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明朝小史四

明朝小史卷三 蘧文纪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24–29 段

帝登极,升六部尚书正一品,设左右侍中各一人,位侍郎上,诸司去清吏字,改户部为名度支,金帛仓库四司;刑部为详宪,比议职门都官四司,罢左右都御史,设都御史一人,副佥都御史各一人;又改都察院为御史府,设御史大夫正二品,革十三道,置察院一,定御史二十八人,改诸御史为拾遗补缺,改通政司为寺,通政使为通政卿,通政少卿参议寺丞,增置左右补缺、左右拾遗各一人。后大理寺改为司,又改卿为大理卿,左右寺正、都评事、寺副、副都评事、司务、都典簿,太常寺改卿为太常卿,少卿、寺丞分左右。天坛祠祭署为南郊祠祭署,泗州祠祭署为泗滨祠祭署,宿州祠祭署为新丰祠祭署。孝陵置钟山祠祭署及司圃所,增神乐观,知观一人。光禄寺改卿为光禄卿,少卿、寺丞如太常,而升少卿从四品,省署丞二人,增监事二人。大仆寺改卿为太仆卿,增典厩、典牧二署,设驈騻十五群,遂生三群,分隶二署。詹事府增少卿、寺丞各一人,宾客二人。又置资德院,设资德一人,资善二人,其属赞礼、赞书、著作郎各二人,掌籍、典簿各一人。国子监升监丞为堂上官,增司业二人,省博士、学正、学录,增助教十七人。鸿胪寺改卿为鸿胪卿,少卿、寺丞如光禄,而并行人司于鸿胪寺。翰林院增学士承旨一人,学士一人,设文学、博士二人,省侍讲、侍读学士,置文翰、文史二馆。文翰馆设侍书,改中书舍人为侍书;文史馆设修撰、编修、检讨,而以方孝孺为文学博士。又改谨身殿为正心殿,设学士一人,罢华盖、文华、武英三殿、文渊、东阁大学士,各设学士一人,待设无定员。文渊阁设典籍一人。六科罢左右给事中。改中东西南北城兵马指挥司为五城兵马司指挥。副指挥为兵马、副兵马。始置京卫武学教授一人,启忠等斋各训导二人。布政司革左右布政使,设布政使一人,堂上官各升品一级,改提刑按察司为十三道肃政按察司,广东盐课司为广东都转运盐使司。罢北平、山东、河南、山西、陕西五省,及江北学校贡士,革五府左右断事官、五军断事司,增亲五官宾辅二人,正三品,伴读、伴讲、伴书各一人,□□一人,左右长史各一人,审理正、典膳正、奉祀正、良医正、典宝正,并去正字,审理副等改为副审理等。郡玉宾友二人,正四品,教授一人,记室二人,直史一人,左右直史各一人。吏目一人,典印、典祠、典礼、典馔、典药。五署典印、典祠、典礼、典馔、典药,各一人,典仪二人,引礼舍人二人,仪仗司吏目一人,宾辅三,伴宾友教授进对侍坐,称名不称臣。见礼如宾师。

