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小史卷七 正统纪后改天顺

译正统四年己未科，皇帝想取昆山人张和为状元，暗中派小黄门到他的府邸察看仪表相貌。小黄门报告说他有眼疾，于是把他列为二甲第一名。○减少考场篇数 正统九年甲子科，四川乡试第一场只考五篇，当时称为“减场”。○死去的举人一律赐予进士 天顺七年癸未科二月，会试考场发生火灾，考官们都翻墙逃生，烧死的举人有九十多人。皇帝怜悯他们，赐给死者一律进士出身。○讥讽徇私取士的榜诗 天顺初年，会试同考官多是权贵推荐引进的人。到了发榜那天，录文错误，取舍又徇私，舆论一片喧嚣。无名氏的诗词纷纷出现。有一首排律说：“圣主开科取俊良，主司迷谬更荒唐。薛瑄性理难包括，钱溥春秋欠主张。吴节只知贪贿赂，孙贤全不晓文章。问仁既是无颜子，配祭如何有太王。告子冒名当问罪，周公系井亦非尝。阁老贤郎真慷慨，总兵令侄独轩昂。榜上有名离不羡，至公堂作至私堂。”大意是许道中的儿子和石亨的侄子，都是徇私录取的；而录文中，考试题目涉及《论语》，吴节删去了颜子所说的“克己复礼为仁”；《孟子》中的义本来是公都子的话，却写成了告子的话。因此侍中把这些事情全部说了出来。○夺门功劳次序 皇帝复辟之初，凡是参与拥戴的人都得到升职，称为“夺门功次”。每天早朝时，鸿胪寺宣读谢恩者的姓名，往往都以此作为名号。○头发奇异 太傅胡濙，字源洁，是直隶常州府人。他出生时头发白得像雪，到了满月才变黑。○瑞颖 正统三年六月，西域撒马儿罕派使者进献良马，毛色黑，马蹄和额头都白，赐名“瑞颖”，并下诏命画史把它画下来。○石羊鸣叫 武功伯徐有贞被贬到金齿，路过一座寺院，看见老和尚准备好果品和茶水，在路上远远迎接。武功伯惊讶地询问原因。和尚说：“我们寺里有一只石羊，如果有奇异人物或君子来到，它就会鸣叫。宋代时它鸣叫一次，苏相便来了；直到昨夜它又鸣叫，而您正好到来。我们知道您是奇异人物，所以准备果品和茶水来进献。” ○输粮以表彰义行 皇帝在位时，民间有人缴纳粮食一千二百石，便派行人携带玺书表彰他的义行，并在他家门上立表彰牌。○真命天子 皇帝北巡被留在虏中时，虏中人想谋害他，却看见皇帝住处夜夜有火光照天，派人前去查看，却又什么也看不见。又遇大雪时，只有皇帝居住的地方没有积雪，他们认为皇帝是真命天子，便改变原来的想法，诚心归附侍奉他。○龌龊胡子 皇帝复位后，岳正进见回答问题，极力直言，甚至说话时唾沫和鼻息都溅到了御衣上，自己却没有察觉。皇帝对侍臣说：“这个龌龊胡子，面对我说话还指手画脚。”因此逐渐疏远了岳正。○锁定侯 皇帝因石亨拥立复辟有功，封他为忠国公。石亨想要谋变时，正赶上他的儿子出生还不到满月。皇帝召见这个孩子，抚摸他的头顶说：“真是虎儿。”并亲切地抚慰他。皇帝命左右取来金锁，系在孩子颈上，称为“锁定侯”，其中大概暗含着某种意思。○把名刺编成一册 天顺初年，石亨窃取权柄，逐渐遭遇祸患，却想不出脱身的办法。他的门客谢昭仿效觷教蔡招致龟山的故事，教石亨征召临川处士吴与弼，以收揽士人的声望。吴与弼到来后，朝廷以隆重礼节接待他，权贵和宦官、三公九卿以及士大夫都前去拜访。