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小史卷一 洪武纪

译太祖攻取集庆路，激战三个月，元军才退去。夏季五月，他坚守江[疑有脱误]，看见驿站里有个七岁的孩子，便问他。孩子回答：“臣的父亲原来承担这次差役，现在我代替父亲。”太祖问：“你能作对联吗？”孩子回答：“能。”太祖说：“七岁儿童当马驿。”孩子立即对道：“万年天子坐龙廷。”太祖非常高兴，于是免除了他的差役。营国公。高皇帝尚未显达时，经过临淮郭山甫家。山甫感到惊异，急忙准备饭菜与他交好。酒喝到兴浓时，他跪在前面，详细陈说高皇帝相貌气象的奇异，说将来富贵不可言喻，希望不要忘记他。高皇帝离去后，山甫对儿子们说：“我看你们这些人都不是普通农家子弟，将来往往可以封侯；现在才知道你们的富贵都要依靠这位先生，应该谨慎地侍奉他。”又把女儿送去侍从高皇帝渡江，协助孝慈皇后开创家业。孝慈皇后去世后，她曾代为掌管六宫事务，号为皇宁妃；后来追封山甫为营国公。乌龙潭。高皇帝居于民间时，曾在河中捕鱼。一天捕到鲤鱼三十五条，放在竹笼里。有个叫陈四的人来和他交谈，又开玩笑用鱼罩去罩高皇帝。后来高皇帝拿鱼回家，打开竹笼，发现少了五条，知道是陈四偷的。前去询问，陈四隐瞒不承认，高皇帝想打他，陈四才笑着把鱼拿出来归还。高皇帝即位后，有一天问刘诚意：“我享有帝位可以多少年？”刘诚意说：“圣寿无疆；但如果按数目来说，应当是三十五年，其中有五年是借来的。”高皇帝忽然想起偷鱼的事，因为数字正好相合，立即召陈四前来，想杀掉他。高皇帝问：“你还记得曾经和我相处吗？”陈四回答：“臣哪里敢忘？”于是叙述了捕鱼的事。高皇帝说：“我忘了那是什么地方。”陈四回答：“是乌龙潭。”高皇帝说：“我的家乡没有听说过这个地方。”陈四说：“臣曾经在那里用鱼罩罩乌龙，所以这样说。”高皇帝见他的回答，很认为符合自己的心意，便说：“你想做官吗？”陈四叩头谢恩。高皇帝说：“可以任户部江西司郎中。”后来洪武年号的年数果然与这个数字相合。蛇附在头盔上。太祖在滁州时，曾在柏子潭洗手，有五条蛇游来靠近他，于是祝告说：“如果天命在我身上，你们就永远依附我吧。”一天战斗结束后，众人一起坐在地上，蛇忽然蜿蜒来到他身旁，皇帝便用头盔将它盖住。不久又报告要交战，他急忙戴上头盔前往；当天亲手杀敌很多。按照军法，战胜后必须祭祀铠甲头盔，众人推举皇帝功劳最多，于是把他的头盔放在前面。刚刚祭奠完，忽然霹雳大震，一条白龙矫健腾跃，从头盔中飞出，挟带雷声，手握火光，腾空而去。各位将领从此敬畏而服从。在康郎山建立祠庙。太祖在鄱阳湖征讨陈友谅，被围困得十分危急。介士韩成请求穿上龙袍、戴上冠冕去欺骗敌人，随后投水而死，包围果然解除。陈友谅平定后，高皇帝念及韩成的忠诚，赐封他为高阳郡侯，并在康郎山建立祠庙，主管官署每年按时祭祀。萧王助阵。太祖率领三万骑兵在鄱阳湖作战，敌人都看见空中有几万名身披铠甲的士兵，穿着深红色衣服来助战。旗帜上大写着“萧王”二字，随即把敌人打得大败。萧王指的就是汉代的酂侯。陈友谅的遗腹子。皇帝攻克陈友谅后，俘获他的妻子儿女，说：“我自从起兵以来，从未收纳别人的子女。如今陈友谅三次侵犯我的金陵，四次侵犯我的太平，我非常恨他；他的妻子阇氏可以没入掖庭。”不久阇氏生下一个儿子，实际上是陈友谅的遗腹子，封为潭王，封国在长沙。将要前往封国时，阇氏对他说：“你是汉王陈友谅的儿子，你的父亲被杀，我为了你忍辱活在这里；将来你应当替父亲报这个仇。”按照旧例，各王进京朝见都住在宫中。汉王来朝见时，进入宫中居住却不按礼法约束自己，回到封国后便发兵反叛。高皇帝派太傅徐达的儿子前去讨伐，潭王紧闭城门，抱着自己的幼儿绕城墙行走，并取出铜牌在上面写道：“宁可见阎王，不见贼王。”随后把铜牌扔到城外，于是放火把宫殿全部烧毁，带着儿子投进城壕而死。高皇帝大怒，便借口妖星扰乱宫廷，把宫人全部杀掉；皇后摘下簪珥等待治罪，才得以免死，其余的人全都被杀尽。晓谕伪周的榜文。

译高帝平定伪周张士诚之前，先发布榜谕说：皇帝圣旨，吴王令旨。总兵官依中书省的咨文，恭敬奉行令旨：我听说讨伐罪人、拯救百姓，是王者的军队。考察古代往事，各朝各代都清楚可见。轩辕氏诛杀蚩尤，殷汤征伐葛伯，周文王讨伐崇侯，这三位圣人起兵，并不是为了使天下归己，而本来就是为了拯救百姓。近来观察元朝末年，君主居于深宫，臣下掌握威福，官职要靠贿赂求取，罪行却因私情得以免除。御史台举荐亲近的人、弹劾仇敌，有司差役贫民却优待富人，朝廷对此并不忧虑。正当增设冗官、又改变钞法之时，役使几十万百姓堵塞黄河，死者横陈道路，悲哀痛苦的声音传到上天。不幸百姓误信妖术，不懂得那些话的荒诞，深信确有弥勒降世，幻想通过改变统治来使困苦得到缓解，于是聚集成为烧香党，盘踞汝州、颍州，势力蔓延到河洛。妖言流行之后，凶恶的谋划得以施行，焚烧城郭，杀戮士大夫，残害百姓，种种罪行数不胜数。元朝凭借天下兵马和钱粮的大势来讨伐他们，却完全没有成效，反而使他们更加猖獗；[缺字]事情终究不能救济天下、安定百姓。因此有志之士在旁观察、反复思量，乘势而起，有的借元氏名义，有的托称义军，有的凭孤军自立，都是想各自图谋，于是天下土崩瓦解。我本是濠梁的百姓，起初列身军伍，逐渐做到统领军队，清楚地看见妖言不能成事，又估量胡人的气运难以与之建立功业，于是带兵渡江。依赖天地和祖宗的神灵，以及将相们的力量，一战便取得江左，再战便平定浙东。陈氏建立名号，占据我的上游，于是我兴起问罪之师，在彭蠡湖交战。罪大恶极的首领被斩首，父子兄弟反绑双手、用车载来。我既不杀他们，又封给他们列爵，将相都安置在朝廷班列中，百姓各自安居田里。荆襄、湖广全部收入版图。虽然德化还没有达到，但政令已经颇为修明。唯独姑苏张士诚，对百姓则私自贩卖盐货，在江湖间抢劫；战争兴起时则首先聚集凶徒，凭险固守海岛，这是第一条罪；又害怕海边一隅难以抵抗天下大势，便诈降元朝，坑杀元朝参政赵琏，囚禁侍制孙撝，这是第二条罪；后来偷袭浙西，兵力不满一万，土地不足千里，却擅自称号、改换年号，这是第三条罪；起初侵犯我的边境，一战便生擒他的亲弟弟；再次侵犯浙省，杨苗直捣他的近郊，他前后畏缩，又诈降元朝，这是第四条罪；表面接受元朝的名义，暗中执行伪王的命令，挟制达丞相，图谋杀害杨左丞，这是第五条罪。占据江浙，十年不向元朝进贡钱粮，这是第六条罪；知道元朝纲纪已经败坏，便公然杀害元朝丞相失帖木儿和南台大夫普化帖木儿，这是第七条罪；倚仗地势险要、粮食充足，诱使我的叛将，掠夺我的边民，这是第八条罪。这八条罪过都超过蚩尤、葛伯、崇侯，即使黄帝、商汤、周文王与他同时代，也不能容忍，按理应当讨伐，以安定天下，以救济百姓。因此命令中书左相国徐达总领骑兵、步兵和水军，分路一同进军，攻取浙西各处据守的城池；已经行文告诫军将，讨伐所到之处，消灭他的首领，对胁从者和国家的治理，都已有相应条文。凡是逃亡的臣民、被陷入敌军的士兵，悔悟后前来归顺的，一律赦免罪过。你张氏如果能够明白认识天时，或者全城归附，或者放弃职务投降，名位、爵禄和赏赐，我都不会吝惜。你们百姓如果能够安于本业、不行骚动，就是我的良民；原有的田产房舍，仍旧归原主所有，按照定额缴纳粮税，用来供应军需，此外不再征取。