○燕王书稿

译皇帝登基后,将六部尚书提升为正一品,设置左、右侍中各一人,职位在侍郎之上;各司去掉“清吏”二字,改户部为名度支,设置金帛、仓库等四司;刑部改为详宪,分别设置比议、职门、都官等四司;罢免左、右都御史,设置都御史一人、副都御史和佥都御史各一人;又把都察院改为御史府,设置正二品御史大夫;撤销十三道,设置一个察院,确定御史二十八人;把各御史改称拾遗、补缺;把通政司改为寺,通政使改为通政卿,通政少卿、参议改为寺丞;增设左、右补缺、左、右拾遗各一人。后来大理寺改为司,又改卿为大理卿,设置左、右寺正、都评事、寺副、副都评事、司务、都典簿;太常寺改卿为太常卿,少卿、寺丞分设左右。天坛祠祭署改为南郊祠祭署,泗州祠祭署改为泗滨祠祭署,宿州祠祭署改为新丰祠祭署。孝陵设置钟山祠祭署和司圃所,增设神乐观,设知观一人。光禄寺改卿为光禄卿,少卿、寺丞的设置如同太常寺;又将少卿提升为从四品,裁减署丞二人,增设监事二人。太仆寺改卿为太仆卿,增设典厩、典牧二署,设置驈騻十五群,后来繁殖出三群,分别隶属于二署。詹事府增设少卿、寺丞各一人,宾客二人。又设置资德院,设资德一人、资善二人;其属官有赞礼、赞书、著作郎各二人,掌籍、典簿各一人。国子监提升监丞为堂上官,增设司业二人,裁减博士、学正、学录,增设助教十七人。鸿胪寺改卿为鸿胪卿,少卿、寺丞的设置如同光禄寺,并把行人司合并到鸿胪寺。翰林院增设学士承旨一人、学士一人,设置文学、博士二人,裁减侍讲、侍读学士,设置文翰、文史二馆。文翰馆设置侍书,把中书舍人改为侍书;文史馆设置修撰、编修、检讨,并以方孝孺为文学博士。又把谨身殿改为正心殿,设学士一人;撤销华盖、文华、武英三殿以及文渊、东阁大学士,各设置学士一人,待日后设置,员额不固定。文渊阁设置典籍一人。六科撤销左、右给事中。把中、东、西、南、北城兵马指挥司改为五城兵马司指挥。副指挥改称兵马、副兵马。开始设置京卫武学教授一人,启忠等斋各设训导二人。布政司撤销左、右布政使,设置布政使一人;堂上官各提升一级品秩。把提刑按察司改为十三道肃政按察司,广东盐课司改为广东都转运盐使司。撤销北平、山东、河南、山西、陕西五省以及江北学校贡士;撤销五府左、右断事官和五军断事司;增设亲王府五官宾辅二人,正三品;伴读、伴讲、伴书各一人,□□一人,左、右长史各一人;审理正、典膳正、奉祀正、良医正、典宝正都去掉“正”字,审理副等改为副审理等。郡王府设宾友二人,正四品;教授一人,记室二人,直史一人,左、右直史各一人;吏目一人,以及典印、典祠、典礼、典馔、典药等职。五署各设典印、典祠、典礼、典馔、典药一人,典仪二人,引礼舍人二人,仪仗司吏目一人,宾辅三人。伴宾、友、教授进见应对、侍坐时,称名而不称臣,行见礼如同宾师。○燕王书稿

