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小史卷十 弘治纪

译六年二月二十八日，是清明后的第二天。早晨还是微风，后来逐渐变大，到辰时，风从西北吹来，沙土沉沉地向东飞驰，颜色正黄，把街道染得像柘木染成的一样；泥土沾在人手和脸上，纷纷落下，像湿的一样。过了一会儿，天地昏暗，隐约觉得窗户之间红得像血；抬头看云天，光亮如深红色的纱，室内像黑夜一样，不点灯就无法辨认，红色又逐渐变暗成为黑色。到午、未时又变黄，才重新明朗。昏暗时，人们彼此相看，惨惧不安；当时想尽各种办法祈祷，最终也无法消除。到了三月二日辰、巳时下起小雨，午后忽然黄气四面充塞，太阳的颜色像青铜，没有风却下起土来；用扫帚轻轻扫拂，土便蓬蓬扬起，如同尘土堆积在地上，全是黄色；到傍晚更加严重。半夜有像雷一样的风，第二天天亮便下起大土雨。抬头望向云天，四周一片昏黄，有时变红，有时变黑，实在不知道是什么祥兆。到六日才刮起东北风，七日才下雨，直到八日午后天气才放晴，百姓都非常高兴。○眚怪 十二年七月，京城出现黑色灾异的怪事。当时平民百姓家中，男子夜里大多露宿，忽然有一种东西带着一片黑气而来，快得像风一样，有时从门窗进入，即使密闭的房间也无不侵入。它一到，人们全都昏迷；有的手脚受伤，有的身体、脸面受伤，数日后流出黄水。全城惊慌骚动，夜晚大多手持白刃，张灯防备。看见黑气到来，就敲锣击鼓把它驱赶出去。有人说看见它黑色而小，眼睛金黄，尾巴细长，形状像狗或狸。皇帝在奉天门临朝，侍卫忽然惊慌骚动，两班官员也喧乱起来，过了一会儿才停止。○捣蒜烧葱 皇帝信任太监汪直，朝廷士绅谄媚依附，无所不用其极。汪直巡边时，所到之处的都御史都穿铠甲戎装前来迎接，甚至到二三百里外迎候；望见尘土便跪伏在地，等马匹经过才起身。汪直驻扎在馆舍时，他们便换上小帽和短衣，弯腰小步、连声应诺，磕头半跪，完全像仆役一样，连作揖拜见的礼节也一概不行。因此都得到汪直欢心，后来竟升任工部、户部、兵部侍郎。当时有谚语说：“都宪磕头像捣蒜，侍郎扯腿像烧葱。”奔走争逐权势，竟到了这种地步。○朱筠紫毡 皇帝在位时，开始赐给内阁两把连在一起的椅子，椅上铺着褥子。又赐漆床、锦绮被褥三副，以便休息。内阁门夏秋悬挂朱筠帘，冬春悬挂紫毡帘，都由司设内史按时供应陈设。○狮子 辛丑年，西湖〔域〕撒马儿罕进贡两头狮子。它们的形状像黄狗，只是头大、尾长，头尾各有胡须。起初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每头狮子每天要吃一羫活羊，还要吃醋、酣蜜、酪各一瓶。养狮子的人都授予官职，光禄寺每天供应酒饭，费用无法计算。○文正赠诗 丙戌年，江右人罗伦赴春闱，路过苏州，写文章拜谒范文正公祠。这天晚上回船上住宿，梦见范文正公赠给他一首诗：“婴带横在腰间显得沉重，宫花压着帽子使帽子倾斜。劝你少喝酒，不久便要卧于烟霞之间。”这一年罗伦考中状元，于是因诗中末句的暗示而辞去政务归隐。此后不久，江右士子赴科举时都必定拜谒范文正公祠，但范文正公始终没有再托梦说一句话。○吞皂荚丸 杨继宗任嘉兴府知府时，清廉耿介，不肯苟且。有个养马的军士送来熟鹅和猪头，杨继宗的夫人收下了；杨继宗回家后吃了这些东西。问起东西的来源，夫人把实情告诉他，杨继宗大为后悔，击鼓召集属吏，告罪说：“我不能约束家人，使妻子收受贿赂。”于是吞下皂荚丸，出来后又把它吐了出来。○代府变异 十九年，山西代府一天丢失了一名宫人，半个月后她又回来了。