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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明季南略四

明季南略卷之三 南都甲乙纪(续)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16–28 段

议立福藩四月初三日(庚申),时潞、周藩泊淮上者,各以宫眷随;独福王孑然,与常应俊等数人流离飘泊。凤阳总督马士英阴使人导之,借淮抚路振飞舟南行。十四日(辛未),有内官至南京,府部科道等官始知北京被陷确信,上殉社稷;大小惊惶。史可法、张慎言等集高宏图寓,议所尊奉。时潞王、福王并在淮上,姜曰广属意在福王;史可法曰:『在藩不忠、不孝,恐难以主天下』。逡巡而散。二十一日(戊寅),时新主未定,人望皆在潞王。高杰、刘泽清移书路振飞,问所奉;振飞云:『议贤则乱、议亲则一,现在惟有福王。有劝某随去南京扶立者,此时某一动,则淮、扬不守,天下事去矣。此功自让与开国元勋居之,必待南部议定;不然,我奉王入而彼不纳,必且互争,自不待闯贼至而自相残败事矣』!南京文武大臣齐集中军都督魏国公徐宏基第,议推戴讨贼。时惠王、桂王道远难至,潞王、福王、周世孙各避贼舟次淮安。马士英独念福王昏庸,可利为之;内贿刘孔昭、外贿刘泽清,同心推戴,必欲立之。移书史可法及礼部侍郎吕大器,谓:『以序、以贤,无如福王。已传谕将士奉为三军主,请奉为帝』;且责史可法当主其议。可法、大器持不可。二十二日(己卯),可法治兵于浦口。二十六日(癸未),高宏图、姜曰广、李沾、郭维经、诚意伯刘孔昭、司礼太监韩赞周等复捱次进见,对勋臣恸哭;素衣角带,群臣行礼,皆以手扶,待茶款话,极其温和。言及迎立,即力辞;言『封疆大计,惟仗众先生主持』。五月戊子朔辰刻,福王自三山门登陆。由城外至孝陵,乘马;入西门享殿祭告,以东门内御路也。拜谒罢,问懿文太子寝园?遂诣瞻拜。既毕,从臣集朝内会议;独大器后至。时以潞王伦次稍疏,福王有在邸不类事,莫之敢决;李沾奋袂厉声曰:『今日有异议者,以死殉之』!刘孔昭、韩赞周力持之;孔昭又面骂大器不得出言摇惑。议遂定,乃以福王告庙。因先修武英殿,是日即具公启迎王;而可法督师江上犹未回。四月二十七日(甲申),南京礼部司务赍百司公启迎福王于仪真,王得启即行。二十八日(乙酉),徐宏基等迎王于浦口。二十九日(丙戌),午刻,王舟泊燕子几。三十日(丁亥),南京诸臣见王于舟次。王角巾葛衣,坐寝榻上;旧枕敝衾,孑影空囊。从行田成诸人,布袍葛履,不胜其困。王答兵部书谓:『国母尚无消息,宫眷未携一人;初意欲避难浙东僻地,迎立决不敢当』等语。从正阳门进城至东华门,步行过皇极殿,谒奉先殿,出西华门;以内守备府为行宫,驻跸焉。文武进见,王惶赧欲避。史可法『言殿下宜正受』;遂行四拜礼。王传上殿,商战守之策;刘孔昭暨诸勋侯甚有德色。可法奏对良久,魏国公徐宏基、内守备各有奏;群臣乃退。是日,王辇所至,都民聚观;生员及在籍官,沿途皆有拱迎者。有云:先一日,两大星夹日;本日五色云见。大星夹日、五色云见,似为南都之祥;而后事如此,是时摄政王初入燕,星云殆大清朝之瑞乎?福王登极五月初二日(己丑),南京诸臣谒福王于行宫。灵璧侯汤国祚以户部措饷不发为言,其词愤怒;太监韩赞周叱之起。吕大器呵言:『此非对君礼』!御史祁彪佳言:『纲纪法度,为立国之本』。吏科李沾言:『朝班宜肃』!彪佳又言宜早颁大号、敬天法祖诸事。王皆允之。群臣退,俱会议于内守备家;议监国、登极,咸以先行监国为便。张慎言曰:『国虚无人,可遂即位』。可法密曰:『太子存亡未卜,倘北将挟以来,奈何』?刘孔昭曰:『今日既定,谁敢更移?请正位』!可法曰:『缓几日无妨』。彪佳曰:『监国名正;盖愈推让,益彰王之贤德。且总师讨贼,申复国耻,示海内无因以自利之心。而江北诸大将使共预推戴,则将士亦懽欣;然后择吉登大宝,布告天下』。吕大器、徐宏基皆然之。遂定监国,以金铸「监国之宝」。是日,诸大臣面奏劝进,王公百官升殿议。王辞让愈坚,谓『人生以忠孝为本。今大仇未报,是不能事君;父遭惨死,母无消息,是不能事亲:断无登位之理』。言讫涕泣。又言:『东宫及永、定二王见在贼中,或可致之;且桂、惠、瑞三王皆本王之叔,听诸先生择贤迎立』。科道官奏迎立之意,彪佳以人心天意为言。王逊谢如前,令百官退;止留兵部及内守备进内议事。少顷,再入班,上劝进第一牋,吕大器跪奏。王传旨:『暂领监国』。百官退。少顷,又进第二牋;王命传进,乃手书批答:『仍领监国,余所请不敢当』。

译议论拥立福藩 四月初三日(庚申),当时潞藩、周藩停泊在淮河上,各自带着宫中家眷;只有福王孤身一人,与常应俊等几个人流离漂泊。凤阳总督马士英暗中派人引导福王,借淮抚路振飞的船向南航行。十四日(辛未),有内官到达南京,府、部、科、道等官员才确知北京陷落、皇上殉国的消息,大小官员都惊慌失措。史可法、张慎言等人聚集在高宏图的住所,商议应当尊奉谁。当时潞王、福王都在淮河一带,姜曰广属意于福王;史可法说:‘他在藩府时不忠、不孝,恐怕难以主持天下。’众人迟疑不决,便散去了。二十一日(戊寅),当时新君尚未确定,人们的希望都在潞王身上。高杰、刘泽清写信给路振飞,询问他准备奉谁为主;路振飞说:‘议论贤能就会混乱,议论亲疏才能统一,现在只有福王。有劝我跟随福王到南京拥立他的;此时我一行动,淮安、扬州就守不住,天下大事也就完了。这个功劳应当让给开国元勋来承担,必须等南部议定;否则,我奉福王进来而他们不接受,必然互相争斗,不等闯贼到来就会自相残败了!’南京文武大臣一起聚集在中军都督、魏国公徐宏基的府第,商议推戴君主、讨伐贼寇。当时惠王、桂王路途遥远,难以到达;潞王、福王、周世孙各自乘船躲避贼军,停在淮安。马士英只想到福王昏庸,可以从中获利;他对内贿赂刘孔昭,对外贿赂刘泽清,和他们同心推戴福王,一定要立福王为帝。马士英写信给史可法和礼部侍郎吕大器,说:‘论次序、论贤能,没有谁比得上福王。已经传谕将士奉他为三军之主,请奉他为皇帝。’并且责备史可法应当主持这项议论。史可法、吕大器坚持认为不可。二十二日(己卯),史可法在浦口整治军队。二十六日(癸未),高宏图、姜曰广、李沾、郭维经、诚意伯刘孔昭、司礼太监韩赞周等人再次依次进见,与勋臣痛哭;众人穿白衣、系角带,群臣行礼时都用手扶持他们,奉茶交谈,态度极其温和。谈到迎立福王时,他们都极力推辞,说:‘保卫封疆的大计,只能依靠诸位先生主持。’五月戊子朔辰时,福王从三山门登陆。从城外到孝陵乘马前往;进入西门享殿祭告,因为走的是东门以内的御路。拜谒完毕,询问懿文太子的寝园在哪里,随即前往瞻拜。结束后,随从大臣聚集在朝内议事;只有吕大器后来才到。当时认为潞王的伦次稍远,又认为福王有些行为不像君主,众人不敢决定;李沾挥动衣袖厉声说:‘今天如果有人提出异议,就以死来承担!’刘孔昭、韩赞周极力坚持拥立福王;刘孔昭又当面斥骂吕大器,不许他说话动摇众议。拥立的议议于是确定下来,便把福王的事告祭太庙。因为先前已经修缮武英殿,这天立即准备正式公文迎接福王;而史可法督师江上,仍然没有回来。四月二十七日(甲申),南京礼部司务携带各部门共同署名的公启,到仪真迎接福王,福王得到公启后立即出发。二十八日(乙酉),徐宏基等人在浦口迎接福王。二十九日(丙戌),午时,福王的船停泊在燕子几。三十日(丁亥),南京各位大臣在船停泊处拜见福王。福王戴着角巾,穿葛布衣服,坐在寝榻上;用的是旧枕头、破被子,孤零零的身影和空空的行囊相伴。随行的田成等人穿布袍、着葛鞋,困顿不堪。福王答复兵部的信中说:‘国母至今还没有消息,宫中家眷一个也没有带来;起初只想躲到浙东偏僻之地避难,迎立之事实在不敢担当。’福王从正阳门进城,一直走到东华门,步行经过皇极殿,拜谒奉先殿,然后从西华门出去;以内部守备府作为行宫,驻跸在那里。文武官员进见时,福王惊惶羞惭,想要回避。史可法说:‘殿下应当端正接受朝拜。’于是行四拜礼。福王传令召入殿中,商议作战和防守的策略;刘孔昭以及各位勋侯都显露出得意之色。史可法奏对了很久,魏国公徐宏基、内守备也各有奏议;群臣才退下。这天,福王车辇所到之处,城中百姓聚集观看;生员和在籍官员沿途都有拱手迎接的人。有人说,前一天有两颗大星夹在太阳两边;当天出现了五色云。大星夹日、五色云出现,似乎是南都的祥瑞;可是后来事情竟发展成这样,难道当时摄政王刚进入燕地,星象和云气反而是大清朝的祥瑞吗?福王登极 五月初二日(己丑),南京各位大臣到行宫拜见福王。灵璧侯汤国祚以户部筹措军饷却不发放为由发言,言辞愤怒;太监韩赞周呵斥他起身。吕大器斥责说:‘这不是面见君主应有的礼节!’御史祁彪佳说:‘纲纪法度,是建立国家的根本。’吏科李沾说:‘朝班应当严肃!’祁彪佳又说应当尽早颁布年号、敬天法祖等事项。福王都答应了。群臣退下后,都在内守备家中议事;讨论监国和登极,大家都认为先行监国比较合适。张慎言说:‘国家空虚而无人,完全可以立即即位。’史可法私下说:‘太子的生死还不能确定,如果北方有人挟持太子回来,那怎么办?’刘孔昭说:‘今天既然已经决定,谁敢再改变?请立即正位!’史可法说:‘缓几天也没有妨碍。’祁彪佳说:‘监国名分正当;而且越是推让,越能彰显福王的贤德。再说统领军队讨伐贼寇、洗雪国耻,也能向天下表明没有借此谋取私利的心思。并且让江北各位大将共同参与推戴,将士们也会欢欣;然后选择吉日登上大宝,布告天下。’吕大器、徐宏基都赞同。于是决定实行监国,用金铸造‘监国之宝’。这天,各位大臣当面上奏劝进,王公百官升殿议事。福王推辞谦让更加坚决,说:‘人生以忠孝为根本。如今大仇没有报,是我不能侍奉君主;父亲惨死,母亲没有消息,是我不能侍奉亲人:绝没有登上帝位的道理。’说完流下眼泪。又说:‘东宫以及永王、定王如今都在贼军之中,也许可以把他们救出来;况且桂王、惠王、瑞王三位都是本王的叔父,请诸位先生选择贤能者迎立。’科道官员上奏说明迎立的意愿,祁彪佳以人心和天意为理由劝进。福王像先前一样谦逊推辞,命百官退下;只留下兵部和内守备入内议事。不久,群臣再次入班,呈上第一封劝进牋,由吕大器跪下奏报。福王传旨:‘暂且主持监国。’百官退下。不久,又呈上第二封劝进牋;福王命令传进来,亲笔批答:‘仍然主持监国,其余所请不敢接受。’

初三日(庚寅),百官朝服,王行告天礼。其祝文焚时,飘入云霄;众以为异。王升殿,百官行四拜礼,魏国公徐宏基跪进「监国之宝」;王既受讫,再行四拜礼,乃退。早间,有传得后日即登极者;史可法以人言摇摇,亦欲再劝进。祁彪佳力争,谓『监国不两日即登极,何以服人心』!乃止(「编年」、「遗闻」俱载初四日监国;而「甲乙史」及「日记」又载初三日进「监国宝」,姑从之)。十一日(戊戌),群臣第三次劝进;王令旨:『这所启,予屡谕甚明,何又连章劝进!先生等惓惓忠爱,无非从宗社起见;予不忍固违,勉从所请。候择吉举行。该部知道』。十五日(壬寅)辰时,福王即帝位于武英殿;诏以明年为「宏光元年」。附记:『时予入城,或问曰:『闻新皇帝止有八个月天下,信乎』?予曰:『未知也』。及明年五月帝遁,甫一载。而豫王率师南下,则春月也;天命所归,实止八月耳』。传为无锡费国瑄语;瑄颇通天文,顺治乙丑进士,今选余杭令。

宏光诏书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我国家受天鸿祚,弈世滋昌;保大定功,重熙累洽。自高皇帝龙飞奠鼎,而已卜无疆之历矣。朕嗣守藩服,播迁江、淮;群臣百姓共推继序,跋涉来迎,请正位号。予暂允监国,摄理万几。乃累笺劝进,拒辞弗获;谨于五月十五日祗告天地、宗庙、社稷,即皇位于南都。猥以藐躬,荷兹神器。惟我大行皇帝英明振古,勤俭造邦;殚宵旰以经营,希荡平之绩效。乃潢池盗弄,钟簴震惊;燕畿扫地以蒙尘,龙驭宾天而上涉。三灵共愤,万姓同仇。朕凉德弗胜,遗弓抱痛;敢辞薪胆之瘁,誓图俘馘之功!尚赖亲贤僇力劻勷,助予敌忾。其以明年为宏光元年,与民更始,大赦天下。所有合行事宜,开示于后:国政二十五款一、在京文武各官,俱照原官加一级;无级可加者,晋勋阶一级,给与新衔诰命。在外督抚、监司、守令,俱照新衔给与。应得诰命,有碍于典制、封典不得自遂者,准请明移封。一、前朝文武大臣,有劳绩可纪、品行可师而幽光未阐、謚廕未全者,该部即类题补。一、在籍阁臣暨六卿之长,年六十以上者存问;其有遣配及闲住者,俱复原职。该抚按奏明存亡,三品以下先行豁罪;其中创艾日久、情可矜原者,着吏部行文抚按从公采访,列名报闻,分别酌用。该部亦发访单,确行察覈公论佥同,据实奏闻报用;不得藉端燃灰,致滋幸滥。一、诸藩有流寓失所者,行各抚按善为安置;除南直不列藩封外,如浙之台州、处州、闽之邵武、汀州、广之南雄、韶州等郡,酌议来说。一、宗室在南京者,名粮宜按时给发。其管理约束有年,准加敕优奖。

