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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明朝小史五

明朝小史卷四 永乐纪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30–38 段

成祖起兵移檄天下云:燕王令旨,为报父仇事,谕天下藩屏诸王大小各衙门官吏军民人等曰:惟我父皇太祖高皇帝,奉天承运,华夷一统天下生民之主,自践天位以来,诞敷圣泽,广被万邦,弥扇仁风,溥及八表,使天下雍熙无一物不得其所,何异唐尧虞舜之世?我父皇可谓道通邃古,德冠前圣,虽汉开国之君,岂能企及哉?然而四海既平,天下底定,以长子为太子,余子无分嫡庶,悉皆裂土封王,各守藩屏,同享富贵,以为万代子孙之计。岂期数年以来,不幸皇太子薨逝,秦、晋二王相继而卒。我父皇慈念皇太子早逝,遂立其次子为皇太孙,居东宫。洪武三十一年闰五月初十日,不幸父皇宾天,皇太孙即帝位,然我众王不敢以叔道自尊,凡表奏称贺,顿首百拜万死言,何则?钦遵父皇明命,不敢为一毫之非礼,臣子之情,至矣尽矣。然而帝年幼冲,即位以来,任用奸邪小人,贪墨猾吏,为六部都察院左班文职等官,日以甘言巧语蔽君之聪明,使君淫酗酒色,不遵丧制,不孝于祖,不亲政事,崇信奸回,放黜师保,屏弃典刑,残害骨肉。于是秽恶怒于天地,京城地震十日,山崩水溢,天火灾其土库。二月霹雳大风雨,发屋拔木,蝗虫遍生于陇亩,占书曰地震者,地德至静,欲其常安,不敢动摇。若主弱臣强,地必震动,臣下擅权,则土为不宁,而变怪生焉。阳伏不能出,阴迫不能入,阴阳相激地必震。今灾宗庙宫殿者,人君失位,国无忠臣,诛伐不以理,上下不相亲也。山崩水溢者,五行失序也。山者公辅之象,贤人退,小人进,则山崩。山无故自崩,国易政,人主失位,必流散也。天火焚其王库者,赏罚不明也。烧宫室者,君不思道,厥妖火烧宫室也。霹雳大风雨发屋拔木者,小人在位,贤人出走,君用谗言,杀正人也。蝗虫遍生陇亩者,佞臣辅君以贪酷之政,邪臣在位,则虫食苗叶,君用才不当,臣不任职,则食苗节;佞臣在位,则食苗心;任用奸邪,则食苗根也。吁!天之警戒如此。此皆齐尚书、黄太卿左班文职等官,谗佞恣行不道,苦军害民,惟以诛灭亲王为心,以致灾异如此。先是父皇有病,有符敕宣我第四子来,奸臣齐尚书匿其使命,使我父子不得相见。至于父皇病革,数问曰:第四子来否?岂知佞臣齐尚书阴谋用心如此。所以父皇有病,焉肯令我诸子知之?至于升遐,亦不即报我诸子奔丧,至今痛父皇得何疾,用何药而弗救,至于大故。闰五月初十日亥时崩,寅时即敛。礼三月而敛,异其复生,不知何为如此之速也?停棺不于中殿,七月即葬。古礼天子七月而葬,何为如此之速也?余以此礼不知出于何典?今见诏内言燕庶人父子,方知父皇太祖皇帝葬以庶人之礼也。其可哀也矣,其可痛也矣。何故父皇宾天,一月方发诏令亲王及百姓知之?如此,则我亲王与庶人同也,礼乎?非礼乎?况父皇宾天,葬礼未具,即毁拆宫殿,掘地五尺,不知父皇得何罪而至于如此也。况帝即位之初。尝谕普天下文武百官,其中有云:太祖皇帝用心三十年,大纲纪,大法度,都摆布定了,如今想着太祖皇帝开基创业,平定天下,便如做下一所大房子,与人住的一般。若是做官的政事上不用心,不守法度,便是将房子拆毁了,却要在房子里安稳住的一般,世间安有此理?旨哉言乎?今上位听信奸臣齐尚书等之言,即将祖业拆毁,与诏旨违背,使天下之人皆欲守其法度,亦难矣哉。孔子曰:父在观其志,父没观其行。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我父皇存日,尝谓我众王曰:我为天子盖造宫殿,不过欲壮观天下,万邦来朝,使其观瞻,知中国天子之尊严如此也。然则劳民苦军,费用钱粮,岂易为尔?故我今日盖此宫殿,极为坚久壮丽,使为帝者享用,不须再造,劳民苦军也。今将祖业拆毁,礼乎?及齐尚书尝奏,凡朝几筵揖而不拜,及乎小祥节届,亦不亲行祭祀,至各王差官到京行祭祀之礼。及奏事将百户林玉、邓庸等拿下囚系,箠楚煅炼,令其诬王造反,此何理也?齐,尚书又诬亲王擅自操练军马,造军器,必有异图。齐尚书明知《皇明祖训》兵卫内二条,凡王教练军士,一月十次,或七八次,五六次,或临事有警,或王有闲暇,则遍数不拘。凡王入朝,其随侍文武官员马步骑军不拘数目,若王恐供给繁重,斟酌随行者,听其军士仪卫,旗帜甲仗务要鲜明整肃,以壮臣民之观。

译成祖起兵后向天下发布檄文说:燕王令旨,为报父仇,告知天下藩屏诸王以及大小各衙门的官吏、军民等人:我的父皇太祖高皇帝奉天承运,使华夷统一,成为天下百姓的君主。自登上帝位以来,广泛施布圣明恩泽,遍及各国,使仁德之风更加盛大,普遍达到四方八面,使天下安乐和谐,没有一件事不得其所,和唐尧、虞舜的时代有什么不同?我的父皇可以说是道通远古、德冠前代圣王,即使汉朝开国的君主,哪里能够比得上呢?然而四海已经平定、天下已经安定后,立长子为太子;其余诸子无论嫡出庶出,全都分封土地为王,各自守卫藩屏,共享富贵,以此为万代子孙作打算。哪里料到几年来不幸皇太子去世,秦王、晋王又相继去世。我的父皇因皇太子早逝而慈爱怜念,于是立次子为皇太孙,居于东宫。洪武三十一年闰五月初十日,父皇不幸宾天,皇太孙即皇帝位。但是我们这些诸王不敢以叔父的身份自尊,凡是上表奏贺,都叩头百拜、冒死称臣,为什么呢?因为恭敬遵守父皇的明确命令,不敢有丝毫失礼,臣子之情已经做到极致了。然而皇帝年幼,自即位以来任用奸邪小人和贪污狡猾的官吏,担任六部、都察院左班文职等官。他们每天用甜言巧语蒙蔽君主的聪明,使君主沉溺于酒色,不遵守丧制,对祖宗不孝,不亲自处理政务,崇信奸邪之人,放逐黜退师保,抛弃典章刑法,残害骨肉亲属。于是污秽邪恶触怒天地,京城连续十日发生地震,山崩水涨,天火烧毁王府仓库。二月发生雷击和大风雨,吹倒房屋、拔起树木,蝗虫遍布田野。占书说,地震,是因为大地的德性本来极其安静,希望长久安定,不应当震动;如果君主软弱、臣下强盛,大地就会震动,臣下擅权,土地就不得安宁,于是产生灾变怪异。阳气潜伏不能出来,阴气逼迫不能进入,阴阳相互冲激,大地就会震动。如今宗庙宫殿遭受灾害,是因为君主失去正位,国家没有忠臣,诛罚不合道理,上下不相亲近。山崩水涨,是五行失去次序。山象征公卿辅弼,贤人退去、小人进用,山就会崩塌。山无缘无故自行崩塌,是国家更易政局、君主失位,必然流离散亡的征兆。天火焚烧王府仓库,是赏罚不明。焚烧宫室,是君主不思考正道;这种妖异就是火烧宫室。雷击、大风雨吹倒房屋拔起树木,是小人居于官位、贤人出走,君主听信谗言而杀害正直之人的征兆。蝗虫遍布田野,是奸佞之臣用贪婪残酷的政令辅佐君主;邪臣居位,虫就啃食禾苗的叶子;君主用人不当、臣下不能胜任职务,虫就啃食禾苗的节;奸佞之臣在位,虫就啃食禾苗的心;任用奸邪之人,虫就啃食禾苗的根。唉!上天的警戒竟如此明显。这些全都是齐尚书、黄太卿等左班文职官员进谗献佞、肆意妄为、不行正道,劳苦军队、残害百姓,只把诛灭亲王放在心上,才导致这样的灾异。此前父皇生病,有符敕召我这个第四子来,奸臣齐尚书却隐藏了召令,使我们父子不能相见。等父皇病情危重时,他多次问:“第四子来了吗?”哪里知道奸臣齐尚书竟暗中这样谋划。正因为如此,父皇生病时,怎么肯让我的诸位兄弟知道?直到父皇升遐,也没有立即通知诸子前来奔丧。直到今天,我还痛心父皇究竟得了什么病、用了什么药却没有救活,以至于发生大故。闰五月初十日亥时去世,寅时就收殓。按礼制应当三个月后收殓,以等待死者复生的可能,不知为什么这样迅速?灵柩不停放在中殿,七月就下葬。古礼规定天子七个月下葬,为什么又这样迅速?我不知道这种礼制出自哪部典籍。如今看到诏书中说“燕庶人父子”,才知道父皇太祖皇帝竟是按照庶人的礼制下葬的。这实在可悲、可痛啊!为什么父皇宾天后过了一个月,才发布诏令让亲王和百姓知道?这样一来,我们亲王就和庶人一样了,这合乎礼吗?不合乎礼吗?何况父皇宾天后,葬礼尚未完备,就拆毁宫殿,掘地五尺,不知父皇究竟犯了什么罪,竟至于如此。况且皇帝即位之初,曾谕告天下文武百官,其中说:“太祖皇帝用心三十年,把大纲纪、大法度都安排妥当了。如今想想太祖皇帝开创基业、平定天下,就像建成一所大房子给人居住一样。如果做官的人在政务上不用心,不遵守法度,就是把房子拆毁了,却还想安稳住在房子里,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这话说得多么正确啊!如今陛下听信奸臣齐尚书等人的话,竟拆毁祖宗的基业,违背诏旨;要让天下人都想遵守祖宗的法度,也实在困难了。孔子说:“父亲在世时观察他的志向,父亲去世后观察他的行为。三年不改动父亲的道,可以称为孝。” 我父皇在世时,曾对我们众王说:“我做天子,修建宫殿不过是想让天下看到宏伟景象。各国前来朝见,让他们观瞻,知道中国天子的尊严竟达到这样的程度。然而这会劳苦百姓和军队,耗费钱粮,哪里容易做到呢?所以我今天修建这些宫殿,务求极其坚固、长久而壮丽,使后来做皇帝的人享用,不必再建,免得劳民苦军。”如今却要拆毁祖宗的基业,这合乎礼吗?齐尚书曾上奏说,凡是朝廷举行几筵之礼,只作揖而不下拜,到了小祥节,也不亲自举行祭祀;至于各王派官员到京举行祭祀之礼,以及奏事时把百户林玉、邓庸等抓起来囚禁,鞭打拷问,逼他们诬陷诸王谋反,这是什么道理?齐尚书又诬陷亲王擅自操练军马、制造军器,必定另有图谋。齐尚书明明知道《皇明祖训·兵卫》中的两条规定:凡王操练军士,每月十次,或者七八次、五六次;遇到有事警报,或者王有闲暇,操练次数不受限制。凡王入朝,随侍的文武官员、马步骑军,人数不受限制。如果王担心供给负担太重,可以酌情决定随行人员;但军士仪卫、旗帜甲仗,务必鲜明整肃,以壮大臣百姓的观瞻。