问她去了哪里，她说是被神摄走了。不久，一天正午，全城都听到戈甲交击的声音，突然看见云端有神人，有的跟随几十个人，有的跟随十个人，有的骑马，有的骑异兽，从东西两边渐渐来到代府。各路神人分班坐在殿上，随从在庭院间休息。代王率领家属在下面俯伏叩拜。神人索要饭食，吃完后，又索要衣服，各自穿上，随后骑着异兽离去。其中一个神人说要举火，正殿随即焚烧，整个王府烧得一无所剩，只有那名被摄走的女子所住的一间房屋巍然独存。○倭诗 甲午年，倭人入朝进贡，看见栏杆前的蜀葵花却不认识，便询问此花，并题诗说：“花朵像木槿花一样相似，叶子和芙蓉叶一般。五尺高的栏杆遮不住它，还留下一半给人看。” ○十窖金 起初，内府积存的黄金共有十窖，原是历代储存下来以备边疆忧患的，从未轻易使用。景泰末年颇为奢侈，英宗在储藏处叹道：“历代积存的金子难道要用尽了吗？”刚复位时，他立即前往查看，黄金都还在，只缺了一角，后来很快节省其他费用把它补足。皇帝在位时，太监梁芳、韦兴等制作奇技淫巧，举行祈祷祭祀、修建宫观、搜求宝石，于是十个金库全都耗空了。过了很久，一天皇帝指着梁芳等人说：“府库空虚，都是你们两个人造成的。”韦兴害怕，不敢说话；梁芳仰头答道：“臣为陛下造就与天齐等的福分，怎么能说是白白浪费？”于是列举三官庙、五显庙之类说：“这些都是陛下后世与天齐等的福分。”皇帝很不高兴，起身说：“我不替你计较，后世之人一定有人替我和你计较。”这话是指东宫太子说的。梁芳等退下后十分害怕，寝食不安。○截江网 壬寅年八月，皇帝命监生杨楘、军舍孙知前往毗陵段铨家取截江网，到卢岐僧院取刻丝观音、罗汉像。又命太监王敬到苏州、杭州各处搜取书籍珍玩，敲诈索求没有满足的时候，江南因此骚动不安。○两字尚书 皇帝晚年曾患舌头涩滞的病，朝臣读奏章时，他批答诏旨多用“是”字，却仍然感到不便。鸿胪卿施纯清用“照例”两个字代替，皇帝很高兴，提升他为大宗伯，当时称他为“两字尚书”。○东朝选妃未选中 礼部尚书施纯的夫人容貌非常端庄美丽。一天，她和各位命妇朝见两宫，宫中的嫔妃容色也很鲜丽，都被人注目。太后召她到面前，问道：“夫人是哪家的？”她回答：“妾是礼部尚书施纯的妻子。”太后赐给她钞票，仔细端详了很久，回头对身边的宦官说：“以前东宫选妃，为什么没有选中这个人？” ○龙腾霄 进士放榜时，有个南昌人名叫龙腾霄。皇帝说：“龙而腾霄，就是飞龙在天。”命令他改名。○阿丑的诙谐

译皇帝在位时，太监阿丑擅长诙谐，常在皇帝面前表演杂剧，很有东方朔用诙谐方式委婉进谏的风格。当时汪直掌权，势力压倒朝廷内外。阿丑表演醉汉酗酒，一个人假装说某官到了，醉汉仍旧照样酗骂；又说皇帝驾到了，醉汉也照样不变；说“汪太监来了”，醉汉却惊恐害怕，立刻服帖。旁边一人问：“天子驾到都不害怕，却害怕汪直，这是为什么？”醉汉说：“我只知道有汪太监，不知道有天子。”从此汪直的宠信渐渐衰退。汪直离开后，他的党羽王钺、陈钺还在，阿丑表演一个人手持双斧，跌跌撞撞地走，有人问原因，他回答：“我要带兵，只能依仗这两把钺。”问：“叫什么名字？”回答：“王钺、陈钺。”后来这两人相继被贬谪。保国公朱永掌管十二营，却役使士兵为自己修建私宅。阿丑表演儒生吟诗，因而高声吟道：“六千兵散楚歌声。”有人说：“是八千兵散。”两人争执不休，阿丑慢慢说：“你不知道吗？还有二千人在保国公家盖房子。”皇帝于是秘密派太监尚明去查察，保国公立即撤去工役，并贿赂尚明，事情才得以停止。到皇帝晚年，刑法政令颇为松弛，阿丑又在皇帝面前表演六部选派官员的情形，命令精心挑选。