译初三日(庚寅),百官穿朝服,福王举行告天礼。焚烧祝文时,祝文飘入云霄,众人认为这是异象。福王升殿,百官行四拜礼,魏国公徐宏基跪下进呈‘监国之宝’;福王接受完毕后,再行四拜礼,群臣才退下。早晨有人传说后天福王就要登极;史可法因为人们议论纷纷,也想再次劝进。祁彪佳极力争辩,说:‘监国不到两天就登极,凭什么使人心服?’于是停止了这件事。(《编年》《遗闻》都记载初四日监国;但《甲乙史》和《日记》又记载初三日进呈‘监国宝’,姑且采用后者。) 十一日(戊戌),群臣第三次劝进。王下令说:“这件事我已经多次明白告谕过了,为什么又接连上章劝进!先生们情意恳切,出于忠诚爱护,无非是从宗庙社稷着想;我不忍心坚决违背你们的请求,只好勉强答应。等选择吉日举行。有关部门知道。”十五日(壬寅)辰时,福王在武英殿即皇帝位;下诏将明年定为“宏光元年”。附记:“当时我进入城中,有人问我:‘听说新皇帝只拥有八个月的天下,是真的吗?’我说:‘不知道。’到了第二年五月,皇帝逃走,刚好一年。至于豫王率军南下,那是在春季;所以天命所归,实际上只在八月而已。”这话传说是无锡费国瑄说的。费国瑄颇通晓天文,是顺治乙丑进士,如今选任余杭县令。宏光诏书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我国家承受上天的大福,世代日益昌盛;保有大业,功业日盛,太平相继。自从高皇帝兴起而奠定国都,便已经预卜了无穷无尽的国运。朕继承守护藩国,辗转迁徙到江、淮;群臣百姓共同推举朕继承帝位,跋山涉水前来迎接,请求朕正式确定帝号。朕暂且答应监国,代理处理一切政务。后来群臣接连上笺劝进,朕推辞也无法拒绝;谨于五月十五日恭敬祭告天地、宗庙、社稷,在南都即皇帝位。朕以微薄之身,承受这帝王之位。想我已故皇帝英明古今罕有,勤俭建国;日夜操劳经营,希望建立扫平天下的功绩。没想到盗贼在民间作乱,钟簴震动;燕京地区沦陷蒙尘,皇帝驾崩升天。天地人三灵共同愤怒,万民同仇敌忾。朕德薄不能胜任,面对先帝遗弓悲痛万分;岂敢推辞卧薪尝胆的劳苦,发誓谋求斩获敌人的功绩!还要依靠亲近贤能之臣共同努力,帮助朕抵御仇敌。将明年定为宏光元年,与百姓一同更新,大赦天下。所有应办理的事项,开列如下:国政二十五款 一、在京文武各官,都按照原任官职加一级;没有级别可加的,晋升勋阶一级,授予新的衔名和诰命。在外的督抚、监司、守令,都按照新衔授予。应得诰命但因典章制度、封赠规定而不能自行实现的,准许请求明确移文办理封赠。一、前朝文武大臣中,有功劳可以记载、品行可以作为榜样,但声名未能彰显、谥号和荫叙尚未完备的,由有关部门立即分类上奏补办。一、在籍的阁臣以及六卿之长,年满六十岁的,予以存问;其中被遣戍、配流以及闲住的,都恢复原职。由各抚按奏明其生死情况,三品以下先行赦免罪责;其中受到惩戒已经很久、情理上值得怜悯宽免的,着令吏部发文给抚按,秉公访察,列名上报,分别酌情任用。有关部门也发下访察名单,确实查核,等公论一致后,据实奏报任用;不得借机重新起用罪人,以致滋生侥幸和滥用。一、各藩王中有流寓在外、无处安身的,命各抚按妥善安置;除南直隶不列入藩封之外,如浙江的台州、处州,福建的邵武、汀州,广东的南雄、韶州等郡,酌情议定后上报。一、在南京的宗室,名下粮禄应按时发给。对他们进行管理约束已有多年者,准许加敕优奖。一、公、侯、伯共五十多人,北都沦陷,死

一、公侯伯共五十余人,北都沦陷,亡者甚多;今现在不过十余人。所有应得常禄,往日本、折三七关支或本、折中半兼支者,俱于折色中各给本色一半,每石折银七钱,以示厚意。一、累朝及现在公王所出子孙,各廕一子入监读书;如无当廕者,准于原廕武职上量加一级,兵部即与题复。一、七十以上年高有德者,府县申报抚按。已冠带者,仍作旌异;未冠带者,给与冠带。其细民,于元年量给膳米,以称朕养老至意。但不得因而徇滥,因而诈扰。一、忠义殉难者,该抚按确察题明,准与赠卹、廕謚;还与建祠有年远未沾恩者,照例一体行;不得需索留难。一、举人以字句蒙摈及停科者,俱准于宏光元年给凭赴部会试;其行止有碍、无关伦理者,该抚按奏明,一体会试。一、各府州县廪生例得恩贡,务收真才,以需后用;不拘年例。一、赴京举贡、生监等道途寇阻、资斧维艰者,合行考录,以疏淹滞。五年则减一年,举贡、监生仍照旧例行。一、换授、保举、副榜特用等项,以后尽行停止。系副榜、廪生、监生出身或经荐过者,照旧量用;不得过抑,以塞贤路。一、山林草泽下僚贱吏,有真正奇才异能、堪以匡时御乱者,除前谕已颁抚按行各属从公察报外,今仍着在京科道、阁部等衙门一体从公保举,确定人数,以凭拔用。如徇情贿嘱,事后发觉及试验罔效者,举主连坐。一、北直、山东、河南、山西、陕西、辽东等处文武官生,义不从贼在南者,除文官现任废籍听吏部察明推陞赴用外,其生员流寓无归、进取无路者,俱赴礼部报名;仍取乡官印结及各生互相保结,照各省直地方廪、增、附名色分寄应天府学,学臣一体考试作养,以示优恤士子之意。其武弁指挥、千百户等,如有真正袭替号纸脚色,许赴本部察验明确,准附在京各卫寄俸,勿令失所。一、陷贼各官,本当戮窜;恐绝其自新,暂开一面:有能返邪归正者,宽其前罪;有能杀贼自效者,准以军功论。一、钱粮屡赦宥,民未沾恩;在民者惟利顽户,在官者惟饱奸胥:朕甚悯焉!今于宏光元年,不论本色、折色,量蠲一分;其本色,仍改折二分。除北直、山西、陕西全免五年,山东、河南全免三年外,其江北、湖广蠲十分之五;其江西曾蹂躏地方,抚按察明,照四川蠲十分之三;其辽饷名色尽行蠲免。南粮作何归并?该地方官从长计议,务甦民用。俟大仇既复,朝廷尚有浩荡之恩。一、漕粮原系永折地方,非比暂折、灾折内有虚粮、沙瘠、滩江等情。当时议折之故,已经酌处三、四;今后当还改折。其有罚兑副米等弊,尽行厘革。一、新诏宽民间交易,如买置田产、房屋等项,皆民脂膏。

译亡的很多;如今在世的不过十多人。所有应得的常禄,过去有赴日本、折三七关支,或本色、折色各半兼支的,都在折色中各给一半本色,每石折银七钱,以表示优厚之意。一、历朝以及现今公王所生的子孙,各荫一子入监读书;如果没有适合承荫的人,准许在原有荫授的武职上酌情加一级,由兵部立即上奏恢复。一、年满七十、年高有德的人,由府县申报抚按。已经有冠带的,仍作为特殊表彰;尚未有冠带的,授予冠带。对于普通百姓,在宏光元年酌量发给膳米,以符合朕赡养老人的至诚心意。但不得因此徇私滥给,也不得因此欺诈扰民。一、忠义而为国殉难的人,由有关抚按确实查察后上奏说明,准许给予赠恤、荫叙和谥号;还有已经建祠多年却尚未承受恩典的,也照例一体办理;不得索取财物或故意刁难拖延。一、举人因文字句读问题而被排斥、停止科举资格的,都准许在宏光元年凭证赴礼部参加会试;如果只是品行操守有碍、并不涉及伦理的,由抚按奏明后一体准许会试。一、各府、州、县的廪生,按惯例可以取得恩贡资格,务必收取真正有才之人,以备日后任用;不受年例限制。一、赴京参加举贡、生监考试的人,途中遭遇盗寇阻隔、旅费困难的,应当予以考录,以疏通人才淹滞。原定五年者减为一年,举贡、监生仍按旧例办理。一、换授、保举、副榜特用等名目,以后一律停止。属于副榜、廪生、监生出身,或曾经被推荐过的,仍按旧例酌情任用;不得过分压抑,以堵塞贤能出仕之路。一、山林草泽中的下级官员和卑微吏员,如果有真正的奇才异能,能够挽救时局、抵御祸乱,除先前已经颁谕抚按、命其向各属秉公察访上报之外,现在仍令在京科道、阁部等衙门一体秉公保举,确定人数,以便选拔任用。如果徇私受贿嘱托,事后被发现,或试验任用后没有成效,举荐者一并治罪。一、北直、山东、河南、山西、陕西、辽东等地的文武官员和生员,有人出于义理不肯跟从贼寇而来到南方的,除现任文官中被废籍、听候吏部查明后推升任用的以外,其余流寓无所归、没有进取道路的生员,都到礼部报名;仍须取得乡官印结以及各生员之间互相作保的结状,按照各省直的廪生、增生、附学生名目,分别寄籍应天府学,由学臣一体考试培养,以表示优恤士子的意思。武弁中的指挥、千户、百户等,如果有确实的袭替号纸、脚色,准许到兵部查验明确,准其附籍在京各卫领取俸禄,不使其无所安置。一、陷入贼中的各官员,本来应当杀戮或流窜;恐怕断绝他们自我改过的机会,暂且网开一面:有能够改邪归正的,宽免先前罪过;有能够杀贼立功自效的,准许按军功论处。一、钱粮屡次得到赦免,百姓却没有沾到恩惠;对百姓来说,只便宜了顽抗不缴的富户,对官府来说,只使奸猾胥吏得到饱足,朕对此十分怜悯!现在在宏光元年,不论本色、折色,酌量减免十分之一;其中本色粮,仍改折十分之二。除北直、山西、陕西全部免征五年,山东、河南全部免征三年外,江北、湖广减免十分之五;江西曾遭蹂躏的地方,由抚按查明,照四川减免十分之三;辽饷这一名目的钱粮全部免除。南粮如何归并办理?由有关地方官从长计议,务必使民力复苏。等大仇已经报复之后,朝廷还将施行浩荡恩典。一、漕粮原本属于永远折征的地方,不同于临时折征、灾害折征,其中有虚报粮额、沙地瘠土、滩地江地等情况。当时议定折征的原因,已经酌情处理了三、四成;今后应当恢复改折。其中罚兑副米等弊端,一律整顿革除。一、新诏放宽民间交易。像买置田产、房屋等事项,

先年税契不过每两二分、三分,今加至五分,吏胥索买契尾,又索加耗;且业主屡更,重复报税,不一而足。自后准以五年推收、十年大造为则,每两止取旧额三分。如未至期者,不许奸胥妄报,指诈害民。

译都是百姓的血汗财产。过去征收契税不过每两二分、三分,如今增加到五分;吏胥还索要买契尾,又索取加耗;而且业主屡次更换,重复报税,种种弊端数不胜数。今后准许以五年推收、十年大造为标准,每两只收旧额三分。尚未到期限的,不许奸猾吏胥妄自申报、借机诈骗害民。

一、开垦屯粮,屡旨激劝,未见成效;皆因新垦未熟,而催科迫之。自后不论军民人等,有能垦废为业、不费在官一文一粒者,即三年成熟后,据亩陞科;止照本县额定升合,征取一半、永减一半,以示鼓舞招抚,永着为令。一、内外监追、还官入官给主赃物问已成案已经完纳者,依例减等发落;其真正犯监追已故家属代禁、财产尽绝者,开其所犯情罪,奏请定夺,系给主赃径行豁免。一、内外衙门现监囚犯,有情可矜疑及人命在辜限外者,覆审是实,比照热审例俱免死,发边卫充军;军改徒、徒改杖、杖释放。一、小民罪犯各有正律,除真正强盗、人命法不应赎外,其余徒、杖、笞者折赎,原不定例。近因军兴费繁,院道府动云有司设处,凡一切讼狱,不论事之大小、曲直,但以犯者身家厚薄为差等,借题措饷。院道府官动罚千金、万金,州县官动罚数百石米或百石折银,以充军需;究无实济,致小民倾家破产,性命随之。如此虐政,宜痛革。一、上供柴炭,该部酌量数目,专官采办;不许派扰商民。其供祀孝陵及诸祀典煎盐等项柴斤,仍照洪武二十六年例,龙江、瓦屑二关抽分;不得多抽,以滋商民之害。一、恩赦以登极为准;诏到日,各抚按星速颁行各郡县,务令挂榜通知;仍刊刻成册,里甲人给一本。如官胥猾吏匿隐虚情支饰以图侵盗,诏差官同巡按御史访明究问。于戏!宏济艰难,用宣九伐平邦之政;覃敷闓泽,并沛三驱解网之仁。新綍涣颁,前徽益懋;布告天下,咸使闻知。崇祯十七年五月。先是,初二日,诸臣议赦书蠲免。史可法曰:『今天下半坏,正赋有限;军饷繁费,恐未可尽除』。二十二日,淮抚路振飞宣「登极诏书」于民间,有新旧钱粮赦免之条;众情欢腾。会推阁臣、冢臣及诸臣陞擢五月初二日,摄吏部史可法邀请诸臣会议阁员及冢臣。旧例:五府不入班行;时恐不和,乃共商之。群推可法及高宏图、姜曰广为相,而以冢宰属张慎言。慎言曰:『吾老矣!愿安于总宪』。徐宏基曰:『张公内阁、高公冢宰,似极相宜』。刘孔昭攘臂欲得内阁,可法曰:『本朝无勋臣入阁例』。孔昭曰:『即我不可,马士英有何不可』!诸臣默然。又议起废,竞推刘宗周、徐石麒等。孔昭特举阮大铖等;可法曰:『此先帝钦定「逆案」,勿庸再言』!初三日,马士英率高杰等拥兵临江,称十万众,欲威劫留都诸臣。文武臣会推史可法、高宏图、马土英皆东阁大学士,张慎言吏部、周堪赓户部各尚书;又推词林姜曰广、王铎为东阁。高、刘二帅书至,请可法渡江,欲其卸权于士英也。初六日,兵侍郎吕大器转吏部;起练国事户部、贺世寿刑部、何应瑞工部各侍郎,刘士祯通政使。初八日,起刘宗周左都御史。张慎言荐起顾锡畴等;起倪嘉庆、华允诚、叶廷秀补吏部司官。初九日,马士英自请入朝,拜疏即行。初十日,李沾、张元始、沈胤培、左懋第、锺斗、李清为都给事中,罗万象、陆朗、熊维典、张希夏、钱增、姜应甲、马嘉植、王士鑅、黄云师为给事中。十三日,张国维原官协理戎政。起徐石麒左都御史、解学龙兵左侍郎、张有誉督仓侍郎、王廷梅应天府尹、郭维经府丞、朱之臣太常卿、左懋第少卿、李沾提督四夷馆少卿。吏部欲以李沾为操江,沾故善刘孔昭,惧分其任,乃求可法得典属国。维经积劳于扞掫,都人赖之;骤难其代,令仍摄巡视。沾嗾维经劾冢宰有私,旋知误引罪;而沾憾冢宰不已。以其清望,不敢显忤,因加色于少宰;吕大器思逐之。召王重补稽勋;时铨曹乏员,张慎言以重在金坛可立至,故推之。李沾言:『不可。是受我贽四十金者』。慎言曰:『仆起家三十年,所贽十三金而止;公安得以四十金贽乎?仆老矣,须旧铨郎乃解事。又地近,其人廉否,仆自有提衡,不能混也』!沾益衔之。召谪籍科道章正宸、杨时化、裘恺、庄鳌献、熊开元、姜采、马兆羲、詹尔选、李长春、张瑄、郑友元、李模、乔可聘、李日辅等原官起用。十四日,起许誉卿光禄卿。十五日,进内官韩赞周秉笔司礼、卢九德提督京营。十六日,命士英掌兵部。士英未尝奉召,自入朝;不欲出镇。史可法知其意,自请督师江北以避之。起顾锡畴礼部尚书,黄道周、高倬吏、工部各右侍郎,罗大任祭酒。左懋第右佥都,巡抚应天;侯峒曾左通政、郑瑄大理卿。十七日,忻城伯赵之龙提督戎政。起田仰抚淮、扬。召楚督袁继咸陛见。十八日,史可法辞朝,命文武官郊饯。自可法离京,刘孔昭略无忌惮,而高、张俱不能安其位矣。二十日,可法开荐举人李遽主事、何刚军前监纪。二十四日,设勇卫营,太监韩赞周节制之。都督徐大受兼总兵,郑彩分管水陆舟师。