起初相见时，不论官职尊卑，大家都称吴与弼为大人。后来他见到权势显要的人，便过分礼遇地迎接；见到进士以下的人，只称秀才，有时甚至不送出门，却接受权贵宦官丰厚的馈赠，随后就登门拜谢。又把朝廷官员的名刺编成一册，对人说：“把它传给子孙，可以看见一时的荣耀。”有见识的人都鄙视他。○走解 皇帝曾在五月五日赐文武官员到后苑表演走骠骑。制度是骑马执旗的人在前面引导，一人随后驰马而出，在马上表演技艺。有时上马，有时下马，有时在左，有时在右，腾跃投掷，动作矫捷，人马配合默契。这样表演的有几百骑，后来又穿胡服表演击鹰、驱狗、围猎的情状，整个表演结束时称为“走解”。○提学 皇帝在位时，户部尚书黄福说，天下提督学校的人，应当选用真正有才干的人，于是设置提调学校的官职，由宪臣担任，并赐玺书让他赴任。这就是提学官的开始。○宦官先生 宦官王振专擅权力，公卿大臣都屈身投靠在他的门下，皇帝称呼他时一定叫“先生”。○胡子爷爷 陈谥是苏州吴县人，官至都御史，任陕西巡抚时，执法宽平，处理政事简便，百姓都信任爱戴他。百姓中父亲或母亲患病，以及自身患病的人，发愿替陈公抬轿，便不再求医服药、祈祷神灵，病就常常痊愈。他一出行，台地百姓争着抬他的轿子，即使下令禁止也不能使他们停止。陈公离任后，有人画他的像供奉并焚香祭祀，因为他胡须美盛，便称他为“胡子爷爷”。○不合所听闻的 丙辰科状元周旋，是温州永嘉人。廷试以后，阁老预先确定第一甲的三个人，等候读卷；当时他问同在内阁的诸位大臣：“周旋的仪表相貌怎么样？”有人回答说丰美。阁老听了很高兴，等到传胪宣布名次时，才发现与听说的不相合。原来相貌丰美的是严州人周瑄，只因听得不真，回答时弄错了。○仅二竹丁 刑部尚书轩輗任浙江廉使时，任满回家，家中只有两名竹丁。后来他辞官退休、入朝辞别时，皇帝问：“‘仅二竹丁’说的就是你吗？”并厚赐彩帛和钱币。○可惜这位老人 南京刑部尚书耿九成去世，皇帝听说后叹道：“可惜了这位老人。” ○阴阳神灵 皇帝被迫北行时，常常向山西安邑人仝寅占筮决疑，多次应验。皇帝复位后，召见并想授给他官职，他辞谢不接受，于是铸造金质“阴阳神灵”四字，制成十八枚占筮钱，放在象牙盒中赐给他。○满腹经纶 李西涯、程篁墩年少时都因神童之才被推荐。皇帝亲自试问他们，对句说：“螃蟹一身甲胄。”程篁墩立即应声说：“凤凰遍体文章。”皇帝更加称赞赏识。李西涯还伏在地上，过了一会儿回答说：“蜘蛛满腹经纶。”皇帝惊异地说：“这个孩子将来一定会做宰相。”两人都被赐予宝钞后出宫。后来李西涯出入馆阁达四十年。○金气的灾异应验 武功伯徐有贞当时正受到皇帝特别宠信，钱原博对他说：“您的气色很不好，恰好与天象相合，您恐怕不能免祸。”武功伯问：“怎么办？”钱原博说：“天上的金气非常悖乱，灾祸应当应在您身上。”后来徐有贞果然遭受了这场灾祸。○儒、释、道三教都中第 戊辰年廷试的前一天，皇上梦见儒士、和尚、道士三个人来拜见。等到传胪宣布名次时，状元彭时是儒士，榜眼陈鉴曾做过神乐观道童，探花岳正曾做过庆寿寺书记，也是一件奇事。○驮官人 曹钦的叛逆谋划已经成功，当时到处寻找大臣杀害，只有都御史寇深遇害。等到抓住宰相李贤时，曹钦多次想用刀杀他，却又放过了。搜捕尚书王翱十分紧急，王翱藏在一间屋里，窘迫得想不出办法。主事朱文范身材高大、力气很大，立即背起王翱逃走，王翱才得以免死。后来朱文范升任要津上的主事，当时人称他为“驮官人”。