于洪武二十五年春,父皇太祖高皇帝特诏诸王赴京,赐敕内一件云:常岁训将练兵验视,周回封疆险易,造作军器,务要精坚堪用,庶使奸邪难以口舌惑听。敕后书曰:洪武二十五年正月二十一日早朝后午时分,朕于奉天门命翰林修撰练子宁、许观、编修吴信三员执笔听命,朕口占以成,以示后人,以辨真伪。孙允炆亲目之,发行,故敕。臣想太祖皇帝以诸子出守藩屏,使其常岁操练军马,造作军器,欲为防边御寇,以保社稷,使帝业万世固也。岂有他心哉?其奈奸臣齐尚书、黄太卿左班文职等官,不遵祖法,恣行奸宄,操威福予夺之权。天下之人,但知有齐尚书,不知有皇帝在上也。然而帝被奸臣所惑溺甚,故我父皇骨肉未冷,坟土未干,后母尽妻之,且以流言而罪周王,破其家,灭其国,将周王次妃,选其色者亦尽妻之,未旋踵而罪代王,出其宫人,悉配于军士。湘王无罪,听谗臣之言,赐其宫焚死。齐王无罪,又听谗臣之言,降为庶人,拘囚在狱,护卫侍从人等,尽皆拨散。及乎岷王,又听谗臣左班文武齐尚书等官之言,以金帛赏王之左右,使其诬告岷王,降为庶人,流于漳州烟瘴地面。余想齐尚书、黄太卿等奸邪小人,贪墨猾吏,虐我父皇之子孙,报其私仇,快其心志。呜呼!被人之毒,甚于狼虎,我父皇能有几多子孙,受彼之害,能消几日尽,痛心疾首岂易言哉?不意奸臣齐尚书等,又使令恶少谢贵等为北平都司官,张昺为布政司官,有本府长史葛诚用心设计,来谋杀我,于六月将军马围住外墙栅木,截我端礼四门行路,杀我守王城之卒,外城各军士披甲执杖,铙鼓叫呼,声震城野,使人在城坐食惶惧不安,我亦可耐之。至七月初旬来谋杀我,约申时引兵入王城,当日有都指挥张信来透消息,为保性命,不得已于未时动兵,擒获逆贼谢贵等了当。七月十六日,都督宋忠等领军马八千,步军一万二千,调山西、万安、怀安、宣府前卫军马一万,前往怀来下营,期会各处军马来攻北平。余故不免亲率精骑八千,直抵怀来,与忠军交战,自辰至午,忠军大败,获马六千匹,生擒到逆贼宋忠、都指挥孙太俞慎等尽行杀死,余众悉降。八月奸臣齐尚书等又矫诏使长兴侯耿炳文等领军马三十万前来营县真定,期会各处军马来攻北平,不克。又行亲率军马往彼迎敌,于当月十六日破雄县,斩首九十余级,获马三千匹,生擒到都督潘忠、指挥杨松。二十五日,大破真定,将逆贼长兴侯耿炳文所领马尽行杀败,斩首五百余级,获马二万五千余匹,生擒左副大将军驸马李坚,右副大将军宁忠、右都督顾成,都指挥刘遂,众降,咸宥归于原卫。江阴侯吴高、都督耿瓛、杨文,将辽东军马来围永平,我亲率骑士一万九千倍道兼行,直抵永平,吴高等闻风夜遁逃奔,以太祖皇帝恩养厚德,都指挥房宽领军马出城来降,所有逆贼朱鉴、卜万凌迟处死了当。惟都督刘贞、陈亨将领军马守住松亭关,不肯来降,我亲率精锐骑士三万袭破其营,生擒都督陈亨,刘贞单骑遁去,大宁遂平。奸臣齐尚书出榜,令军民骂燕贼父子,是骂祖与叔父为贼,岂非大逆不道?奸臣齐尚书等如此无理,罪当何如哉?未几,奸臣齐尚书、黄太卿等左班文职,又行矫诏,使令曹国公李景隆领天下各都司军马五十余万,于十月初六日来攻北平,围我之城,必欲杀我,谓天下官军何不念太祖皇帝恩养厚德,留我一二亲王,以奉祖宗香火,岂不幸哉?故我仰赖祖宗积德之深,于是亲率军马,以寡敌众,将景隆所领天下军马尽行杀败,斩首一十万九千余级,余众降者,咸宥归于原卫,景隆等夜遁西而去。然余之用兵,所向克捷,此皆余平日存忠孝之心,故天地祖宗神明怜而祐我也。若不如是,纵用兵如孙吴,亦无能为也。我想奸臣齐尚书等必欲坏我父皇子孙基业,荡尽无余,将以图天下也。何如此之苦毒也哉?窃惟我父皇亲亲之心,天下之人所知者,且如靖江王守谦,其祖为恶至于守谦,累恶不悛,降为庶人,我父皇思念祖宗,尚不忍破其家,灭其国,复立其长子为靖江王,诸子皆为镇国将军,享有爵禄,与朝廷同其久远也。周、齐、湘、代、岷五王,皆父皇亲子,纵有恶,亦当宽恕,何况无为恶之实迹?《皇明祖训》法律内一条,凡风宪官以王小过奏闻,离间亲戚者斩;风闻王有大故,亦无实迹可验辄以上闻者其罪亦同。奸臣齐尚书左班文职等官不遵祖训,助君为恶而遂至于如此,使我众王日夜忧愁,饮食睡梦,不遑宁处。况余自父皇宾天以来,抱病持服,未尝一日离苫次,遵其亲法,毋敢少犯,惟日守分而已。奈其诛灭五王,又来杀我,顾余虽匪才,乃父皇太祖高皇帝亲子,母后孝慈高皇后亲生皇太子亲弟,忝居众王之长。

译洪武二十五年春,父皇太祖高皇帝特地下诏召诸王赴京,赐给的敕书中有一件说:每年都要训练将士、操练军队并加以检阅,周察封疆四周的险要和平坦之处,制造军器,务必坚固精良、能够使用,使奸邪之人难以凭借花言巧语迷惑人心。敕书后面写道:洪武二十五年正月二十一日早朝后午时,朕在奉天门命翰林修撰练子宁、许观、编修吴信三人执笔听命,这篇敕书是朕口述写成,用来示给后人、辨明真伪。孙允炆亲自看过,随后刊行,所以颁布此敕。我想太祖皇帝让诸子出守藩屏,使他们每年操练军马、制造军器,是为了防守边疆、抵御寇盗、保全社稷,使帝业万世稳固,哪里有什么别的用心呢?无奈奸臣齐尚书、黄太卿等左班文职官员不遵祖法,任意作奸作恶,掌握威福和任免赏罚的大权。天下人只知道有齐尚书,却不知道上面还有皇帝。然而皇帝被奸臣迷惑得太深,所以我父皇尸骨尚未冷、坟土尚未干,他们就把父皇的后妃全部纳为妻妾;又凭流言给周王定罪,抄毁其家、废灭其国,将周王的次妃中姿色好的也全部纳为妻妾;还没转眼又给代王定罪,把他的宫人放出,全部配给军士。湘王没有罪,他们却听信谗臣的话,赐令他焚烧宫室而死。齐王没有罪,又听信谗臣的话,降为庶人,拘禁在狱中,护卫、侍从等人也全部调散。到了岷王,又听信左班文武官员齐尚书等人的话,用金帛赏赐岷王身边的人,使他们诬告岷王,将岷王降为庶人,流放到漳州烟瘴之地。我想齐尚书、黄太卿等奸邪小人、贪污狡猾的官吏,是在虐害我父皇的子孙,报复私仇,满足自己的心愿。唉!受他人的毒害,比遭受狼虎伤害还厉害。我父皇能有多少子孙,经得起他们这样残害,又能撑过几天?痛心疾首,哪里说得尽!不料奸臣齐尚书等又指使恶少谢贵等担任北平都司官,张昺担任布政司官,并让本府长史葛诚暗中谋划,前来谋杀我。六月,他们率军包围外墙栅木,截断我端礼四门的道路,杀害守卫王城的士卒;外城各军士披甲执杖,敲锣击鼓呼喊,声音震动城内外,使城中人人坐立不安、惶恐不宁,我也只能忍受。到七月初旬,他们又来谋杀我,约定申时领兵进入王城;当天有都指挥张信来偷偷报信。为了保全性命,我不得已在未时出兵,擒获并处置了逆贼谢贵等人。七月十六日,都督宋忠等率领军马八千、步军一万二千,又调集山西、万安、怀安、宣府前卫军马一万,前往怀来扎营,约定会合各处军马攻打北平。我因此不得不亲自率领精骑八千,直抵怀来,与宋忠的军队交战,从辰时到午时,宋忠军大败,缴获战马六千匹,生擒逆贼宋忠、都指挥孙太俞慎等人,全部杀死,其余人全都投降。八月,奸臣齐尚书等又伪造诏令,命长兴侯耿炳文等率领军马三十万,前来雄县、真定扎营,约定会合各处军马攻打北平,结果没有成功。我又亲自率领军马前往迎敌,当月十六日攻破雄县,斩首九十余级,缴获战马三千匹,生擒都督潘忠、指挥杨松。二十五日,大破真定,把逆贼长兴侯耿炳文所率的军队全部击败,斩首五百余级,缴获战马二万五千余匹,生擒左副大将军驸马李坚、右副大将军宁忠、右都督顾成、都指挥刘遂;其余人投降,全都宽赦,遣返回原卫所。江阴侯吴高、都督耿瓛、杨文率辽东军马包围永平,我亲自率骑士一万九千日夜兼程直抵永平。吴高等听到风声后连夜逃跑;由于太祖皇帝恩养深厚,都指挥房宽率军出城投降。至于逆贼朱鉴、卜万,则凌迟处死,事情办结。只有都督刘贞、陈亨率军守住松亭关,不肯投降。我亲自率精锐骑士三万袭击并攻破他们的营寨,生擒都督陈亨,刘贞单骑逃走,大宁于是平定。奸臣齐尚书张榜,命军民辱骂燕王父子;这就是辱骂祖父和叔父为贼,难道不是大逆不道吗?奸臣齐尚书等如此无理,罪应当如何论处呢?不久,奸臣齐尚书、黄太卿等左班文职官员又伪造诏令,命曹国公李景隆率天下各都司军马五十余万,于十月初六日前来攻打北平、包围我的城池,必欲杀我。天下官军为什么不念太祖皇帝深厚的恩养之德,留下我一两个亲王,以奉祖宗香火,岂不是幸事吗?所以我仰仗祖宗积德深厚,亲自率军以少敌多,把李景隆率领的天下军队全部击败,斩首一十万九千余级;其余投降者全都宽赦,遣返回原卫所,李景隆等人连夜向西逃走。然而我用兵所向克捷,都是因为我平日怀有忠孝之心,所以天地祖宗神明怜悯并保佑我。如果不是这样,即使像孙武、吴起那样用兵,也无能为力。我想奸臣齐尚书等人一定是想毁掉我父皇子孙的基业,荡平一切、不留余地,以便图谋天下。为什么要这样残酷狠毒呢?我私下想到,我父皇亲爱亲属的心意,是天下人都知道的。比如靖江王守谦,他的祖先作恶,到了守谦仍然罪恶不改,虽被降为庶人,我父皇念及祖宗,尚且不忍心毁掉他的家、灭掉他的国,反而重新立他的长子为靖江王,诸子都封为镇国将军,让他们享有爵位俸禄,与朝廷一同长久延续。周、齐、湘、代、岷五王都是父皇的亲生儿子,即使有过错,也应当宽恕,何况他们并没有作恶的实际证据?《皇明祖训》法律中有一条规定:凡风宪官把王的小过失上奏、离间亲戚的,斩;听到传闻说王有重大罪过,却没有实际证据就上报的,罪也相同。奸臣齐尚书等左班文职官员不遵守祖训,帮助君主作恶,竟到了这种地步,使我们众王日夜忧愁,饮食、睡梦都不得安宁。何况我自父皇宾天以来,抱病守丧,从未有一天离开苫次,遵守父皇亲自制定的法令,不敢稍有违犯,只是每天安分守己而已。无奈他们诛灭五王,又来杀我。虽然我没有才能,但我是父皇太祖高皇帝的亲生儿子,是母后孝慈高皇后的亲生皇太子的亲弟弟,忝居众王之长。

礼曰:父之仇不共戴天,兄弟之仇不反兵。今奸臣齐尚书、黄太卿等,余必不与之共戴天,不报得此仇,纵死亦不已矣。故用钦遵《皇明祖训》法律内一条,躬行率领精兵三十万,诛讨左班文职奸臣献俘于祖宗神明,令受非常之刑。上以正其君,下以安其民与军,使我父皇基业,以永万世,岂不幸哉?呜呼!皇天后土,尝以大中至正而为心,祖宗神明,宁无诛奸去邪而为念,故用谕示普天下藩屏诸王,暨大小各衙门官吏军民人等,咸使知朝廷左班文职奸邪大逆不道。我父皇之仇,为子者其可不报乎?故谕。