译一、开垦屯田、缴纳屯粮,朝廷屡次下旨鼓励劝导,却没有见到成效;都是因为新垦田地尚未成熟,催征科税却逼迫得很紧。今后不论军民,凡能把荒废土地开垦成田,不耗费官府一文一粒的,等三年成熟后,按亩升科;只按本县规定的升合数征收一半,永久减免一半,以表示鼓励招抚之意,永远定为法令。一、内外衙门监禁追赃、追还官府、入官以及发还原主的赃物,案件已经审定并且已经缴纳完毕的,依例减等发落;其中确实因监禁追赃而使家属代为拘禁、财产全部耗尽的,应开列其所犯罪情,奏请裁定;属于应发还原主的赃物,直接豁免。一、内外衙门现行监禁的囚犯中,有情节值得怜悯或案情可疑,以及人命案件发生在法定服丧期限以外的,复审确实如此的,比照热审条例一律免死,发往边卫充军;充军者改为徒刑,徒刑改为杖刑,杖刑释放。一、百姓犯罪各有相应的法律,除真正的强盗和人命案件依法不准赎罪外,其余徒刑、杖刑、笞刑折纳赎金,原本并没有固定条例。近来因为军务兴起、费用繁多,巡按、道员、府官动不动就说由有司设法筹办,凡是一切诉讼案件,不论事情大小、是非曲直,只按犯人的家产厚薄区别等级,借此名义筹集军饷。巡按、道员、府官动辄罚银千金、万金,州县官动辄罚米数百石,或罚银百石,以充军需;最终没有实际成效,却使百姓倾家荡产,甚至丢掉性命。这样的暴政,应当严厉革除。一、上供的柴炭,由有关部门酌量数目,专门派官采办;不许摊派骚扰商民。供奉孝陵以及各项祭祀典礼煎盐等所需的柴薪,仍照洪武二十六年条例,由龙江、瓦屑二关抽分;不得多抽,以免增加商民的祸害。一、恩赦以皇帝登极为准;诏书到达之日,各抚按要星夜迅速颁行各郡县,务必张榜公布,使人都知道;仍要刊刻成册,里甲每户发给一本。如果官员、胥吏、奸猾小吏隐瞒诏令、虚报情况、支吾粉饰,企图侵吞盗取,朝廷将派官员会同巡按御史查访明白,追究审问。啊!应当宏大地救济艰难,以宣扬九伐平定邦国的政绩;广泛施布开明恩泽,同时遍施三驱解网般的仁慈。新的诏书已经广泛颁布,先前的美德更加发扬;布告天下,使所有人都听闻知晓。崇祯十七年五月。此前,初二日,群臣商议赦书和钱粮减免之事。史可法说:“如今天下已经坏了一半,正赋有限;军饷费用繁多,恐怕不能全部免除。”二十二日,淮抚路振飞在民间宣布“登极诏书”,其中有赦免新旧钱粮的条款,众人的情绪十分欢腾。会推阁臣、冢臣及群臣升迁 五月初二日,摄吏部史可法邀请群臣会议阁员和冢臣人选。旧例是五府官员不列入班次;当时担心彼此不和,于是共同商议。众人推举史可法、高宏图、姜曰广为宰相,以冢宰之职归张慎言。张慎言说:“我老了!愿意安于总宪之职。”徐宏基说:“张公任内阁,高公任冢宰,似乎最为合适。”刘孔昭挽起袖子想得到内阁职位,史可法说:“本朝没有勋臣入阁的先例。”孔昭说:“即使我不可以,马士英有什么不可以的!”群臣默然。又商议起用废官,争相推举刘宗周、徐石麒等人。刘孔昭特意举荐阮大铖等人,史可法说:“这是先帝钦定的‘逆案’,不用再说了!”初三日,马士英率高杰等拥兵来到江边,号称有十万人,想以武力威胁劫持留都群臣。文武群臣会推史可法、高宏图、马士英都为东阁大学士,张慎言任吏部尚书,周堪赓任户部尚书;又推举词林姜曰广、王铎为东阁大学士。高、刘二位将帅的书信送到,请史可法渡江,是想让他把权力交给马士英。初六日,兵部侍郎吕大器调任吏部;起用练国事任户部侍郎、贺世寿任刑部侍郎、何应瑞任工部侍郎,刘士祯任通政使。初八日,起用刘宗周任左都御史。张慎言推荐起用顾锡畴等人;起用倪嘉庆、华允诚、叶廷秀补任吏部司官。初九日,马士英自行请求入朝,拜谢上疏后立即出发。初十日,李沾、张元始、沈胤培、左懋第、锺斗、李清任都给事中;罗万象、陆朗、熊维典、张希夏、钱增、姜应甲、马嘉植、王士鑅、黄云师任给事中。十三日,张国维以原官协理戎政。起用徐石麒任左都御史、解学龙任兵部左侍郎、张有誉任督仓侍郎、王廷梅任应天府尹、郭维经任府丞、朱之臣任太常卿、左懋第任少卿、李沾任提督四夷馆少卿。吏部想让李沾任操江,李沾向来与刘孔昭交好,害怕分去自己的职权,于是请求史可法让他掌管典属国。郭维经长期辛劳于防御守卫,南京人依赖他;一时难以找到替代者,于是命他仍代理巡视。李沾唆使郭维经弹劾冢宰徇私,随后知道自己引用失误,便承担罪责;但李沾对冢宰的怨恨并未停止。因为冢宰清正有声望,不敢公开违逆他,于是给少宰加上名位以牵制;吕大器想驱逐李沾。召王重补任稽勋司;当时铨选官员缺少人手,张慎言认为王重在金坛,可以立即到任,所以推荐他。李沾说:“不行。他收过我的贽敬四十两银子。” 张慎言说:“我从出仕以来三十年,所收贽敬不过十三两而已;公安能收四十两贽敬呢?我老了,必须用旧日的铨郎才懂得办事。况且地方相近,这个人是否廉洁,我自然有衡量,不能混同处理!”李沾更加记恨他。召谪籍的科道官章正宸、杨时化、裘恺、庄鳌献、熊开元、姜采、马兆羲、詹尔选、李长春、张瑄、郑友元、李模、乔可聘、李日辅等,按原官起用。十四日,起用许誉卿任光禄卿。十五日,晋升内官韩赞周任秉笔司礼,卢九德任提督京营。十六日,命马士英掌管兵部。马士英没有奉召,自己入朝;不愿出镇。史可法知道他的意图,便主动请求督师江北以避开他。起用顾锡畴任礼部尚书,黄道周、高倬分别任吏部、工部右侍郎,罗大任任祭酒。左懋第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应天;侯峒曾任左通政,郑瑄任大理卿。十七日,忻城伯赵之龙提督戎政。起用田仰抚治淮、扬。召楚督袁继咸入朝陛见。十八日,史可法辞别朝廷,命文武官员到郊外设宴饯行。史可法离开京城后,刘孔昭几乎毫无顾忌,而高宏图、张慎言也都无法安稳保住自己的职位了。二十日,史可法开列推荐举人李遽任主事、何刚任军前监纪。二十四日,设置勇卫营,由太监韩赞周节制。都督徐大受兼任总兵,郑彩分管水陆舟师。

二十五日,加恩翼戴诸臣:公徐宏基、伯刘孔昭、方一元、焦梦熊、郭祚永,侯朱国弼、柳祚昌、汤国祚,太监韩赞周、卢九德各陛赏世廕。二十九日,以陈子壮为礼部尚书,徐汧、吴伟业少詹,管绍宁詹事,陈盟右庶子(「甲乙史」)。「遗闻」云:以宗敦一为山东道、郑坤贞山西道、黄耳鼎广西道、梁士济江西道、周灿浙江道、周一敬福建道、潘世奇湖广道、王燮河南道、杨仁愿云南道、邓起龙贵州道、黄澍四川道(为楚监军)、白抱一陕西道;又贺登选、陆清原、任天成、霍达、左光先、李挺、刘达、吴文瀛、陈丹衷、阮正中、郑封、刘文渤、杨羽化、成勇等各点用。又调总兵官郑鸿逵、黄蜚镇守镇江,吴志葵驻防吴淞,黄斌卿驻防上江;敕御史祁彪佳等分行安抚江、浙。马士英,字瑶草;贵州府贵阳县人,崇祯辛未进士。本广西梧州府藤县人。与袁崇焕同里,居北门街;又同辛卯年生。士英本姓李,五岁时,为贩槟榔客马姓者螟蛉而去,故遂从其姓。明末,予邑人有亲见马建坊于藤县,尚未就。其为人手长智短、耳软眼瞎者。王铎,字觉斯;河南孟津籍,山西平阳府洪洞县人。张慎言,字藐姑;山西阳城人,万历庚寅进士。姜采,字乡野;山东莱阳人,崇祯辛未进士。初为仪真令。张煊,字葆光;山西介休人,崇祯戊辰进士。陕西道御史。白抱一,字函二;北直南和人,保举恩贡。林县令。乔可聘,字圣臣;南直宝应人,天启壬戌进士。陈丹衷,号涉江;应天人,崇祯癸未进士。御史。史可法请设四镇五月十二日(庚子),史可法言:『从来守江南者,必于江北当酌地利,急设四藩。以淮、扬、泗、庐自守,而以徐、滁、凤、六为进取之基;兵马、钱粮,皆听自行征取。而四藩即用黄得功、高杰、刘泽清、刘良佐,为我藩屏,固守江北;则江南之人情自安。黄得功已封伯,杰、泽清、良佐似应封伯;左良玉恢复楚疆,应照得功封侯。马士英合诸镇之功,爵赏似难异同;卢九德事同一体,听司礼监察叙』。十七日(甲辰),可法又奏「四不可无」;疏曰:『臣与高宏图、姜曰广、马士英谨议得新增文臣,有协理戎政、协理操江二员;新增武臣,有京口、九江二镇。此外,则上江抚臣,现议增设。又议得江北与贼接壤,遂为冲边,议设四镇,分辖其地。有四镇,不可无督师;督师应屯驻扬州,居中调遣。其四镇,则设于淮扬、徐泗、凤寿、滁和,各自画地。封总兵官刘泽清东平伯,辖淮、海,驻于淮北;以山阳、清和、桃源、宿迁、海州、沛县、赣榆、盐城、安东、邳州、睢宁十一州县隶之,经理山东一带讨招事。封总兵官高杰兴平伯,辖徐、泗,驻于泗水;以徐州、萧县、砀山、丰县、沛县、泗州、盱眙、五河、虹县、灵璧、宿州、蒙城、亳州、怀远十四州县隶之,经理河北、河南开、归一带招讨事。总兵官刘良佐广昌伯,辖凤、寿,驻于临淮;以凤阳、临淮、颍上、颍州、寿州、太和、定远、六安、霍邱九州县隶之;经理河南陈、杞一带招讨事。晋靖南伯黄得功靖南侯,辖滁、和,驻于庐州;以滁州、和州、全椒、来安、含山、江浦、六合、合肥、巢县、无为州十一县领之,经理光、固一带招讨事。各设监军一员,一切军民皆听统辖、州县有司皆听节制、营卫原存旧兵皆听归并整理。所辖各将,听督师荐举题用。荒芜田土,皆听开垦;山泽有利,皆听采开。仍许各于境内招商收税,以供军前买马、制器之用。每镇额兵三万人,岁供本色米二十万、折色银四十万,悉听各属自行征取。所取中原城池,即归统辖。寰宇恢复,爵为上公与开国元勋同,世袭。贼在河北,则各镇合力协防淮、徐;贼在河南,则各镇协守泗、凤;贼在河北、河南并犯,则各镇严兵固守。其凤阳总兵,应改副将一员。计共六百余万,及察每岁所入约米二百四十万、约银五六百万,除各兵支用外,所存亦自无多也。所望诸臣核实兵、实饷之中,为实战、实守之计;御于门庭之外,以贻堂奥之安。则中兴大业,即在于此矣』。此亦寓调于进取之意。愚谓即傚古藩镇法,亦当在大河以北开屯设府;岂堂奥之内,而遽以藩篱视之!时高、刘等封伯爵,而黄、左晋侯爵,仍荫一子锦衣卫正千户世袭。又旨云:『马士英保障东南,肤功更着;着加太子太保,廕一子锦衣卫指挥佥事世袭。卢九德功一体,着司礼监从优议叙』。黄得功

译二十五日,加恩奖赏辅佐拥戴的群臣:公徐宏基,伯刘孔昭、方一元、焦梦熊、郭祚永,侯朱国弼、柳祚昌、汤国祚,以及太监韩赞周、卢九德,各升赏并荫封一代子孙。二十九日,任陈子壮为礼部尚书,徐汧、吴伟业为少詹事,管绍宁为詹事,陈盟为右庶子(《甲乙史》)。《遗闻》说:任宗敦一为山东道、郑坤贞为山西道、黄耳鼎为广西道、梁士济为江西道、周灿为浙江道、周一敬为福建道、潘世奇为湖广道、王燮为河南道、杨仁愿为云南道、邓起龙为贵州道、黄澍为四川道(任楚地监军)、白抱一为陕西道;又点用贺登选、陆清原、任天成、霍达、左光先、李挺、刘达、吴文瀛、陈丹衷、阮正中、郑封、刘文渤、杨羽化、成勇等人。又调总兵官郑鸿逵、黄蜚镇守镇江,吴志葵驻防吴淞,黄斌卿驻防上江;下敕命御史祁彪佳等分赴江、浙各地安抚。马士英,字瑶草;贵州府贵阳县人,崇祯辛未进士。原本是广西梧州府藤县人。与袁崇焕是同乡,住在北门街;又同为辛卯年出生。马士英本姓李,五岁时被一个贩卖槟榔的马姓客商收作义子带走,所以后来就随了马姓。明末,我乡有人亲眼见到马士英在藤县建造牌坊,但尚未完工。他为人手长智短、耳根软而眼光昏聩。王铎,字觉斯;河南孟津籍,山西平阳府洪洞县人。张慎言,字藐姑;山西阳城人,万历庚寅进士。姜采,字乡野;山东莱阳人,崇祯辛未进士。起初任仪真县令。张煊,字葆光;山西介休人,崇祯戊辰进士。任陕西道御史。白抱一,字函二;北直隶南和人,保举恩贡。任林县县令。乔可聘,字圣臣;南直隶宝应人,天启壬戌进士。陈丹衷,号涉江;应天人,崇祯癸未进士。任御史。史可法请求设置四镇 五月十二日(庚子),史可法说:“历来守卫江南的人,必定要在江北斟酌地势,赶快设置四藩。以淮、扬、泗、庐作为自守之地,以徐、滁、凤、六作为进取的根基;兵马、钱粮,都听任自行征取。四藩就任用黄得功、高杰、刘泽清、刘良佐,作为我们的藩屏,牢固守卫江北,那么江南的人心自然会安定。黄得功已经封伯,高杰、刘泽清、刘良佐似乎也应当封伯;左良玉收复楚地,应当照黄得功封侯。马士英合并各镇的功劳,爵位赏赐似乎难以区别;卢九德的事情也属于同一类,听凭司礼监考察叙功。”十七日(甲辰),史可法又上奏“四镇不可不设”。奏疏说:“臣与高宏图、姜曰广、马士英谨慎商议,新增文臣有协理戎政、协理操江二员;新增武臣有京口、九江二镇。此外,上江还在议论增设抚臣。又议定江北与贼寇接壤,成为冲要边地,因此议设四镇,分别管辖其地。有四镇,就不可没有督师;督师应当驻扎扬州,居中调遣。四镇分别设置在淮扬、徐泗、凤寿、滁和,各自划定辖区。封总兵官刘泽清为东平伯,管辖淮、海,驻扎淮北;将山阳、清和、桃源、宿迁、海州、沛县、赣榆、盐城、安东、邳州、睢宁十一州县隶属他管辖,办理山东一带的征讨招抚事务。封总兵官高杰为兴平伯,管辖徐、泗,驻扎泗水;将徐州、萧县、砀山、丰县、沛县、泗州、盱眙、五河、虹县、灵璧、宿州、蒙城、亳州、怀远十四州县隶属他管辖,办理河北、河南开封、归德一带的招抚征讨事务。总兵官刘良佐为广昌伯,管辖凤、寿,驻扎临淮;将凤阳、临淮、颍上、颍州、寿州、太和、定远、六安、霍邱九州县隶属他管辖,办理河南陈州、杞县一带的征讨招抚事务。晋封靖南伯黄得功为靖南侯,管辖滁、和,驻扎庐州;将滁州、和州、全椒、来安、含山、江浦、六合、合肥、巢县、无为州十一县交给他统领,办理光州、固始一带的招抚征讨事务。各镇设置监军一员,一切军民都听其统辖,州县有司都听其节制,原有营卫旧兵都听其归并整顿。所辖各将,听凭督师推荐上奏任用。荒芜的田土,都听任开垦;山林湖泽中的利益,都听任采办开发。仍准许各镇在辖境内招商收税,用来供应军前买马、制造器械。每镇额定兵力三万人,每年供应本色米二十万、折色银四十万,全部听任各属自行征取。所攻取的中原城池,归各镇统辖。天下恢复后,爵位封为上公,与开国元勋相同,世袭。贼在河北时,各镇合力协防淮、徐;贼在河南时,各镇协力守卫泗、凤;贼同时进犯河北、河南时,各镇严整军队固守。凤阳总兵应当改为副将一员。合计需要六百余万,考察每年收入约米二百四十万、约银五六百万,除各兵支用之外,所剩也没有多少了。希望诸臣核实兵力、实际军饷,制定切实作战、切实防守的办法;把敌人抵御在门庭之外,以换取堂奥之内的安宁。那么中兴大业,就在于此了。” 这也含有通过调兵来进取的意思。我认为即使仿效古代藩镇的办法,也应当在大河以北开设屯田、设置府治;怎么能在内地腹心之中,突然把它们视为藩篱呢!当时高杰、刘泽清等封为伯爵,黄得功、左良玉晋封侯爵,仍荫一子为锦衣卫正千户,世袭。又有旨说:“马士英保障东南,功劳更加显著;着加太子太保,荫一子为锦衣卫指挥佥事,世袭。卢九德的功劳也同样,着令司礼监从优议叙。” 黄得功