帝削燕王属籍,燕王乃上书于朝曰:臣闻书曰不见是图。又曰:视远惟明。夫智者恒虑患于未萌,明者能烛情于至隐。自古圣哲之君,功业著于当时,声名传于后世者,未必不由于斯。今事几甚明,非不见之谓,而陛下略不垂察,谨冒死以闻。昔皇考太祖高皇帝,当元之末世,生民涂炭,群雄角逐,被冒霜露,栉风沭雨,东征西伐,亲赴矢石,被体创痍,艰难百战,万死一生。然后定天下,成帝业,立纲陈纪,传之万世。封建诸子,巩固宗社,为盘石之安。夙夜图治,兢兢业业,未尝自宁。不幸皇考太祖宾天,令陛下承大宝,而奸臣齐泰、黄子澄辈,不能秉道德以辅圣治,而包蓄祸心,恣谗贼之口,奋豺虎之毒,假陛下之威权,剪皇家之枝叶。橚、榑、柏、桂、梗五弟,不数年间,并见削夺,虽其皆有愆过,未闻不轨之图,重可裁减护卫,轻可赐敕戒励,则朝廷于厚亲之仁,愆过之义,两尽其美矣。不务出此,动辄削王爵,夺王土,转徙流离,行路矜恻,柏尤可悯,阖室自焚。圣人在上,胡宁怨此?此皆非出陛下之意,而皆奸臣之所为也。今其尚未厌足,又以加臣。臣守藩于燕,二十余年,寅畏小心,奉法循分,天地宗庙神灵鉴临在上,敢有一毫非僻之心哉?陛下嗣统以来,臣事君之忠,明于皎日,诚以君臣大义,骨肉至亲,恒思加慎为诸王先,其敢有悖仁伤义之为哉?而奸臣跋扈,蔽陛下之聪明,诬真为枉,独加无辜。比者所遣奏事之人,箠楚刺爇,备极苦毒,迫其言臣有不轨谋,遂分布宋忠、谢贵、张昺等于北平城内外,卒伍林聚,戈矛耀日,甲马驰突于街衢,钲鼓匉訇于远迩,围守臣府,周匝严密。询其所由,但云府中不留一人。阖家惶惶,不测何事?大小凛凛,如临汤火。已而贵、昺为护卫之臣所执,臣得此二人,始询知奸臣欺诈之谋,号地呼天,擗踊无诉。切念臣于懿文皇太子同父母至亲也,于今事陛下如事天也。臣固知此非出陛下之心,但臣愚戆不能谄媚权贵耳。夫为臣之道,有君而已,焉知权贵?臣所以罹今日之祸者,此也。然虑权奸之心,不止于害臣而已。譬人欲伐树,必先剪旁附之枝,然后及其枝干亲藩夷灭之后,朝廷孤立,奸臣得志,社稷危矣,此不待明者而后见也。昔成周封建同姓,绵八百余年之业,秦废封建二世而亡,明鉴在兹。《诗》曰:价入维藩,太师维垣。大邦维屏,太宗维翰。怀德维宁,宗子维城。无俾城坏,无独斯畏。《易》曰: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小人勿用。伏望陛下廓日月之明,奋雷霆之断,涣污德音,去此凶慝,以肃清朝廷,以安宗社,以保全亲藩,以福被生民。此非独臣之幸,乃国家天下之幸也。臣非敢爱一身一家之死,但惓惓之诚,恸皇考建洪业之艰难,望陛下保洪业于永远。遥仰天门,敬据愚恳,惟陛下念之。臣又窃计奸权之党,必已嶓结深固,恐陛下未易除之。伏观《祖训》有云如朝无正臣,内有奸恶,则亲王训兵,待命天子,密诏诸王统领镇兵讨平之。臣谨俯伏候命,惟陛下念之。

○削燕属籍诏

元年八月,帝乃祭告天地宗庙社稷及江淮旗纛之神,书谕诸王削燕属籍,命礼部侍中黄观草诏。诏曰:朕奉先皇帝遗诏,纂承大统,宵衣旰食,思图善政,以安兆民。岂意国家不幸。骨肉之亲屡谋僭逆。去年周庶人橚,潜为不轨,辞连燕、齐、湘三王,皆与同谋。朕以亲亲之故,不忍暴扬其恶,止治橚罪,余置不问。今年齐王榑谋逆事觉,推问犯者,又言与燕王棣、湘王柏同谋大逆,柏自知罪恶难逃,自焚死,榑已废为庶人。朕以燕王棣于亲最近,未忍穷治其事。今棣乃忘祖逆天,称兵构逆,意欲犯阙,危宗社。悖逆如此,孰不骇闻?昔先皇帝时,棣包藏祸心,为日已久。印造伪钞,阴结人心,朝命穷极,藏匿罪人,先帝震怒,遂以成疾。至于升遐,海内闻知,莫不痛忿。今不悔过,又造滔天之恶,虽欲赦之,而获罪宗社、天地不容。已告太庙废为庶人,遣长兴侯耿炳文等率兵三十万往讨其罪。咨尔中外臣民军士,各宜怀忠守义,奉职平燕,与国同心,永安至治。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托孤题

