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明朝小史十五

明朝小史卷十八 弘光纪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64–65 段

阁部史可法复燕京书,其辞曰:南国得接好音,某随遣使问讯吴大将军,未敢遽通左右,非委隆谊于草莽也,诚以大夫无私交春秋之义。今倥偬之际,忽奉琬琰之章,真不啻从天而降也。讽诵再三,殷殷至意,若以逆贼尚稽天诛,烦贵国忧,某且感且愧,惧左右不察,谓南中臣民,偷安江左,竟忘君父之怨,敬为大国一详陈之。我大行皇帝,敬天法祖,勤政爱民,真尧舜之主也。以庸臣误国,至有三月十九日之事。某待罪南枢,救援无及,师次淮上,凶问遂成,地坼天崩,山枯海泣。嗟乎!人孰无君,至肆某于市朝,以为泄泄之戒,亦奚足谢先皇帝于地下哉?尔时南中臣民,哀恸如丧考妣,无不拊膺切齿,欲悉东南之甲立剪凶仇。而二三老臣,谓国破君亡,宗社为重,相与迎立今上,以系中外之心。今上非他,神宗之孙光宗犹子,而大行皇帝之兄也,名正言顺,天与人归。五月朔日,驾临南都,万姓夹道欢呼,□闻数里,群臣劝进。今上悲不自胜,推让再三,仅□监国。迨臣民伏阙屡请,始以十五日正位南都。从前凤集河清,瑞应非一,即告庙之日,紫云如盖,祝文升霄,万目共瞻,欢传盛事,大江涌出楠梓数十万颗,助修宫殿,是岂非天意也哉?越数日,遂命某视师江北,刻日西征。忽传我大将吴三桂,借兵贵国破走逆贼,大国入都,为我先皇帝后发丧成礼,扫清宫阙,抚辑群黎,且免薙发之令,示不忘本朝,此等举动,振古铄今。凡为大明臣子,无不长跪,北望顶礼加额,岂但如明谕所云感恩图报已乎?谨于八月薄治筐篚,遣使犒师,兼欲请命鸿裁,连兵西讨。是以王师既发,复次江淮,乃辱明诲,引春秋大义,来相诘责。善哉乎推言之,然此又为列国君薨,世子应立,有贼不讨,不忍死其君者立说耳。若夫天下共主,身殉社稷,青宫皇子,惨变非常,而犹拘牵不即位之说,坐昧大一统之义。中原鼎沸,仓猝出师,将何以维系人心,号召忠义?昆阳纲目,踵事春秋,其间特书,如莽移汉祚,光武中兴,丕废山阳,昭烈践祚,怀愍□国,晋元嗣基,徽钦蒙尘,宋高缵统,是皆于国仇未剪之日,亟正位号。纲目未尝斥为自立,卒以正统与之。甚至如玄宗幸蜀,太子即位灵武,议者疵之,未尝不许以行权,幸其光复旧物也。本朝传世十六,正统相承,自冠带之族,继绝存亡,仁恩遐被。贵国昔在先朝,夙膺封号,载在盟府,宁不闻乎?今痛心本朝之难,驱除乱逆,可谓大义复著春秋矣。昔契丹和宋,止岁输以金缯,回讫助唐,不闻利其土地,况大国笃念世好,兵以义动,万代仰瞻,在此一举。若乃乘我家难窥我幅员,为德不卒,是以义始而以利终,为贼人所窃笑也。贵国岂其然?往者先帝轸念潢池,不忍尽戮,剿抚互用贻误至今。今上天纵英明,刻刻以复仇为念,庙堂之上,和衷体国,介胄之士,击楫枕戈,忠义民兵,愿为国死,窃以为天殪逆贼,当不越于肘腋矣。语曰:树德务滋,除恶务尽。今逆贼未服天诛,谍知卷土西秦,方图报复,此不独本朝不共成瓯脱。来俊臣之刑具,则公卿之被拷者痛尝。郑安上之画图,与老弱之受苦者酷肖。是皆难民所说,足令听者寒心。夫连岁报陷,如西安、太原、武昌等处,皆行省也。其中金穴何止一家?牙签正不胜纪,若六时之牛酒不乏,虽八公之草木可驱。