黄得功,字虎山。貌伟,胡髯两颐倒竖;膂力绝伦。微时,驱驴为生计。有贵州举人杨文骢、周祚新北上,于浦口僱其驴;初不知为豪杰也。道经关山,突遇响马六人。文骢、祚新等亦闲弓马,欲与之敌;得功大呼曰:『公等勿动,我往御之』。时杨家人亦颇材武,已于驴背跃下,行李与牲口重数百斤,得功一手挟驴,一手提行囊,突扑响马,响马大惊,乞止之;且曰:『有言相告』。得功不听,扑击如故。响马急齐下马罗拜,『老兄真英雄,吾辈愿拜下风,勿失义气』!得功方止;亦拜曰:『我不愿为此,只放吾等过去可也』!响马请姓氏,得到坚不与言;既而曰:『姓黄,呼为黄大』。响马遗以金;得功不受,乃去。杨、周两孝廉见其勇而有志,待如兄弟。及南回,告于马士英。士英觅至,为之婚娶;延武士,教以兵法。及莅任凤阳,即用为旗鼓。堵截流寇,建功河北,陞副总戎。军中尝乘黑驴,呼为「黄大刀」,甚畏之。于是庐、凤一带,贼不敢久驻。附记遗事:大学士蒋德璟曰:『挂印总兵爵虽大,然庭参宰相时,相不出迎,居位受拜;拜讫,相始出接,延入后堂,乃行宾主之礼。时高、刘三镇皆行此,独得功来见,拜入后堂,仍行跪礼。此固忠义之气,亦以昔日在吾门下故也』。盖武臣曾于文臣门下奔走出身者,后虽贵显,必行跪见礼。太祖旧制:凡宰相阅边,虽总兵封侯必戎服庭参,揖于槛外;所以尊相体也。宏光时,史相督师,四镇将谒,私议见礼;得功曰:『有旧制在』。高、刘等曰:『吾辈已封侯伯矣』。得功戎服先入,高、刘不得已,亦戎服继之。于此知得功勇而知义。得功贫时,豢鸭池塘,其数日减,久之几尽。得功怒,将水戽竭,捕一巨鱓,长可数尺、围五寸许;烹食之。体貌倏易,顷成伟丈夫,亦不自觉力多也。及浴,手绞巾布,忽断裂;始知之。予叔君衡公昔在仪真,闻门外喧闹,出见所舁銕鞭,鞭每重三十斤、双鞭则重六十斤矣;此得功在马上所运者。得功有猎犬三十随马走,甚捷。在六合时,每使小卒以金锣戴额上,得功射之,百发百中,而人不伤。众呼为「小由基」。得功善饮细酒和火酒,可饮五十斤。临阵时,以扎巾紧缚,目瞳突出;饮半酣,方入阵,所向无前。扬人云:『得功驻仪真,治兵严整。曾遣四十骑白事于史相,道经高营被劫;得功怒,卒兵驰扬,杰与战。时杰兵盛,得功被围;适弟黄蜚等至,杰兵始退。已复战,得功临阵,杰部将号黑虎子者最骁勇,出战;蜚发烟铳,黑虎子目眩,得功鞭碎其首而死。杰惧收兵;适史相至,杰偿得功马,始罢兵』。战场在扬州城外荒地埂子上;然埂子街进城即是,非城外也。初,仪真举人李洪甲宦囊甚厚,营建壮丽。有相者曰:『此屋必出一封侯者居之』。传至于孙,适得功莅镇,居其宅凡九阅月;而形家之言始验,亦异矣。得功贱时,有饭肆老妪厚遇之;得功感其意,拜为母。及贵,挈至仪真。妪卒,葬于方山,四镇合兵数万送之;旌旗蔽野,仪卫眩目,郡邑荣之。初,得功在河北,阵前马惊几蹶;适一人持之得不堕。得功问之,对曰:『小卒任姓』。问其名,对曰:『无』。得功见其严冬尚无裤,即名之曰「有裤」;意欲厚酬之也。及得功镇仪真,任已为锦衣守备,驻六合矣。未几,陞参将;继陞副总戎,赐蟒玉。刘泽清刘泽清,字鹤洲。白面朱唇,貌颇美。崇祯时,为总兵官。癸未七月,请于青、登诸山开矿煎银;着巡抚设法。甲申二月,移镇彰德。贼警急,召吴三桂、唐通与泽清等将兵入援;三桂、泽清不奉诏。三月,兵科韩如愈奉差至东昌,泽清遣兵杀之;曰:『尚能论我主将否也』?为山东总兵,虚报捷,赏银五十两;又诡言堕马被伤,复赏药资四十两。命即扼真定,泽清不从;即于是日大掠临清。统兵南下,所至焚劫一空。三月十六日上泣,方、魏二相请对封清为安东伯,上不应。五月十二日,泽清以数百人大掠瓜州。淮安自路振飞、王燮同心戮力,颇成巩固。振飞去后,泽清突来盘踞,散遣义士,桀骜者藉之部下,抢劫村落一空。与淮抚田仰,日肆欢饮。北兵南下,有问其如何御者?泽清曰:『吾拥立福王而来,以此供我休息;万一有事,吾自择江南一郡去耳』。八月,泽清大兴土木,造宅淮安,极其壮丽;四时之宝俱备,僭拟皇居。休卒淮上,无意北往。田仰犹屡为请饷;宏光以东南饷额不满五百万,江北已给三百六十万,岂能以有限之财、供无已之求!命仰与泽清通融措辨。

译黄得功,字虎山。相貌魁伟,两腮胡须向上倒竖;臂力世所罕有。地位卑微时,靠赶驴为生。有贵州举人杨文骢、周祚新北上,经过浦口时雇用了他的驴,起初并不知道他是豪杰。路过关山时,突然遇到六名响马。杨文骢、周祚新等人也熟悉弓马,想和他们抵抗;黄得功大喊:“二位不要动,我去抵挡他们。”当时杨家随从也颇有武艺,已经从驴背跳下;行李和牲口重达数百斤,黄得功一手夹住驴,一手提着行囊,突然扑向响马。响马大惊,求他停手,并且说:“有话告诉你。”黄得功不听,仍旧扑打。响马急忙一起下马罗拜,说:“老兄真是英雄,我们愿意甘拜下风,不要伤了义气!”黄得功这才停手,也拜谢说:“我并不是想做这种事,只要放我们过去就可以了!”响马询问他的姓名,他坚决不说,随后说:“姓黄,叫黄大。”响马送给他金钱,黄得功不接受,于是离去。杨文骢、周祚新两位孝廉见他勇敢而有志气,便像兄弟一样对待他。等到南返时,把他的情况告诉马士英。马士英寻找到他,为他婚娶;又聘请武士,教他兵法。等到马士英到凤阳任职,便任用黄得功为旗鼓。黄得功堵截流寇,在河北建立功劳,升任副总戎。军中他曾骑一头黑驴,人们称他为“黄大刀”,都非常畏惧他。因此庐州、凤阳一带,贼寇不敢久留。附记遗闻:大学士蒋德璟说:“挂印总兵虽然爵位很高,但在朝廷参见宰相时,宰相不出来迎接,而是坐在职位上接受跪拜;拜完之后,宰相才出来迎接,延请进入后堂,这才行宾主之礼。当时高杰、刘泽清三镇都这样做,只有黄得功来见时,拜完进入后堂,仍然行跪礼。这固然是忠义之气,也是因为他过去曾在我门下。”武臣中曾经在文臣门下奔走出身的,后来即使显贵,也一定行跪见礼。太祖旧制:凡宰相巡视边地,即使总兵已经封侯,也必须穿戎服在庭院参见,在门槛外作揖;这是为了尊重宰相的体面。宏光年间,史相督师,四镇将领将要拜见,私下商议见面礼节。黄得功说:“有旧制在。”高杰、刘泽清等说:“我们已经封侯封伯了。”黄得功穿着戎服先进去,高杰、刘泽清等不得已,也穿戎服跟随进去。由此可知黄得功勇敢而且懂得义理。黄得功贫困时,在池塘里养鸭,鸭子的数量每天减少,时间久了几乎全没了。黄得功很生气,准备把水全部舀干,捉到一条大鳝鱼,长达数尺,周长约五寸;便把它煮来吃。吃后他的体貌突然改变,很快成了魁伟的大丈夫,自己也没有察觉力气增加了。等到洗澡时,他用手绞毛巾,忽然把毛巾绞断,这才知道自己的力气变大了。我的叔父君衡公过去在仪真时,听到门外喧闹,出去看见有人抬着铁鞭;每条鞭重三十斤,两条鞭就重六十斤。这就是黄得功骑马时使用的兵器。黄得功有三十条猎犬跟着马奔跑,速度非常快。在六合时,他常让小卒把金锣戴在额头上,黄得功向其射箭,百发百中,却不伤及人。众人称他为“小养由基”。黄得功善于饮用细酒和火酒,可以喝五十斤。临阵时,他用扎巾紧紧束缚头部,眼睛瞳孔突出;酒喝到半醉,才进入战阵,所向无敌。扬州人说:“黄得功驻扎仪真时,治军严整。他曾派四十名骑兵向史相报告事情,途中经过高杰营地时被劫;黄得功发怒,率领士兵奔赴扬州,高杰与他交战。当时高杰兵力强盛,黄得功被包围;正好他的弟弟黄蜚等人赶到,高杰的军队才退去。随后又交战,黄得功临阵时,高杰部下有个叫黑虎子的将领最为勇猛,出战;黄蜚发射烟铳,黑虎子眼花目眩,黄得功用鞭打碎他的头而死。高杰害怕,收兵退去;恰好史相到达,高杰赔偿黄得功战马,双方才停止交战。”战场在扬州城外的荒地埂子上;但从埂子街进城就是城内,并不是城外。起初,仪真举人李洪甲的官囊很丰厚,营造的住宅壮丽宏大。有相士说:“这座房屋一定会有一位封侯的人居住。”传到他的孙辈时,正好黄得功来此镇守,在这所住宅中住了整整九个月;相士的话这才应验,也真是奇异。黄得功地位低微时,有一家饭铺的老妇人厚待他;黄得功感念她的情意,拜她为母。后来显贵,便把她带到仪真。老妇人去世后,葬在方山,四镇合计数万兵力为她送葬;旌旗遮蔽原野,仪仗卫队耀眼夺目,郡县都以此为荣。起初,黄得功在河北时,阵前战马受惊,几乎跌倒;正好有一个人抓住马,使他没有坠落。黄得功问他是谁,他回答说:“小卒姓任。”问他的名字,他说:“没有。”黄得功见他严冬还没有裤子穿,便给他取名“有裤”,意思是想厚厚酬谢他。后来黄得功镇守仪真时,任有裤已经任锦衣卫守备,驻扎六合。不久,升任参将;随后升任副总戎,赐蟒玉。刘泽清 刘泽清,字鹤洲。面色白、嘴唇红,相貌很美。崇祯年间任总兵官。癸未七月,请求在青州、登州各山开矿炼银,朝廷命巡抚设法办理。甲申二月,调镇彰德。贼寇警报紧急,朝廷召吴三桂、唐通和刘泽清等将领率兵入援;吴三桂、刘泽清没有奉诏。三月,兵科韩如愈奉差到东昌,刘泽清派兵杀了他,说:“他还能够议论我这个主将吗?”任山东总兵时,虚报战功,获赏银五十两;又谎称坠马受伤,再获药资四十两。朝廷命他立即扼守真定,刘泽清不服从,就在当天大肆掠夺临清。率兵南下,所到之处焚烧劫掠一空。三月十六日,皇帝哭泣,方、魏二位宰相请求召见,并建议封刘泽清为安东伯,皇帝没有答应。五月十二日,刘泽清带数百人大肆掠夺瓜州。淮安自从路振飞、王燮同心协力治理后,防守颇为巩固。路振飞离任后,刘泽清突然前来盘踞,遣散义士,把桀骜之人收作部下,将村落抢劫一空。他与淮抚田仰每天放纵欢饮。北方军队南下,有人问他如何抵御,刘泽清说:“我拥立福王而来,就是为了凭此保住我的安身休息之处;万一有事,我自己选择江南的一个郡离开就是了。”八月,刘泽清大兴土木,在淮安建造住宅,极其壮丽;四时珍宝俱全,僭越仿拟皇宫。他让士卒在淮河岸边休息,没有北上的打算。田仰还多次替他请求军饷;宏光朝东南饷额不到五百万,江北已经拨给三百六十万,哪里能够用有限的财力供应无休止的需求!朝廷命田仰与刘泽清通融筹措、设法办理。

