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小史卷十三 隆庆纪

译皇帝赐杨一清一首五言古诗说：“近年西方边地动乱，起用卿督理边疆。三次推辞之后才接受诏命，使我放心，符合我的期望。你的才能兼有文武，内外都能凭借你安定和攘除。宽解了我西顾边患的忧虑，于是使我的百姓安康。功勋已经显著，威名传遍华夏与羌地。派遣敕使前往宣召，你又回来坐在朝廷的廊庙之中。位居黄扉，掌管政务根本，竭诚尽力来匡正辅佐。我承继祖宗的基业，志在宣扬并光大它。深恐自己的德行不能相称，所倚赖和亲近的全靠卿的贤能。展开你平生的志向，辅佐我张举朝纲。担任股肱之臣，补正君王过失，使伊尹、周公般的功业一同彰明。帮助成就嘉靖之治，使你的芳名长留青史。” 皇帝赐石珤一首五言古诗说：“黄阁是古代政府，辅佐君王必须依靠贤能。朕自从登上帝位，天天忙着求贤。卿因朝廷推荐而入仕，性情资质特别刚正。在树木中像松柏，在玉石中如珪璋。对于可行与不可行的事，常常进谏规劝，忠诚实在，没有别的心思。圣贤之学是朕所勉力追求的，光明地仰慕尧帝的典章。政务稍有闲暇便有著作，内心的情怀也希望得到宣扬。依赖卿善于补正君王过失，如同为衣裳绘绣。竭尽忠诚来继承和发扬，犹如彩凤在高冈鸣叫。教化成功在于人文，愿达到虞舜、唐尧时代的熙和。天地交泰之后，百姓万物都平安康宁。写下这些诗来酬答卿的劳绩，这件盛事将无穷流传。” 皇帝赐贾咏一首五言古诗说：“宫殿庭院的暑气渐薄，熏风吹来，清爽宜人。万机之中偶有清闲，读书阅史陶冶我的性情。每天与圣贤为伍，外界诱惑难以侵扰。顺应时节有时感于万物，兴致来时诗句自然形成。豁然融通心性，哪里只是协调声音。借助卿来润饰文辞，使我的志向更加开明。卿本是中州俊杰，简拔任用，登上台衡。君臣相遇实在难得，贵在德行功业都相称。诗章本来只是余事，治理天下必须持守公平。朕当然了解卿的志向，早晚都怀有忠贞之心。像舜帝那样喜起，协力治理；像商汤那样相互修明，调和羹汤。卷阿诗篇还留有遗响，终将听到凤凰鸣叫。” ○四学士恭敬唱和诗 费宏说：“皋陶唱和诗歌，始于君主；虞舜作歌，先及股肱。君臣贤明而相得，令人警醒振奋，正如一体，相互成就。我们的皇上圣德可与虞舜相比，各种福禄丰盛，理应亲自承受。自从继承帝统、登临帝位，便玩味经文，寻求精英。间或挥笔写作，后承孔子的思想，前继周代的情怀。箫韶一同奏响，音律和谐，宫声舒缓，商声清亮。天子的文章灿烂辉煌，映照奎宿与墙宿；坐看天下都归于文明。小臣擦亮眼睛便心醉，哪里有才力能够唱和。仰观圣上的志向宏大深远，想追及上古盛世，际会升平。臣愚钝，辅导无方，官阶屡次升进，忝居孤卿。平台传召，赐下圣作，褒奖超过华衮，实在难以承受。面对并宣扬美好的诏命，我竭尽忠诚，岂敢仿效傅说而希望成为阿衡。龙纹五彩照耀蓬室，云气环绕护卫，不分阴晴。思考深切，感动至极，想献上颂诗；尧的天下广大无边，谁能完全称述。” 杨一清说：“只有皇帝的光辉如同南方离火，重重光明照耀四方。文治谋略与武功威烈，前代创制，后代相继。西部边疆偶有许多事务，起用臣督理修治和征伐。臣的志向不在边功，只希望百姓万物安康。天威所及十分遥远，坐在这里筹划，便使氐羌奔走。正打算老死边塞，哪里想到能登上朝廷廊庙。皇上又召臣回到黄扉之位，希望臣每日赞助辅佐。奎章盛大褒奖，灿烂如银河之光。君王自然神圣，有职位的人都成为忠良。