让你们永远保全乡里、保全家庭，这就是我兴兵的原因。倘若有人敢聚集成百上千，结队抗拒王师，就应当调兵剿灭，把宗族迁徙到五溪、两广，使其永远离开故土，以抵御边疆的戎敌。我的这些话，都像明亮的太阳一样真实。告诫你们臣民，不要有任何疑虑。钦此。除已经遵照办理的事项外，现咨请施行。准此，应当一并备办并发布榜文晓谕，恭敬依照令旨的意思施行。所有这份文榜，必须议定后发给有关方面。龙凤十二年五月二十一日，由本州判官许仕杰携带送到。传檄中原。太祖北伐檄文说：自古以来，帝王统治天下，中原居于内部以控制夷狄，夷狄居于外部以奉事中原，从未听说过以夷狄来统治天下的。自从宋朝国运倾覆转移，元朝以北方夷狄的身份进入中原，成为天下之主，传到子孙，已经一百多年，今天它的命运也走到了尽头。海内疆土，豪杰纷纷争夺。朕本来是淮右的平民，承蒙上天眷顾和祖宗神灵，于是乘天下群雄争夺之时，使英才贤能来到身边。两淮、两浙、江东、江西、湖湘、汉沔、闽广、山东以及西南各部蛮夷等地的各种寇乱，我多次命令大将军和各位将校奋扬威武，如今都已经平定，百姓安居田里。如今文武大臣、各司官员和百姓共同上表劝进，尊奉朕为皇帝，让朕来主持百姓。朕勉强顺从众人的心意，于吴元年正月初四日在钟山南面祭告天地，在南郊登上皇帝之位，确定拥有天下的国号为大明，把吴元年改为洪武元年。这一天恭敬前往太庙，追尊四代父祖、母妣为皇帝、皇后。在京师建立大社、大稷。用册宝册立妃嫔，马氏为皇后，长子标为皇太子。向天下发布告示，使所有人都知道。如今已经过了十二年，还没有听说有能够救济天下、安定百姓的人，只是让你们战战兢兢地处在朝秦暮楚的地方，实在值得怜悯。现在河洛、关陕一带，虽然有几个雄豪，却忘记了中国祖宗的姓氏，反而采用胡虏禽兽的名号，把它当作美称；借用元朝的名号来谋求私利，倚仗人多来要挟君主，拥兵阻路、凭险据守，彼此相互吞并，反而成为百姓的大祸害，都不是华夏的主人。我本是淮右的平民，因天下动乱被众人推举，率军渡江，占据金陵这一形势险要之地，至今已经十三年；西到巴蜀，东连大海，南面控制闽越，湖湘、汉沔、两淮、徐邳，都纳入版图。如今南方已经全部归我所有，粮食稍有安定，军队稍有充实，兵力稍微精强，我手下控弦执矢的将士，眼看中原百姓长期没有主人，内心深感愧疚。我恭敬承受上天的成命，不敢自我安逸，正要派兵北上驱逐群虏，把百姓从苦难中拯救出来，恢复汉族官府的威仪；但担心百姓不了解，反而把我当作仇敌，带着家人向北逃走，使自己陷入更深的灾难。所以先行晓谕：军队到来时，百姓不要躲避；我的号令严明肃整，不侵犯百姓丝毫。归附我的人，永远安居在中华；背弃我的人，自行逃窜到塞外。大概上天一定会命令中国人来安定中国百姓。夷狄怎么能够统治天下呢？因此发布这份榜文晓谕，想来你们应当知道。洪武即位诏。

译朕想到，中国的君主自从宋朝国运终结后，上天命令沙漠中的真人进入中国，成为天下之主，传到子孙，已经一百多年，如今命运也走到了尽头。海内疆土，豪杰分头争夺。朕本是淮甸的平民，承蒙上天眷顾和祖宗神灵，于是乘群雄争夺天下之时，使英杰贤能归附左右。两淮、两浙、江东、江西、湖湘、汉沔、闽广、山东以及西南各部蛮夷等地的寇乱，我多次命令大将军和各位将校奋扬威武，如今都已经平定，百姓安居田里。如今文武大臣、百司官员和百姓共同上言劝进，尊朕为皇帝，以主持百姓。朕勉强顺从众人的意愿，于吴元年正月初四日在钟山南面祭告天地，在南郊即皇帝位，确定天下的国号为大明，把吴元年改为洪武元年。这一天恭敬前往太庙，追尊四代父祖、母妣为皇帝、皇后。在京师建立大社、大稷。用册宝册立妃子，马氏为皇后，长子标为皇太子。向天下发布告示，使所有人都知道。建国初年的官名。建国初年的官名曾有变更，后人很少知道，姑且记下一两项：尚宝大使、都谏官、知骁骑卫指挥使司事、詹事府赞读、儒学提举司校理、侍礼郎、引进使、翰林院使学士、翰林院应奉、起居注、左右正言、天门待诏、阁门使、观察使、侍仪司通赞舍人。又如废除中书四辅、谏院、仪礼司，以及改动御史中丞、大夫等官职。金陵城。皇帝修筑京城，用石灰和秫米粥把城墙外部粘合加固。他时常出来巡视，负责监督掌管的人把工程按丈尺分段办理。皇帝任意指着一处，敲看时全是纯白色；如果稍微夹杂泥土，便立即筑入墙中。因此金陵城最为坚固。门上贴福字。皇帝曾在上元夜微服出行京城。当时民间风俗喜欢制作隐语，互相猜测取乐。有人画了一个妇女，赤着脚，怀抱西瓜，众人哄然大笑。皇帝走近观看，心里明白他们是在说淮西妇女喜欢大脚，十分记恨这件事。于是就在当夜派人把福字暗中贴在各家门上，第二天召集军士大肆杀戮那些没有福字的人家。因为马皇后是淮西人，所以这样说。江南的风俗直到今天除夕夜仍然把福字贴在门上。肉上有腐痕。皇帝尚未显达时，郭子兴非常喜爱他，但郭氏的五个儿子都厌恶他。于是他们借故把他关在空屋里，断绝饮食；马皇后偷偷拿饼给他吃。有一天，她在锅里烤饼，准备修整供品，被郭氏的亲信窥见，便把饼塞进怀中，后来肉上留下了腐烂的痕迹。山河已经平定。皇帝召来画工周玄素，命他在宫殿墙壁上绘制天下江山图。周玄素回答：“臣从未走遍九州，不敢奉诏；只有陛下先草创绘出规模，臣随后再加以润色。”皇帝立即拿笔很快画成，命周玄素加以润色。周玄素进言说：“陛下的山河已经平定，怎么可以再加以改动呢？”皇帝笑着同意了。苏州百姓忠厚。皇帝微服出行到三山街，看见一位老妇人家门口有一张木榻，便借坐了一会儿，问老妇人是哪里人。老妇人回答：“苏州人。”又问张士诚在苏州怎么样。老妇人说：“当大明皇帝刚刚起兵时，张王自己知道不是真命天子，全城归附，所以苏州人没有遭受兵戈之苦，直到今天还感激他的恩德。”皇帝又问了她的姓氏便离开了。第二天，他对朝廷大臣说：“张士诚对苏州人本来没有深厚仁德，昨天我见到一位老妇人，她却深深感念他的恩德。可见苏州百姓忠厚，恐怕京城百姓中成千上万也没有这样一位老妇人。”到洪武二十四年，征召富户迁入京城，多使用苏州人，大概也是因为这一点。封城隍的诏制。建国初年，各种神祇仍沿用旧称。洪武三年下诏改定，城隍神也从这时开始有封爵：府城隍封公，州城隍封侯，县城隍封伯，都称为显祐。诏制说：帝王接受上天光明的命令，在天下施行政教，必定有圣人诞生的祥瑞、接受天命的符应。这是上天用不说话的方式显示教化，也是人们能够见闻的事情。神灵掌管善恶，为上天降下祥瑞，也必定接受天下的命令。所谓人间有礼乐，幽冥有鬼神，天理人心，最终的道理是相同的。朕统治四方，虽然明智不能与古圣相类，但代替上天治理万物的道理，确实已经尽心竭力。思考如何响应天命，这正是神灵所鉴察、上天所简择而存于帝心的事情。君主之道重大，只有上天和神灵能够举荐，承奉行事必须谨慎。某地城隍，聪明正直，神圣而不可测知，本来就有超越高城深池之外的地方；世人所崇敬的神灵就是这样，神灵从上天所接受的事情，更是不可测知。现在正值朕开始临御、与天下重新开始之时，凡城隍之神，都更新其命，使之眷顾这些郡邑。神灵所主管的地方，应当封为“监察司民城隍显祐公”。“显”表示威灵大为彰著，“祐”表示福泽广泛施予；这固然是神灵的德行，也是上天的命令。掌管我百姓，鉴察各种政务，享受这一祭祀典礼，长久无穷。主管者执行。给卫士发馒头。功臣庙每逢祭祀供奉馒头，撤下来后一定分发给卫士，借此寄托激励劝勉的意思。用破梳子作信物。