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小史卷六 宣德纪

译皇帝还是燕王世子时，具有孝友和文德，靖难军兴起后，常常留守。其弟汉王高煦勇猛有力，擅长骑马射箭，多次随军出征立功，但与世子关系很不好，常常在军中陷害世子，使世子心中不安。建文大臣方孝孺察知此事，写信送给世子，叫他以燕王的名义自行归附，并答应让燕王成为内应。世子收到信后没有启封，连同送信使者一起派往文皇军中。当时宦官黄俨一向得罪世子，于是曲意侍奉赵王，想替赵王谋利，已经暗中派人到高煦那里说明了情况。事情传到皇帝那里，皇帝很怀疑世子，便询问高煦，高煦说：“恐怕确有此事。”世子过去与建文关系亲厚，皇帝非常愤怒，却没有找到发作的机会。这时世子派出的使者骑马传递书信来到，皇帝打开一看，书信原封未启，便召使者询问世子说了什么。使者回答：“世子说，臣子之间不应有私下交往，我怎么敢拆看私信呢？”皇帝于是拍案流泪说：“唉，差一点杀了我的儿子。” ○亲手增写两句话 皇帝给杨士奇、杨荣、金幼孜三位大臣的诰书中，亲笔增写两句话：“不要说地位崇高就难以接近，不要因为有时听从、有时违背而有所懈怠。” ○姓名履历张贴在西序并下谕 皇帝即位后，立即谕令吏部说：“从前唐太宗把刺史的姓名写在屏风上，早晚察看，有实行善政的，就在姓名下面记下，因此成就了贞观之治。皇考也曾把朝廷内外官员的姓名写在武英殿南廊，令五府六部大臣早晚都能看到，并得以询问考察他们是否贤能。至于各省都、布、按三司的官员，既没有完全了解他们的为人，又不熟悉他们的姓名，即使询问他们贤能与否、正直与否，也很久不能全部认清，后来便忘记了。臣下有善行而上级忘记，谁肯自我勉励？应当把都、布、按三司官员的姓名和履历张贴在西序，让朕能够考察他们的事行并加以留意。” ○把金钱撒在地上 皇帝在位时，有一天到史馆，怀中带着金钱，撒在地上，命侍臣拾取。侍读学士李时勉独自凝立不前，皇帝变了脸色，便把袖中剩下的钱赐给了他。○私自增加菜肴而被制成醢 皇帝还是太孙时，圣体肥胖壮硕，腰腹有数围那么粗。文皇曾让他和诸王学习骑马射箭，皇帝苦于不能胜任。文皇见到他就发怒，命有关官署削减精美膳食，供膳官却私下用自家的菜肴增加供给。文皇知道后，立即把那人制成醢。后来皇帝即位，感念他的恩德，便授予他的后代官职。○观看棋局并和诗 皇帝在东宫时，曾观看两名宦官下象棋，于是命曾子棨作应制诗：“两军对敌立双营，坐运神机决死生。十里封疆驰铁马，一川波浪动金兵。虞姬歌舞悲垓下，汉将旌旗逼楚城。兴尽计穷征战罢，松阴花影满残枰。”皇帝和诗说：“二国争强各用兵，摆成队伍定输赢。马行曲路当先道，将守深宫戒远征。乘险出车收败卒，隔河飞炮下重城。等闲识得军情事，一着功成见太平。” ○弘文馆 皇帝曾设置弘文馆，命翰林学士杨弘济、侍讲王汝嘉居住其中，以备顾问。又提拔给事中何澄、编修杨敬，与儒士陈继共同办事，见陈继所作送何澄的序。弘文馆在大内西面。○御札 洪熙元年十一月，皇帝亲笔札文交给礼部尚书吕震，说建文年间的奸臣，首犯已经受到显戮；他们的家属起初被发往教坊、锦衣卫狱、浣衣局以及习匠所，或成为功臣的奴仆，如今全部赦免为平民，归还田地。凡是因上书言事而被谪戍的人，也赦免为平民。这也是盛大的德政。