只坐一悭,遂成胥溺,岂不冤哉?欲图稳著,须问前车,诚清夜而念上恩,虽何曾之万钱,有难下咽,更援古以筹时象,岂王衍之三窟,便可藏身同舟即一家,破巢无完卵,可不思之思之又重思之也哉?法等智不足以效谋,愤何辞于即死?实切执殳之愿,辄通托钵之呼,人理苟存,我求必应。如或缠情阿堵,绝念封疆,睢阳之援竟停,则霁云抽誓言之矢,荆州之粟独拥,则温峤有回指之旗,封章尚达于北辰,备笔敢驽于南史,是为过计,亦属痴衷。见起君亲,约昭天日,法等无任斫地呼天,捶心沥血之至。

○追发大痛疏

译阁部史可法答复燕京的信,内容说:‘南国有幸收到贵国友好往来的消息,我随后派遣使者向吴大将军问候,不敢贸然通知您,并不是把深厚的情谊弃置于草野之间,实在是因为《春秋》所说大夫不应有私交的道义。如今正在仓促危急之际,忽然收到您珍贵的书信,真不亚于从天而降。反复诵读,深深感受到您诚恳的心意。若因为逆贼还没有受到上天诛罚,反而劳烦贵国忧虑,我既感动又惭愧;又怕您不了解情况,以为南中的臣民苟且安于江左,竟然忘记了君父之仇,所以恭敬地向大国详细陈述此事。我大行皇帝敬畏上天、效法祖先,勤于政事、爱护百姓,真是尧舜一般的君主。只是由于庸臣误国,才导致三月十九日的变故。我身居南枢待罪,救援没有赶上;军队驻扎在淮河一带时,凶讯已经传来,真是大地崩裂、上天倾塌,山也枯槁,海也哭泣。唉!世上谁能没有君主?即使把我陈尸于市朝,作为泄愤警戒,又哪里足以向先皇帝在地下谢罪呢?当时南中的臣民悲哀痛哭,如同父母去世,没有不捶胸咬牙,想要把东南的军队全部召集起来,立即剪除凶仇。但有两三位老臣认为,国家破亡、君主死亡,宗庙社稷才是最重要的,于是共同迎立今上,以维系内外人心。今上不是旁人,是神宗的孙子、光宗的侄子,也是大行皇帝的兄长,名分正当,道理顺通,是上天和人心共同归附的对象。’ 五月初一,皇驾来到南都,百姓夹道欢呼,声音传到数里之外,群臣劝进。今上悲痛得不能自胜,再三推让,仅[缺字]监国。等到臣民多次伏在宫阙前请求,才于十五日在南都正式即位。此前凤鸟聚集、黄河水清等祥瑞接连出现;就在告祭太庙那天,紫云像车盖一样,祝文升上云霄,众人都看见了,欢庆传为盛事;长江中还涌出数十万颗楠木、梓木,帮助修建宫殿,这难道不是天意吗?过了几天,便命某人统率江北军队,限定日期向西征讨。忽然传来我朝大将吴三桂借贵国兵力击破并赶走逆贼,大国军队进入京城,替我先皇帝和皇后发丧成礼,扫清宫阙,安抚百姓,而且免除剃发的命令,以表示不忘本朝;这样的举动,真是震古烁今。凡是大明的臣民,没有不长跪着向北遥拜、叩头加额的,难道仅仅如明谕所说的感恩图报而已吗?谨于八月简略置办筐篚,派使者犒劳军队,同时想请贵国作出公正裁决,联合出兵向西讨伐。因此贵国军队已经出发,又驻扎在江淮一带,却承蒙明诲,引用《春秋》的大义,前来责问我们。这样推论说来当然很好,但这不过是针对列国国君去世、世子应当即位,而有贼却不讨伐,不能忍心让国君白死的人所提出的说法罢了。至于天下共同拥戴的君主以身殉国,太子皇子又遭逢异常惨变,却还拘泥于“不能立即即位”的说法,实在是因为不明白大一统的道理。中原动荡沸腾,仓促出兵,将凭什么维系人心、号召忠臣义士呢?《昆阳纲目》接续《春秋》的旧例,其中有些事特意详细记载:如王莽篡夺汉朝国统,光武帝中兴;曹丕废黜山阳公,昭烈帝登上帝位;怀帝、愍帝□国,晋元帝继承基业;徽宗、钦宗蒙受劫难,高宗继承宋朝统绪。