上下交相协和便能通泰，君王是臣下的纲领。臣虽年老而心志未曾放弃，圣上的言语格外彰明。恭敬承受诫命，至死不渝，百世之后也将传扬芳名。” 石珤说：“圣明的皇帝登临帝位，天下歌颂君臣贤明。早起穿衣听取各项政务，直到日暮仍无暇休息。宗庙祭祀事务极其严肃，纲纪远及四方。勇武的贤臣怀着忠诚来到京城，庄严地捧着玉璋前来朝见。治理成功，传播风雅；大道充满胸臆，仁义礼仪充盈内心。笔落下来如风雨惊动，言语发出如雷电成章。群圣相继登临，万物各自飞扬。臣本是布衣，算是什么人，幸而承蒙五彩礼服。面对深渊羡慕骊龙之珠，最终在昆仑山冈得到宝玉。试问为什么会这样？宫中坐着的是尧舜般的圣君。感念此事，更加奋发激励，希望能够赞助天下太平。愿与击壤老人一样，歌颂皇帝万寿无疆。” 贾咏说：“我们的皇帝开启昌盛之运，确实承受天命而降生。上承万年的统绪，下使四海人心满足。内部遭遇许多事务，外部又有各种变故相侵扰。皇帝的谋略只有祖训，圣明的孝行自然天成。挥笔书写宫中篇章，声音如远古钟声铿锵。臣本是只会章句的儒生，对开明政治没有补益，实在惭愧。又因为自己像樗树栎木一样无用，错误地被简拔居于台衡。所希望的是达到唐尧虞舜的治理，古今都相提并论；兼有伊尹、吕尚的功业，使国家因此安定。哪里敢苟且作文，只有勉力保持忠贞。曾经读过舟楫的传说，也吟咏调和羹汤的诗句。只是打算唱和歌咏，与圣上共同奏响韶乐。” ○听讲后感赋 皇帝听讲《大学衍义》后有所感，作诗说：“帝王谋求治理天下，首先必须致力于学习。向下成为百姓之主，向上便是承受上天。达到治理，贵在有根本；根本端正，教化自然平和。君王所学习的内容，有先后次序。先要正心、诚意，志向确定后必不改变。我的志向既然能够坚定，义理和治道哪里还会颠倒。修养自身以端正本心，家庭和国家的治理也都如此。国家治理清明，万邦便会协调。啊，尧帝的典章多么美好，文王的篇章值得思齐；一切教化都从修身开始，这正是朕拳拳不忘的念头。” ○三学士恭敬唱和 杨一清说：“《大学》有纲有目，贵在知道先后。我们的皇上确实聪明，始终以一德取法于天。四方都归会于正道，正直之气因而和平。西山的宋代真儒，推衍义理，流传千古。没有私欲，德性才会明白；保持宁静，志向才不会改变。一个道理散见于万般事物，观察能够细致入微而不颠倒。经常勤勉听讲，寒暑都不懈怠。从此不断进步，皇帝的德行哪里能用言语命名。臣愚钝，又有什么可说的，只能诵读光明盛大的篇章。海岳自然高深，臣愿以微尘般的力量效劳，表达勤恳之心。” 贾咏说：“孔氏遗留下来的书籍，确实是君王治道的首要依据。百姓与万物本来同具人性，君王兼具君主和师长的身份，使命来自上天。格物致知与诚意正心并重，修身齐家进而达到治国平天下。圣贤之学若能敬守这些，帝王的功业便可以光大前代。解释这些道理，应当常放在心上；知道适可而止，志向自然坚定不移。纲领原本不是细小之事，条目哪里容许颠倒。大典垂示明确的法则，王道教化有其所以然。宋代儒者具有真正的见识，所以勤勉推衍其义。文华殿诏请儒者英才，分篇进讲。打开书卷确实有益，臣愚拙的心意日日勤勉不懈。” 翟銮说：“考察古代圣明帝王，治理教化都有先后次序。玄妙的功业覆盖天下，宏大的功烈显耀于皇天。孔子的论述浩荡广大，《洪范》九畴赞美平正。达到这种境界的方法并不遥远，大道就在眼前。彰明德性，才能使百姓更新；止于至善，志向才能坚定不移。自身、内心以及家庭国家，其中的先后本末都要洞察明白。譬如九层高台，积累起来才形成巍然大厦。我们的皇帝重视儒学，这一道统如今归属于他。继续承接钦明的典章，更与重华的篇章相合。小臣叩头行礼，敬仰光明盛德，心意始终勤恳。” ○传示谢迁唱和