代王的母亲是邳州人。此前太祖曾战败逃跑，投奔到代王母亲家。王母说：“你是朱某吗？人们都说你将来会做天子。”于是留下他住宿。到第二天早晨太祖告辞时，王母说：“我后来如果怀孕了怎么办？”太祖便送给她一把破梳子作为信物，王母也把箱子里的首饰赠给他带走。此后她果然怀孕。等太祖即位时，孩子已经长大了，于是王母带着孩子和信物来拜见皇帝。皇帝命工部设计建造木屋让他们居住，不让他们进入宫中；等代王府建成后，便分封代王。土地神供在地上。皇帝微服出行到乡里的集市，偶然遇到国子监生姚文英进入酒坊。皇帝作揖问他：“先生也来酒家吃饭吗？”姚文英回答：“我旅途中一切从简，只是暂且在这里吃点东西。”皇帝于是和他一起进去。当时客人坐满了桌子，只有供奉土地神的小桌还空着。皇帝把小桌移到地上，说：“请土地神暂时让我坐吧。”于是和姚文英面对面坐下。皇帝问他的籍贯，他回答说：“我是四川重庆人。”皇帝于是联句说：“千里为重，重水重山重庆府。”姚文英随声应道：“一人是大，大邦大国大明君。”皇帝又举起供土地神的小木几，命姚文英作诗。姚文英说：“一寸木头原本由斧头削成，常常在低下的位置建立功名。将来如果能够被台端任用，就要为人间治理不平之事。”皇帝暗自高兴，于是替他探问酒家的钱债后离去，姚文英并不知道他就是皇帝。第二天皇帝忽然召姚文英入宫拜见，他茫然失措。到了以后，皇帝笑着说：“秀才还记得昨天和天子面对面坐着吗？”姚文英惶恐谢罪。皇帝又说：“你想登上台端之位吗？”于是任命他为按察使。从此民间纷纷传说这次奇遇，秣陵人家直到今天还把土地神供在地上。大赦天下诏。

译洪武元年八月十一日大赦天下。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上天生育百姓，又为他们确立君主；君主就是奉承天意、使百姓安定并得到供养的人。从前元朝政治衰败，百姓失去安定和供养，群雄像蜂群一样兴起，疆土被瓜分。朕以平民身份加入军伍，愤恨百姓陷入苦难，带领军队与志同道合的豪杰，思考平定天下的方法。依赖上天的神灵，顺应百姓的利益，兵锋所到之处，强者覆亡，弱者归服，从黄河流域直到南海，没有不来称臣的。朕又想到自从众人推戴以来，军士劳苦，农民疲敝，却还没有办法使他们安定；贤人君子逃匿山林，也没有办法把他们征召出来；战乱中的严刑重典，没有办法使之平正；供给和征发繁重，没有办法使之宽缓。因此阴阳失调，水旱灾害不合时宜，天灾屡屡出现，朕对此非常恐惧。于是广布恩德，与百姓重新开始，可以大赦天下。自洪武元年八月十一日黎明以前，除了谋反大逆、谋杀祖父母或父母、妻妾杀害丈夫、奴婢杀害主人、谋划故意杀人，以及犯强盗、蛊毒、魇魅等罪不赦之外，其余罪行无论已经发觉或尚未发觉，已经结案或尚未结案，无论罪行轻重，一律赦免。若有人敢拿赦免以前的事情互相告发揭露，就按他所告发的罪行治罪。所有便利百姓的事项，分条列在后面。一、出征的军官、军人，大多劳苦不堪，他们的家属由中书省、大都督府厚加存恤。一、新近归附地区征发来的军人，年轻力壮的永远充任军士；年老有病、没有儿子而被充军的，听凭本人选择。一、各地征发来的以及阵亡、病故的军人，其寡妇没有依靠的，听凭本人选择。一、征发出征后逃跑的军士，诏书到达之日限一个月以内到官府自首，官府为其供给军装和行粮，送到军前。那些守御时逃避差役的，也应一体自首。所在地官司应供给行粮，征发他们回去服役；如果超过期限不自首，罪责恢复如初。一、大军收服归附的地方所获得的人民，不论属于什么身份，都不得任意杀戮。如果有亲属，就让他们团聚；如果没有亲属，听凭本人选择。前来投降的人，要优厚地以礼相待。一、百姓的租税要经过水路陆路，长途运送到京师，实在艰难。命中书省轮流差派夫丁，招募水手，设法转运，务必采取便利办法，不要使百姓更加困苦。一、今年发生水旱灾害的地方，所在地官司不受时限约束，按实际情况踏勘核实灾情，租税立即予以蠲免。一、各地荒废闲置的田地，允许各人开垦，永远作为自己的产业，并免除杂泛差役三年；三年以后，一律按照民田征收税粮。一、镇江府靠近京畿，供给负担繁重。洪武元年的租税，因灾荒和丰收情况不同，有司不必逐处查勘，全部蠲除；第二年的夏税，也一并优免。一、各地百姓从前因战争而抛弃的田地，已经被有势力的人开荒耕种成熟的，允许归其作为自己的产业。原田主回乡后，命有司在附近荒田中，按照原有田数查验后拨给土地耕种。坟墓、房屋，不在此限。一、山东、河南、两浙、闽广等新近归附地区，凡前朝拖欠、属于官府的钱粮而尚未征收到官的，全部革除。一、孔子曲阜庙庭，已经派使者前往祭祀；其袭封的衍圣公以及世袭知县，都按照历代旧制办理，仍然免除孔氏子孙的差役。一、怀有才能、抱有德行的人，长期困于兵乱，潜藏在山林洞穴中，所在地官司要用心访察，核实后详细申报，以便按照礼制聘请他们，共同谋求治理成效。一、学校和选举人才的事务，近来因为军政事务而无暇办理，命中书省集体商议举行，务求实际效果，不崇尚虚文。监察御史、提刑按察司要经常加以督促勉励。二、各地流徙迁移的人户，近来因军政需要酌情迁往别处，诏书到达之日，立即放还。一、各地征召来的贤良官吏，命中书省根据才能录用；年老、多病、残疾的，听凭本人选择。一、各地因流放而被迁发的人，诏书到达之日，立即放回。城寨头目以及已经发配充军的人，不在此限。一、近来因为平定战乱，刑罚出自军律，未必公平允当。命中书省重新讲求研究，务必按照中等刑典办理。一、各地判处死刑的重罪，必须等到秋后执行，不得在非时处决，以免伤害生机。一、各地制造物料，官府应按价给付，务必随即对着所取物品支付，不得一概摊派扰民。一、书籍、笔墨、农具等物品，不得征收商税。一、各地拖欠的官府钱粮，自洪武元年正月以前尚未征收到官的，全部蠲免；已经进入主典手中的，不在此限。一、蒙古人、色目人既然居住在我的土地上，就是我的赤子；如果确有才能，一律提拔任用。一、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以及残废、患病而不能自己生活的人，由官府加以存恤。一、京城遭受火灾的人家，命中书省酌情加以赈济抚恤。一、百姓年满七十岁以上的，允许安排一名男丁侍奉赡养，并免除杂泛差役。一、御史台的监察御史、提刑按察司，是皇帝的耳目，负责肃清百司。今后要选拔贤良方正的人担任，以符合朕的意旨。有关办理事项，命中书省、御史台集体商议执行。一、民间凡有不便之事，诏令中没有全部载明的，有司应当明白申报举荐；事情较轻的，由中书省立即办理，较重的则集体商议后上奏。啊！百姓陷入苦难已经十七年，流离失所、家破人散，山河的生气从这里开始恢复。从今以后，希望你们都厚待自己的生活，共同享受太平的福祉，达到雍熙盛世，这不是很伟大吗？向朝廷内外发布告示，使所有人都知道。老头儿。皇帝微服出行京城，听见一位老妇人私下称他为“老头儿”，大怒，到了魏国公家，绕着房屋来回走，沉吟不止。当时太傅在外，夫人惊恐震骇，担心发生其他祸患，惶恐拜了两拜说：“莫非是我丈夫犯了罪吗？”皇帝说：“嫂嫂不是，不要放在心上。”立即传令召五城兵马司总军到来，说：“张士诚不过是窃据江东的小贼，吴地百姓至今还称他为张王。我是天子，这个地方却称我为老头儿，为什么？”随即下令登记没收这一带许多百姓的家产。废寺偈。皇帝游览一座废弃的寺院，外面有戈戟守卫，里面却没有一个僧人。墙壁上画着一个布袋和尚，墨迹还很新，题偈说：“大千世界浩浩茫茫，收拾一切都装进布袋。毕竟有收也有散，放宽一些又有什么妨碍？”这是因为皇帝施政崇尚严厉刚猛，所以有人借此讽刺他。皇帝立即命人搜寻作偈的人，却没有找到。○旧内之门 皇帝营建大内以后，打算把旧禁地赐给中山王，进而告诉马皇后。皇后说：“这是帝王居住的地方，怎么可以这样做？”太祖连夜写了“旧内之门”四个字制成匾额，第二天早晨悬挂起来，这件事于是作罢。○御膳防微