这些事情都是在国仇尚未洗雪之时,赶紧确立帝王的名位。《纲目》从未斥责他们为自行立帝,最终都以正统承认他们。甚至唐玄宗幸蜀时,太子在灵武即位,议论者虽加以指责,却没有不承认这是权宜行事,只是庆幸他能够光复旧有疆土罢了。本朝传承至今十六世,正统相继;对于那些奉行礼制的族类,本朝使断绝的世系得以延续、将亡的国家得以保存,仁德恩泽远播。贵国过去在本朝先帝时期,早已接受封号,记载在盟府之中,难道没有听说过吗?如今痛心本朝遭难,驱逐铲除叛乱逆贼,可以说大义又一次在《春秋》中彰明了。过去契丹与宋相和,只是每年输送金帛;回讫帮助唐朝时,也没有听说过以取得唐朝土地为利,何况大国深切顾念世代友好的情谊,以正义出兵,万代仰望瞻仰的大事,就在这一举了。若是趁我朝遭难而窥伺我国疆域,行德却不能坚持到底,就是以正义开始而以私利结束,只会被贼人暗中讥笑。贵国难道会这样做吗?过去先帝怜悯潢池之乱,不忍将其全部杀戮,剿灭与安抚交替使用,因而贻误至今。如今上天赋予今上英明才智,他时时刻刻都把复仇放在心上;朝廷之上,群臣同心竭力、以国事为重;披甲戴胄的将士击楫发誓、枕戈待旦;忠义之民和士兵都愿意为国而死。我私下认为,上天诛灭逆贼,应当就在身边,不会超过肘腋之间。古语说:树立德行务求滋长,铲除恶人务求彻底。如今逆贼还没有受到天诛,侦察得知他正准备卷土重来,进入西秦图谋报复;这不只是本朝与他势不两立、不能共处的问题。来俊臣所用的刑具,正是公卿受拷打时亲身尝过的痛苦;郑安上绘制的图画,与老弱百姓受苦的惨状极其相似。这些都是难民所说的话,足以使听到的人寒心。连年传来失陷的消息,如西安、太原、武昌等地,全都是行省所在地。其中的金银财物何止一家?插着牙签的书籍正多得无法记载;如果按六时供奉的牛肉和酒不缺,即使八公山上的草木也可以用来驱敌。只因一时吝惜,终于全部陷于水火之中,难道不冤吗?想要谋求稳妥,必须吸取前车之鉴;如果确实在清静的夜晚思念皇上的恩德,即使像何曾那样拥有万钱家产,也会难以下咽;更应援引古事来筹划当前形势,难道像王衍准备的三处藏身之所,就可以安身吗?同舟之人即是一家,鸟巢被毁,哪有完整的鸟蛋?难道不应当思考、思考,再深思吗?我等才智不足以效法古人谋划,心中愤懑,又有什么话可说,难道就这样死去吗?实际上我们切切实实怀有执殳作战的愿望,于是冒昧传达手捧钵盂乞援的呼声;只要人情道理还存在,我们的请求一定会得到答复。假如贵国被金钱财物牵累,断绝了援助边疆的念头,睢阳的援兵最终停止,那么就会使南霁云拔出发誓之箭;荆州的粮食独自据有,那么温峤就会举起回指的旗帜。即使奏章还能上达北辰,完备的史笔也不敢在南史中自夸,这既是错误的筹划,也属于痴妄的衷情。想到君主和亲人的大难,誓约昭示于日月,我等无比悲痛,以至于捶地呼天、捶心泣血。○追发大痛疏