泽清曾杀其叔副总兵刘孔和。孔和,故大学士鸿训子;泽清初为其狎客,及后势盛,反抑孔和属役之。一日,以所作诗示和曰:『好否』?孔和戏曰:『不作尤好』。泽清色变。无何,遣孔和以二千人渡河;忽檄召至,斩之。所部二千人,汹汹不服;令别将击斩之,无一人存者。其凶暴如此。昔霍去病云:『匈奴未灭,无以家为』!李西平云:『天子何在,敢言家乎』?宜其立大功、成天下大名也。泽清当干坤颠覆、大敌在前之时,即卧薪尝胆,犹惧不济;乃大兴土木,真处堂燕雀耳。愚昧若此,堪为将乎?他事抑勿论矣!刘良佐刘良左,字明辅;大同左卫人。初与高杰同居李自成麾下,杰护内营、良左护外营。后杰降,良左亦有归朝意。未几,降。崇祯十四年,曾破贼袁时中数万众,历官至总戎。素乘花马,故世号「花马刘」里。先君子云:『昔刘良佐未显时,居督抚朱大典部下。忽为所知,加以殊恩,屡以军功荐拔,遂至总戎;亦一遇也』。甲申六月六日(壬戌),刘良佐开镇临淮,士民张羽明等不服,临淮士民戈尚友等亦奏叛镇环攻;命抚按调和之。高杰高杰,字英吾;米脂人。初为李自成先锋;后与自成后妻邢氏通,惧诛,遂偕以归降,隶秦将贺人龙麾下。孙传庭督秦中,令杰与白广恩为前锋。二将各不相下,遂溃;潼关不守。甲申春,调赴李建泰军前;未至,闻建泰兵溃,遂抢河东一带,由山西、河北率兵南下,大肆劫掠。抵扬,欲入城,扬人畏惧,为罢市,登陴死守。杰攻之,多杀掠。四月二十八日(乙酉),杰围扬州困之。五月初五日(壬辰),杰兵大掠江北,声言欲送家眷安顿江南;约刘泽清刻日南渡。史可法议发户部一万两,遣职方郎万元吉前谕各镇,分别犒赏。初六日(癸已),太仆少卿万元吉言:『扬州、临淮、六合,所在兵民相角。在兵素少纪律,在民近更乖张。遂致一城之隔,民以兵为贼,死守不容;兵以民为叛,环攻弗释。猝有寇至,民必至于惊窜,真今日莫大之忧也。江北郡邑接连山东、河南,贼骑处处可到,势必需兵堵剿;臣等虽有爱民之心,无销兵之术。就中调停,惟是官兵经过驻札地方,使城外居民尽移城内,空下房屋,听各将领派兵住宿,严禁毁伤;其蔬菜等项,仍谕城内居民尽出城外有无贸迁,有司会同各将领共相防护,严禁抢掠。如此立法,自然民不苦兵、兵不恨民。臣前监军楚、蜀时,行之甚效。其在今,何独不然』云云。万疏,「大事记」载六月二十四日;而此则从「甲乙史」也。予闻史督辅行师时,亦令贤能将领预往歇宿去处,将房屋料定,安置兵将若干;分贴标明,书「某营某将宿此」。到则认标而止,无有抢攘;此良法也。五月七日(甲午),扬州士绅王傅龙奏:『东省附逆,河北悉为贼有,淮、扬人自为守。不意贼警未至,而高兵先乱。自杰渡河掠徐,至泗、至扬,四厢之民何啻百万;杀人则积尸盈野、污淫则辱及幼女。新旧城环围,绝粮已经月余。何不恢已失之州邑而杀自有之良民也』!十六日(癸卯),杰屯兵扬州城下。淮抚黄家瑞漫无主张,守道马鸣騄昼夜督民守城,集众议事;进士郑元勋与杰善,亲诣高营解纷。遂入城,劝家瑞放高兵入城,便可帖然。谓杰有福王札,命驻扬州;宜善御之,毋撄其暴乱。士民哗曰:『城下杀人如是,元勋不见耶』?元勋强为杰辨,众怒指为杰党;且曰:『不杀元勋,城不可守』。遂寸斩之城楼。鸣騄疾走泰州。杰恨;攻益力。史可法以义喻解之,始移驻瓜州。及设四镇,杰卒驻扬:泽清驻淮,良佐驻凤、泗,黄得功驻庐。得功心薄之,因提兵争淮、扬,与杰战;不胜。朝廷闻之,陞万元吉太仆少卿,监江北军解之,始各罢兵。隶杰于史可法标下,为前部总兵官。「甲乙史」云:五月十八日(乙巳),万元吉言:『臣奉命犒师,沿途兵言搆祸,寸步皆阻;扬州民尤甚,闭城登陴已十余日。乃兵与民相杀,民又与兵相杀;成何纪律?顷接水营将张士仪言:「寇奔清河,官兵击烧贼舡殆尽。若高、刘、黄将潜师以济,一鼓歼之,即可称中兴第一功也」』。初,黄得功分地扬州,高杰、刘泽清以繁富争之;纵兵淫掠,扬人大哄。得功兵至天长,杰、泽清欲拒;又值李栖凤、高文昌兵至,众心汹汹。元吉移得功书,期共戮力王室;得功自明无他,欲联络各镇鼓勇杀贼。元吉以得功书驰示杰等,始肯相戢。然杰部悍,终不自制。二十三日(庚戌),高杰疏言:『奉旨分防,扬仪人登陴、罢市,抚道不出;伪将董学礼又入宿迁。臣进退无所,乞赐应住何地』?六月初二日(戊午),扬州难民盛运开奏扬民横遭焚劫;上谕以『百姓当仰体朝廷不得已之意;该镇忠勇名帅,督辅既到自妥』。

译刘泽清曾杀死他的叔父、副总兵刘孔和。刘孔和原是大学士刘鸿训的儿子;刘泽清起初是他的亲近宾客,后来势力强盛,反而压制刘孔和,把他当作属下差役使用。有一天,刘泽清把自己写的诗拿给刘孔和看,问:“好不好?”刘孔和开玩笑说:“不写反而更好。”刘泽清脸色变了。不久,他派刘孔和带两千人渡河;忽然下檄召他回来,将他斩杀。他所统率的两千人气势汹汹,不服命令;刘泽清命另一名将领攻击并斩杀他们,竟没有一人幸存。他凶暴到这种程度。从前霍去病说:“匈奴没有消灭,何以顾家!”李西平说:“天子在哪里,哪里敢谈家!”所以他们应当建立大功,成就天下闻名的声誉。刘泽清正处在天地倾覆、大敌当前之时,即使卧薪尝胆也还担心不能成功;却大兴土木,真像处在堂屋里的燕雀一样。愚昧到这种地步,能做将领吗?其他事情姑且不论了!刘良佐 刘良左,字明辅;大同左卫人。起初与高杰一同在李自成麾下, 高杰护卫内营,刘良左护卫外营。后来高杰投降,刘良左也有归顺朝廷的意图。不久,便投降了。崇祯十四年,曾击破袁时中数万贼众,历任官职升至总戎。他一向骑花马,所以世人称他为“花马刘”。先父说:“从前刘良佐尚未显达时,住在督抚朱大典部下。忽然被朱大典赏识,加以特别恩遇,多次凭军功推荐提拔,终于升到总戎;这也是一次机遇。” 甲申六月六日(壬戌),刘良佐在临淮开镇,士民张羽明等人不服;临淮士民戈尚友等人也上奏称其为叛镇并四面进攻;朝廷命抚按调解。高杰 高杰,字英吾;米脂人。起初任李自成的先锋;后来与李自成的后妻邢氏私通,害怕被杀,于是带着邢氏一起投降,隶属于秦将贺人龙麾下。孙传庭督理秦中时,命高杰与白广恩担任前锋。两将互不相让,于是军队溃败,潼关失守。甲申年春,调往李建泰军前;尚未到达,听说李建泰兵败,于是抢掠河东一带,又从山西、河北率兵南下,大肆劫掠。抵达扬州后,想要入城,扬州人害怕,便停止营业,登上城墙拼死守卫。高杰进攻扬州,杀人抢掠很多。四月二十八日(乙酉),高杰包围扬州,使其陷入困境。五月初五日(壬辰),高杰军队大肆掠夺江北,声称要把家眷送到江南安置,并约定刘泽清按日期渡江南下。史可法议定从户部拨出一万两银子,派职方郎万元吉前往各镇传谕,分别犒赏。初六日(癸巳),太仆少卿万元吉说:“扬州、临淮、六合等地,军队和百姓相互争斗。军队一向缺乏纪律,百姓近来又更加乖张,因而造成一城之隔,百姓把军队当作贼寇,拼死守城不让军队进入;军队把百姓当作叛逆,四面进攻不肯停止。突然有贼寇到来,百姓必然惊慌逃窜,这实在是今天最大的忧患。江北郡县连接山东、河南,贼骑到处都能抵达,势必要用军队堵截剿灭;我们虽然有爱护百姓的心,却没有消除军民冲突的办法。就中调停,只有让官兵经过、驻扎的地方,把城外居民全部迁入城内,空出房屋,任由各将领派兵住宿,并严禁毁坏伤害;至于蔬菜等物,仍然告谕城内居民全部出城进行有无贸易迁换,由有司会同各将领共同防护,严禁抢掠。这样制定法令,自然百姓不会苦于军队,军队也不会怨恨百姓。臣以前监军楚、蜀时,实行这一办法非常有效。如今在这里,为什么偏偏不能这样做呢?” 万元吉的奏疏,《大事记》记载为六月二十四日;这里则依据《甲乙史》。我听说史督辅行军时,也命贤能将领预先前往军队歇宿的地方,预先确定房屋,安置若干兵将;分别张贴标记,写上“某营某将住此”。军队到达后按照标记入住即可,没有抢夺骚扰;这是个好办法。五月七日(甲午),扬州士绅王傅龙上奏:“山东东部附逆,河北全都被贼占有,淮、扬百姓只能自行守卫。没有想到贼寇的警报还没到,高杰的军队先乱了。自高杰渡河抢掠徐州,直到泗州、扬州,四面百姓何止百万;杀人就使尸体堆满原野,奸淫则侮辱波及幼女。新旧两座城被包围,断粮已经一个多月。为什么不恢复已经失去的州县,却要杀害自己辖下的良民呢!”十六日(癸卯),高杰在扬州城下屯兵。淮抚黄家瑞毫无主张,守道马鸣騄昼夜督促百姓守城,召集众人议事;进士郑元勋与高杰交好,亲自到高杰营中调解纠纷。于是进入城中,劝黄家瑞放高杰的军队进城,说这样便可以安定无事。他说高杰有福王手札,命令驻扎扬州;应当妥善应对,不要触犯他的暴乱行为。士民哗然说:“在城下杀人到这种地步,郑元勋难道没有看见吗?”郑元勋强行替高杰辩解,众人愤怒,指认他是高杰的党羽,并且说:“不杀郑元勋,城池就守不住。”于是把他在城楼上寸斩。马鸣騄急忙逃往泰州。高杰怨恨不已,进攻更加猛烈。史可法以义理劝解他,才开始移军驻扎瓜州。设置四镇后,高杰最终驻扎扬州;刘泽清驻扎淮安,刘良佐驻扎凤阳、泗州,黄得功驻扎庐州。黄得功内心轻视高杰,于是带兵争夺淮、扬,与高杰交战,没有取胜。朝廷听说后,升万元吉为太仆少卿,监理江北军务,调解此事,双方才各自停止用兵。把高杰隶属于史可法部下,任前部总兵官。《甲乙史》说:五月十八日(乙巳),万元吉说:“臣奉命犒赏军队,沿途军队扬言要制造祸乱,寸步都受到阻碍;扬州百姓尤其严重,关闭城门登城防守已经十多天了。于是军民互相残杀,百姓又与军队互相残杀;这成何体统、还有什么纪律可言?不久前接到水营将领张士仪的话:‘贼寇逃向清河,官兵攻击焚烧,几乎把贼船全部消灭。如果高、刘、黄三位将领暗中派兵渡河,一鼓作气歼灭他们,就可以称为中兴第一功了。’”起初,黄得功分得扬州为辖地,高杰、刘泽清因为那里繁华富庶而争夺;纵容军队奸淫抢掠,扬州人群情大乱。黄得功的军队到达天长,高杰、刘泽清想要抵挡;又正好李栖凤、高文昌的军队到达,众人心中汹汹不安。万元吉把黄得功的书信转给高杰等人,约定共同为王室竭力;黄得功表明自己没有别的意图,只想联络各镇鼓舞士气杀贼。万元吉把黄得功的书信疾驰送给高杰等人传看,他们才肯互相收敛。然而高杰部下强悍,最终仍不能自我约束。二十三日(庚戌),高杰上疏说:“奉旨分兵防守,扬州人和仪真人登城防守、停止市集,巡抚道臣都不出面;伪将董学礼又进入宿迁。我进退无据,请问应当驻扎在哪里?” 六月初二日(戊午),扬州难民盛运开上奏说扬州百姓横遭焚烧劫掠;皇上谕示:“百姓应当体察朝廷不得已的苦衷;这位镇臣是以忠勇著称的名将,督辅到达后自然会妥善处理。”

初六日(壬戌),史可法以高杰悍不可制,身入其营谕之。见留不能出,尽夺其兵,仆从多散。自是,章奏俱经邀阅,权遂不振。「大事记」云:六月初八日,史可法奏「悍民惨杀乡绅疏」曰:『镇臣高杰之率兵南下也,扬人实未预知。初到之时,不无骚扰;及镇臣既至,取犯兵斩以徇,日不下数十人,地方官可以谅矣。乃抚臣黄家瑞漫无主张、道臣马鸣騄一味偏徇,听城中百姓日守河边草际,取零兵而杀之;用是结衅愈深,竟不可解。乡绅郑元勋亲到高营,所以为百姓之心无所不至。而百姓反谓通同播害,乘元勋一言之误,当抚臣坐次操戈而群杀之,至于碎其身首;抚臣之威令谓何?至于道臣始则乖张、复又畏缩,今避于泰州矣。骂兵、杀兵以为爱民,而不知适以害民!臣于二臣,不能无憾。伏乞敕下处分,以谕三军、以谕百姓;一面察其首恶,一重创之,庶几纲常不至尽坏』。上谕:『该部议处』。黄、马二公为地方受过,父老诣阙保任;上优诏恕之。已复乱臣正法,黄公为元勋恳卹;尤见厚道。二十六日(壬午),史可法奏「兵民两便书」曰:『镇臣高杰之兵,奉旨驻扬,而扬人坚不肯纳。盖从前既有仇隙,则向后不无提防;虽严令驱之,不能动也。臣前急于渡江,原欲了当此事,即当讨贼西行;不意兵民扞格,竟不能解。扬人惟利兵去,各兵惟愿驻扬;而好事者遂造为不根之言。如镇臣黄得功到仪真,本为安插家眷;而谓之曰:『此乃与尔兵为难者』!于是高兵移扎于野以待之。及臣至。则又谓之曰:『此来非真心为尔』!以致兵疑臣、将疑臣,即镇臣杰亦似疑臣;臣惟处之以坦、待之以诚。数日之间,镇臣杰亦似谅臣心事矣。昨与臣面议,将兵尽驻城外,止镇臣家眷入城,携二、三百人自护;臣以为可行矣。而城内之人终不允;臣正踌蹰无计,适有为移驻瓜州之说者。瓜州距扬州仅四十里,即江都县所辖也;驻瓜州,犹之驻扬州。且有城、有水可以自卫,而资给日用较之扬州尤便焉。惟时为镇臣刘泽清标下官兵所驻,必刘兵移住淮上,而后高兵可来。臣商之镇臣,镇臣遂诺;盖深感皇上恩遇之厚,不欲以家口之故,致成兵民水火之形、耽误练兵剿贼之事也。镇臣用意如此,臣甚重之。镇臣在瓜州、臣在扬,调停于兵民之间,渐为释其猜嫌,同归于好,未必扬州之必不可居也』。郑元勋,字超宗;南直歙县人,籍扬州。天启甲子,乡魁。崇祯癸未,进士第三人;旋假归。高杰至扬,扬人闭门拒守;杰怒,将攻城。公单骑往谒,陈说大义;杰掣兵于五里外,以待犒赏后行。越日,暂启两门;乃好事者复取城外游兵翦之,以利其橐。杰益怒,积不可解。公请迎原任蓟督王永吉至郡,往为纠纷。杰以扬民先杀起衅为辞,且请与中丞约:曲在兵者,镇斩之;若曲在民者,抚斩之。永吉以杰言传覆公。二十五日,公登城南,与抚道议事,万众俱集。公谓如高杰言先杀启衅,诚当禁惩;否则,搆祸且不测。众以高兵杀人,罪不容逭;公曰:『亦有杨诚戕贼者,岂尽由高镇耶』?言未毕,渠魁张自强、王柱万、陈尝等大呼:『郑宦通贼,曲为解宽;吾侪若不下手,势必尽遭屠灭』!于是利刃攒集,遂遇害。义仆殷报以身护主,同被创死。盖营将有杨诚者,标兵多不法,往往杀越人于货,故指及之;而众误认「杨诚」为「扬城」,公遂及于难。先五日,南都授公兵部职方主事,竟未及拜官云。史可法疏参;越数日,抚臣斩前三渠魁于市,并杖其党毙之。自后,扬人常夜见公于城上,峨冠、绯袍指挥而过,若天神然。诗画妙天下,所着有「读史论赞」、「英雄令终录」、「英雄恨」、「左国类函」、「文娱初、二集」行世。附记:杰得城内百姓则杀之,若居城外者截右耳,杀人甚众;米物腾贵,民不聊生。扬之属邑泰兴,故抚朱一冯家在焉。杰兵入,启地三层,得藏金八十万而去;朱以是贫困,将所居宅庐悉鬻于同邑绅士李寓庸云。刘宗周论时事