译皇帝用膳时，必定由马皇后亲自调制后进献，并且非常注意防范细微隐患。有一天，进上的羹汤稍微有些凉，皇帝发怒，举杯把它掷掉，羹汤洒得满地都是，皇后的耳边也略有受伤。皇后把羹汤加热后重新进献，脸色神情仍然和平常一样。○累然满身 皇帝勤于处理各种政务，每次临近吃饭时，常常因为思考政事而屡次废食；一想到一件事，就用纸片写下来，缀在衣裳上。有时想到几件事，便累累挂满全身，好像悬挂着的鹑鸟一样。○常遇春祭文 常遇春率全军回到燕地，驻扎在柳河川，得病去世。灵车到达龙江后，皇上亲自撰写祭文，亲往祭奠，说：自从胡元末世以来，天下大乱，百姓遭受涂炭，不知道何时才能安定。朕从临濠起兵，以平民身份奋起，驻军和阳。乙未年春天，你来投奔我，与我一同渡过长江，先攻取采石，随即攻取太平、建康，江东地区依次全部平定。从那以后，战马上的汗还没有干，铠甲还没有解下；向南攻破三衢，向西围困金斗，于是与伪汉军在鄱阳、九江一带鏖战，射死伪主陈友谅，进攻围困武昌，降服他的儿子，湖湘地区全部平定。向南攻取赣城，安抚南雄、南安；向北平定襄阳，回师淮东，从秦地到徐州，全部占有其地。向东平定浙右，攻破姑苏，擒获吴王带回。长淮东西、大江南北，你的功劳非常显著。丁未年冬天，朕命你作为大将军的副手北征中原，首先攻下齐鲁；攻取河洛之后，随即平定幽、赵、晋、异等地，长驱直入关中，安抚平定秦陇，所到之处战胜攻取，没有人能抵挡你的锋芒。近来因为北平有警，于是你又和偏将军再次向北转战，永平、大宁直到开平，全都平定下来。中原的疆域，自古以来奉行正统的君主，很少有人能够全部取得；如今朕完全拥有中原，这是你的功劳盛大。即使是古代的名将，也没有超过你的。天下将要统一，朕正准备评定功劳、施行赏赐，与你共同享受太平，稍稍表达报答功劳的心意，为什么竟然没有实现？你突然去世了，怎么说柳河川使我失去了长城般的将领，丧事如今南归，哀痛深切，能向谁诉说呢！将军在世时，朕确实倚重你；将军去世后，朕还能和谁谋划？只能面对秋风兴起感慨，追想你的声音容貌罢了。灵车到来，朕亲自前往祭奠。思念你的情意，言语哪里能够说尽？尚飨！○以金陵大梁为南北京 洪武三年八月初一，诏书说：朕认为，建立国家根基以成就大业，必须先重视兴王的根本；处在中原来治理四方，是建国规模中最重要的事情。自赵宋末世以来，夷狄进入中原作主，至今已经一百多年，其国运才告终结。群雄分裂争战，还没有人能使天下归于统一，百姓遭受的涂炭也已经达到极点。朕以平民身份处在动乱之中，从军伍中奋起，率领众人渡过长江，承蒙天地眷佑、祖宗积德、臣下竭忠、三军效命，西面平定陈友谅，东面消灭张士诚，南面安定闽广，北面占有中原，武功大举集成，统一天下的形势已经形成。十六七年之间，凡是储粮、军需以及各种物资的征收，频繁烦扰尤其严重，使百姓不得休息，都是因为江左一方承担供给太多，终于使天下获得平定安宁的成效。百姓当初曾经帮助朕，难道可以忘记吗？最近朕有幸到大梁，询问父老，他们都说：从前圣人居处中原而治理四方，天下全都臣服。朕观察中原土地，四方朝贡，路程远近适中；父老所说的，正合朕的心意，难道可以不听从吗？然而建国的规模固然宏大，兴王的根本也不可轻视，因此把金陵、大梁作为南、北京，春秋两季往来巡行、驻守，并向天下公布，使天下知道朕的意思。至于确立宗庙社稷、营建宫室、确定朝廷和市场，南京已经创制设置了；北京则命令有关部门依次办理。○设科取士限式（洪武三年五月十一日颁） 第一场考五经义。各经各考一道，不拘泥于旧有格式，只求经义通畅，限二百字以上。《易》采用程氏、朱氏注以及古注疏；《书》采用蔡氏传以及古注疏；《诗》采用朱氏《诗传》以及古注疏；《春秋》采用左氏、公羊、谷梁以及胡氏、张洽的传；《礼记》采用古注疏。考四书义一道，限三百字以上。第二场考礼乐论一道，限三百字以上。在诏、诰、表、笺中任选考一道。第三场考经史时务策一道，限一千字以上。第三场结束后十日，面试骑、射、书、算、律。骑术考察其奔驰速度和灵便程度。射术考察其命中次数的多少。书法考察其笔画是否端正楷整。算术考察其乘除是否明白准确。律学考察其讲解是否详细审慎，以及对现行律令的掌握。一、殿试考时务策一道，只求直截陈述，限一千字以上。一、出身。第一甲三人：第一名授从六品，第二名、第三名授正七品，赐进士及第；第二甲十七人，授从七品，赐进士出身；第三甲八十人，授正八品，赐同进士出身。一、乡试各省以及直隶府州等地，通常以选取五百名为标准；人才众多的地方，不拘泥于规定名额；如果人才不足，选取不到规定人数的，就据实充作贡士。河南省四十名，山东省四十名，山西省四十名，陕西省四十名，北平省四十名，福建省四十名，江西省四十名，浙江省四十名，湖广省四十名，广东省二十五名，广西省二十五名。两京乡试以及直隶府州，共一百名。一、会试定额录取一百名。高丽、安南、占城等国，如果有品行端正、通晓经书的人，可以先在本国参加乡试，贡送到京师参加会试，录取不拘名额。一、开试日期。乡试八月初九日为第一场，十二日为第二场，十五日为第三场；会试次年二月初九日为第一场，十二日为第二场，十五日为第三场；殿试三月初一日举行，每年一次开试。一、洪武三年举行乡试，洪武四年举行会试。一、各省自行举行乡试，直隶府州的考生赴京参加乡试。凡举人都要填写年龄、籍贯、三代、本姓、乡里的资料，由县举荐并报州，州报府，府报行省。乡试试卷加盖印章；考中的，由行省发公文解送中书省，再判送礼部加印试卷，参加会试。一、已经做官并进入流品的人，以及曾经通过前元科举登科、曾经做过官的人，不准应试。其余各类人民以及流寓各地的人，一律准许应试。一、有过失而被罢职闲居的人、吏、娼、优等人，都不得应试。一、参加科举而落第的人，不准喧闹，不准搜罗考官的过失，也不准擅自击打登闻鼓；违犯者追究治罪。一、凡考官不得因私情把自己的弟弟、儿子、侄子及亲属录取；违犯者，准许到省台据实陈告。