方孝孺于元年八月主应天府乡试,命题可以托六尺之孤。得吴诸生刘政卷,异之曰此他日可托孤寄命者以为首举。

○机密奏

译皇帝削除燕王的宗籍后,燕王便向朝廷上书说:“臣听说《尚书》说:‘看见事情的苗头,就要谋划应对。’又说:‘能够看得长远,才称得上明智。’有智慧的人总是在祸患尚未萌发时就考虑它,明察的人能够洞察最隐微的情形。自古圣明睿智的君主,功业在当时显著、声名流传后世,未必不是由于这个道理。如今事情的苗头已经非常明显,并不是没有看见,而是陛下丝毫没有加以察看,所以臣冒死谨慎地把它报告给您。从前皇考太祖高皇帝在元朝末年,百姓陷于战乱苦难,群雄相互争斗,冒着霜露,顶着风雨,东征西伐,亲自冒着箭石,身体遍布创伤,经历百战而艰难万分,几乎万死一生。然后才平定天下,成就帝业,建立纲常、陈设法纪,传给万世。分封诸子,巩固宗庙社稷,使国家有磐石般的安定。皇考日夜谋求治理,战战兢兢、勤勤恳恳,从未自我安逸。不幸皇考太祖去世,令陛下继承帝位;但奸臣齐泰、黄子澄等不能秉持道德来辅佐圣明的政事,反而包藏祸心,任意施展谗言和残害之口,发泄豺狼虎豹般的毒心,借助陛下的威权,剪除皇家的枝叶。橚、榑、柏、桂、梗五位弟弟,不到几年之间都被削夺封爵。即使他们都确有过错,也没有听说他们有谋反的打算;重一些可以裁减护卫,轻一些可以赐诏告诫勉励,这样朝廷厚待亲属的仁德和处理过错的道义,就都能两全其美了。” 他们不肯这样做,动不动就削夺亲王爵位,夺取亲王封地,使他们辗转迁徙、流离失所,行路之人都为之怜悯;柏尤其可怜,全家自行焚死。圣人在上,为什么会怨恨这些亲王呢?这都不是出于陛下的本意,而是奸臣所作所为。如今他们还没有满足,又把这种祸害加到臣身上。臣守藩燕地二十多年,敬畏谨慎,奉行法令,安守本分;天地、宗庙、神灵都在上面明察,臣哪里敢有丝毫邪僻之心?陛下继承皇位以来,臣侍奉君主的忠心如同明亮的太阳一样清楚;实在因为君臣的大义和骨肉的至亲,臣常常想着更加谨慎,做诸王的表率,哪里敢有违背仁德、伤害义理的行为?可是奸臣跋扈,蒙蔽陛下的聪明,把真实诬陷成冤枉,单独加害无辜。近来朝廷派来奏事的人,被鞭打、刺伤、灼烧,苦毒刑罚全都用尽,逼迫他们说臣有谋反的计划;于是又把宋忠、谢贵、张昺等人分布在北平城内外,士卒聚集如林,戈矛映日,披甲的战马在街道上奔驰冲撞,钲鼓声在远近轰鸣,包围守卫臣的府第,四周严密无隙。询问他们这样做的原因,只说府中不许留下一个人。全家人惶恐不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小上下都战战兢兢,如同面临汤火。后来谢贵、张昺被护卫之臣擒住,臣得到这两个人,才问出奸臣欺诈的阴谋,不禁呼天喊地、捶胸顿足,却无处申诉。臣深切想到,臣与懿文皇太子是同父同母的至亲,对陛下则如同侍奉上天一样。臣本来知道这不是陛下的心意,只是臣愚昧刚直,不能谄媚权贵罢了。做臣子的道理,只知道有君主,哪里知道权贵?臣之所以遭受今天的祸患,正是因为这个。然而臣担心权奸的心思并不只是要害臣一人。譬如有人想砍伐大树,一定先剪掉旁边依附的枝条,然后才砍到树枝树干;等亲藩被消灭以后,朝廷就会孤立,奸臣得志,社稷便危险了。这不用等到明察之人也能看见。从前周成王分封同姓诸侯,使周朝八百多年的基业得以延续;秦朝废除分封,二世便灭亡,明白的鉴戒就在这里。《诗经》说:‘佳士是藩篱,太师是墙垣;大国是屏障,太宗是栋梁;心怀德行才能安宁,同姓宗子就是城墙。不要让城墙毁坏,不要使人孤立而畏惧。’《易经》说:‘大君有命,开创国家、承受家业,小人不可任用。’伏望陛下发扬日月般的明察,施展雷霆般的决断,发布清明的诏令,除去这些凶恶之人,以肃清朝廷,使宗社安定,保全亲藩,让福泽遍及百姓。这不只是臣一人的幸运,也是国家天下的幸运。臣不敢吝惜自己一家一身的死,只是怀着深切诚意,悲痛地想到皇考创建宏大基业的艰难,希望陛下把这宏大基业永远保全下去。臣遥望天门,谨据自己的愚诚恳切陈述,只希望陛下考虑。臣又私下估计,奸臣权党的势力一定已经盘结得深厚牢固,恐怕陛下不容易除掉。臣恭敬地看到《祖训》中有这样的话:如果朝廷没有正直之臣,内部有奸邪恶人,那么亲王应当训练军队,等待天子命令;天子秘密下诏后,各王统领镇兵讨伐平定他们。臣谨伏地等待命令,只希望陛下考虑。” ○削除燕王宗籍诏 建文元年八月,皇帝于是祭告天地、宗庙、社稷以及江淮旗纛之神,书面告谕诸王,削除燕王宗籍,并命礼部侍中黄观起草诏书。诏书说:“朕奉行先皇帝遗诏,继承大统,早起晚睡、废寝忘食,思考推行善政,以安定天下百姓。哪里料到国家不幸,骨肉亲属屡次谋划僭越叛逆。去年周庶人橚暗中谋划不轨,供词牵连燕、齐、湘三王,都说与他共同谋反。朕因为亲亲之故,不忍公开宣扬他们的罪恶,只治橚的罪,其余置之不问。今年齐王榑谋反的事情被察觉,审问相关罪犯时,又说他与燕王棣、湘王柏共同谋划大逆。柏自知罪恶难逃,焚烧自己而死;榑已经废为庶人。朕因为燕王棣是亲属中关系最近的,没有忍心彻底追究他的事情。现在棣竟然忘祖逆天,起兵作乱,意图侵犯京城,危害宗社。他悖逆到这种地步,谁听说了不感到震惊?从先皇帝在位时,棣包藏祸心已经很久了。他印造伪钞,暗中结交收买人心;朝廷命令追究到底,他却藏匿罪犯,先帝震怒,因此忧愤成疾。直到先帝升遐,海内听闻此事,没有不痛恨愤怒的。如今他仍不悔过,又造下滔天大恶,即使想赦免他,但他获罪于宗社,天地也不能容忍。” 已经告祭太庙,将他废为庶人,并派长兴侯耿炳文等率领三十万军队前往讨伐他的罪行。告知你们中外臣民和军士,各自都应当怀抱忠心、坚守义节,奉行职守,平定燕王叛乱,与国家同心,永远实现太平大治。把这道诏令公布天下,使所有人都知道。○托孤题 方孝孺在建文元年八月主持应天府乡试,命题为“可以托六尺之孤”。得到吴地诸生刘政的试卷后,认为很奇异,说:“这是将来可以托付孤儿、寄托性命的人。”于是把他列为第一名。○机密奏章