○状元天子 皇帝每天写日记一万字，文章和书法都很精妙，尤其喜爱科举文章。在青宫时，每当得到试录，总要指出其中的瑕疵弊病，亲手标记并加以疏解，拿给百官看，往往评判得很准确。他曾说：“假如让我参加科举，难道不能做个状元天子吗？” ○亲手制作汤饼 皇帝还是皇太子时，在文皇那里不得意，常常含怒说“怎样才能了结此事”，仁孝皇后总是劝解他。有一天在内苑举行小宴，他又当着皇后的面骂皇太子，脸色非常愤怒。过了一会儿说：“媳妇很好，将来我家还要靠她支撑。”又说：“若不是因为媳妇，我早就把他废掉了。”这里说的是诚孝太子。当时他先在侍奉，忽然不见了，文皇命人寻找，原来他在灶房亲手制作汤饼来进献。等到进献时，文皇非常高兴，太子又来到面前，文皇感动流泪，痛饮一番后结束。○怀疑饮酒有毒 皇帝在位时，郭妃因为中宫皇后的诞辰，邀请皇帝到她那里接受祝寿，皇帝也去了。郭妃向皇后敬酒，皇后没有立即饮下，皇帝说：“你又疑心了吗？”随即拿过来喝下。郭妃脸色大变，但已经来不及了。不久皇帝驾崩，郭妃自缢而死，当时正好雷鸣。○赞善先生 皇帝在东宫时，天台人徐善述，字好古，任赞善，清正耿介，端庄稳重。皇帝以师礼待他，诗文都让他修改审定。徐善述曾因生病，皇帝写信慰问，称他为“赞善先生”。○忧民吟 皇帝在位时，冬天没有下雪，皇帝作《忧民吟》一首，嘱咐内阁学士唱和。●《明朝小史》卷六 宣德纪 ○东苑命题应对 皇帝天生聪慧，文皇帝非常钟爱他。文皇曾到东苑观看击球射柳，文武群臣全部随从，四夷朝贡使者和在京的耆老也都得以纵情观看。皇帝射击时，连续发箭都命中，文皇大喜，呼唤他说：“如今华夷全部聚集，我命你作对：万方玉帛风云会。”皇帝立即叩头，随声应答：“一统山河日月明。”文皇大喜，赐群臣宴饮，尽欢而散。○言龙 皇帝有一天在宫禁中读书，看见“龙有翼而飞”这句话，感到惊讶，出来询问三杨等人，他们都不能回答。皇帝回头问各属官：“有谁知道吗？”当时只有检讨陈继出来回答：“龙长有翅膀叫作言龙。”皇帝问出处，他说在《尔雅》中。皇帝命人取来《尔雅》查看，果然如此。○豪强大族被籍没 宣德元年，因苏、松、嘉、湖等郡有很多豪强大族违法，命大理卿胡槩、参政叶春、锦衣卫使任启、御史赖瑛前往查办，一时间被籍没的共有几十家。○发给柴薪银 宣德四年，都御史顾佐执法严明。有官吏挟私怨搜罗顾佐放纵逃役隶卒的罪证，皇帝命顾佐自行处理，并且说：“把他们换成供给刍薪的人，也不算过错。”后来京师各处都给柴薪皂隶发放银两，猜想就是从这里开始的。○用骏马换蟋蟀 皇帝极其喜爱斗蟋蟀的游戏，派人到江南捕取蟋蟀，蟋蟀的价格因此飞涨，达到十几两金子。当时枫桥有一名粮长，因郡中督促派遣，寻得一只最好的蟋蟀，竟用自己骑乘的骏马换来。妻妾认为用骏马换蟋蟀，必定非同寻常，便偷偷打开观看，蟋蟀竟跳走了。妻子害怕，自缢而死；丈夫回来后，既悲伤妻子，又害怕法律惩处，也上吊了。○斋戒处所 皇帝曾命侍臣游览东苑，指着一间草舍告诉他们：“这是朕斋戒的地方。虽然不敢比拟古人茅屋不加修剪的用意，但也差不多可以使自己不忘节俭了。” ○皮肤肌肉干燥皲裂