译一、科举取士，务必要得到各方面才能完备的人才。只是考虑到科举刚开始设置，骑、射、书、算、律还不能普遍学习，除本科免试外，等到三年以后，务必全部具备，才准许录取。○髑髅为基 皇帝在后湖中筑造一座台，用来收藏天下兵册，以防火灾。台屡次崩塌，于是命令把先前诛杀之人的骷髅作为地基，台很快就建成了。○赤白船 皇帝与陈友谅在湖中交战，当时乘坐白船；陈友谅用赤龙船来压制它。交战之后，我军大胜，皇帝于是制定命令，用赤船装载囚犯，白船供官府差役使用。○马后负逃图 皇帝曾被汉兵追赶，马皇后背着他逃走，太子私下将这件事画成图。后来马皇后去世，皇帝悲惨不乐，诛杀虐待更加放纵。太子劝谏说：“陛下诛杀夷灭过于滥酷，恐怕会伤害和气。”皇帝默然不语。第二天，他把一根荆棘杖扔在地上，命太子拿起来。太子面有难色，皇帝说：“你连这个都拿不动，我替你削治光滑，留给你，难道不好吗？如今被诛杀的都是天下的险恶之人，除掉他们来保护你，福气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太子叩头说：“上面有尧舜一样的君主，下面有尧舜一样的百姓。”皇帝大怒，立即把所坐的榻移过去射他。太子逃走，皇帝追赶；太子将怀中的画像丢在地上。皇帝打开一看，悲痛大哭，这才停止。○配享 皇帝让行中书省参知政事胡大海配享晋国卞壶庙。○宜兴城隍 杨国兴原名杨元，为避讳而改为现在的名字。太祖认为他镇守宜兴，对百姓有功，于是敕封他为宜兴城隍显佑伯，世世代代享受庙祀。○字式腰斩 皇帝曾命状元张信教导诸王子，张信用杜甫“舍下笋穿壁”四句作为字样。太祖发怒说：“堂堂天朝，怎么能有这样的讥讽？”于是将张信腰斩示众，以警示经生。张信是四明人，当时任翰林修撰。○封元后诏 洪武三年六月十五日，诏书说：朕本是农家，乐于在有元统治的时代生活。可是庚申之君荒淫昏庸软弱，国家纲纪大坏，因此豪杰一同起兵，天下分裂。虽然元军辗转作战，终究不能使中原归附，这是天意。然而首先倡乱的人，成为天下祸患的开端，图谋夺取土地疆域，想要成就王霸事业；观察他们的所作所为不合道理，所以都灭亡了，这也是天意。当时朕二十四岁，在动乱时期辗转躲避灾难，终究无法安居，于是寄身军伍，奔走三年。看到群雄都不能成事，只是徒然扰害百姓，朕才率兵渡江，训练将领、操练军队，奉天命征讨，到现在已经十六年，削平强暴，统一天下。大统已经确立，百姓都已安定。今年六月初十日，左副将军李文忠、副将军赵庸等派使者来奏报：五月十六日率兵到达沙漠，在应昌府擒获元君的孙子买的里八刺及其后妃、宝册等物。又得知庚申之君已于四月二十八日因痢疾在应昌去世，大军所到之处，俘获无遗漏。中书省上奏，认为应当把他的孙子、后妃以及宝册献俘于太庙；朕思量此事，内心深感不忍。他的君主死亡，是由天命运数决定的；留下的幼孙，如果把他作为俘虏献上，就会给他增加灾祸，这是朕不愿做的。何况朕本来就是元朝百姓，天下的动乱确实不是朕首先造成的。如今平定四海，使我的百姓在田野乡里休养生息，这也不是朕一人能够做到的，同样是天命所造成的。朕还担心臣民不了解朕的心意，因此向天下公布，所有事项列在后面。一、总兵官已经以礼仪护送买的里八刺到达北平。朕怜悯帝王之后不能和普通百姓相同，以及率先以僭越名号来归降的人，特意封买的里八刺为崇义侯，允许他和家属、母后等共同居住；饮食服用待遇高于官民，以此保存元朝的祭祀。一、元君的儿子爱猷识里达腊因为害怕事变仓促，流离在塞北，难道不知道天命已经离去、人的力量难以挽回吗？如果能体察朕的心意，和身边人谋划，前来安抚妻子儿女，朕将按照古代先帝王的礼仪，让他作为宾客处在我朝。果真能这样，朕绝不食言。一、元君随驾人员中，有人仓促逃避；贤能明智的人难道不能自己审度吗？从前有元兴起，作为外夷尚且能够把胡、越视为一家，何况我中原历代君主，常常居处中原而统治四夷，并不只是一朝如此。如果能够审察认识天命，诚心前来归附，不论身份类别，考察才干后任用；如今在朝的各种人物，都已经授予官职，朕说话算数。一、朕即位之初，就派使者前往晓谕四夷。高丽、占城、交趾都已经奉表称臣，只有沙漠地区还没有前往告谕，大概是因为庚申之君拥着残兵在应昌的缘故。如今他的禄位已经终结，人心也已绝望，诏书到达之日，凡是迤北各支诸王、各爱马及头目等人，都按照职分前来朝见；或者派使者归顺，朝廷将为他们更换发给印信，让他们重新统领所属部众，回到原来居住的地方；羊、马及其他牲畜，任凭方便牧养。一、迤北各支诸王以及爱马等人，如果遵守前元的约束，就能安定地生活。如今朕既然已经成为天下的君主，就一视同仁，华夷没有区别；即使姓氏不同，也一概按原样加以抚治。诏书到达之日，胆敢违抗的人，朕一定大举六师清扫沙漠，不要执迷不悟，以免留下后悔。一、迤北的达达百姓，因为元朝丧乱，连年被征发军人，供应军需车马，差役征调繁重，朕非常怜悯他们。如今朕已经统一天下，甲兵钱粮比前代更加充足；今后迤北人民各自安居其所。呜呼！君主好比船，百姓好比水，水能载船也能覆船，形势并不恒常，难道不可畏惧吗？然而崇尚礼义德行、任用贤能，使百姓心怀仁德，天下哪里会有不能治理安定的呢？因此颁布这道诏书，使所有人都知道。○善哉善哉 皇帝认为太子性情仁慈柔弱，缺乏振作精神。一天，他暗中让人装载满车尸骨，从太子面前经过，以此激发他。太子悲惨愁苦不堪，拍着手说：“好啊！好啊！” ○佯为病颠 狱中有一个案情可疑的囚犯，太祖想杀他，太子争辩认为不可以。御史袁凯在旁侍奉，皇上回头对袁凯说：“朕和太子的争论，你认为谁对？”袁凯叩头回答说：“陛下要杀他，是法律正当的一面；太子想宽赦他，是仁慈之心。皇上认为他两边讨好，把他投入监狱。三天不进食后，袁凯被放出，于是假装疯病发作，弄得满身污秽。皇上说：“我听说疯癫的人不考虑疼痛。”于是用木锥刺袁凯。袁凯笑了，皇上便放他回去；袁凯自己把木榻用绳子系在床下。过了很久，皇上派人召他入见，袁凯傲慢地坐着，面对使者唱歌。使者查明他的情况后回报，皇上没有怀疑。后来皇上驾崩，袁凯才出来，悠闲自得地终其一生。○民字形

译皇帝认为士人和百姓所戴的四带巾还不够完善，因杨维桢的话，命令制定四方平定巾的样式，颁行天下，命士人、官吏和百姓佩戴，以区别于皂隶、伶人之类。有关部门最初进呈样式时，巾顶方正挺直，皇上用手把它的后部按倒，看起来很像“民”字的形状，于是成为定制。○镌字悬冠 都督佥事濮真，在高丽国坚守节操而死。太祖在他家门上题表：“班超群将，志迈雄师。”他的儿子濮玙，在襁褓中就被封为西凉侯。稍稍长大后入朝，被众多士人踩伤；母夫人将此事报告皇上，皇上命御用监刻一块有“王”字的牌子，悬挂在濮玙的帽子上，使每次上朝时人们都知道应当避让。○祭云 前代大多不祭祀云，认为云就是雨的征兆。太祖特意把祭云列入祀典。○课业簿 皇帝开始制造钞币，多次都没有成功。一天夜里，他梦见神人告诉他，应当用秀才的心肝来制造。醒来后他想不出办法，说：“难道要杀士人来制造吗？”马皇后说：“不是这样。士子苦心攻读经业，他们的作文课业，就是他们的心肝。”太祖高兴地说：“我明白了。”于是命人取来太学积存的课业簿，捣碎后用来造钞，果然制成。于是命令每年输送给上方。后来又把它发给军卫用来糊炮，也供给光禄寺制成面囊。○不父之戒 建国初年，李秉正犯罪被免职归乡，卖掉自己四岁的女儿作为资财。太祖命令将他腐刑，以此作为不尽父亲责任之人的警戒。○试官 建国初年选聘考试官，即使是儒士也在聘用之列。○江淮府 皇帝最初攻克镇江时，将其改名为江淮府，不久又改为现在的名称。○庶吉士分置府部 建国初年，选取庶吉士，分别安置在府、部等机构。例如乙丑科进士于子仁就是参军府庶吉士，见刘三吾的送行序。永乐以后，才开始隶属于翰林院，由学士负责教导他们。○五字金牌 蕲国公康茂才的儿子名叫康铎，刚满十岁，就入内侍奉皇太子，在大本堂读书。皇上赐给他一面金牌，刻着“蕲国武义公”五个字。○功臣三遇春 右丞相、常开平、忠武王，名叫常遇春。大都督府事、郑荣阳侯也名叫遇春；攻克金陵、镇江、丹阳并升任千户的，还有邵遇春。○乡里子孙美谈 洪武元年，章溢上奏确定处州七县的税粮，比宋代制度每亩增加五合。