○黄瓦兆

帝初与姚少师广孝共谋举事,语未几,檐瓦飘坠地而碎,帝以为不祥,色殊不怿。少师曰:此祥也。帝骂曰:汝何妄言?少师笑曰:天意欲殿下易黄瓦耳。帝乃喜。是日谋乃定。

○鹅鸭鸣噪

帝命姚少师治兵器,姚乃作重瓦,周绕厚垣,以瓴甋瓶缶密甃其口向内,其上以铸,下畜鹅鸭,日夕鸭噪,不闻锻声。

○天灵碗

帝在白沟河大战,阵亡军士积骸遍野,命收其头骨,规成数珠,分赐内官念佛,异其轮回。又有颅头深大者,则以盛净水供佛,名曰天灵碗。

○袍起龙纹

帝率师至保定,与诸将议所向,忽见所御素红绒袍,白花如冰雪状,凝为龙纹,鳞鬣皆具,美如刺绣,军中皆骇异焉。

○城隍救驾

帝与平安战败前一夕,梦与安战败,一男子丰貌美髯,乘白马持大刀自西南来,声言救驾,即研平安应声而倒,遂得脱难。问其姓名,对曰:臣城隍神也。及战,始末一如梦云。

○清宫

帝入都,清宫三日,诸宫人女官内官多诛死,惟得罪于建文帝者乃得留。

○猪脬环腰

帝师渡淮时,无一苇之楫,有人于囊中取于猪脬十余,纳气其中,环著腰间,泅水而南,径夺舟以济北军。

○箭头射书

成祖师至南京城下,箭头射书谕亲王公主兄致书:众兄弟亲王、众姊妹公主,相别数载,天偷之情,梦寐不忘。五月二十五日,有老姐姐公主到,说众兄弟妹妹,每请老姐姐公主来相劝我,以这三四年动军马运粮的百姓,厮杀的军,死的多了,事都是一家的事,军马不要过江,回去,天下太平了,却不好。我说与你众兄弟亲王众妹妹公主知道,我之兴兵,别无他事,为报父皇之仇,诛讨奸恶,扶持宗社,以安天下军民,使父皇基业,传子孙以永万世,我岂有他心哉?我自己卯年兴兵,今已四年,父皇之仇,尚未能报,奸恶尚未诛灭。吾想周王无罪,被奸臣诬枉,破其家,灭其国。随即罪代王,拘囚大同,出其宫人,悉配于军。至于湘王无罪,逼令阖宫焚死。齐王无罪,降为庶人,囚系在京。及乎岷王,奸臣以金帛赏其左右,使其诬告岷王,流于漳州烟瘴地面。至于二十五弟,死则焚其躯,拾其骨沉于江。此等小人,皆我父皇杀不尽之余党,害我父皇子孙,图我父皇天下,报其私仇,快其心志。父皇能有几多子孙,受彼之害,能消几日而尽。兴言至此,痛心如裂。累年以来,奸臣矫诏,大发天下军马来北平杀我,为保性命,不得已亲帅将兵,与贼兵交战,仰荷天地祖宗神明有灵,怜我忠孝之心,冥加祐护,诸将士效力,故能累战而累胜。今大兵渡江,众兄弟妹妹却来劝我回北平,况孝陵尚未曾祭祀,父皇之仇尚未能报,奸恶尚未能获,以尔兄妹之情度之,孝子之心,果安在哉?如朝廷知我忠孝之心,能行成王故事,我当如周公辅佐,以安天下苍生。如其不然,尔众兄弟亲王、众妹妹公主及多亲戚当速挈家眷居守孝陵,城破之日,庶免惊恐。幸审之详之。

○入金川门诏

帝师入金川门,下诏曰:洪武三十五年六月十三日,大明燕王令旨,谕在京军民人等知道。余昔者固守藩封,以左班奸臣窃弄威福,骨肉被其残害,起兵诛之,盖以维持祖宗社稷保安亲藩也。于六月十三日抚定京城,奸臣之有罪者余不敢赦,无罪者余不敢杀,惟顺乎天而已。或有无知小人,乘机图报私仇,擅自挪缚,劫掠财物,祸及无辜,非余本意。今后凡有首恶有名者,听人擒拿,余无者不许擅自挪缚,惟恐有伤治道,谕尔众咸使闻之。

○即位诏

译礼书说:“父亲的仇敌,不能与他共同戴天;兄弟的仇敌,不必返回取兵器。”如今奸臣齐尚书、黄太卿等人,我一定不能与他们共戴天地;不报此仇,即使死了也不会罢休。因此我恭敬遵循《皇明祖训》法律中的一条规定,亲自率领精兵三十万,诛讨左班文职中的奸臣,把俘虏献给祖宗神明,使他们接受非常之刑。对上可以匡正君主,对下可以安定百姓和军队,使我父皇的基业永传万世,难道不是幸事吗?呜呼!皇天后土一向以公平正直为本心,祖宗神明难道不会以诛奸除邪为念吗?所以特此告示天下藩屏诸王,以及大小各衙门官吏、军民等人,让大家都知道朝廷左班文职官员奸邪大逆、不合道义。我父皇的仇,作为儿子的难道可以不报吗?特此晓谕。○黄瓦兆 皇帝起初与姚少师广孝共同谋划起兵,话还没说几句,檐上的瓦就飘落到地上摔碎了。皇帝认为这是不祥之兆,脸色很不高兴。少师说:“这是吉祥之兆。”皇帝骂道:“你为什么胡说?”少师笑着说:“这是上天的意思,想让殿下换上黄瓦罢了。”皇帝于是高兴起来。这一天,起兵的谋划才定下来。○鹅鸭鸣噪 皇帝命姚少师制造兵器,姚少师于是制作厚重的瓦片,环绕四周砌成厚墙,用瓦制的砖、瓶、罐密密砌筑,把口朝向里面;墙上用铸造物遮盖,下面蓄养鹅鸭,使鹅鸭从早到晚喧叫,听不见锻打兵器的声音。○天灵碗 皇帝在白沟河大战时,战死的军士尸骨堆积、遍布原野。他命人收集头骨,穿缀成数珠,分别赏赐内官用来念佛,希望借此使亡者获得不同的轮回。又有头颅深大一些的,就用来盛净水供佛,称为“天灵碗”。○袍起龙纹 皇帝率军到保定,与诸将商议进军方向,忽然看见自己所穿的素红绒袍上,白色花纹像冰雪一样,凝结成龙纹,龙鳞和龙鬣都清晰具备,美丽得如同刺绣,军中人都惊骇称奇。○城隍救驾 皇帝与平安交战前一晚,梦见自己与平安交战失败。一个相貌丰满、长着美髯的男子,骑白马、持大刀从西南方来,声称要救驾,随即研平安应声倒下,皇帝于是得以脱险。问他的姓名,他回答说:“臣是城隍神。”等到交战时,事情从头到尾果然和梦中说的一样。○清宫 皇帝进入都城后,清理宫室三天,许多宫人、女官和内官被诛杀;只有曾得罪建文帝的人才得以留下。○猪脬环腰 皇帝的军队渡过淮河时,没有一只芦苇做的船桨。有人从袋中取出十多个猪膀胱,把气吹入其中,系在腰间,泅水向南,直接夺取船只来接济北军。○箭头射书 成祖的军队到达南京城下后,用箭头射入书信,致书亲王、公主兄弟姊妹说:众位兄弟亲王、众位姊妹公主,分别数年,骨肉亲情我在梦中都不能忘。五月二十五日,有老姐姐公主来到,说众兄弟姊妹每次都请老姐姐公主来劝我:这三四年来,运送粮食的百姓和参战的军队,死的人已经很多了,事情终究是一家人的事情,不如不要让军马渡江,回去吧,天下太平了,岂不是很好?我告诉众位兄弟亲王、众位妹妹公主:我起兵没有别的事情,只是为了报父皇之仇,诛讨奸恶,扶持宗社,使天下军民安定,让父皇的基业永远传给子孙,我哪里还有别的用心?我在卯年起兵,如今已经四年了,父皇的仇尚未报,奸恶也尚未诛灭。我想周王没有罪,却被奸臣诬陷,毁掉他的家、灭掉他的国;随即又给代王定罪,把他囚禁在大同,放出他的宫人,全部配给军士。至于湘王没有罪,却被逼令全宫焚死。齐王没有罪,被降为庶人,囚禁在京城。到了岷王,奸臣用金帛收买他身边的人,使他们诬告岷王,把他流放到漳州烟瘴之地。至于二十五弟,死后还焚烧他的尸体,把骨头捡起来沉入江中。这些小人都是我父皇没有杀尽的余党,他们残害我父皇的子孙,图谋我父皇的天下,报复私仇,满足自己的心愿。父皇能有多少子孙,能经得起他们的残害,又能过几天就被他们害尽?说到这里,痛心如同撕裂。多年以来,奸臣伪造诏令,大规模调集天下军队到北平杀我。为了保全性命,我不得不亲自率兵与贼军交战;仰赖天地祖宗神明有灵,怜悯我的忠孝之心,在冥冥中加以保佑,又有诸位将士效力,所以能够屡战屡胜。如今大军已经渡江,众兄弟姊妹却来劝我返回北平;何况孝陵还没有祭祀,父皇的仇还没有报,奸恶之人还没有擒获。按照你们兄妹之情来衡量,孝子的心究竟在哪里呢?如果朝廷知道我的忠孝之心,能够仿照成王的旧例,我应当像周公那样辅佐君主,以安定天下百姓。如果不是这样,你们众兄弟亲王、众位妹妹公主以及许多亲戚,应当赶快带着家眷住到孝陵守护。等城池攻破时,或许可以免受惊恐。希望你们仔细审察、详加考虑。○入金川门诏 皇帝的军队进入金川门后,下诏说:洪武三十五年六月十三日,大明燕王令旨,告知在京军民等人:我过去固守藩封,因为左班奸臣窃取并玩弄威权,骨肉亲属受到他们残害,所以起兵诛讨他们,原本是为了维护祖宗的社稷、保护安定亲王藩地。六月十三日,我安抚平定京城;奸臣中有罪的,我不敢赦免;无罪的,我不敢杀害,只求顺应天意罢了。或许有无知小人乘机图报私仇,擅自抓捕捆绑、抢劫财物,祸及无辜,这不是我的本意。今后凡是有姓名可查的首恶,听任人擒拿;没有姓名可查的,不许擅自抓捕捆绑。我只是担心这样会妨害治理之道,特谕令你们全都知道。○即位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昔我皇父太祖高皇帝,龙飞淮甸,汛扫区宇,东抵虞渊,西谕昆仑,南跨南交,北际潮海。仁风义声,震荡六合,吻爽昏昧,咸际光明。三十年间,九有宁谧,宴驾之日,万方嗟悼。煌煌功业,恢于汤武,德泽广布,至仁弥流。侄允炆以幼冲之资,嗣守大业,秉心不孝,更改宪章,戕害诸王,放黜师保,崇信奸回,大兴土木,天变于上而不畏,地震于下而不惧,灾延承天而文其过,蝗飞蔽天而不修德,益乃委政宦官,淫泆无度,祸机四发,将及于朕。朕惟高皇帝嫡子,祖有明训,朝无正臣,内有奸恶,王得兴兵讨之。朕遵奉条章,举兵以清君侧之恶,盖出于不得已也。使朕兵不举,天下亦将有声罪而攻之者,允炆曾不反躬自责肆行旅拒,朕荷天地宗社之灵,战胜攻克,捣之于坝上,纤之于白沟,破之于沧州,剪之于藁城,鏖之于夹河,转之于灵壁,六战已不国矣。朕于是驻师畿甸,索其奸回,庶希周公辅成王谊,而乃不究朕怀,阖官自焚,以自绝于宗社,天地所不庇,鬼神所不容。事不可已,朕乃整师入京,秋毫无犯,诸王大臣谓朕太祖之嫡,应天顺人,天位不可以久虚,神器不可以无主,上章劝进,朕拒之再三,爰乃俯徇与情,已于六月十七日即皇帝位,大礼既成,所有合行庶政,并宜兼举。

一、今年仍以洪武三十五年为纪,其改明年为永乐元年。

一、建文以来,祖宗成法有更改者仍复旧制,刑名一依《大明律》科断。

一、奉天征讨将士,数年以来,从朕征讨,披坚执锐,栉风沐雨,忠义奋发,屡战屡胜,翊辅成功,勤劳多矣。简在朕心,宜速论功升赏,用酬前劳。

一、自洪武三十五年七月初一日昧爽以前,官吏军民人等有犯,除谋反大逆,谋杀祖父母、父母,妻妾杀夫,奴婢杀主,谋杀,故杀人,蛊毒魇魅,毒药杀人,及见提奸恶不赦外,其余已发觉未发觉,已结正未结正,罪无大小,咸赦除之。敢有以赦前事相言告者,以其罪罪之。

一、自洪武三十一年闰五月以后,周、齐、湘、代、岷五府,被诬陷时,文武官员军民人等连累致罪者官复原职,已故者文官优免其家差役,武官子孙承袭。民充军者复还原籍为民,军发边远者仍还原卫,为奴者即放宁家。入官田产,照数给还。