译皇帝与三位学士唱和之后，又命杨一清把诗传给谢迁，让他赞美唱和。谢迁说：“圣人的功业根本依靠学习，求道首先在于学习。道具备于人的一心之中，大本源出自上天。进德修业必有次序，治理教化才能均平。《大学》显示纲目，灿然排列在眼前。功夫达到，德性自然巩固，外物哪里能够改变。宋儒推衍其深义，却还没有穷尽它的顶峰。我们的皇上勇于继承光明盛德，光明之火刚刚燃起。儒臣每日轮值，劝导讲说没有间断。圣心契合精妙义理，春日般的容颜写成长篇。臣愚钝，续作赞和，微薄心意尽在勤恳之中。” 世宗把辅臣杨一清等人的恭敬唱和诗编成一册，题名《翊学诗》。第二年戊子二月丁未，又命大学士张璁说：“这本诗册编成时，你当时虽然还没有进入内阁，如今已经列在讲官之中，可以再作一首，录下送来，一并收入诗集。”张璁唱和说：“帝王治理天下有道，修身应当放在首位。伟大的圣君天性聪明，承受天命确实来自上天。看不起霸主功业的渺小，喜爱王道的平正。在经筵讲解《大学》，治理的方法超过三代以前。勤勉不息，安然自守而能不断进步。登堂而入其室，登山而攀至山顶。扩充这种道理以保全天下，泉水通达、火焰燃起。于是知道内心没有外在界限，万种善行全都具备。卓越的真德秀，能够推衍这样的篇章。微臣增列进讲，承受此任同样拳拳恭敬。” ○除夕诗 皇帝作除夕诗说：“三个月的冬寒已经过去，九阳之春又将到来。辞别残年，省察过去的过错；迎接新岁，善行日益增长。伊尹、傅说那样的贤臣，确实是辅弼中的英才。全靠君臣相互修明治道，承受这一使命，还应当恭敬啊。”（“哉”字为衍文。） ○学士恭敬唱和 杨一清说：“诏书赐下元旦庆贺之诗，传达了天子的言语。三阳之气刚刚纳入福佑，□德已经深厚培植。皇帝有阳春般的声调，臣却没有《白雪》般的才华。恩德深厚，拿什么报答？只有每日赞助辅佐。” 谢迁说：“天地之间三阳和泰，万国衣冠前来朝见。皇上的基业真正长久稳固，圣德深厚，不断培植。灿烂的阳光无私地照耀，明廷足有俊才。老臣惭愧衰朽拙劣，能够得到这样的际遇也实在奇异。” 张璁说：“寒冷随着岁月消尽，春天从天地之间到来。嘉靖七年，万物承受培育。欣喜看见唐尧虞舜般的君主，只惭愧自己没有稷、契那样的才华。今天开始唱和歌咏，庆贺的事情更加安康。” 翟銮说：“旧岁今夜结束，新春明日到来。乘着阳和之气，恩德一同养育万物；配合大地，使万物均得到培植。光明遍照，仰望清明教化；唱和诗歌，惭愧自己没有才华。百官兴盛，共同承载皇帝的事业；君主与臣下歌颂光明。” ○此物 皇帝阅读海忠介的奏疏，时而高兴，时而发怒。批示说：“大臣不说话而小臣说了，中国人不说话而海外之人说了，忠诚啊，忠诚啊！”又批示说：“此人有比干之心，只是朕不是纣王。”奏疏被留在宫中很久。○尝尿官 无锡人顾可学以甲科出身，任两司官员，考察后被罢官还乡，便跟随方士炼制秋石，带到京城进献，说可以驱除疾病、延年益寿。皇帝当时正热衷于长生和久视之术，服用后颇为见效。三四年间，顾可学越级升迁到礼部尚书。每次走在长安道上，人们都争相喊他“尝尿官”。○奇祥三次降临 皇帝在位时，一天夜里坐在庭院中，御帐后面忽然发现一只桃子，左右侍从有人看见桃子从空中落下。