草莽孤臣刘宗周,泣血谨奏为追发先帝大痛以伸大仇事。嗟乎!国破君亡,何代筏有?惟是宇宙之所以尝存而不毁者,止此纲常名教,子以之事其父,臣以之事其君,不可不明于世耳。先帝身殉社稷,正命考终,凛然著春秋之大义。燕贻之善,遂遗我皇上以中兴大业,践祚伊始,知无刻不以讨贼复仇为事,而独怪廷臣中谋国无能。旬月以来,绝无一举一动可以慰先帝之灵。抚今追昔,有不能令人不发指者,臣请得而迫讼之。国难之有勤王也,自己巳以来四矣,何独宽于今日?乃贼兵入秦逾晋,渐逼畿南,京师坐困,远近汹汹,然大江以南,宴然无恙也。而二三督抚,曾不闻遣一人一骑,北进以壮声援,贼遂得长驱犯阙,坐视君父之危亡而不之救,如曰兵不成兵,饷不成饷,将平日料理之谓何?平日既无料理,势不得不以君父为孤注,则封疆诸臣之坐诛者一,既而大行之凶闻确矣。敷天痛愤,诸臣奋戈而起,决一战以赎前愆,又当不俟朝食,而方且仰声息于南中,争言固圉之策,卸兵权于关外,首图定策之功,仍复安坐地方,不移一步。此时总督尚有张国维亲承先帝之命,尽得便宜,率诸抚臣鼓行而前,淮扬上下早已廓清,势如破竹,而国维反滞家园,意在卸担,委君命于草莽而不顾,他又无暇问已,则封疆诸臣之坐诛者二。夫诸臣不骤言进兵,犹曰事无禀承,迨新朝既立之后,臣谓第一义必遣北伐之师矣。不然,而亟驰一介使,赍蜡丸,问道北进,或檄燕中父老,或起塞上夷王,共激仇耻,哭九庙之灵,奉安梓宫,兼访诸皇子所在的耗。苟效包胥之义,虽逆贼未始无良心,而诸臣计不出此也。又不然,而亟起闽帅郑芝龙以海师直捣燕都,令九边督镇,卷甲衔枚,出其不意,事或可几,而诸臣又不出此也。纷纷制作,尽属迂回天假之灵,仅令吴镇诸逋臣一奏燕京之捷,将置我南中面目于何地?则举朝谋国不忠之坐洙者三,而更有难为解者。先帝既已升遐,发丧有日矣。颁行丧诏,系何等大典,而迟滞日久?距今月余,未至臣乡在浙如此,远省可知。时移事换,舛谬错出,即成服祗成名色,是先帝终无服于天下也。小功不税,君子讥之,况三年之通丧乎?则今日典礼诸臣之坐诛者四,至罪废诸臣,量从昭雪,自应援先帝遗诏而及之,乃廷臣不能仰宣陛下德意,一概径用新恩。即先帝诛珰铁案,前后诏书蒙混,势必彪虎之类,尽从平反而后已。君父一也,三年无改之谓何?嗟乎已矣。先皇帝十七载之忧勤,念念可以对皇天而泣后土。一旦身殉社稷,罹古今未有之惨,而食报于臣工乃如此之薄,又何怪从逆诸人,累累若若朝君臣而暮寇仇也?昔人云死者可作,生者不愧。仰惟陛下再发哀痛之诏,将先皇帝一十七载遗事,大书特书,布告天下,而乃共兴问罪之师,请自中外诸臣之不职者始。春秋所谓先自治而后治人,从此大义一伸,人心竞劝,将兵不血刃,而天下服矣。臣言及此,虽死无恨,臣无任痛绝呼号之至。

译草野中的孤臣刘宗周,泣血谨奏:为追述先帝的深痛,以伸张国仇之事。唉!国家破亡、君主死亡,哪个朝代没有过?只是宇宙之所以曾经存在而没有毁灭,靠的就是纲常名教;儿子凭它侍奉父亲,臣子凭它侍奉君主,这一点不能不向世人说明。先帝以身殉国,合乎正命而寿终,凛然彰明了《春秋》的大义。燕王遗留下来的善政,终于把中兴大业留给我皇上;皇上即位之初,明知没有一刻不应以讨贼复仇为要务,却唯独令人奇怪的是,朝廷大臣中竟有人谋划国事而无能。近十天以来,完全没有一项举动能够慰藉先帝的英灵。抚今追昔,实在不能不令人怒发冲冠,臣请求能够逐一加以申斥。国家遭难而有勤王之师,自己巳年以来已经四次了,为何偏偏在今天却如此宽缓?贼兵进入秦地、越过晋地,逐渐逼近畿南,京师困守,远近人心汹汹;然而大江以南仍安然无恙。可是几位督抚,竟没有听说派出一人一骑向北进发,以壮大声势、接应援助,贼兵于是得以长驱直入侵犯宫阙;他们坐看君主和父亲陷入危亡却不去救援。如果说兵力不能算兵力,粮饷不能算粮饷,那么平日所经营准备的究竟是什么?