监察御史韩郁上书,奏为机密事。臣闻人主亲其亲,然后不独亲其亲,兹陛下讲之有素,行之方笃,而佐之无人以致激变也。盖常即彼诸王既废而言之,以言其亲,则太祖之遗体也;以言其贵,则孝康之手足也;以言其尊,则陛下之叔父也。彼虽可废,而太祖之体不可残也,亲之手足不可缺也,叔父之恩不可亏也。且使二帝在天之灵,有子有孙为天子,而使厥弟厥子遭残戮,是则其心为何如哉?臣每念至此,未尝不为之流涕也。此皆残酷竖儒持一己之偏见,废天下之大公;或者病藩封之太重,谋削贬之权衡。疑之太重,虑之太轻,所以流而至于此也。方周王不轨之际,进言则曰六国反叛,汉帝未尝不削也。执法则曰三叔流言,周公未尝不诛也。遂使周王父子流离播迁,有甚于周公之诛管蔡者矣。夫唇亡齿寒,人人自危,理之常也。矧周王既废,湘王自焚,代府被推,而齐臣又告王反矣。为计者必曰兵不举则祸必加,是则朝廷激变之也。及燕之举兵,厥今两月,前后调兵者不下五十余万,而乃一矢无获,谓之国有谋臣可乎?夫兵凶器也,战危事也。以危事而用凶器,其可淹久而不勇决乎?经营几许,而军需犹自告乏,粮饷犹自不给,将不效谋,士不效力,徒使中原无辜赤子,困于道,迫于输,命不聊生,日甚一日。九重之虑无已,出入帷幄,与国大事者,方且洋洋自得,若无事人。由此而观,彼其劝陛下必削藩国者,果何心哉?谚曰:亲者割之而不断,疏者绩之而不坚。殊有理也。陛下不察此,愚臣以为不待十年,必有噬脐之悔矣。臣至愚,感恩至厚,不敢不言。伏愿少垂洞鉴,兴灭继绝,释齐王之囚,封湘王之墓,还周王于京师,迎楚蜀为周公,俾其各命世子持书劝燕以罢干戈之举,以慰宗庙之灵。明诏天下,使之拨乱反正以厚亲亲之恩。如是,宗社幸甚,天下幸甚。