皇帝高兴地说：“这是上天赐予的。”于是举行五日迎恩醮。第二天又有一只桃子降下，当夜白兔生了两只小兔，皇帝更加高兴，命礼部讨论向谢玄报告、祭告宗庙。不久，寿鹿也生了两只小鹿，于是群臣上表庆贺。皇帝认为这是奇异祥瑞三次降临、上天特别眷顾，便分别亲自写诏书答复他们。○有关父母 皇帝向来特别重视亲情，凡是臣下陈述的事情涉及父母，不论官职大小，全都得到特殊恩典。○天地灵异秘藏 皇帝命令内监、工部诸臣营建显陵，按照天寿山诸陵的制度办理。但当地本来没有白石，诸臣为此忧虑。到达后，他们巡行察看枣阳石塘山中，看见一位父老指着说：“先前这里有成千上万只鹤鸣叫，飞翔鸣叫，盘旋环绕，十分奇异。试着前往寻找，石头会不会在那里？”话说完，父老忽然不见了。诸臣便按照他的话在□山寻找，果然得到石头，光洁明亮如玉。楚地人惊愕不已，说这是天地灵异秘藏，正等待今日使用。诸臣都高兴地互相庆贺。○不应当让爷爷整日看见 皇帝刚即位时，一天询问司礼监太监张佐，想打开内库看看历代积存的财物。张佐跪下恭敬地说：“自然有历年的册籍可以查阅，不必让万岁亲自查看。”皇帝于是作罢。各位内侍询问张佐这是什么意思，张佐说：“这些宝货容易使人炫耀，不应当让爷爷整日看在眼里，恐怕会引起他聚敛财物的心思。” ○物怪人妖 丙戌年，天象变异异常，冰雹大得像人的头，大风卷走并掀毁庙宇、民舍一百几十处，全部不见踪迹。妇女生下的孩子有六只眼睛、四张脸，有角，手脚各只有一节，长着独爪。鬼身牛犊生下的怪胎，有一条手臂、两只手，腹中的心和肺各有两个。老虎长着人的手脚，忽然在城中出没，进入百姓家中，凶猛地吞食人。母鸡生下的小鸡，前后各有四只脚。物怪人妖，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皇初祖帝 皇帝因为臣下商议实行禘祭德祖之礼，不同意。有人说应当禘祭颛顼，他也不同意，说：“可以称为皇初祖帝，神主不要列出名号。” ○辽、金二史 《辽史》和《金史》原本都没有刻板，皇帝下诏搜求善本，重新刊刻，才完成全书，大概始于十一年壬辰六月。○宗伯兼领三孤 本朝制度自开国以来，靖难功臣和外戚、内阁三杨、吏部尚书和宰辅中的三位王姓大臣，都没有兼领三孤的。皇帝在位二十三年十一月，唯独把真人陶仲文加授为礼部尚书，并兼少师、少傅、少保。○皇帝亲自命题 二十六年丁未三月，在东阁考选庶吉士，皇帝特意亲自命题。○杨员外临刑诗 杨继盛等人在朝审时，口中吟诵道：“风吹枷锁满城香，簇簇争看员外郎。岂愿同声称义士，可怜长板见君王。圣明德厚如天地，廷尉称平过汉唐。性癖生来归视死，此身原是不随杨。”又在临刑时作诗说：“浩然正气归于太虚，赤胆丹心照耀千古。平生尚未报答皇恩，留下忠魂补报君王。” ○文武管家 内阁严嵩专权时，吏部、兵部选授官员，各自拿着簿册，听任严嵩填写发布。俗称文选郎万寷为“文管家”，武选、职方郎中和祥为“武管家”。●《明朝小史》卷十三　隆庆纪 ○男子变成女子 皇帝在位第二年己巳五月，陕西百姓李良雨忽然变成妇人，便同与他一起经商的人苟合，结为夫妻。他的弟弟李良云把这件事上报有关官署。○畅意 皇帝废黜皇后以后，臣下纷纷上疏请求重新确立中宫，以端正国家治理的根本。皇帝说：“皇后侍奉朕却没有生子，又多病，让她迁居别宫，只是为了使她心情舒畅罢了。你们不了解宫内的事情，竟敢胡乱进言吗？” ○羊房 永乐年间，尚膳监设有羊房；景泰年间迁到西琉璃厂，牧地有十三顷，由司牲官吏和军士管理，每年耗费数千金。到皇帝在位时，才把羊交给光禄寺饲养，并裁减多余人员。○龙化成酒