一、递年为事买马煎盐当站,及充递运所水夫皂隶膳夫人数一体赦免,各放宁家。

一、建文年间上书陈言有干犯之词者,悉皆勿论。所出一应榜文条例,尽行除毁。

一、山林隐逸,怀材抱德之士,有司询访以礼敦请赴京,量才擢用。其有志尚闲逸,不愿出仕者,具名奏闻。

一、鳏寡孤独,有司依例存恤,毋令失所。民年七十之上,及笃废残疾者,许令一丁侍养,有饥寒不能自存者,官为赈济。

一、山东、北平、河南府州县人民,有被兵不能种田者,并免三年差税。不曾被兵者,与直隶凤阳、淮安、徐州、滁州、扬州,今年秋夏税粮尽行蠲免,其余直隶府州、山西、陕西、浙江、福建、江西、湖广、两广、四川、云南蠲免一半。其有洪武三十五年七月初一日以前拖欠。一应钱粮、盐课、段匹、木植、芦柴等项,及军民所养马匹牛羊等项,倒死并欠孳生者,并免追赔。其弓兵欲办芦柴者,仍优免二年。

一、河南、山东、北平、淮南北流移人户,各还原籍复业,合用种子牛具,官为给付。

一、北方学校,仍依旧制开设,毋致废驰。

一、建文除授,并升调文武官员,仍依见职不动。军官有升职事者,止终本身,子孙仍袭原职。

一、各处新收壮士勇士,尽数放还为民,各安生业。所设卫分并军民指挥司,尽行革去。指挥、千百户、卫所镇抚,有系民间,并舍人选用者,亦各罢官放还。

一、诸色人匠,除轮当正班外,其余一应撮工人匠,俱各放还,依次轮班。

一、各处现造军器军装船只,一切不急之务,尽皆停罢。今后有司,非奉上司明文,毋得一毫擅自科扰于民。

一、自洪武三十五年七月初一日以前,军官为事充军及罢闲者,赦免军役,复其原职,亡故者子孙承袭。总小旗革役充军者,各还原复。

一、北平卫分官旗人等,有因公差,或被拘执,不得已赴京者,皆免其罪。

一、各处守城官军,有系别卫调到,并征进漫散军士,见在他处者,各还原卫所。本处官司,不许留难阻当。其奉差守城,文武官员及内官人等,诏书到日,俱各回京。

一、凡军民人等男女人口,有被官军拘掳者,官为赎还。

一、递年逃军,并征进漫散军士,藏躲山林者,诏书到日为始,限一月之内,赴官首告免罪,所在官司,发回原卫所着役。

一、抛荒田土,除有人佃种纳粮外,其无人佃种荒田,所司取堪明白,开除税粮,免致抛荒损民。

一、所在城市乡村,凡有骸骨,有司即为收敛埋瘗,毋致暴露。

译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从前我的皇父太祖高皇帝在淮甸兴起,扫荡天下疆域,东至虞渊,西达昆仑,南越南交,北接潮海。仁德之风和义声震动四方,使昏暗蒙昧都接触到光明。三十年间,天下安宁;他驾崩之日,万方哀叹悼念。赫赫功业超过商汤、周武王,德泽广泛施布,至仁之德更加流传。侄儿允炆凭幼小稚弱的资质继承守护大业,存心不孝,擅自更改宪章,残害诸王,放逐黜退师保,崇信奸邪,大兴土木;天上发生灾变却不畏惧,地下发生地震却不害怕,灾祸延及承天府却粉饰自己的过错,蝗虫遮天却不修养德行,甚至把政务交给宦官,淫乱放纵没有限度,祸患四面发生,几乎要危及朕。朕是高皇帝的嫡子,祖宗已有明确训诫;朝廷没有正直之臣,内部有奸恶之人,亲王可以起兵讨伐。朕遵奉祖宗条章,起兵清除君主身边的奸恶,实在是出于不得已。即使朕不起兵,天下也会有人列举他的罪状而攻打他;允炆却不曾反躬自责,反而肆意率军抵抗。朕承蒙天地宗社神灵保佑,接连战胜攻克,在坝上捣破敌军,在白沟击破敌军,在沧州摧毁敌军,在藁城剪除敌军,在夹河鏖战,在灵壁转战,六次交战后,国家已经不能保全了。朕于是驻军京畿,索取那些奸邪之人,希望能够实现周公辅佐成王的情义;可是他不体察朕的心意,竟全宫自焚,以此自行断绝于宗社之外,天地不庇护他,鬼神也不容纳他。事情不能停止,朕于是整顿军队进入京城,秋毫无犯。诸王和大臣认为朕是太祖的嫡子,应当顺应天意和人心;皇位不可以长久空缺,国家神器不可以没有主人,于是上章劝朕即位。朕再三拒绝,后来才勉强顺从众人的请求,已经在六月十七日登上皇帝位。登基大礼既已完成,所有应当施行的各项政务,都应同时举办。一、今年仍以洪武三十五年为纪年,改明年为永乐元年。一、建文以来凡有更改祖宗成法的,仍恢复旧制;刑名案件一律依照《大明律》定罪判决。一、奉天征讨的将士,多年以来跟随朕征讨,身披铠甲、手执兵器,经历风雨,忠义奋发,屡战屡胜,辅佐朕取得成功,劳苦功劳实在很多。这些都记在朕心中,应当迅速论功行赏,以酬报他们先前的功劳。一、自洪武三十五年七月初一日天亮以前,官吏、军民等人所犯的罪,除谋反大逆、谋杀祖父母父母、妻妾杀害丈夫、奴婢杀害主人、谋杀、故意杀人、施用蛊毒魇魅、用毒药杀人,以及现已被提拿的奸恶之人不得赦免外,其余无论已经发现还是尚未发现,已经审结定罪还是尚未审结定罪,罪行无论大小,一概赦免。敢有拿赦免以前的事情互相告发的,按其所告之罪治罪。一、自洪武三十一年闰五月以后,周、齐、湘、代、岷五府遭受诬陷时,因受牵连而获罪的文武官员、军民等,官员恢复原职;已经去世的文官,优免其家中的差役,武官的子孙承袭其职。百姓被充军的,恢复原籍,重新做百姓;军士被发往边远地方的,仍返回原卫所;被没入为奴的,立即释放,回家安居。被没收入官的田产,按原数发还。一、历年因事被罚买马、煎盐、充当驿站,以及充任递运所水夫、皂隶、膳夫的人,一律赦免,全部释放回家安居。一、建文年间上书陈述意见、言辞有所触犯的,全都不再追究。已经发布的一切榜文条例,全部废除销毁。一、山林中的隐士以及怀有才能、具有德行的人,有关官司要访求并依礼敦请他们赴京,量才提拔任用。对于志向在于闲居隐逸、不愿出仕的人,要把姓名具奏上报。一、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有关官司依照常例加以存恤,不要使他们失去安身之处。百姓中年满七十岁以上的,以及病重、残废、残疾的人,准许让一名男丁侍奉赡养;有饥寒交迫、不能自行生活的,由官府负责赈济。一、山东、北平、河南府州县的百姓,有因战事而不能耕种田地的,一律免除三年差役和赋税。没有遭受战事的百姓,以及直隶凤阳、淮安、徐州、滁州、扬州,今年秋夏两季的税粮全部免除;其余直隶府州、山西、陕西、浙江、福建、江西、湖广、两广、四川、云南,免除一半。凡在洪武三十五年七月初一日以前拖欠的一切钱粮、盐课、绢帛、木材、芦苇柴薪等项目,以及军民所饲养的马匹、牛羊等,已经倒毙的和所欠繁殖数量的,一律免除追缴赔偿。弓兵中应当办理芦柴的人,仍优免二年。一、河南、山东、北平、淮南、淮北流徙的人户,各自返回原籍恢复生产;所需种子、耕牛和农具,由官府发给。一、北方学校仍按旧制开设,不得使其废弛。一、建文年间任命、授职以及升迁调任的文武官员,仍按现任职务不变。军官中有升职的,只限本人享有,子孙仍承袭原职。一、各地新招收的壮士、勇士,全部释放还民,使他们各自安居从事本业。所设置的卫分以及军民指挥司,全部撤销。指挥、千户、百户、卫所镇抚中有原属民间、由舍人选用的,也各自罢官放回。一、各种工匠,除轮流当值的正班之外,其余一切临时抽调的工匠,都各自释放回去,依次轮班服役。一、各地正在制造的军器、军装、船只以及一切不急迫的事务,全部停止。今后各有关官司,若不是奉上级明确文书,不得擅自向百姓征取一丝一毫。一、自洪武三十五年七月初一日以前,军官因犯罪被充军以及罢职闲住的,赦免其军役,恢复原职;已经去世的,由子孙承袭。总旗、小旗被革除差役而充军的,各自返回原来的身份和职位。一、北平卫分的官员、旗军等人,有因公出差,或者被拘押,不得已前往京城的,全部免罪。一、各地守城的官军中,有从别的卫所调来的,以及征调后流散的军士,现正在其他地方的,各自返回原卫所。本地官司不许为难阻拦。奉命出差守城的文武官员和内官等人,诏书到达之日,全都返回京城。一、凡军民等人的男女,无论多少,有被官军拘捕掳掠的,由官府负责赎回。一、历年逃亡的军士,以及征调后流散、藏匿山林的军士,自诏书到达之日起,限一个月以内到官府自首,可以免罪;所在地官司将他们发回原卫所服役。一、抛荒的田地,除已有佃户耕种并缴纳钱粮的以外,其余无人佃种的荒田,由有关部门查明属实,注销相应的税粮,免得因荒废田地而损害百姓。一、各地城市乡村,凡有尸骨,有关官司立即负责收殓埋葬,不得使其暴露在外。

一、天下各都司卫所官军,皆太祖皇帝恩养者,奸臣逼胁调遣拒战,冲冒矢石,情有可悯。见存者俱还原卫所,其有阵亡丧故,失陷病故者,官则袭荫子孙,旗军每户赏钞五锭,户无壮丁补役,遗下寡妇母女,所司善为存抚,愿依亲还乡,听从其便,有幼男者给粮纪录,出幼补役。

一、沿海军民人等,近年以来,往往私自下番,交通外国,今后不许,所司一遵洪武事例禁治。

於戏!文帝入汉,尚资恭俭之风,武王绍周,愿广至仁之化。布告天下,其体朕怀。

○爵赏功臣制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昔元末兵兴,豪杰竞起,割据土地,糜烂生民,天命我父皇太祖高皇帝,龙飞淮甸,东征西讨,扫除祸乱,华夷一统,身致太平,垂四十年。父皇宾天,建文嗣位,顽狠昏昧,专任奸回,内作色荒,改更成宪,残害宗亲,将及朕躬。朕不得已,起兵自救,身亲战阵,已经四载,赖天地祖宗之灵,遂平内难。尔诸奉天征讨将士,卧雪眠霜,栉风沐雨,百战百胜,万死一生,报太祖之深恩,弘济艰难,宣力甚多,辅成大功。仰稽太祖皇帝开国功臣,赏赐等第,参酌得宜,论功高下,定尔爵赏,朕不敢私,在尔诸将,亦自知之。今封尔都督佥事丘福为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右柱国、中军都督府左都督、淇国公,食禄二千五百石,子孙世世承袭;都督佥事朱能为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右柱国、左军都督府左都督、成国公,食禄二千五百石,子孙世世承袭;都督佥事张武为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成阳侯,食禄一千五百石,子孙世世承袭;都督佥事陈圭为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后军都督府都督同知、泰宁侯,食禄一千二百石,子孙世世承袭;都督佥事郑亨为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中军都督府左都督、武安侯,食禄一千五百石,子孙世世承袭;都督佥事孟善为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右军都督府都督同知、保定侯,食禄一千二百石,子孙世世承袭;都督佥事火真为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中军都督府都督佥事、同安侯,食禄一千五百石,子孙世世承袭;右都督顾成为奉天翊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后军都督府右都督、镇远侯,食禄一千五百石,子孙世世承袭;都督佥事王忠为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右军都督府都督同知、靖安侯,食禄一千石,子孙世世承袭;都指挥使王聪为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中军都督府都督佥事、武成侯,食禄一千五百石,子孙世世承袭;都督佥事徐忠为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前军都督府左都督、永康侯,食禄一千一百石,子孙世世承袭;都督佥事张信为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隆平侯,食禄一千石,子孙世袭隆平伯;都督佥事李远为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安平侯,食禄一千石,子孙世袭安平伯;都督佥事郭亮为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左军都督府都督同知、成安侯,食禄一千二百石,子孙世袭成安伯;都督佥事房宽为思恩侯,食禄八百石,子孙世袭指挥使;都指挥使徐祥为奉天翊卫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兴安伯,食禄一千石,子孙世世承袭;都督佥事徐理为奉天翊卫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武康伯,食禄一千石,子孙世世承袭;都指挥同知李浚为奉天翊卫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襄城伯,食禄一千石,子孙世世承袭;都督指挥同知张辅为奉天翊卫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信安伯,食禄一千石,子孙世世承袭;都督佥事唐云为奉天翊卫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新昌伯,食禄一千石,子孙世袭指挥使;都指挥同知谭渊男谭忠为奉天翊卫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新宁伯,食禄一千石,子孙世世承袭;都指挥孙岩为奉天翊卫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应城伯,食禄一千石,子孙世世承袭;指挥使房胜为奉天翊卫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富昌伯,食禄一千石,子孙世袭指挥使;都指挥使赵彝为奉天翊卫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忻城伯,食禄一千石,子孙世世承袭;都督佥事陈旭为奉天翊卫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云阳伯,食禄一千石,子孙世世承袭;都指挥同知张玉追封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右柱国、荣国公,谥忠显;都指挥谭渊追封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崇安伯,谥壮节;都指挥佥事刘才为奉天翊卫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广恩伯,食禄九百石,子孙世袭指挥同知。