译初六日(壬戌),史可法认为高杰强悍而无法控制,便亲自进入他的军营劝谕他。结果被留在那里不能出来,史可法把他的兵力全部夺取,仆从也大多散去。从此以后,章奏都要经过高杰拦截阅看,他的权势于是再也振作不起来。《大事记》说:六月初八日,史可法上奏《悍民惨杀乡绅疏》说:“镇臣高杰率兵南下时,扬州人确实事先并不知道。刚到时,不免有所骚扰;镇臣到达后,抓获犯法的士兵斩首示众,每天不下几十人,地方官也可以谅解了。可是巡抚黄家瑞毫无主见,道臣马鸣騄一味偏袒,听任城中百姓每天守在河边草丛间,捉拿零散士兵杀死;因此结下的仇怨越来越深,终于无法化解。乡绅郑元勋亲自到高杰营中,为百姓设身处地,已经无所不用其至。然而百姓反而说他与高杰串通传播祸害,趁郑元勋一句话说错,在巡抚的座次旁拿起武器将他群杀,甚至把他的身体和头颅砍碎;巡抚的威令究竟在哪里?至于道臣,起初乖张,后来又畏缩,如今已经逃避到泰州去了。辱骂士兵、杀害士兵,自以为是在爱护百姓,却不知道恰恰因此害了百姓!臣对这两位大臣不能没有遗憾。伏请下令处分,以告谕三军和百姓;一面查明首恶,重重惩办他们,这样或许纲常不至于完全败坏。”皇上谕示:“交该部议处。” 黄公、马公为地方事务受到牵连,父老们到朝廷请愿为他们担保;皇上颁下宽厚的诏书赦免了他们。后来又把作乱的大臣依法处死,黄公还为郑元勋恳请抚恤;这更显示了他的厚道。二十六日(壬午),史可法上奏《兵民两便书》说:“镇臣高杰的军队奉旨驻扎扬州,但扬州人坚决不肯接纳。大概因为从前已经有仇怨,今后不能不加以防备;即使严令驱赶,也不能使他们行动。臣先前急于渡江,本来想把这件事处理完,立即向西讨贼;没想到军队和百姓互相抵触,竟然无法解决。扬州人只希望军队离开,各营士兵只愿驻扎扬州;于是好事之徒便编造毫无根据的话。比如镇臣黄得功到仪真,本来是为了安置家眷,却有人对他说:‘这是来为难你的士兵的!’于是高杰的军队便移驻野外等待。等臣到达后,他们又对高杰说:‘这次来并不是真心为你!’以至于士兵怀疑臣、将领怀疑臣,就连镇臣高杰似乎也怀疑臣;臣只是用坦诚来处理,用真心来对待。几天之间,镇臣高杰似乎也体谅了臣的心意。昨天臣与镇臣当面商议,准备把军队全部驻在城外,只让镇臣的家眷进城,带二三百人自行保护;臣认为这样可行了。但城里的人始终不答应。臣正在犹豫,没有办法,恰好有人提出迁驻瓜州的建议。瓜州距离扬州只有四十里,归江都县管辖;驻扎瓜州,与驻扎扬州没有区别。而且那里有城、有水,可以自我防卫,日常物资供应比扬州更加方便。只是当时那里驻扎着镇臣刘泽清部下的官兵,必须等刘泽清的军队迁到淮河以北,高杰的军队才能前来。臣同镇臣商议,镇臣于是答应了。他是深深感念皇上恩遇深厚,不愿因为家眷的缘故,造成军民水火不容的局面,耽误练兵和剿贼的事情。镇臣的用意如此,臣非常敬重他。镇臣在瓜州,臣在扬州,在军队和百姓之间调停,逐渐消除他们的猜疑嫌隙,使双方重新和好;扬州未必就一定不能驻军。” 郑元勋,字超宗,是南直隶歙县人,户籍在扬州。天启甲子年,他考中乡试第一名。崇祯癸未年考中进士第三名,不久请假回乡。高杰到达扬州后,扬州人闭门拒守;高杰大怒,准备攻城。郑公单骑前往拜见,向他陈说大义;高杰把军队撤到五里之外,等候接受犒赏后再行动。第二天,城门暂时打开两座;可是好事的人又杀害城外巡游的士兵,借此从他们身上获利。高杰更加愤怒,积累的矛盾再也无法化解。郑公请求迎接原任蓟督王永吉到郡中,前来调解纠纷。高杰以扬州百姓先杀人、挑起事端为理由,并且请求同中丞约定:如果过错在军队一方,就由镇臣将其斩首;如果过错在百姓一方,就由巡抚将其斩首。王永吉把高杰的话转告郑公。二十五日,郑公登上城南,与巡抚、道臣商议事情,成千上万的百姓都聚集起来。郑公说,如果像高杰所说,是百姓先杀人挑起事端,确实应当禁止并惩罚;否则,酿成祸患将会不可预测。众人认为高杰的士兵杀人,罪不可逃。郑公说:‘也有杨诚杀害贼人的事,难道全都是高镇臣所为吗?’话还没有说完,首领张自强、王柱万、陈尝等人大声喊道:‘郑宦官同贼人串通,故意替他们开脱宽容;我们如果不先下手,势必全部遭到屠杀!’于是利刃纷纷聚集,郑公便遇害了。义仆殷报用身体保护主人,也一同受伤而死。原来军营中有个叫杨诚的将领,他部下的士兵多有违法行为,常常为了财物杀害越地人,所以郑公曾指斥过他;但众人误把“杨诚”听成“扬城”,郑公于是遭遇了这场灾难。此前五天,南都已经授予郑公兵部职方主事一职,最终却来不及接受任命。史可法上疏弹劾此事。几天后,巡抚在市中斩首前三名首恶,又把他们的同党杖打至死。此后,扬州人常常在夜间看见郑公出现在城上,戴着高冠,穿着绯袍,指挥而过,仿佛天神一样。他的诗和绘画天下无双,著作有《读史论赞》《英雄令终录》《英雄恨》《左国类函》《文娱初、二集》,都流传于世。附记:高杰得到城内百姓就杀掉,住在城外的则割下右耳,杀人很多;米粮和物资价格飞涨,百姓无法生活。扬州的属县泰兴,是原巡抚朱一冯的家乡。高杰的军队进入后,挖开地下三层,得到藏金八十万才离去;朱一冯因此陷于贫困,把所居的房屋宅院全部卖给同县乡绅李寓庸。刘宗周论时事

甲申六月,起刘宗周都察院左都御史。初十日(丙寅),宗周三抗疏论时事,止称「草莽孤臣」,不署衔。首言大铖进退,关系江左兴亡。又言:『讨贼之法有四:一曰据形胜以规进取。江左非偏安之业,请进而图江北;今淮安、凤阳、安庆、襄阳等处虽各立重镇,尤当重在凤阳而驻以陛下亲征之师。中都固天下之枢也,东扼淮、徐,北控豫州,西顾荆、襄,而南去金陵亦不远。以此渐恢渐进,秦、晋、燕、齐当必响应。兼开一面之网,听其杀贼自效,贼势益孤、贼党日尽矣。一曰重屏藩以资弹压。地方之见贼而逃也,总由督抚非才,不能弹压。远不具论,即如淮、扬数百里之间,两节钺不能御乱贼之南下,致淮北一块土拱手而授之贼。尤可恨者,路振飞坐守淮城,以家眷浮舟于远地;是倡之逃也。于是镇臣刘泽清、高杰遂相率有家属寄江南之说,尤而效之;又何诛焉!按军法:临阵脱逃者斩;臣谓一抚、二镇皆可斩也。一曰慎爵赏以肃军情。今天下兵事不竞极矣,将悍兵骄已非一日。今请陛下亲征所至,亟问士卒甘苦而身与共之,乃得渐资腾饱、徐张挞伐。一面分别各帅之封赏,孰应孰滥?轻则量收侯爵、重则并夺伯爵。军功既核,军法益伸;左之右之,无不用命。夫以左帅恢复焉而封,高、刘败逃也而亦封;又谁为不封者?武臣既滥,文臣随之;外廷既滥,中璫从之。臣恐天下闻而解体也。一曰覈旧官以立臣纪。燕京既破,有受伪官而逃者、有在封守而逃者、有在使命而逃者,于法皆在不赦;急宜分别定罪。至于伪命南下,徘徊于顺逆之间者,实繁有徒;尤当显示诛绝。行此数者,于讨贼复仇之法亦略俱是矣。若夫邦本之计,贪官当逮、酷吏当诛;循良卓异,当破格旌异,则有安抚之使在。而臣更有不忍言者,当此国破君亡之际,普天臣子皆当致死;幸而不死,反膺陞级,能无增天谴!除滥典不宜概行外,此后一切大小铨除,仍请暂称「行在」,少存臣子负罪引慝之诚』!又疏言:『贼兵入秦逾晋,直逼京师;大江以南,固晏然无恙也。而二、三督抚曾不闻遣一人一骑北进,以壮声援;贼遂得长驱犯阙,坐视君父危亡而不之救:则封疆诸臣之宜诛者一。既而大行之凶问确矣,敷天痛愤;奋戈而起,决一战以赎前愆,又当不俟朝食。方且仰声息于南中,争言固圉之事;卸兵权于阃外,首图定策之功。督抚诸臣仍复安坐地方,不移一步:则封疆诸臣之宜诛者二。然犹或曰事无禀承;迨新朝既立,自应立遣北伐之师。不然,而亟驰一介,使赍蜡丸间道北进,或檄燕中父老共激仇耻,哭九庙之灵,奉安梓宫;兼访诸皇子的耗,苟效包胥之义,虽逆贼未始无良心。而诸臣计不出此也!又不然,亟起闽帅郑芝龙,以海师直捣燕都;令九边督镇卷甲衔枚,出其不意,事或可几。而诸臣又不出此!纷纷制作,尽属体面。天假之灵,仅令吴镇诸臣一奏燕京之捷,将置我南中面目于何地?则举朝谋国不忠之宜诛者三。而更有难解者,先帝升遐,颁行丧诏,何等大典!而迟滞日久,距今月余,未至臣乡;在浙如此,远省可知。时移事换,舛谬错出;即成服祗成名邑,是先帝终无服于天下也:则今日典礼诸臣之宜诛者四。至罪废诸臣量从昭雪,自应援先帝遗诏而及之。乃一概竟用新恩,即光帝诛璫铁案,前后诏书蒙混,势必彪虎之类尽从平反而后已。君、父,一也;「三年无改」之谓何?嗟乎!已矣。先帝十七年之忧勤,念念可以对皇天、泣后土;一旦身殉社稷,罹古今未有之惨,而食报于臣工乃如此之薄!仰惟陛下再发哀痛之诏、立兴问罪之师,请自中外诸臣之不职者始』。七月十一日(丙午),刘泽清、高杰劾奏刘宗周:『劝上亲征,以动摇帝祚;夺诸将封,以激变军心。不仁不智,获罪名教』!又三十日(已卯),刘良佐、刘泽清各疏参刘宗周劝主上亲征,为有逆谋。八月初二日(丁已),高杰等公疏,请加宗周重僇,谓疏自称草莽孤臣为不臣。既上,泽清以稿示杰;杰惊曰:『吾辈武人,乃预朝中事乎』!疏列黄得功名,得功又疏辨实不预闻;马士英阴尼之,不得上。士英仍拟旨云:『宪臣平日原以议论取重』;盖刺之也。廷议欲谴高、刘而莫可谁何,欲罪宗周而难违清议;史可法因疏,两解之曰:『廷臣论是非、宪臣论功罪,各不相碍』。二十日(乙亥),刘泽清复捏四镇公疏纠姜曰广、刘宗周谋危社稷。九月初十日(乙未),宗周致仕。次日,户科陆朗内批留用。先是,陆朗与御史黄耳鼎以例外转兵备佥事,计无所出;

译甲申年六月,起用刘宗周任都察院左都御史。初十日(丙寅),刘宗周三次上疏论及时事,只自称“草莽孤臣”,不署官衔。首先说马士英的进退关系到江左的兴亡。又说:“讨贼的方法有四种:一是凭借险要地势谋求进取。江左不是偏安的事业,请向前进取,图谋收复江北;如今淮安、凤阳、安庆、襄阳等地虽然各自建立了重镇,尤其应当重视凤阳,并在那里驻扎陛下亲征的军队。中都是天下的枢纽,东面扼守淮水、徐州,北面控制豫州,西面顾及荆州、襄阳,向南距离金陵也不远。凭借这里逐步恢复、逐步进取,秦、晋、燕、齐必定会响应。还应当放宽一面之网,允许他们杀贼来效力,这样贼人的势力会更加孤立,贼党也会日益灭尽。一是重视屏障藩篱,以便资助弹压。地方官见到贼人就逃跑,总是因为督抚没有才能,不能进行弹压。远处的暂且不说,就如淮、扬之间数百里,两位手持节钺的大臣不能抵御乱贼南下,以致淮北一大片土地拱手交给贼人。尤其可恨的是,路振飞坐守淮城,却把家眷用船送到远方;这是带头逃跑。于是镇臣刘泽清、高杰便相继提出把家属寄居江南的说法,后来者以此为效法;又有什么可责罚的呢!按照军法,临阵逃跑者处斩;臣认为一位巡抚、两位镇臣都可以斩首。一是慎重爵位赏赐,以整肃军心。如今天下的军事已经糟糕到了极点,将领强悍、士兵骄纵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请陛下亲征所到之处,立即询问士卒的甘苦,亲身同他们一起承受,才能逐渐增加他们的饱足,慢慢展开征伐。一面分别核定各位统帅的封赏,哪些应该封,哪些是滥封?轻的应酌情收回侯爵,重的甚至连伯爵也夺去。军功核实以后,军法更加伸张;无论处在左右,都没有不听命效死的。左帅因为恢复失地而受封,高杰、刘泽清因失败逃跑却也受封;那么还有谁会不受封呢?武臣封赏既然泛滥,文臣也会跟着泛滥;外廷既然泛滥,宦官也会跟从。我恐怕天下人听说后会离心解体。一是核查旧官,以确立臣下的纲纪。燕京失陷后,有接受伪官而逃跑的,有负责封守而逃跑的,有奉使命而逃跑的,按法律都在不赦之列;应当赶快分别定罪。至于伪朝命令南下,在顺从与抵抗之间徘徊的人,实在很多;尤其应当明白宣示,杀绝他们。实行这几件事,讨贼复仇的办法也就大致齐备了。至于巩固国家根本的办法,贪官应当逮捕,酷吏应当诛杀;对于奉公守法、政绩卓异的人,应当破格表彰,这方面自有安抚百姓的使者来办理。” 还有一件臣不忍说的事:正值国家破亡、君主死难之时,天下所有臣子都应当拼死效命;侥幸没有死,反而得到升官加级,能不增加上天的谴责吗!除了滥行的典制不应一概实行以外,此后所有大小官职的铨选任用,仍请暂称为“行在”,稍微保留臣子因负罪而引咎自责的诚意!”又上疏说:“贼兵进入秦地、越过晋地,直逼京师;大江以南本来安然无恙。然而二三位督抚竟没有听说派出一兵一骑向北进军,以壮大声援;贼人于是得以长驱直入进犯宫阙,坐视君主和父亲处于危亡而不去救援:这是封疆大臣应当诛杀的第一条罪状。后来先帝驾崩的凶讯确实传来,天下极其悲痛愤怒;奋起拿起武器,决心以一战赎回先前的过错,更应当连早饭都顾不上吃。可是他们却只在南方等待消息,争相谈论守卫疆土的事;把兵权交给外地将领,首先图谋取得拥立定策的功劳。督抚大臣仍旧安坐在地方,一步也不移动:这是封疆大臣应当诛杀的第二条罪状。然而还有人说事情没有得到上命;等到新朝已经建立,理应立即派遣北伐军队。即使不这样,也应赶快派一名使者,让他携带蜡丸密信取道北进,或者传檄燕地父老共同激发仇恨羞耻,哭告九庙之灵,奉迎安置先帝的梓宫;同时探访诸位皇子的消息。即使能够效法申包胥哭秦庭求救的义举,哪怕逆贼也未必没有良知。” 可是诸位大臣的谋划都没有想到这些!再不然,也应赶快起用福建统帅郑芝龙,率领海军直捣燕都;命令九边的督镇全副武装、衔枚静行,出其不意地进攻,这件事或许还有成功的希望。可是诸位大臣又没有想到这些!他们纷纷撰写文章、制作表面文章,全都只是为了顾全面子。上天借助神灵,只让吴镇诸臣上奏一篇燕京获捷的奏章,难道要把我们南方朝廷的脸面置于何地?这是满朝谋划国事而不尽忠的大臣应当诛杀的第三条罪状。还有更难以解释的事:先帝驾崩,颁发丧诏,这是多么重大的典礼!可是拖延日久,距今已经一个多月,丧诏还没有送到臣的家乡;浙江尚且如此,远方省份的情形就可想而知了。时势变迁,事情更替,错误接连出现;即使举行服丧仪式,也只是让名义上的属邑服丧,这就是先帝最终没有得到天下臣民服丧:这是今天负责典礼的大臣应当诛杀的第四条罪状。至于被定罪罢黜的大臣,酌情为他们昭雪,本来应当援引先帝遗诏一并办理。现在却一概采用新朝的恩典,这样一来,就连光帝诛杀宦官的铁案,也会因前后诏书混杂含混,势必使彪虎之类的人全都得到平反才肯罢休。君主和父亲是同一个道理;‘三年不改父之道’这句话又算什么呢?唉,算了!先帝十七年的忧劳勤政,每一念都可以面对上天、哭泣于大地;一旦以身殉国,遭受古今未有的惨祸,而从臣下那里得到的报偿竟然如此微薄!” 臣仰望陛下再次颁发哀痛的诏书,立即兴起问罪的军队,请从朝廷内外那些不称职的大臣开始。” 七月十一日(丙午),刘泽清、高杰弹劾刘宗周说:“劝皇上亲征,是为了动摇帝位;夺去诸将的封爵,是为了激变军心。不仁不智,获罪于名教!”又在三十日(己卯),刘良佐、刘泽清分别上疏弹劾刘宗周,称他劝皇上亲征,是怀有反逆谋划。八月初二日(丁巳),高杰等人联名上疏,请求对刘宗周加重刑戮,说他在奏疏中自称“草莽孤臣”是不臣之举。奏疏呈上后,刘泽清把稿子给高杰看;高杰惊讶地说:“我们这些武人,竟然参与朝廷中的事情吗?”奏疏列举了黄得功的姓名,黄得功又上疏辩明自己实在没有听说此事;马士英暗中阻止,奏疏没有上达。马士英仍拟定诏旨说:“宪臣平日原本就是凭议论而得到重视的。”这是在讥刺他。朝廷讨论想要谴责高杰、刘泽清,却不知道能把他们怎样;想要治罪刘宗周,又难以违背公正的舆论。史可法于是借奏疏调解双方,说:“廷臣讨论是非,宪臣讨论功罪,二者并不相妨。”二十日(乙亥),刘泽清又捏造四镇联名奏疏,弹劾姜曰广、刘宗周图谋危害社稷。九月初十日(乙未),刘宗周请求退休。第二天,户科陆朗以内批请求留用。此前,陆朗和御史黄耳鼎按照惯例之外的方式改任兵备佥事,想不出办法,于是上疏攻击刘宗周,因而恢复了官职。