译六年五月，南直隶有一条龙从井中化成了酒。○提点印 二年正月，曾经下诏停止授予正乙真人的封号，夺取他的印信，只任用其后裔张国祥为上清观提点，并铸造颁发提点印。●《明朝小史》卷十四　万历纪 ○《三字经》皇帝还是太子时，才六岁。一天，他在御道西遇见内阁大臣，召来对他说：“先生辛苦了，辅佐赞助我。”辅臣叩头谢恩，说：“希望殿下勤奋学习。”太子回答：“我正在读《三字经》。”随后又说：“先生暂且休息吧。” ○黄金对联 张居正执掌朝政时，威势权力显赫，群臣极力卑躬谄媚。有个叫丘岳的人从亚卿降任藩参，曾用黄金制作对联送给张居正，说：“日月一同光明，万国仰望大明天子；丘山聚成高岳，四方歌颂太岳相公。” ○殿中悬挂十二字 皇帝在位时年纪很小，却已经留心书法，曾亲自书写“学二帝三王治天下大经大法”十二字，悬挂在文华殿中。○千里马 皇帝在位第三年，西域天方国进献千里马。马为青骢色，鹿头、鹤颈，耳朵像竹篾，不很肥大，却神骏奇异；神态悠闲，在台阶前行走盘旋，快如旋风，一旦奔驰，一天竟能行驶千里。○特别赐给他一个席位 皇帝曾在宫中静养，不时召见太医朱儒，有时还传旨命他调制药剂进献。朱儒曾上奏说药已见效，皇帝很高兴，便在内殿赐宴。其他太医到来后，皇帝说：“朱儒辛勤劳苦，特意赐给他一个席位。” ○百官设醮祈福 十年，内阁张居正长期患病不愈，皇帝时常下谕询问病情，并大量拿出金帛作为医药费用。六部大臣、九卿、五府以及公、侯、伯，都为他设醮祈福、祈求福佑。后来翰林院、科道官员接着这样做；又后来吏部、礼部的属官接着这样做；再后来其他各部的属官、中书舍人、行人等接着这样做；最后五城兵马、七十二卫经历等也接着这样做。在仲夏烈日下，他们放下职务，早晚奔走。那些同乡、门生和旧日属吏，有的重复举行两次，甚至三次。每次负责进香的宰官和大僚在正午手执香炉，应当拜上表章时便长跪不起，直到最终因病不能起身。甚至有人贿赂道士，让他多次改换仪式的开端，以减轻膝盖的劳累。所拜的表章一定另写副本，用红纸书写，前后还用红锦作帷幕，送呈江陵。江陵深居不出，众人便重金贿赂他的家人，求他稍微开口；有时他出来相见，只点头表示同意，并取笔在表章华丽的文辞中点出一两处。从此争相充当应制的词客，不惜耗费金帛，只求得到他的一次点头而已。不到十天，南京也仿效这种做法，尤其以是否虔诚相互攀比，花费丰厚的也举行两三次。从此山西、陕西、湖广、福建以及淮漕地区，巡抚、巡按、藩司、臬司无不设醮。有一名御史出行进香，把香盒顶在马头前，前往寺观；随后出城巡按察看，有司按惯例送上肉食。御史大怒，骂道：“难道你没有听说我是在为相公斋戒吗？” 为什么还用肉食来供给我？○飞骑取来死麒麟 十五年丁亥三月，河南光山县有头牛生出一只麒麟，随即死去。皇帝听说后，传谕内阁取来察看，礼部尚书沈鲤上奏说不敢奉诏。皇帝又传谕说：“麒麟、凤凰，是世间稀有之物，朕只是想看一眼罢了。”沈鲤仍像先前一样回奏，皇帝很不高兴，于是命令骑快马的人把它取来进献。○四箴 十七年十二月，大理寺评事雒于仁进献关于酒、色、才、气的四篇箴言。文辞说：“酒由曲蘖酿成，清晨到夜晚饮用不止，内心意志便昏昧，外在仪容也会缺失。