选到一个人，问他姓名，他说是“公论主者”；阿丑说：“如今公论没有用。” 接着问第二个人姓名，那人说是“公道主者”；阿丑说：“公道也难以实行。”最后一个人说姓胡名涂，主事者点头说：“糊涂如今都可以去掉了。”皇帝只是微微一笑而已。○纸糊泥塑 皇帝在位时，内阁有三个人：万安贪婪奸诈，刘翊狂妄急躁，刘吉阴险刻薄。当时昭德宫喜欢奇珍玩物，朝廷内外有人结交宦官进献宝玩，宦官便传达圣旨授予官职，因此府库耗尽，爵位赏赐泛滥。三个人没有说一句话加以争辩挽救。当时便有歌谣说：“纸糊三阁老，泥塑六尚书。” ○万岁阁老 辛卯年十一月下旬出现彗星，朝廷大臣上书进言，都说君臣之间隔绝，情意不通，请皇帝时时召见内阁大臣，商议政务。于是约定一两天内，皇帝在文华殿召见众位先生；但刚见面时，彼此情意还没有融洽，不宜多说，姑且等下次见面再说。到了约定日期将要入殿时，众臣又像先前一样约定。等见到皇帝，大家却异口同声高呼万岁，叩头行礼，皇帝命光禄寺赐给酒饭后便退下，此后再也没有召见。宦官们讥讽说：“平时说不召见，等到真的召见，却没有一条奇谋妙计。”直到皇帝下旨，也只听到他们呼喊万岁。四方因此把这件事传作笑柄，说他们是“万岁阁老”。○肋下长瘤生子 甲辰年，徐州有一名妇女刚怀孕时，肋骨下面便生出一个瘤子，逐渐长得像核桃那么大，皮肤也越来越光亮；满一个月，孩子就从这个瘤子处生出。有关官府上报此事，每月供给膳米。○山自行移动 庚子年五月，云南丽江军民府巨津州的白石云山，约有四百余丈长，距离金沙江约二里多。一天山忽然裂开，从中间分成两半，其中一半移动到金沙江中，与两岸的云山相互倚靠。山上的树木和石头仍然原样不动，江水被堵塞而倒流，淹没田里的禾苗，冲毁百姓住宅。州府把情况申报上司，镇守太监等官员也把此事上报朝廷。当时云南屡次传来边境警报，这件事就是那种灾兆。●《明朝小史》卷十 弘治纪 ○居安乐室 皇帝的母亲太后纪氏，宪宗时列在御妻之中，得到进宫侍寝的机会而怀孕。当时昭德宫万贵妃特别受宠，知道此事后愤怒，便对她加以迫害，使她痛苦不堪。宪宗暗中命她假称有病，迁出居住在安乐室，以痞病上报，并嘱咐守门的宫人加意保护照料。孩子出生后，纪氏没有乳汁，太监张敏让宫女用粉饵喂养他。满一个月，废后吴氏小心谨慎地抱养照料，始终不让万贵妃知道。不久，万贵妃的儿子悼恭太子去世，宫禁中渐渐传说西宫有一位皇子。皇帝非常思念他，但担心被万贵妃嫉恨，便假装没有听说。后来太监张敏厚交万贵妃宫中的主管太监段英，趁机替贵妃说起此事。万贵妃心中其实很有谋略，想到自己已经不能再生育，便大惊说：“为什么不早点让我知道？”于是她向皇帝说明，请皇帝召见皇子。宪宗抱着他哭泣，当时皇子已经六岁了，于是立为皇太子，后来登上帝位。○四种书每日功课 皇帝在青宫时，仁厚孝顺、恭敬节俭，居于谅暗期间，身上一直穿着管麻衣，从未脱下，长期不喝酒、不吃肉。每天退朝后，他就在灵帐旁铺草坐着，哀痛捶胸之余，从不放下书卷。他所阅读的是四种书，分作每天的功课；对其中旨意稍有不明，便召见儒臣和法吏询问。这四部书就是《孝经》《尚书》《朱熹家礼》和《大明律》。○马的异象 戊申年二月二十六日，浙东处州景宁县北面的屏风山有成群白马，首尾相接，从牛首山曲折地腾空而去。这一年陕西天门打开，有人马百万，从下面进入。○历代传国玉玺 陕西都指挥使杨敬等上奏说，据西安府▯县道安里军人毛志学等人的呈状，弘治十三年六月二十二日午时，他们在本里赵棆村沉河水边洗澡，得到一方玉玺。臣等辨认其篆文，正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字，玺上都有螭纽；玉色洁白，光彩异常。