译皇帝出生时，皮肤肌肉干燥皲裂，甚至像用烈火烤鱼那样使其焦裂；这件事是从留下来的太监阮安那里听来的。○持守正道而不阿谀 皇帝即位后，想任用旧臣，召见蹇义等几个人，对他们宠信优待；这些人都忙于模棱两可、顺从承迎，只有户部尚书黄福坚持正道而不阿附。皇帝命他观看戏曲，他说：“臣的性情不喜欢看戏。”皇帝又命他下围棋，他说：“臣不会下棋。”皇帝问他为什么不会，他回答：“臣小时候父亲和老师管教严格，只教我读书，不学习无益的事情，所以不会。”皇帝心中不高兴。过了几天，皇帝下敕说黄福年老，不必再让他处理政务，调任南京户部一个清闲的职位，实际上是疏远了他。○惧怕妻子的戏 工部尚书吴中奏对时声音洪亮，体态丰厚敦实，看他的人都知道他是能享受爵禄的人。他贪财达数万，宠妾有几十人，但他的妻子非常严厉，吴中十分害怕她，不敢违犯。皇帝知道此事，曾设宴款待群臣，命伶人编演“惧内”的戏来取笑他。○天空裂开 皇帝在位时，有一天大约在未时到申时之间，西南方的天空裂开了。看上去天色晴朗碧蓝，没有云翳，内外边界都清楚可见，但裂隙之中苍茫无际，无法看尽，过了很久才合拢。○铜缸焚死 汉庶人高煦是皇帝的叔父，因谋反，皇帝亲自出征，将他擒获押送到京城，锁禁在大内逍遥城。有一天皇帝想去观看，左右极力劝阻，他不听。到了那里仔细看了很久，汉庶人突然伸出一只脚把皇帝勾倒在地，几乎要实行弑逆，左右立即将皇帝扶起。皇帝大怒，急忙命壮士抬来铜缸倒扣在汉庶人身上。铜缸重三百斤，汉庶人力气很大，竟顶着铜缸站起。于是就在缸上堆积炭火，堆得像山一样，燃烧了很久，火势炽烈จน铜缸熔化，汉庶人死去。○静慈仙师 皇帝的皇后胡氏，因为皇太子是孙贵妃所生，便上表辞去皇后之位，退居别宫，赐号“静慈仙师”。○铁笛 宁王朱权派人上奏请求铁笛，皇帝对左右说：“古人说笛就是涤，意思是涤除邪秽，使人归于正道。宁王的用意，难道就在这里吗？虽然没有现成的铁笛，也应当重新制作一支给他。”于是命工匠制造后送给宁王。○钞关 沿袭旧制，制度更加严密而重要；策命所依据，讲学所凭借，机务的严谨，都在于审度和咨议。历代都有贤哲，博学多闻、明达有识，能够勤勉辅翼，以光大自己的职守。告诫你们这些儒臣，早晚在朕左右，必须端正自己的志向，必须慎重守持自己的操守。进言辅佐的话，只应当以仁义为内容。尧舜之道，由邹子、孟子加以陈述。文辞要崇尚典雅真实，必须戒除浮华浅薄。谋议所涉及的事务，都要从外部审慎提出。心中存有大公，不要被私情役使。古人所说的四条禁戒，你们只管努力实行。献纳意见、参与思考，用来匡正和补益，媲美前代的美好功业。敬慎吧，不要懈怠。○两朝恩赐 仁宗曾把《欧阳居士集》二十本赐给礼部侍郎金间，金间非常珍爱并收藏起来。后来他的住所失火，他忘了保护这些书，已经损失了八本。后来他在皇帝的庙中任职，因在文华殿受到召见询问，便从容谈到获赐书籍的事，皇帝立即催促内侍为他补齐。过了几天，果然赐下八本。虽然纸张颜色不同，但两朝的恩赐又恢复完整，实在是特殊的待遇。○军余 太监王敏原是汉府的军余，擅长蹴鞠。皇帝喜爱他的技艺，便命人阉割他，使他进入宫中。○撒扇诗 皇帝曾吟咏六言《撒扇诗》说：“湘浦烟霞交翠，剡溪花雨生香。扫却人间炎暑，招回天上清凉。”由此可以看出帝王能够治理天下的气象。○旃席裹头 皇帝曾召见太医院判钦谦，对他说：“你是江南人，聪明伶俐，朕想使用房中药，你可以配制给我吗？”钦谦回答说不懂。皇帝说：“就是和酒饭一起吃的药。”钦谦还是走了。这样的问答重复了三次，皇帝说：“你怎么这样吝啬？”