平日既没有经营准备,势必不得不把君主和父亲当作孤注一掷的赌注;如此,边疆大臣因罪被杀的,这是第一件。随后先帝驾崩的凶讯已经确定。天下人都悲痛愤怒,群臣应当奋勇起兵,决一死战来赎回先前的过错,又应当不等吃早饭便行动;可是他们反而仰仗南中的消息,争相谈论固守疆土的策略,在关外交卸兵权,首先图谋取得定策之功,仍旧安坐在地方上,一步也不肯移动。此时总督还有张国维亲自接受先帝的命令,拥有一切便宜行事的权力,率领各位巡抚击鼓前进;淮扬上下早已肃清,形势如破竹一般,而张国维反而滞留家园,意在推卸责任,把君主的命令置于草野而不顾,他又无暇过问已经发生的事情;如此,边疆大臣因罪被杀的,这是第二件。群臣没有立即主张进兵,还可以说是事情没有得到请示批准;等到新朝已经建立以后,臣认为第一要务一定是派兵北伐。否则,就应立即派一名使者,携带蜡丸,设法向北进发;或者传檄燕地父老,或者起用塞上的夷王,共同激发仇恨和羞耻,哭告九庙之灵,奉迎安置先帝的梓宫,同时探访各位皇子所在的消息。假如能效法申包胥那样尽忠,即使逆贼未必没有良心,也不至于无计可施;可是群臣的谋划却没有达到这一步。再不然,就应立即起用闽帅郑芝龙,率领海军直捣燕都;命令九边的督镇将士卷起铠甲、口衔枚片,出其不意地进军,这件事或许还可以成功;可是群臣又没有采取这一办法。如今各种纷纷提出的方案,全都属于迂回曲折、借助上天之灵的办法;仅仅让吴镇等逃亡臣子上奏燕京获胜的消息,难道将置我们南中的脸面于何地?这样,满朝谋划国事而不忠的大臣因罪应诛,这是第三件;而且还有更难以解释的事情。先帝既已升遐,发丧也有日期了。颁布丧诏,是何等重大的典礼,为什么却拖延了很久?距离现在已经一个多月了,诏书还没有送到臣在浙江的家乡;更远的省份就可想而知了。时移事变,错误和混乱接连出现;即使完成服丧,也只成了名义上的形式,这就等于先帝始终没有受到天下臣民的服丧。小功之丧尚且不按时举行,君子都要讥刺,何况三年服丧的通制呢?如此,今日负责典礼的群臣因罪应诛,这是第四件。至于被定罪废黜的臣子,酌情予以昭雪,本来就应当援引先帝遗诏一并处理;可是朝廷大臣不能仰体并宣扬陛下的德意,反而一概直接施用新朝的恩典。即使先帝诛杀宦官的铁案,前后的诏书也被混淆,势必连彪虎之类的人都全部得到平反才会停止。君主和父亲本是一体,所谓三年内不改父道又算什么呢?唉,事情已经完了。先皇帝十七年的忧劳勤苦,每一念都足以面对上天、对着后土哭泣;一旦以身殉国,遭逢古今未有的惨祸,而臣下所给予的报答竟如此微薄,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那些跟从逆贼的人,接连不断地今天朝拜君臣、明天就成为仇敌了。古人说,死者如果能够复生,活着的人就不会感到惭愧。仰望陛下再次发布哀痛的诏书,把先皇帝十七年间遗留下来的事迹大书特书,公布给天下;然后共同兴师问罪,请先从朝廷内外那些不称职的臣子开始。正如《春秋》所说,先治理自己,然后再治理别人;从此大义一经伸张,人心争相受到勉励,即使军队不经过流血战斗,天下也会归服。臣说到这里,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臣无比悲痛,呼号哀痛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