大禹疏导水患，发布诏令，典章制度盛大；晋国将士衔杯饮酒，竟形成酒糟堆成的山丘。进献给陛下的药方是：不要崇尚浓酒。”（酒箴）“那妖艳美色令人艳羡，饮食起居又近在身侧；一旦开启宠幸之门，就会招致侮慢，争相炫耀美貌而误国。成汤不亲近女色，所以享有长久寿命；汉成帝宠爱姬妾，所以寿命不长。进献给陛下的药方是：不要厚待内宠。”（色箴）“对于细小财物也应谨慎，一丝一毫都不能剩下。公家的府库充盈，私家却穷困得连锅都蒙尘。周武王散发鹿台财物，八百诸侯归心；隋炀帝搜刮利益，天命实在难以相信。进献给陛下的药方是：不要让贿赂侵入。”（财箴）“放纵愤怒，任性任情；刑法尚且严酷，政治便违背公平。大舜温和恭敬，以和顺招致祥瑞；秦朝暴虐乖戾，群臣和百姓的怨恨极其明显。进献给陛下的药方是：旧日怨恨应当立即藏起，不要怀恨。”（气箴） ○雁粪 饥荒时，有人吃树皮，也有人互相吞食。到皇帝在位二十二年，河南饥民都吃雁粪，御史陈登云还曾把雁粪封存进献，将此事上报。○《玄兔图》宣皇帝曾亲笔绘写《玄兔图》，用淡墨在兔子周围略加勾勒，好像碧空中的满月；上面有丹桂，花和果实低垂；下面有瑞草，画成紫白色。兔子处在中间，绒毛细密光泽，神态安闲，真是神异之物。皇帝在位九年，一天来到文笔殿，召令入值的史臣王家屏、沈懋学、张元忭、刘元震、邓以赞入见，取出此图给他们看，命令作诗，又下令说：“辅臣以下都可以作诗，亲自书写在画轴上，并且可以使用自己的图章。”三天后诗作完成，从大学士张居正以下共三十五人进献御览。皇帝看后非常高兴。常熟人赵固把副本摹绘下来，刻在石上。○代身金人范 二十六年，安南进献代身金人范，塑成穿囚服、双手反绑的样子。这一年，黎惟潭自称因妖术而被释放出罪，和莫登庸相比有所不同，因此把它制成面容肃穆、神情庄重的样子。验看时，认为它姿态傲慢，便命令改成俯伏的样子。背上刻着“安南黎氏世孙黎惟潭，不得蒲伏天门，恭进代身金人，悔罪乞恩”二十五字。○御史禁令 三十年，刘侍御巡查城中，禁止贩卖虾、蟹、鳝、鳖之类。有一天御膳中却有鳖。皇帝问：“刘御史禁止这种东西，鳖是从哪里弄来的？”侍从以城外取得来回答。皇帝说：“今后不要再进献了，不要违犯御史的禁令。” ○清查冒籍 十三年乙酉科，顺天府清查冒籍，中式的胡正道、史记纯、陈邦训、杨日新、董邵、孙□发，都发回原籍，降为平民。内史史记纯是编修史钶的儿子，因为史钶纵容儿子冒籍，也被剥夺官职。冯用诗、章维宁在主考官张一桂家中任馆，便把张一桂调往南京别的衙门；冯用诗、章维宁各自戴枷示众，发回原籍为民。同时把提学董裕贬谪到外地。又传谕天下巡按，分别核查各地举子，恢复原籍为民以及削除籍名的有十多人。○把读音排在后面 十四年癸未，内阁大臣申时行等人已经拟定袁宗道为榜眼、杨道宾为探花。但袁宗道的试卷属于大学士许国所读的乡音楚音，皇帝不高兴，便把他降列为二甲第一名。○会元发配戍边 四十四年丙辰科，礼部尚书、东阁学士吴道南主持会试，录取直隶吴江人沈同和为会元。放榜以后，京城人议论纷纷，说沈同和连一个字都不认识。房考给谏韩光祐听说后，召沈同和来当面考试，果然一片空白。韩光祐立即上疏弹劾自己，奉旨由三法司逮捕审问，查出前四篇是夹带来的，后三篇是第六名赵鸣阳代作的。沈同和发配戍边，赵鸣阳降为平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