玉玺厚一寸，连同玺纽高二寸，方形周围一尺四寸，四角完整。篆文清楚明朗，刻划奇特古朴，完全没有瑕疵。巡抚右都御史熊翀会同检验，认为这就是历代传国玺。除玉玺由熊翀派官员携带进献外，谨此具奏上报。○辨析“陈”字 皇帝平日喜欢亲自接近儒臣。一天举行经筵，学士刘机进讲“责难于君，谓之恭”两句。皇帝专心听了很久，俯身赐下清问，因而辨析“陈”字的含义。刘机仓促进讲，言语没有表达清楚。皇帝对他说：“这里的‘陈’，就是敷陈王道的‘陈’。”群臣叩头谢恩。皇帝又问：“为什么不讲最后一句？”刘机回答说不敢。皇帝说：“这有什么妨害？善言可以感发善心，恶言可以惩戒放纵的心志。从今以后不必忌讳。” ○毓秀亭

译皇帝在位时，太监李广凭借旁门左道受到宠信，权势压倒朝廷内外，大臣多以贿赂求见他。戊午年，在万寿山上修建毓秀亭。亭子建成后，恰逢一位小公主患痘疮，众医治疗都没有效果，李广让她饮符水，公主于是夭折，宫中才开始归罪于李广。不久清宁宫发生火灾，有人说毓秀亭修建的年月不利，犯了坐杀、向太岁的禁忌，所以发生这场灾祸。太皇太后愤怒地说：“今天是李广，明天又是李广；动工挖土，导致这样的灾祸。历朝积累的财物，一天之间化为灰烬。”李广害怕，饮鸩自杀。讣告传来，皇帝以为李广所藏一定有奇方秘本，便命宦官搜查。奉命的人于是查封他的外宅，搜出一册受贿账簿，呈进皇帝。账簿记载某人送黄米几百石，某人送白米几千石，合计达数百万石。皇帝于是问身边的人：“李广吃得了多少，竟收受这么多米？”回答说：“黄米就是金子，白米就是银子。”皇帝因此明白李广贪赃滥收到了这种地步，便把他的家产全部籍没。○女子长胡须 皇帝晚年，随州应山县有一名女子长出胡须，长三寸多，见载于邸报。○记载异事 十年下五月，京城出现风霾，各省都发生天鸣地震。○黄袍人乘龙 皇帝升天去世那天，大风吹折树木，黄沙四处弥漫，有人看见一个穿黄袍的人骑龙升天。○石头中有水 皇帝的山陵，营建事务都由臣阍负责。吏部郎中杨子器知道石头中有水，便上疏报告；臣阍害怕获罪，曲意替自己掩饰，杨子器因此伏罪，朝廷内外都为他惋惜。○吃瓜后能够说话 皇帝去世，是因为患热病。院判刘文泰进用热性药剂，皇帝口渴得很厉害，坚决不肯服用。宦官有人进献瓜果，皇帝吃了瓜，才勉强能够说话。皇帝召见大臣接受顾命，于是刘文泰被关进监狱。○两个人不能捉拿审问 太监何文鼎因是皇亲进入禁城，对观灯等事情极力进言，于是被交给锦衣卫会同审理，追究主使者。何文鼎说：“有两个人，只是不能捉拿审问。”审问者说：“姑且说说看。”他说：“孔子、孟子。”何文鼎死后，仍然能在宫禁中拖动铜缸发出声响。○弄儿 皇帝登极那天，有一名掌管酒的内官把自己豢养玩弄的男童带进宫内，不久因宫禁森严不能出去，害怕之下便把男童投入酒缸中；这件事被同僚揭发。皇帝发怒说：“这个孩子有什么罪？”立即命令把他斩了。诸位太监叩头请求宽免，说：“今天是吉日，不宜刑杀。”皇帝不听，命令太监盛装观看行刑。○下石头雨 庚戌年三月，陕西庆阳府下了无数石头，大的像鹅鸭蛋，小的像鸡头果，全都发出人的说话声。○印发热 甲寅年六月六日，苏州卫的铜印非常烫，无法拿取，只好用布包着使用，过了很久才恢复正常。○散装 光禄寺凡是供应内府醮祭的果品，都采用簇饤的形式，雇工费用很高，厨役常常为此苦恼。皇帝察知这种情况，命令改为散装，并说：“奉行天命、尊敬祖先，重在诚敬孝心，不在奢侈华美。”此后便大体以此作为定例。