译一、天下各都司、卫所的官军,都是太祖皇帝恩养的人。奸臣逼迫胁迫他们调动出战、拒绝迎战,使他们冒着箭矢和滚石冲锋,实在值得怜悯。现存的官军都送还原来的卫所;其中有在阵亡、因丧事离职、失陷以及病故的,官员则由子孙承袭荫职;旗军每户赏赐钞五锭。家中没有壮丁补充服役的,留下的寡妇、母亲、女儿,由有关部门妥善存恤安抚;愿意投亲或还乡的,听凭其便;有幼男的,给粮食并登记在册,等长大后补充服役。一、沿海军民等人,近年以来常常私自出海,和外国交往。今后不许这样做,有关部门一律依照洪武年间的事例加以禁止和惩治。啊!汉文帝入继汉室,尚且借助恭敬节俭的风气;周武王继承周业,也愿意广施至仁的教化。现将这些事布告天下,你们要体察朕的心意。○封爵赏赐功臣诏制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从前元朝末年战乱兴起,豪杰争相起兵,割据土地,使百姓遭受战乱而凋敝。上天命我父皇太祖高皇帝在淮甸兴起,东征西讨,扫除祸乱,使华夷统一,亲自造成太平局面,延续了将近四十年。父皇去世后,建文继位,凶顽狠戾而昏昧,专门任用奸邪之人;在宫中沉溺于声色,擅自更改成法,残害宗室亲属,灾祸将要牵连到朕自身。朕不得已起兵自救,亲自参加战阵,已经四年;依靠天地和祖宗的神灵,终于平定了内部的祸难。你们这些奉天征讨的将士,卧雪眠霜,栉风沐雨,百战百胜,万死一生,报答太祖深厚的恩德,极力拯救艰难局势,出力很多,辅佐成就了大功。朕仰察太祖皇帝开国功臣的赏赐等级,斟酌安排得当,按照功劳高下,确定你们的爵位和赏赐;朕不敢徇私,这一点你们诸位将领也都知道。现封都督佥事丘福为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右柱国、中军都督府左都督、淇国公,食禄二千五百石,子孙世世承袭;封都督佥事朱能为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右柱国、左军都督府左都督、成国公,食禄二千五百石,子孙世世承袭;封都督佥事张武为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成阳侯,食禄一千五百石,子孙世世承袭;封都督佥事陈圭为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后军都督府都督同知、泰宁侯,食禄一千二百石,子孙世世承袭;封都督佥事郑亨为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中军都督府左都督、武安侯,食禄一千五百石,子孙世世承袭;封都督佥事孟善为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右军都督府都督同知、保定侯,食禄一千二百石,子孙世世承袭;封都督佥事火真为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中军都督府都督佥事、同安侯,食禄一千五百石,子孙世世承袭;封右都督顾成为奉天翊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后军都督府右都督、镇远侯,食禄一千五百石,子孙世世承袭;封都督佥事王忠为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右军都督府都督同知、靖安侯,食禄一千石,子孙世世承袭;封都指挥使王聪为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中军都督府都督佥事、武成侯,食禄一千五百石,子孙世世承袭;封都督佥事徐忠为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前军都督府左都督、永康侯,食禄一千一百石,子孙世世承袭;封都督佥事张信为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隆平侯,食禄一千石,子孙世袭隆平伯;封都督佥事李远为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安平侯,食禄一千石,子孙世袭安平伯;封都督佥事郭亮为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左军都督府都督同知、成安侯,食禄一千二百石,子孙世袭成安伯;封都督佥事房宽为思恩侯,食禄八百石,子孙世袭指挥使;封都指挥使徐祥为奉天翊卫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兴安伯,食禄一千石,子孙世世承袭;封都督佥事徐理为奉天翊卫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武康伯,食禄一千石,子孙世世承袭;封都指挥同知李浚为奉天翊卫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襄城伯,食禄一千石,子孙世世承袭;封都督指挥同知张辅为奉天翊卫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信安伯,食禄一千石,子孙世世承袭;封都督佥事唐云为奉天翊卫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新昌伯,食禄一千石,子孙世袭指挥使;封都指挥同知谭渊的儿子谭忠为奉天翊卫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新宁伯,食禄一千石,子孙世世承袭;封都指挥孙岩为奉天翊卫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应城伯,食禄一千石,子孙世世承袭;封指挥使房胜为奉天翊卫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富昌伯,食禄一千石,子孙世袭指挥使;封都指挥使赵彝为奉天翊卫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忻城伯,食禄一千石,子孙世世承袭;封都督佥事陈旭为奉天翊卫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云阳伯,食禄一千石,子孙世世承袭;追封都指挥同知张玉为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右柱国、荣国公,谥号忠显;追封都指挥谭渊为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崇安伯,谥号壮节;封都指挥佥事刘才为奉天翊卫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广恩伯,食禄九百石,子孙世袭指挥同知。

其曹国公李景隆等,忠孝于太祖,扶持社稷,默相机宜,其功甚大。今特加封曹国公李景隆为奉天辅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子太师、曹国公,增禄一千石,通前四千石,子孙世世承袭;尚书茹▯常为奉天翊运守正文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太子少保兼兵部尚书忠城伯,食禄一千石;都督同知王佐为奉天翊运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顺昌伯,食禄一千石,子孙世袭指挥使;都督佥事陈瑄为奉天翊运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右军都督府都督佥事、平江伯,食禄一千石,子孙世袭指挥使。

其谷王护卫指挥佥事张兴、仪卫正张成等,忠于太祖,受王成算,佐成奇功。今升指挥佥事张兴为骠骑将军都督佥事,仪卫正张成为骠骑将军都指挥使。

其余将士人等,论功高下,皆在升赏。

其驸马都尉王宁,孝于太祖,忠于国家,正直无私,不附权势,遂遭诬陷,几致捐身,达孝推恩,允宜褒显。今以王宁为奉天辅运推诚效义武臣,特进光禄大夫、柱国、驸马都尉、永春侯,食禄一千石,子孙世世承袭。

於戏!人君之职,惟在奉天,爵赏之颁,岂容私意?今以天下之财,赏天下之功,民之资力有限,名爵之贵无穷,故兹赍与,亦不以多少为轻重。或朕知有未尽,未满尔心,对朕自陈,若退有后言者,于犯法甚不可也,但恐尔等不立功尔。今后果能立功,至再至三,不吝爵赏。朕之此言,通于天地,布告尔众,咸使闻知。洪武三十五年九月初四日。

○敕谕文武群臣诏

译至于曹国公李景隆等人,他们对太祖忠孝,扶持国家,暗中辅佐筹划,功劳很大。现特加封曹国公李景隆为奉天辅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子太师、曹国公,增加食禄一千石,合计前后四千石,子孙世世承袭;尚书茹▯常为奉天翊运守正文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太子少保兼兵部尚书、忠城伯,食禄一千石;封都督同知王佐为奉天翊运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顺昌伯,食禄一千石,子孙世袭指挥使;封都督佥事陈瑄为奉天翊运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右军都督府都督佥事、平江伯,食禄一千石,子孙世袭指挥使。至于谷王护卫指挥佥事张兴、仪卫正张成等人,他们对太祖忠诚,接受谷王的谋划,辅佐他成就奇功。现升指挥佥事张兴为骠骑将军、都督佥事,仪卫正张成为骠骑将军、都指挥使。其余将士等人,也都按照功劳的高低分别升迁、赏赐。驸马都尉王宁,对太祖孝顺,对国家忠诚,正直无私,不依附权势,却遭到诬陷,几乎丧命。他极为孝顺,朝廷推恩,理应加以褒奖显荣。现任命王宁为奉天辅运推诚效义武臣、特进光禄大夫、柱国、驸马都尉、永春侯,食禄一千石,子孙世世承袭。啊!君主的职责,只在于奉承天命;颁布爵位和赏赐,哪里容得下个人私意?现在用天下的财物,赏赐天下的功劳。百姓的财力有限,而名位爵禄的尊贵没有穷尽,所以这次所赐,也不以多少来衡量轻重。或者朕所知道的还不完备,未能满足你们的心愿,可以当面对朕陈说;如果退下之后再说怨言,那就严重违犯法令了。只是担心你们不能建立功劳。今后如果果真能建立功劳,无论两次、三次,朕都不会吝惜爵位和赏赐。朕的这些话,上通天地;现布告你们众人,使你们全都听知。洪武三十五年九月初四日。○告诫文武群臣诏

帝在位,敕谕文武群臣曰:朕闻为君难,为臣不易,创业难,守成不易,刚柔宽猛适其中,礼乐刑政有其序。唐虞三代至汉唐宋率由斯道,是故舜清问下民,报虐以威,诛四凶,墍谗说,明五刑,然后无为,恭已南面,神禹承之,无间可议。夏桀之乱,民从其暴,成汤之兴,兼弱攻昧,取乱侮亡,肇修人纪,用革惂淫,既奠四方,子孙承之,惟监成宪。殷纣之乱,商俗靡之,周公相武王,诛纣伐奄,迁殷顽民,灭国五十;继相成王,制礼作乐,垂拱仰成,刑措不用。汉承秦大乱之后,高祖令萧何定律令,韩信申军法,张苍定章程,法令严明;惠帝清净,至于文景,挟书之律,肉刑之惨,一切除之,务行宽厚。唐承隋末,谄谀汰侈,暴慢成风,高祖定官制,颁律令,立租庸调法,汰僧道勋臣,犯法无所假贷;太宗贞观之后,惩斩趾,禁鞭背,删定律令,变为轻典,力行仁义,几置刑错。宋兴承五季之乱,太祖、太宗颇用重刑以绳奸慝,躬自折狱,务底明慎,立法之制严,而用刑之情恕,咸平以后,删其繁刑,益务宽仁,子孙承之,含弘光大,恭俭纯诚,未尝杀一不辜,天下归仁,风成俗美。此历世守成创业之事,刚柔宽猛之中,礼乐刑政之序,莫不皆然。盖敦礼乐,用宽柔,譬之膏粱以养生;用刚严,任刑罚,譬之药石以伐病。膏粱伐病,只益其病;药石养生,必致伤生。时措之宜,不可紊也。朕皇考太祖皇帝,天锡大圣之资,以当非常之变,奋自布衣,拨乱反正,力举一世而甄陶之,比之三代汉唐宋创业之时,又有大相远者。盖中华礼乐之区,悉为左衽之俗,沉浸百年,洗涤不易,陵夷已甚,振举尤难。风俗之染污,非但若桀之惂淫也;奸雄之睥睨反侧,非但若纣之顽民也。服古人之所未易服,齐古人之所不能齐,兢兢业业,劳心焦思,求贤如不及,从谏如转丸,昼夜图惟,经权应变,不得已而用刑,特权时之宜耳。及其立为典常,先议定律,损益更改,十年乃成,颁行天下,以为民之禁。复为祖训,传之子孙,宣布条章,垂宪万世。墨劓剕宫,并禁不用,钦恤之意,已著于象刑,权时之宜,不定为常法,律令之禁不易,礼乐之用弥彰。朕遵成宪,佩服圣谟,思守成之不易,念刑措之尤难。昔者唐虞三代君臣之间,责难训迪,纪干诗古。今朕告教尔女武群臣,惟审听之。夫职曰天职,民曰天民,工曰天工,禄曰天禄,皆非朕之私。惟尔群臣,相朕以章天命,以奉天讨,以亮天工,保兹天命,以享天禄,善恶吉凶,实为影响,可不敬哉?尔惟效职,勿谓忠为有余;尔惟尽心,勿以劳而自伐。为名为善,善必不诚,计利而动,动必终怠。且计利害者必获害,患得失者终于失。故廉不怨贫,以廉为行之常;勤不羡逸;以勤为分之宜。事有繁简,各安其所遇;位有崇卑,常顺其所处,尔群臣所当知也。勿谓朋比,朋比必至于沦胥;勿纵利口,利口必至于倾覆;勿为奸欺,奸欺必至于暴露;勿谓怙终,怙终必至于殄绝。依阿施禄位者昧理,擅权作威福者逆天,贪污恣情欲者速戾,谗说殄行以惑人心者自刑,尔群臣所当戒也。矧夫刑者辅治之具,自古圣帝明王,及朕皇考所慎重而不苟,不得已而用之者也。轻重毫厘之门,祸福生死之决,死者不可复生,断者不可复续,故刑期无刑,而杀以止杀。杀一夫而天下服,释一人而天下悦,至于使人无犯可也。尔或无诚,临民治狱,恬不加意,甚至信谗而执偏言,深文以诬良善,纳贿以乱是非,作威而眩曲直。自作聪明,发摘瑕类,法外求情,致人于死,鬼神所鉴,甚可畏也。朕为此惧由慰日勤,审克之际,罪疑惟轻,乃有怀残忍之私,欲遵酷吏之执,谤朝廷之宽,摇撼上下之心。所谓利口必至于倾覆者,尔惟戒哉!圣人用人不求其备,诚以才能有高下,智识有浅深,事皆尽善,上智所难,动静云为,岂能无误?朕惟念此,每加宽容,乃有恃兹。屡造非彝,常怀幸免,不知忽微之过,岂可积多?非分之恩岂可常得?所谓怙终必至殄绝者,尔惟戒哉!亦有柔奸隐慝,厚貌深衷,夤缘攀结,请托行私,侥幸图回,附下罔上,不感天子而惟感权臣,宁负公门而不负私室。同恶相济,同势相保,同邪以恶正直,同谗以陷忠良,同为奸宄以匿其非,同幻涛张以护其短,同侧媚以相师,同谄谀以相悦。所谓朋比奸欺,必至沦胥暴露者,尔惟戒哉!亦有谬而执法,卖直沾恩,谤人惑众,起忄佥言以眩听,灭公议以济私,所谓谗说殄行,唐虞所墍者,尔惟戒哉!亦有愧赧于中,自怀疑贰,本无劳绩妄自骄矜,居宠弗畏,任情纳赂,因人毁誉纵己喜怒,杀生予夺,阴狠自专。