皇上特意命令青田县的粮税只按五合起科，说：“这是让刘伯温乡里的子孙世世代代都可以作为美谈。”刘伯温是处州青田县人。○秀才顽 皇帝命有关部门制造成均。凡士人学习时使用的案桌和座位，都用整根木材制作。皇帝说：“秀才顽固，就让它坚固厚实些，不要损坏我的案桌。” ○浆粉钱 孝慈皇后曾经临幸太学，赐给监生家人浆粉钱。后来孝慈皇后去世，便取消各位妇女哭临的礼仪。○造罪被刑图 皇帝命令把大辟囚犯犯罪和受刑的情状画在锦衣卫外墙上，使人能够看见，以此作为惩戒。○移民耕种 洪武七年，皇上认为濠州乡里的土地在兵乱之后人口少、田地荒芜，而天下没有田地可以耕种的百姓很多，于是把江南百姓十四万人迁到濠州，命官员监督，给他们牛和种子，让他们开垦土地，永远作为自己的产业。○黑气满室 宋国公冯胜是冯国用的弟弟，他出生时黑气充满屋子，像烟雾一样，经过一天也没有散去。○卒于姑苏狱 建国初年的将领廖永安与周军吕珍交战失败，被拘禁在狱中。从戊戌年十月到丙午年七月丁未，共十年，最终死在姑苏的监狱里。○国初重刑 皇帝开国时，重刑除凌迟处死之外，还有剥洗后裸体放在铁床上，浇灌沸汤，再用铁刷刷去皮肉；有“臬令”，用钩子钩入脊背悬挂；有“称竿”，把人捆在竿梢，悬挂石头称量；有“抽肠”，也挂在架子上，用钩子从肛门钩出肠子；有剥皮，把贪酷官吏的皮剥下放在公座上，命继任者坐上去，以示警戒惩罚；还有挑膝盖、锡蛇游等刑法。等到制定《祖训》时，便严令禁止这些刑法。○大功坊 皇帝对魏国公徐达，既赐给他京城里的宅第，又在他的里坊立表，称为大功坊；各司官员来到这里都要下马。后来换了朝代，各省台认为这样不方便，于是谋划拆除，只保留上面的匾额。○预题一诗 皇帝想优待文臣、礼敬武臣。一天将要宴请群臣，预先题写了一首诗，命武臣学习。到了那天，群臣应命作诗，武臣特意首先唱道：“皇帝一十八年冬，百官筵宴正阳宫。大明日出照天下，五湖四海春融融。”群臣知道了皇上的心意，都谢辞说自己不能作。○改北平府 洪武元年十月，诏书说：统一天下使人心安定，端正国统而君临天下，这是事理和形势所在，古今都是如此。自从群雄乘乱而起以来，四方百姓迫切希望得到治理；元朝纲纪已经毁坏，疆土于是分裂，谁能拯救百姓，使天下归于统一？只是凭着我浅薄的德行，成就了这一宏大事业，承蒙上天眷顾保佑，臣僚辅佐赞助，开始以江左为根基，平定中原。回想幽燕地区，实在是元朝的根本所在，于是命将北伐，各郡都顺从。已经在洪武元年八月初二日攻克燕城，胡元君主远逃，军队没有侵扰百姓丝毫，百姓也没有从市肆迁移。捷报传来，十分符合朕的心意。现在把燕城改为北平府，命官员屯守。天下既已统一，国统也就端正了，正要和百姓共同享受安定太平的福祉，还要依靠内外臣僚早晚公正勤勉，来弥补朕的不足。所有事项，列示如下。一、残元君主父子远逃沙漠；他们与乃颜、蒯突等一类人向来互相仇敌，必定不能容身。如果能够审察确认天命归属，衔璧前来投降，就以特殊礼遇对待，让他们作为宾客处在我朝。一、躲避兵乱的百姓聚集在山寨中，诏书到达之日，都听任他们各自返回原来的产业。如果有凭险固守、执迷不悟的人，罪责在所不赦。一、残元统兵的头目，曾经抗拒王师，因害怕获罪而聚集；如果有人能够率领部众归顺，就根据才能提拔任用。一、原来的官员以及军民等人，近来因大军攻克城池之时仓皇失措，与父母妻子活生生分离，逃往别处；如果能够自行脱离困境前来归附，一概不追究罪责，仍然命令他们团聚。一、朔方百姓以及蒙古、色目人民，从前因连年战争而供应军需，长期困于弊政；归附以后，都应各自安定生计，乘时耕作。所有羊马等繁殖的牲畜，任凭方便牧养，有关部门要经常加以存恤。一、北平新近归附地区，凡有犯罪以及官府拖欠的事项，只要属于前代的事情，一律革除。一、秘书监的图书、国史典籍、太常法服祭器仪仗，以及天文仪象、地理、户口版籍、应用典故文字，已经命总兵官收拾；其中如果有遗失、散落在军民之间的，准许送交官府。一、自从兵乱以来，南北道路阻隔；北平府中凡有南方人愿意回乡的，听凭他们自便。一、尚未归附的州郡，总兵官要明白说明祸福，随处招抚晓谕。

译一、各处征调出征的军人，其中有阵亡、因病去世的，命所在官府立即埋葬，并且厚恤他们的家属。一、新近归附州城的军民官吏，未经朝廷和省级机关明文许可，不得擅自征取、索要财物，骚扰百姓，以免妨碍农事。呜呼！上面体察上天的心意，使万邦都遵循礼义；下面顺从百姓的愿望，使四海合为一家。因此颁布这道诏书，想来应当都已知悉。○鱼鳞册 皇帝平定吴地以后，因恼恨吴城久攻不下，憎恶百姓依附张氏，而且受到富室压迫，却反而替他们拼死守城，于是命令把豪族出租田地的簿册交给有关部门，让官府按照簿册数额确定税额，所以苏州的赋税特别重。到了洪武十三年二月初一，才命户部减少苏州、松江、嘉兴、湖州四府的重租粮额：原来每亩征七斗五升的，减为四斗四升的，减去十分之二；原来每亩征四斗三升至三斗六升的，一律只征三斗五升；低于这个数额的仍按旧额征收。后来又命户部核实天下土地，而两浙富民害怕躲避徭役，往往把田产虚假托名给亲邻、佃户、仆人，称为“铁脚诡寄”；时间久了，互相沿袭成为风气。乡里欺骗州县，州县欺骗府，奸弊层出不穷，称为“通天诡寄”。于是富人更加富有，穷人更加贫困。皇上听说后，派国子生武淳等人到各地，按照各地税粮的多少划定若干区，每区设置粮长四人，令他们集合甲长、耆民，亲自踏看田亩，测量土地，画出田地的方圆形状，依次编列字号，把田主姓名以及田地的丈尺、四至全部写明，编排成册。这种方法十分完备，称为“鱼鳞册”。○官民服饰 洪武二十三年三月，重新规定官员和百姓的服饰制度：官民衣服的宽窄都以身材为标准。文官的衣服从领口到下摆，离地一寸；袖子长过手，再折回到肘部；袖桩宽一尺，袖口九寸。耆民、儒士、生员的服制相同，只是袖子虽过手，折回后达不到肘部。庶民的衣服下摆离地五寸。武职官员的衣服下摆离地五寸，袖子长过手七寸，袖桩一尺，袖口只露出拳头。公侯、驸马的服制与武职官员相同。军人的衣服下摆离地七寸，袖子长过手五寸，袖桩宽不超过七寸，袖口只露出拳头。把这些规定作为定例，颁行天下。○参究历法 吴元年，太史院使刘文成公率属官高翼等进呈《戊申大统历》。洪武元年，改太史院为司天监，又设置回回司天监。这年十一月，征召元朝太史院使张佑、张沂，司农卿兼太史院使成隶，太史同知郭让、朱茂，司天少监王可大、石泽、李义，太监赵恂，太史院监候刘孝忠，灵台郎张容，回回司天监黑的儿阿都刺，司天监丞迭里月实，共十四人。洪武二年，又征召元朝回回历官郑阿里等十一人到京城，讨论历法，推占天象。洪武三年，定名为钦天监，掌管观察天文、制定历数。○罚俸 明朝初年，工部尚书黄肃因犯法应当受笞刑，太祖说：“六卿的职位，不应因小事受到侮辱。”于是命令用俸禄赎罪。如今大臣有过失而罚俸，应该就是从这件事开始的。○三等府 洪武六年，诏令把府定为三等，依据都是赋税的多少。赋税超过二十万石的称为上府，知府为从三品；二十万石以下的称为中府，知府为正四品；十万石以下的称为下府，知府为从四品，后来都改为正四品。○三等县 吴元年规定县分为三等：赋税十万石以下的为上县，知县为从六品；六万石以下的为中县，知县为正七品；三万石以下的为下县，知县为从七品，后来都改为正七品，只有京师的县令为正六品。