○凝命神宝

三年正月朔,命琢凝命神宝成,宝方一尺六寸九分,帝亲定其文曰:天命明德表正万方,精一执中,宇宙永昌。

○留汝口

三年十二月,敕驸马都尉梅殷镇守淮,燕王遗殷书,以进香至金陵为词。殷答曰:进香皇考有禁遵者为孝,不遵为不孝。王大怒,遣使复书,略言今兴兵以除君侧之恶。天命所归,实非人所能阻。殷割使者耳鼻,不复报书,口授数语,词甚峻。且曰:留汝口回去说知也。

○诏勤王

四年五月,燕兵克仪真,帝下罪己之诏,诏天下勤王曰:燕兵势将犯阙,中外臣民,坐视余之困而不余救乎?凡文武吏士,宜即日勤王,共除大难,宗社再安,余不敢忘报。

○莫逐燕歌

帝在位,有道士歌于涂曰:莫逐燕,莫逐燕。逐燕日高飞,高飞上帝畿。已而忽不见。

○杨应能度牒

高皇大渐时,封钥一小匣,固甚,密授于帝,戒遇急难乃启。及靖难兵入城,启之,则杨应能度牒也,诸披剃物悉具。遂削发披缁,从御沟中出亡。时宫中火起仓卒,咸以为建文君自焚死,竟无知者。