○若无哗 皇帝曾带着太子夜间出宫徒步行走，到了六科廊，太子大声问：“这是什么地方？”皇帝摇手说：“你不要喧哗，这是六科官员居住的地方。”太子说：“六科难道不是上臣吗？”皇帝说：“祖宗设置六科，是为了纠正君德的缺失和过错；如果被他们听到什么，弹劾的奏疏马上就会送来了。” ●《明朝小史》卷十一　正德纪 ○猪与朱同音 皇帝认为“猪”字的读音与“朱”字相同，触犯御姓，于是命令天下禁止杀猪。○勉起堂 伶官臧贤很懂音律，能够创作小词，受到皇帝宠爱，获赐特殊服饰。他曾奉敕到泰山主持祭祀，在卯时出行；后来请求告老还乡，归居西山，自号“雪樵”。不久又被召回任用，皇帝特意赐给他的堂屋名为“勉起”。○雪中表信 臧贤得宠时，朝廷内外的官僚争相拿奇珍异货贿赂他。得到所求的人，臧贤便以名香回报，并把这种香称作“雪中春信”。○杖责的开始 太监刘瑾掌权时，担心没有办法惩治言官，太学焦芳献计说：“文臣所害怕的，只有杖责。”于是首先实行了用木杖鞭打的刑法，后来完全成为定例。○大庆法王 正德五年六月，皇帝自称“大庆法王”，命令吏部、礼部按照方便的方式写敕书、铸造印信给他。○冰消花开 正德十三年冬天，皇帝驾临扬州。当时河冰刚刚封冻，皇帝问什么时候会解冻，江彬回答说：“立春。”但距离立春还有十多天。皇帝说：“迎接春天，春天马上就会到来。”于是命令在扬州东郊举行迎春仪式。第二天，百花果然盛开，河冰也消解了，臣民都惊骇诧异。○家里 皇帝驾临宣府，大规模兴建宫殿，称作“家里”。○刘娘娘 皇帝曾亲近边地歌妓刘氏，当时人称她为“刘娘娘”。刘氏仗着受宠，完全不把皇帝放在眼里；只要稍有不合她的心意，就称病不起，使皇帝因此手足无措。○取石 皇帝从南京回来，驾临镇江，幸临阁老杨一清的宅第，通宵畅饮，并作了几首诗刻在堂上。他又喜爱杨宅假山的景致，取了几块石头带走。○奇才天珍 正德十一年丙子科考中的举人吕大纶，号北山，是松江廪膳生员，学识极其丰富。到第二年会试时，他在考场中，房师李公认为他是奇才，多次向主试官、内阁大学士靳贵推荐。靳贵说：“我不是不想录取此人，只是他的口气，似乎活不了多久了。姑且把他的名字填在榜上，等待以后验证。”等到发榜，吕大纶果然已经去世。试官资助银两，扶送他的遗体回乡，并向皇帝请示，赐匾额“奇才天珍”，一时之间，众人都感叹这是罕见的恩典。○上天显现攻城的征象 正德十一年丙子，江西地方有人看见天上有一团红云和一团黑云，仿佛正在相斗；过了很久，分成两座城，里面人马喧腾，像是正在攻城，城中人也作出回应。第二年，宸濠果然谋反，南赣的军队从外面攻入，这就是它所预示的征象。○顶上 太监刘瑾掌权时，官僚的拜帖上都写“顶上”，不敢写“拜上”。凡是奉公差出外以及回京的人，朝见皇帝完毕，都要到刘瑾宅第拜见告辞，成为通常的礼节。○天子门高 李东阳四岁时就能写大字，顺天府以神童的名义推荐他，召入内廷。他跨过门槛时，太监说：“神童的脚太短。”李东阳高声回答：“天子的门太高。”这话立即被报告给皇帝，皇帝把他抱在怀里，命翰林院供养。皇帝在位期间，他后来进入内阁。○下筷 皇帝驾临延安，守臣准备饭食为他送行。按照惯例，镇守太监敬酒，巡抚下筷。当日皇帝来得晚，巡抚郑阳把筷子收进袖中，担心遗失。不一会儿皇帝到了，随从的军队和卫士喧闹拥挤，把巡抚挤了下去，因为当时众人都穿着戎服，无法辨认。皇帝入席后没有筷子，急忙喊着送筷子来，仓促间却找不到。皇帝笑着说：“假如让我做巡抚、按察官，我绝不会这样怠慢。” ○鹧鸪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