译皇帝在位时,告诫文武群臣说:朕听说,做君主很难,做臣子也不容易;创业很难,守成也不容易。刚柔、宽严、缓急要适中,礼、乐、刑、政各有次序。唐虞三代直到汉、唐、宋,大都遵循这条道路。因此舜详尽询问百姓,以威严惩治暴虐,诛杀四凶,禁绝谗言,明确五刑,然后达到无为而治,恭敬地面向南方治理天下;神禹继承他的事业,没有留下可以非议之处。夏桀作乱,百姓被他的暴虐所驱使;成汤兴起,兼并弱小、攻伐昏昧,夺取混乱之国,攻伐轻慢者,开始整顿人伦纲纪,用来革除过度放纵。四方安定之后,子孙继承事业,只以成法为鉴。殷纣作乱,商朝风俗因此败坏;周公辅佐武王,诛纣伐奄,迁徙殷朝顽民,灭国五十个;继而辅佐成王,制定礼制,制作音乐,垂衣拱手仰赖成王治成大业,刑罚被搁置而不用。汉朝承接秦朝大乱之后,高祖命萧何制定律令,韩信申明军法,张苍制定章程,法令严明;惠帝崇尚清静无为,到了文帝、景帝时,挟书之律和肉刑的惨酷,一概废除,致力于实行宽厚政策。唐朝承接隋末乱局,当时谄媚奢侈、暴虐傲慢成为风气;高祖制定官制,颁布律令,建立租庸调法,裁汰僧道和有功之臣,犯法者一概不予宽贷;太宗贞观以后,惩罚斩趾,禁止鞭打脊背,删定律令,改为较轻的法典,努力实行仁义,几乎达到了刑罚废置不用的境地。宋朝兴起,承接五代的乱局;太祖、太宗颇多使用重刑来惩治奸邪,亲自审理案件,务求达到明察慎重。立法的制度严密,而用刑的实际情形宽恕。咸平以后,删减繁杂苛重的刑罚,更加致力于宽厚仁慈;子孙继承这种做法,宽宏广大,恭敬节俭而纯正诚实,从未杀害一个无辜的人,天下归服于仁德,风气形成,习俗变得美善。这些都是历代创业、守成的事情,刚柔、宽严、礼乐、刑政的次序,无不如此。大体说来,崇尚礼乐、采用宽柔,好比用膏粱来养生;采用刚严、使用刑罚,好比用药石来攻治疾病。膏粱用来攻病,只会使病情更加严重;药石用来养生,必定会损伤生命。根据时势采取适宜措施,是不能混乱的。朕的皇考太祖皇帝,上天赐予他大圣人的资质,来应对非同寻常的变局。他从平民中奋起,拨乱反正,以一身之力振作并陶铸一代社会。与三代、汉、唐、宋创业之时相比,又有很大的不同。大体说来,中原这个礼乐之地,完全变成了异族衣冠的风俗,沉沦浸染了一百年,洗涤改变并不容易,衰败已经非常严重,振兴起来尤其困难。风俗受到污染,不只是像夏桀那样放纵淫乱;奸雄的窥伺和反复,也不只是像纣王留下的顽民那样。穿用古人尚且难以穿用的服饰,整齐古人也无法整齐的社会,兢兢业业,劳心苦思,求贤如恐不及,听从劝谏如转动弹丸,昼夜筹划思考,随时势运用常规与权变来应对,不得已才使用刑罚,实在只是权宜地适应时势罢了。等到把这些做法确立为常法,先议定律令,增损、更改,十年才完成,颁行天下,作为百姓的禁令。又制定《祖训》,传给子孙,公布条文,给万世留下法则。墨刑、劓刑、剕刑、宫刑,都禁绝而不再使用;体恤慎重刑罚的意思,已经通过象征性的刑罚表现出来。权宜适应时势的做法,不固定为常法;律令的禁令不可轻易改变,礼乐的作用更加彰显。朕遵守成法,谨记圣人的谋略,想到守成不容易,念及使刑罚废置不用尤其困难。从前唐虞三代君臣之间,以责难、训导、启发相互勉励,在《纪》《干》《诗》《古》等典籍中都有记载。如今朕告诫教导你们文武群臣,你们要仔细听取。职位称为天职,百姓称为天民,工役称为天工,俸禄称为天禄,都不是朕的私有之物。你们群臣,应当辅佐朕彰明天命,奉行上天的讨伐,辅佐完成上天的事业,保全这个天命,以享有天禄。善恶、吉凶,确实会像影子和回声一样相随,怎么能不敬慎呢?你们只管尽职,不要说忠诚已经足够;你们只管尽心,不要因为劳苦就自我夸耀。若只是为了名声而行善,善行必定不真诚;若计算利益而行动,行动最终必定懈怠。而且计算利害的人必定反而得到祸害,忧虑得失的人最终必定失去。因而廉洁的人不怨恨贫穷,因为把廉洁作为行事的常态;勤劳的人不羡慕安逸,因为把勤劳看作本分的适宜。事情有繁有简,各自安于所遇;职位有高有低,平常都应顺从自己所处的位置,这是你们群臣应当知道的。不要结党相互依附,结党相互依附必然导致彼此沉沦;不要放纵能言善辩,巧言利口必然导致倾覆;不要做奸诈欺骗之事,奸诈欺骗必然暴露;不要以为坚持到底也没有关系,怙恶不悛最终必然灭绝。这些人依附逢迎以求取得俸禄和职位,是昧于事理;擅自掌权、作威作福,是违逆天命;贪污而放纵情欲,是自取暴戾之祸;散布谗言、败坏德行来迷惑人心,是自取刑罚;这些都是你们群臣应当戒惧的。何况刑罚只是辅助治理的工具,自古圣帝明王以及朕的皇考都慎重对待而不苟且使用,只有不得已时才用它。刑罚轻重往往只差毫厘,却是祸福、生死的决定;死者不能复生,被斩断的肢体不能再接续。因此,刑罚的目的在于使刑罚不再发生,杀人是为了制止杀人。杀一个人而使天下服从,释放一个人而使天下喜悦,最终能够使人没有犯罪可犯,才是最好。你们如果没有诚心,面对百姓审理案件时漫不经心,甚至听信谗言、执守片面之词,深文周纳来诬陷善良,收受贿赂来扰乱是非,作威作势来混淆曲直;自以为聪明,揭发挑剔细小瑕疵,在法外苛求情由,把人置于死地,鬼神都在鉴察,实在可怕。朕因此忧惧,每日更加勤勉;在审查定罪的关头,对疑罪只应从轻处理。却有人心怀残忍私意,想要遵循酷吏的做法,诽谤朝廷宽厚,动摇上下人心。所谓“巧言利口必然导致倾覆”,你们务必要戒惧啊!圣人任用人,不要求他样样完备,确实是因为才能有高低,智慧见识有深浅;把事情做得样样尽善尽美,是上等智慧的人也难以做到,人的一举一动、言语行为,哪里能没有错误?朕想到这一点,常常加以宽容,于是有人便倚仗这一点,屡次做出不合常道的事情,心里总想着侥幸免罪,不知道细小的过错怎么能积累得多了?非分的恩典怎么能常常得到?所谓“怙恶不悛最终必然灭绝”,你们务必要戒惧啊!又有一些人外表柔顺而内藏奸邪,外貌厚重而内心深沉,攀附结交,托请私交,侥幸谋求翻案,依附下级而欺瞒上级,不感念天子的恩德,却只感念权臣;宁可辜负公家,也不辜负私交。同恶相助,同势力相互保护,同怀邪念来压制正直,同散谗言来陷害忠良,同做奸邪来掩盖自己的过错,同编造虚妄之说来掩护短处,同以侧媚相互效法,同用谄谀彼此取悦。所谓结党、朋比、奸诈欺骗,必然导致彼此沉沦并最终暴露,你们务必要戒惧啊!又有些人错误地执掌法律,出卖正直以沾取恩惠,诽谤他人、迷惑众人,制造忄佥言来扰乱视听,消灭公议以成全私利。所谓谗言败行,是唐虞所禁绝的,你们务必要戒惧啊!又有些人内心惭愧羞赧,自己怀有疑贰之心,本来没有功劳却妄自骄矜,处在恩宠之中却毫不畏惧,任性收受贿赂,因他人的毁誉而放纵自己的喜怒,掌握杀生、授予、剥夺之权,暗中狠毒而专擅。

所谓檀权作威福,贪污纵情欲者,尔惟戒哉!旅进旅退,从违之间,候朕颜色,图进谄谀,甘言逊嗣,无所建明,尤朕所恶。所谓依阿尸禄位者,昧理亦恐获戾于天,尔惟戒哉!於戏!兴礼乐以致太平,朕守成之所当务,适宽严以辅政教,尔群臣之所当知,故将勉于为善,尤必戒于作非。夫忠臣为国,至于亡身,鄙夫事君,但知利己,朝廷机务,取给目前,生民休戚,略不加意。偾事蔽贤,偷安玩日,苟且文书,恃为塞责,甚至微劳未报,自负如山,谴或偶加,中怀讟怨,是皆不共为臣职,岂能共致于雍熙?故以宽而济严,必以勤而居逸,圣帝明王,古今一道,朕务宵衣旰食,岂为恶逸好劳?畏上帝之监临,守皇考之基业,实资尔群臣,为德为民,有猷有守,辅成治化,上答天明,迪朕之戒,时乃之休。至于刑罚,尤悉乃心,考之于书,屡致其意。诚以民命至重,鬼神难欺,譬之操刀而割,尚有血指之虞,当食而言。或致吻伤之失,事虽切己,未免过违。心有不存,视而不见,毫厘之差,死生之决,一往不复。虽悔可追,吉凶之应,讵止一身,殃庆之流,及于后世,可不戒哉?可不慎哉?朕尝昧昧思之,不自知其乱之复也。尔体朕心,无怠于心,必钦必慎,惟明惟恤,俾宽不至于纵,严不至于残,囹圄空虚,刑措不用,政教修举,礼备乐和。国有万年之安,尔亦有无穷之誉,子孙黎民,尚亦有庆戒之勉之。朕言不贰,罔俾唐虞专美前世。钦哉!故谕。