钦谦说：“臣凭医术受到陛下任官，先圣贤传下的医道中没有这类医术，也没有这类书籍，臣实在不懂。”皇帝大怒，命几个力士用旃席包住他的头押走。到了宫门外，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件事。家里人不见钦谦回来，询问太医院也不知道，到朝廷和街市各处打听，都不知道他在哪里。各省部大臣暗中替他寻找，有一个狱卒说知道情况。追问之下，他说：“现在他在锦衣卫狱中，被四条铁索捆住，又加上三木，和陈祚关在一间极其幽暗寒冷的屋子里。”家人不敢上报，也不敢前去通问，过了很久他才被释放出来。○李神仙 皇帝在位时，寻求敢于直言进谏的人。有一名李姓校尉上前说：“臣不懂文字，只口头奏报两件事。第一件事不详；第二件事是，陈符这个阉人，爷爷把他赐给两名宫人，究竟有什么用？臣敢直说的只有这两件大事。”皇帝大怒，命人割掉他的舌头。行刑的也是另一名校尉，只削去了舌尖，没有完全割掉。皇帝命人把他带走，饿他七天后再来报告。李校尉被关进狱中后，其他校尉又用肉引诱他吃。七天后报告说李校尉没有死，皇帝命令再饿七天，校尉又像先前一样给他肉吃。又过七天，报告仍说没有死，皇帝说：“难道是神仙吗？”于是把他放了。李校尉出来后，人们便称他为“李神仙”。○赴宴得到奇特赏赐 皇帝曾到大臣家赴宴。家人出来供事，有一个女子非常美丽，负责向左右斟酒，皇帝很喜欢她，但她年纪还小，不能纳入后宫。皇帝对她说：“你想要什么东西就告诉我。”又说：“先给你头面首饰。”皇帝久久眷恋不舍才离去。第二天，赐给她金、玉、珠宝首饰各一称。又过了几天，皇帝对亲近宦官说：“先前看见她家吃饭的器具都是铜的，怎么这样贫穷呢？”又赐给她很多金银饮食器具，花费数千缗。第二年皇帝驾崩，这个女子最终没有进入宫中。○条旨 皇帝在位时，开始规定内阁：凡是朝廷内外的奏章，都可以用小票墨书，贴在各篇奏疏的正面进呈，称为“条旨”。内阁改用红字批示发出，大概是皇帝亲笔书写的。○进门站在月光中 皇帝喜欢微服出行。有一天夜里，漏下二十刻，他带着四名骑兵出宫，经过杨士奇门前。报信的人说范太监到了，杨士奇匆忙出来迎接，但皇帝已经进门站在月光中了。●《明朝小史》卷七 正统纪，后改为天顺 ○小儿歌谣 皇帝在位时发生大旱，京城儿童为土龙祈雨，跪拜着唱道：“雨滞雨滴，城隍土地。雨若再来，还我土地。”孩子们成群喧叫，却不知道这歌谣从哪里兴起。不久发生监国即位的举动，后来又有复辟之事。解释这首歌谣的人说，“雨滴”就是“与弟”的谐音，指郕王；“再来还土地”，就是指复辟。这首歌谣应验得如此。○哪里敢有胡须 户部侍郎王祐出入太监王振的门下。王祐相貌俊美而没有胡须，善于察看王振的脸色行事，王振非常宠爱他。有一天王振问王祐：“王侍郎，你为什么没有胡须？”王祐回答：“老爹没有胡须，儿子哪里敢有胡须？” ○■〈艹曳〉字 正统十年进士登科录中，凡是“天”字都写作“■〈艹曳〉”。○处处都是三阳 皇帝在位时，京城的春帖子上有这样的句子：“雨露有恩沾万物，乾坤无处不三阳。”后来三位内阁大臣都姓杨，于是恰好应验了这句话的意思。○万年春 皇帝在位时，京城印刷出售春帖子，曾经有祝颂皇帝的词说：“金台千古地，正统万年春。” ○眼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