○韩陶一理 皇帝赐陶安为饶州知州，作诗说：“匡庐山的岩穴中人才济济，彭蠡湖无端出现水怪。鳄鱼因韩愈而远离海洋，陶安治理鄱阳也同样有理。” ○无双第一 明朝初年的制度和礼仪文书，大多由陶安拟定；他撰写文武官员的诰命有一千多篇。皇帝特意赐给他一副对联：“国朝谋略无双士，翰院文章第一家。” ○百岁衣 宋濂在洪武十年二月退休，临行时，皇太子赠给他三袭衣服。皇帝问：“你今年多大了？”宋濂回答：“六十八岁。”皇帝说：“收藏好这件绮衣，等三十二年后做百岁衣吧。” ○中书省 洪武十一年，禁止六部奏报政事时必须关白中书省；第二年杀死右丞相胡惟庸，于是废除中书省。○壁帖 皇帝每当收到封奏疏，就命身边的人分条摘录其中的事情，粘贴在墙上，按甲乙次序办理，裁决处理快如流水。墙上的帖子一天要更换好几次。○巡抚之名 洪武二十四年，皇帝下敕派皇太子巡抚陕西。“巡抚”这个名称，实际上就是从此开始的。○七月生 宋濂怀孕七个月时出生，六岁就能作诗歌，常有奇妙的语句，拿起笔立刻写成，人们称他为神童。○钦字 明朝初年，各司之间的公文中，凡是奉旨施行的，都写“圣旨”二字。不久，诏令凡遇升迁、赏赐、差遣、调动等事，全部用“钦”字代替“圣旨”，直到今天也没有改变。○四六式 洪武六年六月，曾经禁止四六文。皇帝想撰写表文，便以柳宗元代柳公绰所作的谢表，以及韩愈所作的贺雨表作为格式。○二十六子 皇帝有二十六个儿子，长子是懿文太子，其次为秦府、晋府，又其次就是成祖文皇帝，接着是周府、楚府、齐府、潭府、赵府、鲁府、蜀府、湘府、代府、肃府、辽府、庆府、靖府、宁府、岷府、谷府、韩府、潘府、安府、唐府、郢府、伊府，最后是皇子楠。○改封 皇帝的第五个儿子起初封在杭州，称吴王；后来因为浙江是财赋重地，改封在开封，称周王。○一黍写十字 金华人宋景濂年纪已经七十岁了，仍然能在一粒黍米上写十多个字。人们认为这是因为他不饮酒、嗜欲少才达到的。○饶州二歌 陶安任饶州知州，后来入朝觐见，百姓为他作歌说：“千里土地荒芜，是侯爷刚来时；万姓开垦耕种，是侯爷离去之日。”不久，皇帝命他再次镇守饶州，百姓又作歌说：“湖水悠悠，是侯爷恩泽的流布；湖水即使有阻塞，我仍思念侯爷的德行。” ○长兴 湖州府长兴县，元代是长兴州。太祖在丁酉年二月攻取这里，改称长安州，曾在此设置永兴翼元帅府。○朱牌镂八字 癸卯年九月，太祖平定伪汉后返回建康，评定功劳并施行赏赐。除了赐给廖永忠田地，又赐给他一块朱碑，镂刻八个金字：“功超群将，智迈雄师”，用来表彰他。考察这件事，与死节的濮真相同，只不过一个是表彰他的家门，一个是佩戴在本人身上。○镌过于券

译永昌侯蓝玉征伐北方回来后，评定功劳并施行赏赐，拟定封为梁国公。正好有人告发他私藏元朝主妃，皇帝听后大怒，封赏之事因此中止。到了洪武二十一年，皇帝想到他的功劳，改封为凉国公，但仍把这一过失刻在券书上。○弃妻逃回 太祖最初攻下诸暨时，谢再兴以诸暨反叛，守臣如李梦庚等都被擒获，只有总管吴汝明抛下妻子儿女逃了回来。太祖嘉奖他的忠义，对待他十分优厚，并为他娶了妻子。○观音保 济国公丁德兴的儿子名忠，字廷节，幼年时见到太祖。太祖说：“观音保有他父亲的风范。”于是特别赐给他优厚的抚恤。观音保是廷节的小字。○刘林台 上官刘林凭武艺任凉州卫百户。此前，帖木儿等人逃亡反叛，攻打劫掠凉州，刘林追击贼兵到城西的窦融台，奋力作战而死。太祖嘉奖他的忠诚勇敢，派人到台下祭祀。众人都敬重他的忠节，于是把这座台改名为刘林台。○步行十三 吴元年冬，太祖想到七个儿子渐渐长大，应当学习劳作，便命内侍制作麻鞋和竹藤鞋。凡是诸王出城稍远，十七成骑马，十三成步行。七子就是懿文太子、秦愍王、晋恭王、成祖、周定王、楚昭王、齐庶人。○响马周 骁骑前卫指挥周显是庐州人，镇守东川，使当地百姓和夷人都得到安定。他曾因军务被越级召见，便在马嚼子上系铃，连夜奔驰数百里，人们称他为“响马周”。○命染发须 洪武二十三年，楚雄府指挥使入朝，皇帝怜悯他年老，命太医替他染黑头发和胡须。○亲暴烈日 太祖亲自统率军队在卢龙山与陈友谅交战。当时天气酷热，太祖穿着紫色茸衣，撑着伞盖；见士卒流汗，便命人撤去伞盖，自己也站在烈日下，因此士气全都振奋起来。○中立府 凤阳府起初是濠州，皇帝曾改称为中立府。○隙地种蔬 皇帝有一天退朝，皇太子和诸王在旁侍奉。皇帝指着宫墙间的空地对他们说：“这里并非不能修建亭、馆、台、榭供游观，只是想到不忍心损伤百姓的财力，才只营建供自己享用的地方。”于是命内侍在空地中种蔬菜。○半路修行仙 太祖时的官制规定，翰林院中只有一甲三人立即授官，其余进士选为庶吉士，教养数年后再授官。近来也有经过四五年仍不能任职的人，便改授其他职务，这大概是因为重视这种选拔。可是翰林院职位清贵、事务简少，能够优游自得，古人称之为“玉堂仙”。好事者于是说，一甲三名是“天生仙”，其余的是“半路修行仙”。○歹朱 皇帝有一天召见僧人来复，赐他食物，来复拜谢皇恩，作诗说：“淇园花雨晓吹香，手挽袈裟近御床。阙下彩云生雉尾，座中红茀动龙光。金盘苏合来殊域，王碗醍醐出上方。稠叠滥承天上赐，自惭无德颂陶唐。”皇帝看了诗，大怒说：“你的诗中用‘殊’字，是说我是‘歹朱’吗？又说‘无德颂陶唐’，这是说朕没有德行，即使想用陶唐来歌颂我也做不到。你这个奸僧，竟敢如此大胆！”于是杀了来复。来复字见心，是豫章人，通晓儒术，擅长诗文，与高僧宗泐齐名。○温凉药石 皇帝患热病，病势危重，御医们进献的药都没有效果。不久，有个赤脚僧来到宫门下，说：“天服尊者。”等到周颠仙派人送来药物，查看药物，一样是温凉药二斤，一样是温凉石一块。药方要求用金盆盛石，把药磨好后灌入其中，再用沉香盏服下。皇帝服用后，热病便痊愈了。○淮海府 扬州府在太祖刚攻取时，城内百姓只剩十八家，曾经改称为淮海府。○二十字定名 皇帝因为子孙众多，担心取名重复，于是为东宫和诸王的世系各拟定二十个字，作为二十世的排行字，以其中某字作为命名的首字，下一字则临时议定，合为双名，编入玉牒；到二十世以后，再拟定续增。例如燕王一系的二十个字是：高、瞻、祁、见、佑、厚、载、翊、常、由、慈、和、怡、伯、仲、简、静、迪、先、猷。○赐朝鲜秀才诗 皇帝赐给朝鲜国秀才权近三首诗。其一《题鸭绿江》说：“鸭绿江清澈，成为古代疆界；强暴消除，天下安乐。逃亡者不接纳，享有千年福祚；礼义都得到修明，建立百世功业。汉代的事可以查考明载的典册；辽国征伐之事，也须考察遗留下来的踪迹。心怀情思直到上达天心之处，水势平静，边防不受侵犯。”其二《题高丽古京》说：“古城迁移后，市井荒凉；满眼苍茫，使过客悲伤。园林中有花，蜜蜂正在酿蜜；宫殿基址无主，兔子把那里当作家乡。行商白白绕道，迁往新城；坐商也迁居，羡慕旧日的街坊。这是昔日王氏的基业，檀君去世已久，不知经历了多少次变迁。”其三《使经辽左》说：“进入境内，听见田野间到处传来耕作的歌声；停止战争、锄地播种，已经经历了几个秋天。楼上的边地铃铎挂满铜绿；烽堠堆积的烟薪已经化为土丘。驿吏高兴地迎接安然远道而来的使者；驿夫欢喜地送行，使其稳妥地长途游历。天地相接之处都是中华疆界，田畴中禾黍丰盈，年年都有收成。” ○却祖朱文公 皇帝起初与群臣商议修订玉牒，想奉朱文公为祖。有一天，他见徽州有个姓朱的人担任典史，便问他是否真是朱文公的后裔。