译○试文不等写完全文 孙鼎是江西吉安人，天顺初年任南畿提学，生员们诚心服从他。他所到之处，都告诫不要等候迎接。他乘船到达学舍旁边，带着几个人抬一顶小轿突然进入，没人知道。师生聚集后，他便命令关门考试；试文不要求写完全文，出了几道题，便一边阅卷一边评定次序。等考试结束，诸生还在堂上，他已经把试卷处理完毕；有人私下请求，也始终没有得到任何照顾。○一只眼睛失明 皇后钱氏是燕山右护卫人。皇上被迫北行时，她每夜仰望北斗，悲哀号哭，呼天祈求皇帝回还；疲倦了就直接躺在地上，从未上床睡觉。因此后来一条肢体痿弱不能起身，又因哭泣过多，导致一只眼睛失明。○六善阁老 天顺年间，吏部推荐岳正有宰相的才能，皇帝召他到文华殿见面。皇帝远远看见岳正的仪表，就高兴地说“好”；登上殿后又连声说“好，好”。皇帝问他：“你多少岁了？”岳正回答：“四十岁。”皇帝说：“人到中年，精力仍这样充沛，很好。”又问：“家乡在哪里？”岳正回答：“臣是淳县人。”皇帝说：“又是北方人，很好。”再问他读什么经书，回答说《尚书》；问他哪一年考中进士，回答说正统十三年。皇帝更加高兴，说：“又是我过去亲自取中的士子，更好。”于是任命他进入内阁，当时人称他为“六善阁老”。○骤风吹走奏本 御史王翰是吴地人。景泰年间，他曾大力上疏劝皇帝更换太子，并极力支持禁锢南城一事。英宗复辟后，他又多次说更换太子和禁锢南城是不对的，并且不停地极力攻击于谦及其同党。皇帝非常喜欢他，时常赏赐，认为将要重用王翰。一天，皇帝在文华殿的便室中，那里收藏着历朝奏疏，凡是留中不发的都在其中。忽然一阵急风吹起两本奏疏，曲折旋转着飘到皇帝面前。皇帝拿来阅读，原来是王翰劝景皇更换太子及禁锢南城的奏疏。皇帝急忙召王翰前来。王翰以为又将受到赏赐，快步前往。到了以后，皇帝把先前的奏疏拿给他看，说：“这不是你的笔迹吗？”王翰额头流血，求皇帝赐死。皇帝命人把他押出去交给法司处死。●《明朝小史》卷八 景泰纪 ○“子孙贤”一句 皇帝在位时，甲戌科会试举行。廷试那天，皇帝偶然走到考生所在之处，询问一人的姓名，那人回答说“孙贤”。皇帝于是随口吟诵“但愿子孙贤”一句。众臣猜想皇帝有意于孙贤，便推举他为状元。○三名进士的面色 这一科廷试第一甲第一名孙贤面色黑，第二名徐溥面色白，第三名徐辖面色黄，当时人称他们为“铁状元、银榜眼、金探花”。○讥讽修史的诗 皇帝决意要修撰《续通鉴纲目》，等待志书完成后便开馆修史。当时几位阁老趁机诋毁本院官员办事懈怠迟缓，说不能保证按期完成，于是各自推荐熟人。因此丁参议▯呈等人都被召来，聂大年教授抱病进入史馆，退食后坐在松林下，过了一夜便死了。馆中有像章主事诹那样的病人，也有像刘治中实那样的老人。刘宣化于是讥讽说：“生、老、病、死的苦难，史馆全都齐备了。”一天，丁参议和宋尚宝怒气冲冲、脸色变了，在馆中互相辱骂。陈缉熙立即写成一首诗说：“参议丁公性情太刚强，宋卿傲慢也实在难抵挡。