乃疏攻宗周,因而复职。尚书徐石麒言:『朗赃私应劣转、交通内臣,传留非法』。朗即劾『石麒结党欺君,把持朝政,无人臣礼』。宗周于七月十九日(甲辰)到任,至九月初十日致任;凡任都察院左都御史四十九日。刘孔昭陵侮张慎言刘孔昭,号复阳,浙江人;袭诚意伯,官操江。孔昭弒其祖母胡氏。胡为刘尚忠继妻,生莱臣;而孔昭父荩臣,为出婢莫氏巧云所生。刘尚忠没,莱臣应袭嫡嗣;以幼,为荩臣僭袭。荩臣没,孔昭又冒袭之,遂赠莫氏为伯夫人。及官操江,遂捕莱臣毙之狱;恶胡氏出揭,并缢杀之。真大逆不道者哉!至甲申五月,议起废,孔昭故善阮大铖,特举之;史可法不从。及十八日(乙已)可法离京,二十二日(乙酉)马士英入直,孔昭必欲起大铖。自诏有「逆党不得轻议」之语,而张慎言秉政持正,孔昭度难破例,置酒酌诸侯伯廷论之,必欲廷论逐去冢臣,而后可惟我所欲为;灵璧侯、忻城伯皆诺之。时慎言条议:『北来诸臣虽屈膝腼颜,事或胁从,情非委顺;如能自拔南来,酌定用之之法』。因荐原任督师大学士吴甡、吏部尚书郑三俊;有旨:『赦甡罪,陛见;三俊俟另议』。二十三日(庚戌),早朝毕,孔昭挈汤国祚、赵之龙诸勋臣呼大小九卿科道于廷,大骂慎言,欲逐之去;谓『雪耻除凶、防江防河,举朝臣子,全副精神宜注于此。乃今日讲推官、明日讲陞官,排忽武臣、专选文臣,结党行私。所荐吴甡,有悖成宪;真奸臣也』!慎言立班不辨。大学士高宏图言『冢臣自有本末,何遽殿争』!上谕:『文武官各和衷,勿偏竞』!孔昭袖中取出小刃,逐慎言于班;泣陈丑詈,必欲手刃之。太监韩赞周叱之,言曰:『从古无此朝规』!乃止。御史王孙蕃曰:『先帝裁文操江、归武操江,亦未见作何事业;且吏部职司用人,除推官、陞官外,别无职掌』。喧争殿上。慎言即引疾乞休。孔昭退,奏:『慎言推补幸滥,举荐吴甡、郑三俊更为可异。慎言原有二心,告庙定策,阻难奸辨,不可不诛。乞大奋干断,收回吴甡「陛见」之命,重处慎言欺君误国之戒』。二十四日(辛亥),高宏图奏言:『文武各官有职掌,毋得侵犯;即文臣中各部不得夺吏部之权。今用人乃慎言事,孔昭一手握定;非其所私,即谓之奸,臣等皆属赘员矣。慎言荐甡,勋臣知为不可,臣不能知;票拟实出臣手。又三俊清刚,系五朝人望,臣终以为不可不用;是臣罪不减慎言。窃念朝廷之尊,尊于李勉;天子之贵,贵以叔孙。臣忝辅弼,坐视宸陛几若讼庭,愧死无地。请赐罢斥』!姜曰广引疾求去。上遣鸿胪官各谕留。二十六日(癸丑),上召辅臣高宏图、姜曰广、马士英于行宫;上谓宏图曰:『国家多故,倚赖良多;先生何言去也』?对曰:『臣非敢轻去;第用人一事,臣谓可、勋臣则谓不可,是非淆乱,臣何能在位』。上曰:『朕于行政用人未习,卿等所言无一不从,勿疑有他』。宏图曰:『冢臣张慎言清正有品,吏部以用人为职,无一日不用人,是无一日不修职也。如推刘宗周、黄道周,使勋臣处之,亦必藉重;何独以为罪?吴甡前任抚按,俱有声名清望,先帝简在内阁;督师稍缓致谴,先帝杀延儒、不杀甡,即可知其人。假先帝在今日,亦必用之;何勋臣以此罪冢臣也』!宏图又言近臣贪黩状;上曰:『朕固闻之;诸臣通赂出之袖中,诚可嗤也』!时屡召对,先后无虚日,或一日再召;上亦有意为明主。至马士英当国,直高拱听之,不复知外边事矣。二十七日(甲寅),张慎言请亟求罢斥,以服世臣之心。李沾言:『勋臣愤激有因。当中府聚会,马士英手札移吕大器迎立皇上,赞周、孔昭无不允协。黎明集议,大器绾礼、兵二部,纡回不前。臣等十九人以名帖延之,从容后至。议至日中不决,孔昭怒形于色、臣与郭经维、陈良弼、周元泰、朱国昌历阶而上,面折大器。赞周云:「快取笔来」;因得俛首就盟。清晨迎驾,大器尚欲停待;而赞周已登舟矣,偕行者徐宏基、陈良弼、朱国昌也。孔昭拥戴有功,文臣启事屡登、武臣封爵未定,所以有殿上之争』。二十八日(乙卯),慎言具疏求去云:『臣按河南时,曾劾布政冯明盛倡逃。其子冯铨作相,嗾其门生曹钦程参周宗建、李应升、黄尊素以及臣;三臣皆死狱,而臣戍肃州。先帝召陞刑部侍郎,以拟狱不当,闲住十余年而复起。今待罪铨曹二十日,遂为孔昭所指;止有一去而已。吴甡、郑三俊阁臣荐于前,科臣荐于后;两人者行己有耻,臣能保之。孔昭指为小人,亦硜硜小人,非反覆之小人也。伪官至阳城,臣子履旋投崖而死,孤孙尚幼。国难家变,恸无生理;臣当与缁黄为侣矣』。六月初二日(戊午),上命吏部司官敦促慎言视事。

译尚书徐石麒说:“陆朗贪赃营私,按理应当降为劣等调任;他又与内臣交通,传达留用的命令不合法。”陆朗立即弹劾徐石麒说:“结党欺君,把持朝政,没有人臣之礼。”刘宗周于七月十九日(甲辰)到任,至九月初十日离任;总共担任都察院左都御史四十九天。刘孔昭欺凌侮辱张慎言 刘孔昭,号复阳,浙江人;承袭诚意伯爵,官任操江。刘孔昭杀害了他的祖母胡氏。胡氏是刘尚忠的继妻,生有刘莱臣;而刘孔昭的父亲刘荩臣,是出身婢女莫氏巧云所生。刘尚忠死后,刘莱臣本应作为嫡系继承爵位;因为年幼,便由刘荩臣越过嫡系承袭。刘荩臣死后,刘孔昭又冒充嫡系承袭爵位,于是追赠莫氏为伯夫人。等到他任操江后,便逮捕刘莱臣,将他打死在狱中;又憎恨胡氏揭发此事,把她也勒死了。真是大逆不道的人啊!” 到了甲申年五月,朝廷商议起用被废黜的人,刘孔昭过去与阮大铖交好,特意举荐他;史可法没有同意。十八日(乙巳),史可法离开京城;二十二日(乙酉),马士英入宫当值,刘孔昭一定要起用阮大铖。诏书中既然有“逆党不得轻易议论”的话,张慎言又主持政务、坚持正道,刘孔昭估计难以破例,便置酒邀请诸侯、伯爵在朝廷上讨论,非要通过廷议逐走冢宰张慎言,然后才能任意行事;灵璧侯、忻城伯都答应了。当时张慎言提出意见:“从北方来的大臣,虽然有的卑躬屈膝、厚颜无耻,但有些或许是受到胁迫而从众,内心并非真心顺从;如果能够摆脱出来南下,应当酌情制定任用办法。”于是举荐原任督师大学士吴甡、吏部尚书郑三俊。皇上有旨:“赦免吴甡的罪,召他入见;郑三俊另行议处。”二十三日(庚戌),早朝结束后,刘孔昭带着汤国祚、赵之龙等勋臣,在朝廷上召集大小九卿、科道官,大骂张慎言,想把他赶走;他说:“雪耻除凶、防守江河,满朝臣子都应把全部精神集中在这上面。可是今天讲推官,明天讲升官,排斥轻视武臣,专门选用文臣,结党营私。所举荐的吴甡,违背成法;真是奸臣!”张慎言站在班列中不作辩解。大学士高宏图说:“冢宰自有事情的始末,为什么突然在殿上争执?”皇上谕示:“文武官员都要同心协力,不要偏执争竞!”刘孔昭从袖中取出小刀,追赶班列中的张慎言;他哭着陈说,辱骂不堪,非要亲手杀死张慎言。太监韩赞周斥责他,说:“自古以来没有这样的朝廷规矩!”刘孔昭这才停止。御史王孙蕃说:“先帝裁撤文官操江、改归武官操江,也没有见他们做出什么事业;况且吏部的职责就是任用官员,除了推官、升官以外,并没有其他职掌。”殿上喧哗争吵。张慎言立即以疾病为由请求退休。刘孔昭退下后,上奏说:“张慎言推补官员,幸进而滥用;举荐吴甡、郑三俊,更加奇怪。张慎言原本就有二心,告祭太庙、决定拥立之事,他阻挠并为奸人辩解,不可不杀。请陛下大力施展乾断,收回召吴甡入见的命令,严加惩处张慎言欺君误国的罪行。”二十四日(辛亥),高宏图上奏说:“文武各官都有自己的职掌,不得互相侵犯;即使文臣之间,各部也不能夺取吏部的权力。如今任用官员竟成了张慎言的事情,而刘孔昭一手决定;凡不是他私下偏爱的人,就说是奸臣,那么我们都成了多余的人员了。张慎言举荐吴甡,勋臣知道这是不可以的,臣却不知道;票拟确实出自臣的手笔。郑三俊清廉刚正,是五朝所共同推重的人望,臣始终认为不可以不用他;这样看来,臣的罪责并不比张慎言轻。臣私下想到,朝廷的尊严,比李勉还要尊贵;天子的尊贵,比叔孙还要尊贵。臣忝居辅弼,却坐视宫殿台阶几乎变成争讼之庭,惭愧得无地自容。请赐准罢免斥退!”姜曰广也以疾病为由请求离职。皇上派鸿胪寺官员分别劝说他们留下。二十六日(癸丑),皇上在行宫召见辅臣高宏图、姜曰广、马士英。皇上对高宏图说:“国家多灾多难,十分依赖诸位先生;先生为什么要说离开呢?”高宏图回答:“臣不敢轻易离开,只是任用官员这件事,臣认为可以,勋臣却认为不可以,是非混乱,臣怎么能在位呢?”皇上说:“朕对于行政和任用官员还不熟悉,卿等所说的朕没有不听从的,不要怀疑还有别的意思。”高宏图说:“冢宰张慎言清廉正直而有品格,吏部以任用官员为职,每天都要任用官员,也就是每天都在履行职责。比如推举刘宗周、黄道周,即使让勋臣来处理,也一定会借重他们;为什么偏偏把这当作罪过?吴甡先前任巡抚、巡按时,都有声望和清誉,先帝曾把他选入内阁;他任督师只是稍有延误而受到谴责,先帝杀了周延儒而没有杀吴甡,由此就可以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假如先帝处在今天,也一定会任用他;勋臣为什么要因此治冢宰的罪?”高宏图又说到近臣贪污的情形。皇上说:“朕本来就听说过;诸位大臣把贿赂从袖中拿出来,确实可笑!”当时皇上屡次召见大臣对答,前后没有一天空缺,有时一天召见两次;皇上也有意成为一位明主。等到马士英掌权后,只是高拱一般听信他的话,不再知道外面的事情了。二十七日(甲寅),张慎言请求立即罢免自己,以此使世袭勋臣心服。李沾说:“勋臣愤怒激动是有原因的。当初在中府聚会时,马士英亲笔写信调吕大器迎立皇上,韩赞周、刘孔昭无不赞同。天亮时集合商议,吕大器兼任礼、兵二部,却犹豫不前。我们十九人用名帖请他,他从容迟到。商议到中午仍没有决定,刘孔昭怒形于色;我和郭经维、陈良弼、周元泰、朱国昌沿台阶上去,当面斥责吕大器。韩赞周说:‘快拿笔来!’于是吕大器才低头接受盟约。清晨迎接皇上时,吕大器还想停下来等待;但韩赞周已经登船了,与他同行的有徐宏基、陈良弼、朱国昌。刘孔昭拥戴皇上有功,文臣的启事却屡次上达,武臣的封爵还没有确定,所以才有殿上的争执。”二十八日(乙卯),张慎言上疏请求离职说:“臣巡按河南时,曾弹劾布政使冯明盛倡导逃跑。他的儿子冯铨后来任宰相,唆使门生曹钦程弹劾周宗建、李应升、黄尊素以及臣;三位大臣都死在狱中,而臣被戍守肃州。先帝召回并升任臣为刑部侍郎,因为拟定案件不当,又闲居十多年才重新起用。如今臣在铨曹任职待罪二十天,就被刘孔昭指责;臣只有离开这一条路了。吴甡、郑三俊是阁臣先前举荐、科臣后来举荐的人;这两个人立身行事有羞耻之心,臣可以为他们担保。刘孔昭指他们为小人,他们确实只是拘谨守节的小人,不是反复无常的小人。伪官到达阳城时,臣的儿子履旋投崖而死,留下的孤孙还年幼。国家的灾难和家庭的变故,使臣悲痛得没有活下去的心情;臣应当同僧人、道士为伴了。” 六月初二日(戊午),皇上命令吏部司官敦促张慎言处理政务。

