性凶暴，与母舅高一功尚合十营约三十万众。自川、陕由当阳转战而来，剽掠荆南间；声言约我军会猎湖南。公为兵粮百不能支，乃集麾下谓曰：『覆亡无日，吾愿赤身往，为国家抚集其众。事成，则宗社之灵；否则，某授命之日也』。先遣监纪陈某、副将某将命曰：『他人恐不达命，今本院即日亲临，约以某日相见』。遂以匹马率帐下执事数人，由武陵、澧水以达草坪；积骨纵横，闾舍荡然。贼徒初见公驰驱，且沮且诘；未至三百里，拒不达前，止空城中。逾刻，望见戈矛蔽天、烟尘塞野，从者皆泣；公顾谓曰：『若等当生还无恙，某死，乞收吾骸以返』！顷之，贼徒猝至，拥入营；以大义谕李锦等曰：『将军辈有大用材，而陷于不义，亦当事者之过。但念国家三百年来若祖宗世食其德，卒以乌合之众覆灭宗社，止博贼名，为此何利？今若能悔祸改行，协力同心以建立功业，某当与将军等共之！昔五代马殷抚据湖南，延祚四十余年。宋之南渡，杨公作乱，其党王佐、杨钦等亦于此地为岳武穆所招，表授官爵；后随武穆协力中原，遂为中兴名将。湖南一片地，正英雄出世展略扬声之藉也。且赤眉当年思「为贼」二字名号不顺，其尊刘盆子为王。今福京新建，主圣臣贤；以此号召天下，何难比美南阳，光复旧宇！以天道、人事卜之，中兴无疑。将军千古得失之机，正视举足间尔；安可执迷自误哉』！锦等见公开诚布示，意欲定盟；忽李锦母高氏屏后出呼锦跪堂下，诫之曰：『使尔辈赎前罪、洗贼名者，堵公之赐也。尔其始终勉之，勿生二心』！锦素敬惮其母，即叩首曰：『愿遵慈命，誓当死报』！因与公酾酒誓，复留宴奏伎；所用女乐，犹是帝宫掠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