○谥年名同

建文皇考谥懿文,帝讳曰允炆,皇子生复命名文奎,及改年号又曰建文。成祖为燕王时闻之,讶曰:何乃重复至此,使臣民遍呼年与讳同,毋乃不祥乎?小子且见其败也。

○佯狂

帝为燕王时,欲举大事,诸官属以变告,建文帝下诏切让,乃称疾佯狂,走市中,夺食饮,语言错乱,或卧土壤中,晕仆者弥日。异幸无事,布政官入问疾,时六月,拥烘炉坐,且呼寒云。

○神木山

四年北京营建,命取材川蜀,几楩楠杉桧之属,出三峡,道江汉,涉淮泗,以输于北。尝得大木于马湖,一夕自行若干步,不假人力。事闻,诏封其山为神木山。

○酒量状元

帝在位,有虏使至,称善饮,有司推能伴饮者,得一武弁,犹恐不胜。上令廷臣自荐,状元曾棨请往。上问卿量几何?对曰:无论量,但当陪过此虏。及往,三人默饮终日,虏使已酣,武人亦潦倒,惟曾棨爽然,复命。上笑曰:无论文字,此酒量岂非大明状元耶?赐以内酝甚厚。

○大宝法王

帝尝遣人往天竺迎僧来京兆,号大宝法王,居灵谷寺,颇著灵异,谓之神通。教人念唵嘛呢叭■〈口弥〉吽,于是信者昼夜念之。

○小帽■〈衤曳〉■〈衤散〉从观

帝时禁中,凡端午重九时节游赏,如剪柳诸乐事,翰林儒臣,皆小帽■〈衤曳〉■〈衤散〉,侍从以观。观毕,各献诗歌词,帝亲第高下,赏黄封宝楮有差。

○捷给偶幸

帝尝御便殿,偶宣二三给事中至榻前,询其姓名,其中一修伟者对曰:臣姓黄,名奇,由进士出身,除给事中。帝曰:问汝姓名,只对以姓名,何用缕陈?对曰:臣幼读鲁《论语》,对君不可不详。帝喜,遂升为山西布政使。捷给偶幸亦命矣夫。

○韩长

帝时一宫人姓韩,身不满三尺,而长于棋,呼为韩长。帝与之奕,负则赐一金钱,胜则命仆地三转而起。

○观音课

帝在燕王时,以刘观之荐,言姚广孝能卜,上召问尔能卜乎?姚以吴语对曰:会。曰:何术耶?曰:观音课。曰:用课钱乎?曰:我自有。即开襟。有太平钱五文系于内衣服,解奉于上。上祝既,姚以一文钱掷之,徐复一掷,掷讫,视上曰:殿下要作皇帝乎?上曰:莫胡说然。自是遂与姚亲密矣。

○我朝羲之

帝尝征善书者试而官之,最喜云间二沈,学士度、少卿粲也。尤重度书,称为我朝王羲之,命中书舍人习其体,凡王言悉出二家书。

○挨宿

三年进士放榜后,帝选二十八人入文渊阁缉学,以比二十八宿,号庶吉士,盖曾棨、周述、周孟简、杨相、刘子钦、彭汝器、王英、王直、余鼎、章敞、王鏊、时广敬、王道、熊直、陈敬宗、沈升、洪顺、章朴、余学夔、罗汝敬、卢翰、彭时、李时勉、段民、倪维哲、袁添祥、吾绅、杨勉也。周文襄不与,乃自请于朝,诏从之,时谓之挨宿,此称遂遍于人间。凡未至其地而强攀附者,以此称之。

○供用库

帝置供用库在内宫墙外,密迩御在所,云典守者出纳作弊,并令纳户高叫,使皇帝自闻而治其罪。

○玄石坡

帝北征,师行至玄石坡,登山顶,书岁月纪行刻于石,命胡光大书之,并书“玄石坡立马峰”六大字刻于石。铭云:维日月明,维天地寿。玄石勒铭,与之永久。

○捷胜岗

帝师又至捷胜岗,即命胡光大书此三大字于上,其山多云母石,并书刻之。

○瓜蔓抄

译所谓擅权作威作福、贪污而放纵情欲,你们务必要戒惧啊!随众进退,在同意或违背之间观望,窥察朕的脸色,谋求升进而谄媚,甘说好听话、卑躬顺从,却没有任何建言,这是朕尤其厌恶的。所谓依附逢迎、尸位素餐而占有俸禄职位,昧于事理,也恐怕会获罪于上天,你们务必要戒惧啊!啊!兴举礼乐以达到太平,是朕守成时应当致力的事情;调节宽严以辅助政治教化,是你们群臣应当知道的事情。所以将要勉励你们行善,更必须戒止你们作恶。忠臣为国家尽力,甚至到了牺牲自身的地步;鄙陋之人侍奉君主,却只知道为自己谋利。朝廷的机要事务,只图眼前应付;百姓的安危祸福,完全不加以关心。败坏事情,蒙蔽贤能,苟且偷安,消磨时日;对公文敷衍塞责,倚仗这些来搪塞责任;甚至一点微小的劳绩还没有得到报答,就自负得像山一样高,偶然受到谴责,内心便怀有怨恨。这些都不是共同履行臣子职责,哪里能共同达到雍熙太平?所以以宽厚来调济严厉,必定要以勤勉来处在安逸之中;圣帝明王古今都是同一道理。朕努力做到早起晚睡、勤于政务,难道是厌恶安逸而喜好劳苦吗?是因为畏惧上帝的监临,守护皇考留下的基业,确实需要依靠你们群臣。你们若能树立德行、爱护百姓,有谋略、有操守,辅佐成就政治教化,上报天意,遵循朕的戒诫,这就是你们的福分。至于刑罚,更要尽心尽意,依据典籍考察,朕已多次说明其中的道理。实在是因为百姓的性命最为重要,鬼神难以欺骗。譬如拿刀切割东西,尚且有割伤手指的忧虑;吃饭时说话,也可能造成嘴唇受伤的过失。事情即使关系到自身,也难免有过错和违失。心思如果不在其上,即使看见也会视而不见;毫厘之间的差错,就可能决定生死,一旦作出便无法挽回。即使后悔也来不及补救,吉凶的报应难道只涉及自身一人吗?祸福的流传还会延及后世,怎么能不戒惧?怎么能不慎重?朕曾经默默思考这些道理,却没有察觉自己的思虑又陷入混乱。你们要体察朕的心意,心中不要懈怠;一定要敬畏、一定要谨慎,务求明察、务存体恤,使宽厚不至于放纵,严厉不至于残酷,监狱空虚而刑罚搁置不用,政治教化得到修明,礼制完备,音乐和谐。这样国家就有万年的安宁,你们也有无穷的声誉;子孙和百姓,也都将得到福庆。朕的话不会改变,不要让唐虞专美于前代。敬慎吧!特此告谕。○谥号、年号名称相同 建文帝给皇考上谥号为“懿文”,皇帝的名讳是允炆;皇子出生后又命名为“文奎”,到改换年号时又称为“建文”。成祖还是燕王时听说此事,惊讶地说:“怎么竟然重复到这种地步,使臣民普遍把年号和名讳叫成同一个名称,岂不是不吉利吗?这个小子还会亲眼看见自己的败亡。” ○假装发狂 成祖还是燕王时,想要举兵成就大事,属官把谋反的事情报告了建文帝。建文帝下诏严厉斥责他,于是他便声称有病,假装发狂,跑到市中抢夺食物饮料,言语错乱,有时躺在泥土中,昏倒一整天。幸亏最终没有出事。布政官进来问候病情,当时是六月,他却抱着火炉坐着,还呼喊说寒冷。○神木山 四年,北京营建宫殿,命令到川蜀采伐木材。楩、楠、杉、桧之类的木材,都从三峡运出,经由江汉,渡过淮水、泗水,运送到北方。曾经在马湖得到一棵大树,一夜之间自行前进了若干步,不借助人的力量。事情上报后,诏令把那座山封为神木山。○酒量状元 成祖在位时,有虏使来到,声称自己善于饮酒。有关部门推举能陪他饮酒的人,找到一名武官,却还担心不能胜任。皇上命廷臣自行推荐,状元曾棨请求前往。皇上问:“你的酒量有多大?”曾棨回答:“不论酒量大小,只应当陪这个虏使喝到底。”等到前往饮酒,三个人默默饮了一整天,虏使已经醉了,武人也醉倒了,只有曾棨神清气爽,回来复命。皇上笑着说:“不论文章如何,这酒量难道不是大明的状元吗?”于是赏赐给他很多宫中酿造的酒。○大宝法王 成祖曾派人前往天竺迎请僧人到京城,号称大宝法王,居住在灵谷寺,颇多显现灵异,因此称他有神通。他教人念诵“唵嘛呢叭■〈口弥〉吽”,于是信奉的人昼夜不停地念诵。○小帽■〈衤曳〉■〈衤散〉随侍观看 成祖在宫禁之中时,每逢端午、重九等节日游赏,如剪柳等娱乐活动,翰林儒臣都戴着小帽,穿着■〈衤曳〉■〈衤散〉,侍从在旁观看。观看完毕后,各自献上诗歌词章,由成祖亲自评定高下,按等级赏赐黄封宝钞。○因机敏应对偶然得宠 成祖曾在便殿处理事务,偶然召来两三个给事中到御榻前,询问他们的姓名。其中一人身材修长魁伟,回答说:“臣姓黄,名奇,由进士出身,授任给事中。”成祖说:“我问你的姓名,你只回答姓名就行了,为什么要详细陈述?”黄奇回答:“臣小时候读鲁《论语》,对君主不能不回答得详细。”成祖高兴了,于是升任他为山西布政使。机敏应答而偶然得到宠幸,也真是命运啊!○韩长 成祖当时有一名宫人姓韩,身高不到三尺,却很擅长下棋,称她为“韩长”。成祖和她下棋,她输了就赏赐一枚金钱;成祖赢了,就命令她倒在地上翻三圈再起来。○观音课 成祖还是燕王时,经刘观推荐,说姚广孝能占卜。成祖召见他,问:“你会占卜吗?”姚广孝用吴地方言回答:“会。”成祖问:“用什么方法?”回答:“观音课。”又问:“要用课钱吗?”回答:“我自己有。”随即解开衣襟,里面衣服上系着五文太平钱,解下来奉给成祖。成祖祷祝完毕,姚广孝先掷出一枚钱,过了一会儿又掷出一枚;掷完后,看着成祖说:“殿下想做皇帝吗?”成祖说:“不要胡说。”从此成祖便和姚广孝亲密起来。○我朝的王羲之 成祖曾征召擅长书法的人,考察后授予官职。他最喜爱云间二沈,即学士沈度、少卿沈粲。尤其看重沈度的书法,称他为“我朝王羲之”,命中书舍人学习他的字体,凡是皇帝的诏令,都出自沈度、沈粲二人的书体。○挨宿 三年进士放榜以后,成祖选二十八人进入文渊阁辑学,把他们比作二十八宿,称为庶吉士。这二十八人是:曾棨、周述、周孟简、杨相、刘子钦、彭汝器、王英、王直、余鼎、章敞、王鏊、时广敬、王道、熊直、陈敬宗、沈升、洪顺、章朴、余学夔、罗汝敬、卢翰、彭时、李时勉、段民、倪维哲、袁添祥、吾绅、杨勉。周文襄没有被选入,于是亲自向朝廷请求,诏令准许他参加。当时称他为“挨宿”,这个称呼后来便流传于世。凡是尚未达到那个地位却强行攀附的人,也用这个称呼来称说。○供用库 成祖在内宫墙外设置供用库,距离皇帝居所非常近。有人说,典守供用库的人如果在出纳时作弊,就让纳户大声喊叫,使皇帝亲自听见并治他们的罪。○玄石坡 成祖北征,军队行进到玄石坡时,他登上山顶,把年月和行军经过写在石上,命胡光大书写,并把“玄石坡立马峰”六个大字书写、刻在石上。铭文说:“日月光明,天地长寿。玄石刻下铭文,与日月天地永久长存。” ○捷胜岗 成祖的军队又到达捷胜岗,他立即命胡光大把这三个大字书写在山上。这座山上多有云母石,便也把字书写并刻在石上。○瓜蔓抄

帝处建文臣景清,既罪及九族,久之,上昼寝,梦清入绕殿追之,觉而曰:清犹能为厉耶?乃命籍其乡,转相攀染者数百人,谓之“瓜蔓抄”,其村竟墟焉。

○孤猿夜泣

大理寺少卿胡闰,江西饶州府人,文皇既抄没其一族男女二百一十七人,所居之地,在府城西隅硕辅坊,一路无人烟,雨夜闻哀号声,时见光怪。尝有一猿,独哀鸣彻晓。东西皆污池,黄茅白苇,稍夜,人不敢行,南至祝君庙,北至昌国寺,方有人烟。