初六日(壬戌),史可法言:『先帝用人原无成心,傅宗龙、孙传廷起自纍囚,张凤翔、袁继咸、马士英起自戍藉。当吴甡奉命南征,以候唐通兵不至,迟则过之;所可原者,国难之作,勛臣之殉国者谁?孔昭何不思之!慎言以七旬冢宰,一举吴甡,便以为罪;不益轻朝廷而长祸乱耶』?初八日(甲子),奖谕刘孔昭「功在社稷」。初十日(丙寅),张慎言致仕。上谕曰:『晋疆不复,卿已无家可归;沿途侨寓需召』。慎言遂止于宁国。孤孙间关来侍,慎言曰:『祖孙相聚足矣』!国亡后,慎言郁郁卒;孙扶榇反葬故里。甚矣!刘孔昭之狂悖小人也。始也,弒叔、弒祖母,固已绝灭人理矣。既乃以武操江,欲手刃铨部于朝;其无忌惮若此,将置南国君臣于何地?犹赖王孙蕃、韩赞周等正言折之耳。然孔昭之敢于有此举,亦由马士英为之助耳。路振飞、王燮镇抚淮安甲申春,山西逃兵南下,江北震恐;淮抚路振飞遣金声桓等十七将率兵分道防河及守徐州。三月十三日,言『淮徐道何腾蛟整顿徐方有功,今陞楚抚;有同知范鸣珂可补缺』。二十七日(乙卯),路振飞令淮安七十二坊各集义兵,每家或三、或五,刀杖俱自备。每坊一生员为社长、一为副;自为操演,贵持久、戒作辍。日则团练,夜则鱼贯巡逻,以备非常。是日大阅,举人汤调鼎等咸易戎服。二十九日(丁巳),淮上始传京城陷。振飞分设壮丁守城,拈分守门官;日则各守一门,夜宿城楼。四月(戊午)朔,淮城义士到军门过堂,振飞赏以花红每人银一两;人人踊跃,耀武于河上。适有北来逃兵骚扰,见之辟易避去。初九日(丙寅),振飞集淮城绅士议事。至则出塘报于袖中,言『京城已陷,代我者即至;将缚我出迎乎?抑勉力一守乎』?言毕泪下,众皆泣。散漕粮四千石于民,擒伪官胡来贺、宋自诚、李魁春,沈之于河;斩叛将赵洪祯等,又擒癸未进士伪防御使武愫,解京。伪制将军董学礼袭据宿迁,振飞遣监城王守备率兵击破之;获学礼及从者十三人,悉斩之。乃与按臣王燮同心固守。燮字雷臣,顺天宛平籍,湖广王陂人。崇祯庚午举人、丁丑进士;三代锦衣卫指挥同知。通「春秋」,夏允彝常称其有经纬大才。初任河南祥符令,三守危城,才识、胆力无不超绝。甲申三月初九日莅任淮安,与振飞并着劳绩。有伪选淮安知府巩克顺行牌至淮上,写「永昌元年二月二十二日给」;燮碎其牌,綑责其人,逐之淮口。擒克顺,斩以徇众。燮自任守河,托振飞守城,士民恃以屹然。三月二十一日,刘泽清兵顿宿迁、高杰兵顿徐州,各声言南侵;淮民大怒。燮自谓与泽清有识,轻身诣之,劝其迁辕北上。泽清不肯,大声云:『即不扰贵治,请假道赴扬州』!燮不可,曰:『即不得已,迂道从天长、六合,则非我所知也』。泽清允之,淮城得免涂炭。四月初三日(庚申),伪防御使吕弼周遣牌至淮代振飞,燮綑责其人。弼周者,原任河南驿传道,为燮座师也。十五日(壬申),弼以师生视燮,携伪参将王富赴任。游击骆举知燮本意,乃迎之于中途;火猝缚之。燮叱使跪,弼周骂曰:『人也!不认』?燮曰:『乱臣贼之,我认得谁』!令左右截其耳;细鞫其贼事,并问以圣上、东宫,弼周一字不答。解至抚院,振飞命留驿亭,悬示四门,令善射者竞集。振飞举觞劳骆举,簪花旁立。缚吕弼周、王富于柱,射者二十步外,五人为耦,人发一矢;不中者退,中者报名赏银牌一。射者尽,乃命剐之。众悦,诣肆快饮。五月初五日,淮坊义士擒兵三十余人,振飞不敢问;纵之。十三日,马士英官兵由淮赴江达南京,共一千二百船;王燮驻清江浦,令淮坊义士排立两涯,不许一舟停泊、一人登岸,凡三日而毕。二十二日午刻,太监卢九德引兵一千欲进城中,士民大震;振飞再三求免。二十三日,刘泽清奉旨驻淮安;未至,士民皆惧。二十四日,泽清驻兵盱眙;抚按集议,振飞、燮不行。二十五日,伪官武愫解至抚院,振飞于愫有旧,不忍遽杀;乃下之狱。二十九日,振飞大享士于淮安府学中,叙向来有功文武官八十余员;振飞与燮亲安席,观者鼓舞。已而振飞为马士英所论,得旨提閤,阁城不平;寻以士民公疏,得免。旋丁艰去。王燮又为御史陈丹衷荐,陞巡抚山东;士民夺气。刘泽清遂营窟于淮城中,田仰与之猫鼠;山东又不可往,王燮逡巡于河上而已。田仰,士英之私人;五月十七日,起抚淮扬,以阮大铖力荐堪任节钺也。

译初六日(壬戌),史可法说:“先帝任用人才本来没有成见,傅宗龙、孙传庭都是从囚徒中起用的,张凤翔、袁继咸、马士英都是从戍籍中起用的。当吴甡奉命南征时,因为等待唐通的军队没有到,耽搁了时间,才成为过失;可以宽恕的地方在于国家灾难发生时,勋臣中又有谁为国殉难了呢?刘孔昭为什么不想想这些!张慎言以七十岁的冢宰身份举荐一个吴甡,便把这当作罪过,难道不是更加轻视朝廷、助长祸乱吗?”初八日(甲子),皇上颁诏褒奖并晓谕刘孔昭“功在社稷”。初十日(丙寅),张慎言退休。皇上谕示:“晋地疆土尚未收复,卿已经没有家可以回去了;沿途寄居的地方还需要召集安排。”张慎言于是停留在宁国。年幼的孤孙辗转前来侍奉,张慎言说:“祖孙能够团聚,也就足够了!”国家灭亡后,张慎言忧郁而死;孙子扶送灵柩回乡安葬。刘孔昭真是狂妄悖逆的小人到了极点。起初,他杀叔、杀祖母,本来已经灭绝了人的常理。后来担任武官操江,竟想在朝廷上亲手杀掉吏部大臣;他如此肆无忌惮,将把南国的君臣置于何地?幸亏有王孙蕃、韩赞周等人以正直的言论斥责他。可是刘孔昭敢有这样的举动,也是因为马士英在背后帮助他。路振飞、王燮镇守安抚淮安 甲申年春,山西逃兵南下,江北震动恐慌;淮抚路振飞派金声桓等十七名将领分路率兵防守河流并守卫徐州。三月十三日,他说:“淮徐道何腾蛟整顿徐州地区有功,如今升任楚抚;有同知范鸣珂可以补任空缺。” 二十七日(乙卯),路振飞命令淮安七十二坊分别集合义兵,每家出三人或五人,刀杖都自行准备。每坊选一名生员为社长,另一人为副社长;自行操练,重在坚持长久,戒止时作时停。白天进行团练,夜间鱼贯巡逻,以防备非常情况。这天大阅兵,举人汤调鼎等人都换穿军服。二十九日(丁巳),淮河一带才开始传说京城陷落。路振飞分别设置壮丁守城,抽签分派守门官;白天各自守一座城门,夜间住在城楼。四月(戊午)初一日,淮城义士到军门过堂,路振飞赏给每人花红银一两;人人踊跃,在河边耀武扬威。恰好有从北方来的逃兵骚扰,见到这种情形便惊退避开。初九日(丙寅),路振飞召集淮城乡绅议事。众人到后,他从袖中取出塘报,说:“京城已经陷落,代替我的人马上就要到了;你们是要把我捆起来送出去迎接他,还是要努力坚守?”说完眼泪流下,众人都哭了。他把漕粮四千石分给百姓,擒获伪官胡来贺、宋自诚、李魁春,投入河中;斩杀叛将赵洪祯等人,又擒获癸未进士、伪防御使武愫,解送京城。伪朝制将军董学礼袭占宿迁,路振飞派监城王守备率兵将其击破;擒获董学礼及其随从十三人,全部斩首。于是他与按臣王燮同心坚守。王燮字雷臣,籍贯为顺天宛平,是湖广王陂人。崇祯庚午年中举人,丁丑年中进士;祖孙三代都是锦衣卫指挥同知。他通晓《春秋》,夏允彝常称赞他有经纬天下的大才。起初任河南祥符县令,三次守卫危城,才识和胆力无不超群绝伦。甲申年三月初九日到任淮安,与路振飞一同建立显著功绩。有伪朝选任的淮安知府巩克顺发牌来到淮河一带,牌上写着“永昌元年二月二十二日给”;王燮撕碎他的牌子,把巩克顺捆起来责打,赶到淮口。后来擒获巩克顺,斩首示众。王燮亲自负责守河,把守城之事托付给路振飞,士民依靠他们而坚定不移。三月二十一日,刘泽清的军队停驻宿迁,高杰的军队停驻徐州,都声称要向南进攻;淮安百姓非常愤怒。王燮自称与刘泽清相识,便轻装前往见他,劝他把军队和官署向北迁移。刘泽清不肯,大声说:“我既然不骚扰贵地,请允许我借道前往扬州!”王燮不同意,说:“即使是不得已,也应绕道从天长、六合通过,这就不是我所知道的事了。”刘泽清答应了,淮城得以免遭涂炭。四月初三日(庚申),伪防御使吕弼周发牌到淮安,想取代路振飞;王燮把来人捆起来责打。吕弼周原任河南驿传道,是王燮的座师。十五日(壬申),吕弼周以师生关系看待王燮,带着伪参将王富赴任。游击骆举知道王燮的用意,便在半路迎接他们,突然放火并将他们捆住。王燮呵斥他们跪下,吕弼周骂道:“也是人!你不认我吗?”王燮说:“乱臣贼子,我认识谁?”命左右割下他的耳朵;详细审问他的叛贼罪行,并询问皇上、东宫的情况,吕弼周一字不答。押解到巡抚衙门后,路振飞命令把他留在驿亭,悬挂在四座城门示众,并命令善于射箭的人争相集合。路振飞举杯慰劳骆举,头插鲜花站在旁边。把吕弼周、王富绑在柱子上,射手在二十步外,每五人结为一组,每人发射一箭;没有射中的人退下,射中的报名后赏银牌一面。射箭的人全部射完后,才命令将他们凌迟。众人高兴,前往店铺痛快饮酒。五月初五日,淮安各坊义士擒获三十多名士兵,路振飞不敢审问,便把他们释放了。十三日,马士英的官兵从淮安渡淮过江到达南京,共有一千二百艘船;王燮驻守清江浦,命令淮安各坊义士排列在河岸两边,不许一条船停泊,也不许一人上岸,三天才完成。二十二日午时,太监卢九德带领一千名士兵想要进入城中,士民大为震动;路振飞再三请求免除这一要求。二十三日,刘泽清奉旨驻扎淮安;他还没有到,士民就都感到害怕。二十四日,刘泽清驻兵盱眙;巡抚、巡按召集会议,路振飞、王燮没有参加。二十五日,伪官武愫被押解到巡抚衙门,路振飞与武愫过去相识,不忍心立即杀他,于是把他关进监狱。二十九日,路振飞在淮安府学中大宴士人,叙录以往有功的文武官员八十多人;路振飞和王燮亲自为他们安排座席,观看的人受到鼓舞。不久,路振飞被马士英弹劾,得到诏令提解入阁,阁臣和城中人都为此不平;不久又因为士民联名上疏,得以免罪。随后他因父母丧事离职。王燮又被御史陈丹衷举荐,升任山东巡抚;士民因此丧失了锐气。刘泽清于是把淮城营造成自己的巢穴,田仰与他狼狈为奸;山东又不能前往,王燮只能在河边犹豫徘徊而已。田仰是马士英的私人亲信;五月十七日,起用他任淮扬巡抚,是因为阮大铖大力举荐,说他能够胜任节钺之职。

史可法奏「淮人忠义疏」:『闯贼自入关以后,声势逼人,假借安民,煽动海内;伪官一到,争思奉迎。甚至督抚手握兵权,不能碎一伪牌、斩一伪使;人心之坏,至此极矣。惟有淮安官民固守,伪牌到则碎之、伪使到则斩之;贼骑逼河上,则邀击败退之。贼将如董学礼、白邦政等,皆踯躅而不敢前。民间义兵集至一、二十万,声势之壮,犹若长城。顷又报恢复宿迁,伪官遁走,维持疆事,江南乃安;其有功于国家甚大。然淮人之敢于此者,实地方官鼓舞之力也。抚按诸臣亲在河干,与民共守;碎牌斩使,断而行之。密遣各兵多所斩获,故能振将卒同仇之忾、坚民间死守之心。东南奠安,实赖此举。伏乞敕下该部院,将按臣王燮优擢示劝;抚臣路振飞已经解任,另候优议。其余地方官、乡绅、士民及行间有功将士,并行按臣察确具题,特为旌叙:庶忠义之士感奋,而他处投贼、避贼偷生苟免者皆知所愧耻矣』。伪淮扬防御使武愫至宿迁,伪将董学礼、伪漕储方允昌、伪督饷白邦政等俱置酒晏之,遂留连数日;借董兵千人,所过地方骚扰不堪。伪示传至徐州,举人阎尔梅大骂,碎其牒;武愫拘之,下狱。尔梅赋诗曰:『死国非轻死逆轻,鸿毛敢与泰山争!楚衰未必无三户,夏复由来起一成。日月有时经晦蚀,干坤何旦不皇明!宠新岂是承恩者,空自将身买贼名』!遣人驰示武愫,愫大怒,密欲令人斩之。「路文贞公传」:公讳振飞,字见白,号皓月;广平曲周人。天启乙丑进士,授泾阳知县。不建逆奄祠,多惠政;县人皆绘图祀之。崇祯辛未,召入为四川道御史。疏劾宜兴、乌程、巴县三相国、湖州冢宰及山东二抚臣,举朝惮之。

明季南略卷之四 南都甲乙纪(续)

译史可法上奏《淮人忠义疏》说:“闯贼自从进入关内以后,声势逼人,假借安抚百姓之名,煽动天下;伪官一到,各地就争相准备迎接。甚至督抚手握兵权,也不能撕碎一块伪牌、斩杀一个伪使,人心败坏到了极点。只有淮安官民坚守城池,伪牌到来就撕碎,伪使到来就斩杀;贼骑逼近河边,就迎头攻击使其败退。贼将如董学礼、白邦政等,都徘徊不前而不敢进攻。民间义兵聚集达到一二十万人,声势壮盛,仿佛长城。近来又报告收复宿迁,伪官逃走;维持疆土局势,江南才得以安定。淮安对于国家的功劳非常大。然而淮安人敢于这样做,实在是地方官鼓舞的力量。巡抚、巡按诸臣亲自在河岸,与百姓共同守卫;撕碎伪牌、斩杀伪使,坚决实行。又秘密派遣各路兵马,多有斩获,所以能够振奋将士同仇敌忾的情绪,坚定民间誓死守卫的决心。东南得以安定,实在依赖这一行动。伏请下令给有关部院,将按臣王燮破格升迁以示劝勉;巡抚路振飞已经解任,另候优厚议叙。其余地方官、乡绅、士民以及军队中有功的将士,一并由按臣查明核实上报,特别予以表彰叙录。这样,忠义之士就会受到感奋,而其他地方投靠贼人、躲避贼人、偷生苟免的人,也都知道羞愧了。” 伪淮扬防御使武愫到达宿迁,伪将董学礼、伪漕储方允昌、伪督饷白邦政等人都设酒宴招待他,于是让他停留数日;武愫借用董学礼的一千名士兵,所经过的地方受到严重骚扰。伪朝告示传到徐州,举人阎尔梅大骂,撕碎了告示;武愫把他拘捕,关进狱中。阎尔梅作诗说:“为国而死并不轻,死于逆贼才真正可轻;鸿毛岂敢与泰山相争!楚国衰败,未必没有三户遗民;夏朝复兴,向来由一成之众兴起。日月有时也会经历昏暗和蚀缺,天地什么时候不能恢复光明!受宠的新贵哪里是承受恩德的人,不过是白白用自己的性命换取贼人的名声罢了!”他派人骑快马把诗送给武愫看,武愫大怒,暗中想派人把他杀掉。《路文贞公传》说:路公名振飞,字见白,号皓月;是广平曲周人。天启乙丑年中进士,授任泾阳县知县。他没有为逆宦建立祠堂,施行了许多惠民政绩;县里人都绘制他的画像祭祀他。崇祯辛未年,召入朝廷任四川道御史。他上疏弹劾宜兴、乌程、巴县三位相国、湖州冢宰以及山东两位巡抚,满朝大臣都畏惧他。《明季南略》第四卷 《南都甲乙纪》(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