○处士上书

译监察御史韩郁上书,奏报机密之事。臣听说,君主亲爱自己的亲属,然后就不会只亲爱自己的亲属;这正是陛下一向讲求、如今正努力实行的道理,却因为辅佐无人而导致激变。姑且就那些已经被废黜的诸王来说:说到亲属,他们是太祖的后代;说到贵重,他们是孝康皇帝的兄弟;说到尊长,他们是陛下的叔父。他们虽然可以被废黜,但太祖的血脉不能残害,亲属兄弟不能断绝,叔父的恩义不能亏损。况且如果二位皇帝在天之灵,看到自己的儿子、孙子做了天子,却使自己的弟弟、儿子遭受残杀,那么他们心中会是什么感受呢?臣每次想到这里,没有一次不为之流泪。这些全都是残酷的儒生坚持个人偏见,废弃天下共同的大义;或者有人认为藩王封地和权力太重,便谋划削减、贬黜他们的权力。他们对藩王的疑虑过重,对后果的考虑太轻,所以事情流变到了这个地步。当周王被指责谋反时,进言的人便说六国反叛,汉帝没有不削夺其封国的;执行法令的人便说三叔散布流言,周公没有不诛杀他们的。于是使周王父子流离迁徙,其苦难超过周公诛杀管叔、蔡叔。嘴唇失去,牙齿就会寒冷;人人自危,这是通常的道理。何况周王已经被废,湘王自焚,代王府遭到推问,而齐王的臣属又告发齐王谋反。出谋划策的人一定会说:如果不出兵,祸患必定加重;这样一来,就是朝廷自己激起了变乱。等到燕王起兵,如今已经两个月,前后调动的军队不下五十多万,却连一支箭也没有获得战果,这能说国家有善于谋划的大臣吗?兵器是不祥之物,战争是危险的事情。既然用危险的事情和不祥的兵器,难道可以拖延很久而不果断决战吗?筹划经营了这么久,军需仍然告急,粮饷仍然供应不足,将领不能施展谋略,士卒不能发挥力量,只使中原无辜百姓困顿于道路,受逼迫而运输军需,性命一天比一天无法维持。皇宫之中忧虑不止,出入帷幄、参与国家大事的人,却还洋洋自得,像没事的人一样。由此看来,那些劝陛下一定要削弱藩国的人,究竟怀着什么心思呢?俗话说:亲近的人割了却割不断,疏远的人缝了却缝不牢。这话很有道理。陛下如果不察觉这一点,臣以为不用十年,必然会有后悔不及的痛苦。臣极其愚昧,但受恩深厚,不敢不说。伏望陛下稍加明察,兴复灭亡的国家,接续断绝的世系,释放被囚禁的齐王,修整湘王的坟墓,把周王迎回京师,迎楚王、蜀王来做周公,让他们各自命令世子带着书信劝燕王停止干戈,以慰藉宗庙神灵。向天下发布明确诏令,使他们拨乱反正,厚待亲属的恩义。这样,宗社幸甚,天下幸甚。○凝命神宝 建文三年正月初一,命人雕琢“凝命神宝”完成。宝玺方一尺六寸九分,皇帝亲自确定宝文说:“天命明德,表正万方;精一执中,宇宙永昌。” ○留下你的嘴 建文三年十二月,敕令驸马都尉梅殷镇守淮地。燕王以进香为借口写信给梅殷,想前往金陵。梅殷答复说:“为皇考进香,有禁令而遵守才是孝,不遵守就是不孝。”燕王大怒,派使者再次回信,大略说如今起兵是为了铲除君主身边的奸恶,天命所归,实在不是人力所能阻挡的。梅殷割掉使者的耳朵和鼻子,不再回信,只口头传了几句话,言辞十分严厉,并且说:“留下你的嘴,回去把这些话说清楚。” ○诏令勤王 建文四年五月,燕兵攻克仪真,皇帝下罪己诏,诏令天下起兵勤王说:“燕兵势必要侵犯京城,中外臣民,难道要坐看我的困境而不来救我吗?凡是文武官吏、士人,都应当立即起兵勤王,共同消除大难,使宗社重新安定,我不敢忘记报答。” ○《莫逐燕》歌 皇帝在位时,有个道士在道路上歌唱:“不要追赶燕王,不要追赶燕王;追赶燕王,他就会越飞越高,飞高后直上帝王之都。”唱完后忽然不见了。○杨应能的度牒 高皇帝病势沉重时,把一只小匣子封好上锁,封得非常牢固,秘密交给皇帝,告诫他遇到紧急危难时才能打开。等到靖难军进入城中,打开匣子,里面原来是杨应能的度牒,剃发出家的各种物品也都齐备。于是皇帝削发披上缁衣,从御沟中逃亡。当时宫中仓促起火,众人都以为建文君已经自焚而死,最终没有人知道真相。○处士上书