○漏泽园

帝没御史高翔田产给诸百姓,皆加税,曰令世世骂高御史也。又发其先墓杂牛马骨焚灰扬之,而以其地为漏泽园。

○阖门生瘗

南京贡院,锦衣卫指挥纪纲故宅也。纲有宠于帝,后以不法伏诛,阖门生瘗其下。其后每乡试时,举子入院,辄有声自地中起,历诸号房而止,如万马腾踏者然。

○■〈日上永下〉字

  “■〈日上永下〉”字凡书本作昶,昆山夏太卿昶,一日于文渊阁写经,帝见其字爱之,问其姓名,特移日于水上,故今书文从之。

○王姑庵

中山王继夫人谢,生四子四女,长女即仁孝皇后,次代王、安王妃,又次未聘。永乐丁亥,仁孝皇后崩,帝谕谢夫人:朕欲得夫人季女继中宫。夫人曰:妾女不堪上配圣躬。帝曰:夫人女不归朕,更择何等婿耶?其女竟不敢受人聘,从佛氏为尼于南京聚宝门外,俗名为王姑庵。

○内训劝善书

仁孝皇后,中山徐达女也。平日喜读《女宪》、《女戒》书,采其要义,作《内训》二十篇。又存心内典,复取道释嘉言善行类编之,名《劝善书》。

○恩张

帝在潜邸时,张信为北平指挥使,尝泄南兵事于上,后封隆平侯,每称呼必曰恩张。

○二女诗

山东布政铁铉二女,帝发教坊司为乐妇,数月终不受辱。问官至,二女献以诗,长云:教坊脂粉洗铅华,一片闲心对落花。旧曲听来犹有恨,故园归去已无家。云鬟半挽临妆镜,雨泪空流湿绛纱。今日相逢白司马,尊前重与诉琵琶。妹云:骨肉相残产业荒,一身何忍去归娼。泪垂玉箸辞官舍,步蹴金莲八教坊。览镜自怜倾国色,向人休学倚门妆。春来雨露宽如海,嫁得刘郎胜阮郎。帝曰:彼终不屈乎?乃赦出之,皆适士人焉。

○设棋局于院中

御医盛启东,一日与韩叔旸奕于御药房,文皇猝至不及屏,问曰:谁与棋者?对曰:臣与韩叔旸。问二人孰优,曰:臣优叔旸幼学。遂命奕于御前亲观之,连胜者三,因命赋诗。启东有曰:不才未解神仙着,有幸亲承圣主观。叔旸诗不成,数日,帝赐象牙棋盘,并设置寘院中。

○二十皮鞭

姚少师广孝,本苏州人,初为僧于仰山寺,解性超绝,法力殊验。帝以靖难之功居多,甚宠异之。一日领敕往蜀云台观悬幡,驿路代有迎候。行至姑苏寒山寺,辄驻命,僧衣往观之。会有吴邑曹三尹过,问其道,挞之二十,姚漫不为意。顷而抚按会集,少师出一诗示云:出使南来坐画船,袈裟犹带御炉烟。无端撞着曹公相,二十皮鞭了宿缘。

○大参之章

尚宝袁珙,号柳庄,风鉴之验甚奇。永乐中长洲祝公颢,尚在垂髫附学,其父欲引袁视之,袁曰:君相当有贵子。何视为?翌日制一图书遗其子。其后二十年,祝公官至大参,阅图书,乃云大参之章。

○孝友堂

浦江义门郑氏厅中,先世尝列十木柜,五柜贮经史,训族子;五柜贮兵器,备不虞。中榜“孝友堂”,乃建文帝御赐笔也。永乐初,或诬建文帝匿其家,遣使廉之,使者未至前三日,堂榜因索朽堕地,撤之,使者至,莫可踪迹。及发柜,惟见经史。遂不尽发事闻,乃斩诬者。

○王不出头谁是主

姚少师广孝,当文皇为燕王时尝侍宴,时天寒甚,王出对曰:天寒地冻,水无一点不成冰。姚应声曰:国乱民愁,王不出头谁是主?文皇大喜,凡有大计,与姚谋焉。

○撒扇

撒扇收则摺叠,用则撒开,或写作翣者非是。翣即团扇也,团扇可以遮面,故又谓之便面。观前人题咏,及图画中可见矣。盖撒扇始于永乐中,因朝鲜国进松扇,上喜其卷舒之便,命工如式为之。

○火煅石碑

帝北征旋师,过威虏镇李陵城已四十里,忽召侍讲王英曰:闻李陵城右石碑可往视之。明日回奏,上曰:此碑既镌有鞑靼姓名,异日胡虏必以此地为己物耳。即命再往击碎之,用火煅,沉之于河。

●明朝小史卷五 洪熙纪

○文华宝鉴

帝为太子时,文皇命侍臣辑自古格言善行,有益于太子者为书,名曰《文华宝鉴》,授之。

○敬亭

帝为太子监国时,吏部选官,必曰敬选。遂于吏部衙门堂后起一亭子,名曰敬亭。

○书不启封

译成祖处置建文帝的臣子景清时,已经牵连治罪到他的九族。过了很久,皇上白天睡觉,梦见景清进来绕着宫殿追赶他。醒来后说:“景清还能够作祟吗?”于是命令查抄景清的乡里,彼此牵连株连了数百人,称为“瓜蔓抄”,那个村子最终变成了废墟。○孤猿夜泣 大理寺少卿胡闰,是江西饶州府人。文皇已经抄没了他一族男女共二百一十七人。他们居住的地方在府城西角的硕辅坊,一路上没有人烟。雨夜常听见哀号声,时常看见奇异的光怪。曾经有一只猿,独自悲哀地鸣叫直到天亮。东西两边都是污水池,长着黄茅和白苇;稍微到了夜间,便没有人敢经过。南边直到祝君庙,北边直到昌国寺,才有人烟。○漏泽园 成祖没收御史高翔的田产,分给各个百姓,却都加征赋税,说这是要让后世世世代代都骂高御史。又挖出他祖先的坟墓,把其中混杂的牛马骨头取出焚烧,扬撒骨灰,并把那块地改作漏泽园。○全家活埋 南京贡院,是锦衣卫指挥纪纲过去的住宅。纪纲曾得到成祖宠信,后来因违法被处死,全家人活着埋在他住宅下面。此后每到乡试时,举子进入贡院,常常有声音从地下传出,经过各个号房才停止,像万马奔腾践踏一样。○■〈日上永下〉字 “■〈日上永下〉”这个字,通常书本都写作“昶”。昆山夏太卿夏昶有一天在文渊阁书写经文,成祖看见他的字很喜欢,问他的姓名,于是特意把“日”移到“水”字上面,所以如今书写“文”字时便沿用这种写法。○王姑庵 中山王徐达的继夫人谢氏,生有四个儿子、四个女儿。长女就是仁孝皇后,次女是代王妃、安王妃,另一个女儿尚未出嫁。永乐丁亥年,仁孝皇后去世,成祖告诉谢夫人:“朕想让夫人的小女儿继任中宫。”谢夫人说:“臣妾的女儿不能够配得上圣上。”成祖说:“夫人的女儿如果不嫁给朕,还能另选什么样的女婿呢?”这个女儿最终不敢接受别人的聘礼,在南京聚宝门外依从佛教出家为尼,民间称那里为王姑庵。○《内训》《劝善书》仁孝皇后是中山王徐达的女儿。她平时喜欢读《女宪》《女戒》等书,选取其中的要义,撰写了《内训》二十篇。她又存心研习佛教经典,另外把佛、道两教的嘉言善行分类编纂起来,命名为《劝善书》。○恩张 成祖还在潜邸时,张信任北平指挥使,曾经把南方军队的事情泄露给成祖。后来张信被封为隆平侯,成祖每次称呼他,都一定叫“恩张”。○二女诗 山东布政使铁铉的两个女儿,被成祖发配到教坊司充当乐妇,几个月始终没有受到侮辱。负责审问的官员到来后,两个女儿献诗。长女的诗说:“教坊脂粉洗去铅华,一片闲心面对落花。旧曲听来仍然含恨,故园归去已经无家。云鬟半挽面对妆镜,雨中泪水徒然流下,沾湿了红色纱衣。今日遇见白司马,在酒席前重新诉说琵琶。”妹妹的诗说:“骨肉相残,产业荒芜;一身怎忍离去归为娼妓?泪如玉箸,辞别官舍;金莲小步,走进八教坊。照镜自怜倾国美色,面对他人不要学倚门卖笑的妆扮。春来雨露宽广如海,嫁给刘郎胜过嫁给阮郎。”成祖说:“她们最终也没有屈服吗?”于是赦免她们出教坊,后来都嫁给了士人。○在院中设置棋局 御医盛启东有一天在御药房和韩叔旸下棋,文皇突然来到,来不及把棋局遮蔽起来,便问:“谁在下棋?”回答说:“臣和韩叔旸。”皇上问两人谁棋艺高,回答说:“臣高,韩叔旸年幼而开始学棋。”于是命令他们在御前下棋,亲自观看。盛启东连续获胜三局,皇上便命令他们作诗。盛启东有一句诗说:“不才尚未懂得神仙般的棋法,有幸亲承圣主观看。”韩叔旸没有作成诗。几天后,成祖赏赐象牙棋盘,并命令把棋局设置在院中。○二十皮鞭 姚少师广孝本是苏州人,最初在仰山寺出家为僧,悟性超凡,佛法灵验异常。成祖认为他在靖难中功劳最多,因此非常宠信优待他。有一天,姚广孝领敕前往蜀地云台观悬挂旌幡,沿途驿站接连有人迎接等候。他行至姑苏寒山寺,便停下来,命令身穿僧衣前往观看。正好有吴县曹三尹经过,询问他的佛法,打了他二十鞭,姚广孝却全不在意。不久之后,巡抚、按察使会集,少师拿出一首诗给他们看,说:“奉命出使南来坐画船,袈裟还带着御炉香烟。无端遇上曹公相,二十皮鞭了结往日因缘。” ○大参之章 尚宝司袁珙,号柳庄,看相识人的应验非常奇异。永乐年间,长洲祝公颢还只是垂髫年纪、跟随老师求学;他的父亲想请袁珙为他相面,袁珙说:“从你的相貌看,应当有贵子。还相什么呢?”第二天,袁珙制作了一枚图章送给祝公颢。二十年后,祝公官至大参,查看这枚图章,原来上面写的是“大参之章”。○孝友堂 浦江县义门郑氏的厅堂中,祖先曾经排列十个木柜,五柜收藏经史,用来训导族中子弟;五柜收藏兵器,用来防备意外。厅堂中悬挂“孝友堂”匾额,这是建文帝亲笔赐写的。永乐初年,有人诬告建文帝藏在郑氏家中,朝廷派使者前去查访。使者到达前三天,厅堂匾额因年久朽坏,索带断裂而掉到地上,郑氏便将它撤下。使者到达后,已经找不到任何踪迹。打开木柜,只看见经史书籍。于是没有把事情全部查办,事情上报后,反而斩杀了诬告的人。○王不出头谁是主 姚少师广孝在文皇还是燕王时,曾经陪侍宴饮。当时天气非常寒冷,燕王出句说:“天寒地冻,水无一点不成冰。”姚广孝应声答道:“国乱民愁,王不出头谁是主?”文皇非常高兴,从此凡有重大谋划,都和姚广孝商议。○撒扇 撒扇收起来时就折叠起来,使用时就展开;有人写作“翣”,那是不对的。“翣”就是团扇。团扇可以用来遮脸,所以又称为便面。看看前人的题咏以及图画,就可以见到这一点。大概撒扇始于永乐年间,是因为朝鲜国进献松扇,皇上喜欢它卷起、展开方便,于是命令工匠照这个样式制作。○用火焙烧石碑 皇帝北征回师时,经过威虏镇,距李陵城已经四十里,忽然召侍讲王英说:“听说李陵城右边有一块石碑,可以前去看看。”第二天王英回来禀报,皇帝说:“这块碑既然刻有鞑靼人的姓名,将来胡虏一定会把这里当作自己的领地。”随即命令他再次前往将碑击碎,用火焙烧后沉入河中。●《明朝小史》卷五 洪熙纪 ○文华宝鉴 皇帝还是太子时,文皇命侍臣辑录古代格言和善行中对太子有益的内容,编成一书,名叫《文华宝鉴》,授给了他。○敬亭 皇帝任太子监国时,吏部选任官员,必定称为“敬选”。于是就在吏部衙门大堂后面建了一座亭子,命名为“敬亭”。○书信不启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