那人回答说不是，皇帝心中顿时醒悟：一个典史尚且不以朱子为祖，我的国家又怎么可以奉他为祖呢？最终拒绝了众人的建议。○欲易太子 皇帝曾想立燕王为太子，学士刘三吾痛哭说：“太子是天下的根本。如果想更换太子，把秦王、晋王置于什么地位？”他违背皇帝旨意，被降为博士，不久又恢复原职。这件事于是搁置下来。秦王、晋王分别是太祖的第二子、第三子，燕王排行第四，所以这样说。○辟荐科目 皇帝即位六年时，废止科举，专门采用征辟和荐举。科目有经明行修、怀材抱德、贤良方正、人才、孝廉等，由众人推举到朝廷。各省贡士则都命令他们带着所学进入太学，按次序授官任用。○钉缀白丝 洪武十八年乙丑科，皇帝梦见殿前有一根巨大的钉子，缀着几缕白丝，在日光下悠扬飘动。等到拆阅会试首卷时，发现是花纶的卷子，便因他年少而取笑他。后来又得到丁显的试卷，他的姓名与梦境相合，而且“显”字下部像“日”上有两根丝，于是擢升为状元。○圣旨恩荣 洪武二十一年，状元任亨泰是湖广襄阳人，由太祖亲自擢选。太祖还说：“新状元选得很好，是个人才。”于是下敕命有关部门立牌坊来荣耀他。所以这座牌坊上特别揭示“圣旨？二字”，其他牌坊只有“恩荣”的小匾。○兵部门无署榜

译金陵各衙门都有署榜，唯独兵部没有。皇帝有一天夜里派人侦察各部门，发现都有值宿的卫士，只有兵部无人，于是把它的署榜取走。不久有一个小吏来追夺，却没有能够拿回。侦察的人把此事报告皇帝，皇帝召见兵部官员，问谁应当值守，回答说是职方司。又问夺榜的小吏是谁，正是职方司的小吏。于是诛杀兵部官员和卒役，立即让这个小吏补任该官职，最终也不再补立署榜。○温树 宋濂居家时，在住宅中放置“温树”二字。有人问及朝廷中的事情，他总是指给对方看，始终不说一句话。○汉蜀二王 太祖平定伪汉后，封陈友谅的儿子陈理为归德侯，陈友谅的父亲普才为承恩侯，陈友谅的兄长友富为归仁伯，友直为怀恩伯，弟弟友仁追赠为南康王。蜀主明升归降后，封为归义侯。后来洪武五年，派元朝枢密使延安答理把陈理、明升送往高丽，普才迁居滁州。○逾于丹青 皇帝曾命博士熊鼎把古人行为中可以作为鉴戒的事分类编纂，写在宫殿墙壁上；又命侍臣把《大学衍义》写在两庑之间，说：“前代宫室大多施用绘画，我把这些书写在这里，以便早晚观看，难道不是超过丹青吗？” ○以意解字 皇帝生性多疑，常常担心别人侮辱自己。杭州儒学教授徐一夔曾作贺表进呈，其中有“光天之下”，又有“天生圣人，为世作则”等话。皇帝看后大怒说：“腐儒竟敢这样侮辱我吗？‘生’字，是僧人的意思，是说我曾经出家学佛；‘光’字，是说剃发；‘则’字又接近‘贼’字。”于是以大不敬定罪，命令逮捕斩首。礼官非常恐惧，便请求说：“我们愚昧无知，不懂忌讳，请求下发表文格式。”皇帝于是亲自撰写文章，传布天下。○村鼓劝农 皇帝命令每个村设置一面鼓。凡是到了农耕播种的时节，每天清晨聚集众人击鼓，大家都到田地里，及时努力耕作。懒惰的人由里老人督促责罚；里老放纵懒惰者、不劝导农耕的，也要受罚。○劝高皇即位表 吴元年十二月癸丑，左相国李善长率文武百官奉上劝进表说：“恭敬地认为，开创基业，已经宏大地谋划了盛世；顺应天意和人心，也应当正式登上大君的宝位。百姓都在仰望，红日正在升起。听说用道教化百姓的称为皇，用德教导百姓的称为帝。只有超出万物之上的君主，才能光大崇高的名号。因此才能承继百王而建立国家，安定四海而总摄纲纪。这样的事情过去已有记载，如今时运正逢其时。恭敬地想到殿下，勇敢睿智出于天性，聪明才略冠绝当世；扫除六合间的战乱，拯救亿万百姓于水火；率楼船向西进军，伪汉小儿执掌玉玺出城迎接；命将领军队向东征讨，伪主束手就擒。于是天下归附奔来，如同江汉之水朝宗于海；国家开始兴盛，有金城一样的巩固。既然身上已经承受天命气数，就必定应当回到帝王宫居。对上可以答复天意，对下可以符合人们的期望。请俯首听从众人的请求，早日确定尊号。臣等于是汇合众情，亲自进献劝进之表，在光明的朝廷前行虎拜之礼，仰望圣主如飞龙升天。施行政令、推行仁德，参与赞助天地之间的化育；制定礼仪、制作音乐，开创万世太平。谨奉上劝进表以闻。” ○苍虬出壑 元至正二十一年，太祖攻下饶州，见长沙王庙墙上画着松树，题写“苍虬出壑”，又有一首诗：“幽人无俗怀，写此苍龙骨。九天风雨来，飞腾作灵物。”原来是胡闰所作。太祖召见了他。过了八年，太祖即位第四年，郡里举荐秀才，胡闰也在其中。太祖一见他，便说：“这个秀才就是题写鄱阳庙诗的人。”随即授任都督府都事。○臂折犹指 丞相胡惟庸有谋反意图，谎称自己住所的井里涌出醴泉，请高皇帝前往观看。有个太监云奇守卫西华门，靠近胡惟庸的宅第，刺探得知了他的叛逆意图，担心必有灾祸，便急忙奔跑冲撞御驾，勒住马衔想要进言，情状和气势正十分急迫。因为云奇本是南奥人，舌头有缺陷，不能把话说清，太祖恼怒他冲犯御驾，命左右乱棍交加地打他。云奇将要被打死，右臂也将折断，却仍奋力指向贼臣的宅第。太祖这才醒悟，登上城楼眺望，看到壮士披甲埋伏在屏帷之间，层层布置，便急忙返回棕殿；罪犯随即被擒获。召见云奇时，他已经气绝。太祖追悼他的忠诚，赐予追赠和安葬，并命有关部门春秋两季祭祀他。墓在太平门外钟山以西。○往宣佛教 皇帝即位五年，对刘基说：“日本夷人，本来不是北方胡人的心腹之患，却像蚊虫使人惊醒，令人感到不安。听说他们的习俗崇尚禅教，应当选派高僧去劝说他们归顺。”于是命明州天宁寺僧祖阐，字仲猷；南京瓦罐寺僧无逸，字克勤，前往日本教化，使其前来朝贡。临行时，天界寺住持四明宗泐作诗为他们饯行：“帝德广如天，圣化无远迩。重译海外国，贡献日赀委。惟彼日本王，独遣沙门至。宝刀与名马，用致臣服意。天子鉴其衷，复命重乃事。由彼尚佛乘，亦以僧为使。仲猷知心宗，无逸写经义。二师当此任，才力有余地。朝辞阊阖门，夕宿蛟川涘。巨舰扬独帆，长风天万里。如鲸不敢骄，冯夷效驱使。沧茫熊野山，一发青云际。玉臣闻诏来，郊迎至欣喜。时则扬帝命，次乃谈佛理。中国师法尊，远人所崇礼。况兹将命行，孰有重于此。海天渺无涯，相念情何已。去去善自持，愿言慎终始。” “这首诗拿来献给皇帝，皇帝看后赐和诗说：‘常听说古代帝王，对远近一视同仁。蛮貊都前来称臣，我如今派遣使臣。仲猷通晓玄理，倭夷应当前来。用善道教化凶恶之人，不要辜负从西方来此的心意。你们作为出使远方的僧人，不得多生事端。入朝是佛弟子，出行是我朝使者。珍重浦泉经，不要失去君臣之义。此行不是渡过瀚海，而是前往万里之外。既然辞别释迦门，白天就住宿海边。战船挂起飞帆，借天风行驶万里。心境平和，不要忧虑惊惧，自然就是上天的使者。不要问海面多么茫茫，径直前往寻根之地。那里佛光普照，倭民必定大为欣喜。举止一定要端正，不要失去经典的道理。对方国家有斋戒之时，斋戒完毕还要行礼。这些佛法都是平等的，言语上不要彼此计较。使凶顽之心完全变善，事情办完才算结束。回来后替我拂去尘垢，见证终点，也见证新的开始。’” ●《明朝小史》卷二 洪武纪 ○棕三舍人 太祖在鄱阳湖击败陈友谅，死者达数十万人。太祖回来时，把棕缆绳扔在湖中，冤魂依附在上面，竟能作怪。船夫一定要祭祀，否则就会有翻船溺水的祸患，人们称它为“棕三舍人”。○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