竟敢把毒手乱抛向青史，故意说出粗鄙话玷污玉堂。同僚有情也难以劝解，外郎无礼便传扬四方。不知班固、司马迁、韩愈、欧阳修这些人，曾因修书闹过几场。” ○用手指比作十字 皇帝患病，免除百官朝见好几天，内外群臣都为此忧虑。正月十一日，左都御史萧维祯、右副都御史徐有贞率十三道官员和百官到左顺门问安。太监典安从宫内出来，问：“你们来做什么？”众臣回答：“圣体不安，我们谨来问安。”兴安用手指比成十字，表示皇帝病势危重，不过一两天之内就会去世。○棕桥大惊 徐淮发生大饥荒，皇帝在棕桥上得到奏报，大惊说：“百姓都要饿死了，这可怎么办？”不久，都御史王竑打开粮仓赈济，并上奏报告。皇帝这才大喜，大声说：“好一个都御史！否则百姓就要饿死了，饥荒会使我的百姓饿死啊！” ○《银豆谣》皇帝很喜欢声色享乐，曾经把银豆、金钱等物撒在地上，让宫人和宦官争着拾取，以此哄笑取乐。编修杨守陈写了《银豆谣》，借此寄托讽谏。歌词说：“尚方奉诏走出九重宫门，熔炼白银制成豆子驱使良工。颗颗均匀圆润，夺尽天工，放入朱红匣子送进蓬莱宫。皇帝亲手拿着十多把，像美玉乱洒在金阶下。万颗珠玑滚过玉盘，满天冰雹敲打鸳鸯瓦。宦官跪着进去，衣袖大多装满，金铛半坠，罗衣裙褶凌乱。只换得皇帝一笑欢颜，拜谢赏赐回来坐在清凉的堂中。听说昨日六宫之中，翠眉宫娥、红袖宫女承受着春风。黄金制成的豆子争着拾取，羊车不来，只能在烟雾中发愁。另有银壶薄得像树叶，用剪刀剪碎装满红色匣子。也随着金豆洒在金阶上，满地春风吹飞白玉蝴蝶。君不见百姓吃树皮和草根，梦里都想吃豆子，像吃八珍一样。官仓里有米却没有钱购买，掺杂的米糠全都变成沟中的尘土。贤明的君主向来怜惜百姓的一丝愁容，安定国家只在于体恤穷困百姓。愿把银豆三千斛，救活一百万具枯瘦的尸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万人〕 ○杂流中式的人很多 四年癸酉科，顺天府这一榜录取二百五十名，其中儒士十人，翰林院译字官一人，吏部听选官一人，户部书算一人，工部承差一人，刑部都吏一人，卫令史一人，卫吏一人，太医院医士四人，武生一人，军余九人，卫舍人三人，军一人。○两次中举 罗崇岳是江西庐陵人，专治《诗经》。他冒用顺天府香河县籍，考中景泰四年癸酉科解元。因为属于冒籍，诏令让他充任原籍学生。到丙子年，他又考取江西乡试第三十九名。○金钱恩典 皇帝当时刚开始举行经筵，每次讲经结束，必定命宦官把金钱撒在地上，让讲官拾取，作为恩典。○帛拗 皇帝去世，是被太监蒋安用帛带勒死的。●《明朝小史》卷九 成化纪 ○皇庄 皇帝刚即位时，把顺义县安乐里板桥村原先抄没太监吉祥的一处田产拨作宫中庄田。该地原有额定田地一十顷十三亩，起初吉祥侵占军田二十四顷八十四亩，共三十五顷。○清官店 皇帝提升盛颙为邵武府知府。盛颙起初任真定束鹿县令，当时民间有“清如水，明如镜”的歌谣。束鹿县地处真定、保定二府之间，四境百姓也听到名声后纷纷赶来。城郊有一片荒废空地，众人聚集在那里形成市集，县人因此称它为“清官店”。○风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