参军断事高巍,会靖难兵起,上书愿使燕,遂遣往,自称国朝处士臣某上书燕国大王。其词曰:志慕仲连子善,与人排难解纷,名世不朽。我太祖升以遐,遗诏内外臣民,同心辅政。我圣明天子,嗣登宝位,诞布维新之政,下养老之诏,天下感戴。奚啻考妣,朝野皆曰:内有圣明君王,外有骨肉藩翰,帝王之治可待。不意大王与朝廷有隙。张皇三军,抗御六师,竟不知其意何出?在朝诸臣,执言仗义,以顺讨逆。臣以为动干戈,孰若和解?使帝者复帝,王者复王,君臣之义大明,骨肉之亲愈厚。臣所以得奉明诏,置使度外,来见大王欲尽一一求颈血污地者,称臣宿许太祖生当殒首,死当结草之愿也。昔周公闻流言,即避位居东,若大王始知谋逆者擒送京师,或戮而奏闻,或解其护卫,或质所爱子孙,释骨肉猜忌之疑,塞谗贼离间之口,不与周公比隆哉?虑不及此,遂檄远迩,大兴甲兵,袭疆宇,使任事者得藉口,以为殿下假诛左班文臣,实欲效汉吴王倡七国以诛晁错为名,家必自毁,然后人毁之。恐一奸雄豪杰,鸠集无赖,因时乘衅,率众数万突起而横击之。万一有失,大王获罪先帝矣。今大王据北平,取密云,下永平,袭雄县,掩真定,易若建瓴。但自兴兵以来,经今数月,尚不能出区区蕞尔一隅之地,较以天下十五而未有一焉。大王将士,殆亦疲矣。况朝廷天下无限之师,大王以一国有限之众应之。大王同心之士,大约不过三十万,大王与我圣天子义则君臣,亲则骨肉,尚生离间之疑,况三十万异姓之士,可保终身困迫而死于殿下乎?大王信臣言,上表谢罪,按甲休兵,朝廷宽宥,再修亲好。天意顺,人心和,太祖在天之灵亦安矣。不然,执述不回,侥幸悖事,恐与伯夷、叔齐、泰伯、仲雍求仁让国之义径庭矣。幸而兵胜得成,后世公论谓何?倘有蹉跌,取讥万世,于是时也,追复臣言可得乎?巍白发书生,蜉蝣微命,生死不惧者但久蒙太祖教养,无能补报。洪武十七年旌表愚臣孝行,臣窃自负,既为孝子,当为忠臣,死忠死孝,臣至愿也。书再上,不报。

○罗永庵遗笔

帝逊位剃发,至贵州金竺长官司罗永庵,尝题诗壁间。其一曰:风尘一夕忽南侵,天命潜移四海心。凤返丹山红日远,龙归苍海碧云深。紫微有象星还拱,玉漏无声水自沉。遥想禁城今夜月,六宫犹望翠华临。其二曰:阅罢楞严磬懒敲,笑看黄屋寄云标。南来瘴岭千层迥,北望天门万里遥。款段久忘飞风辇,袈裟新换衮龙袍。百官此日知何处,惟有群鸟早晚朝。

○报父仇书

译参军断事高巍,正逢靖难军兴起,便上书请求出使燕王,于是被派遣前往,自称“国朝处士臣某”上书燕国大王。文辞说:“我的志向仰慕鲁仲连,愿意替人排解困难、调解纷争,使名声流传后世而不朽。太祖升遐时,遗诏告知内外臣民,要求同心辅政。我们圣明的天子继承帝位,广泛发布更新政事,下达养老诏令,天下感戴,何止如同感念父母,朝野都说:内有圣明君王,外有骨肉藩翰,帝王的治理可以期待。没想到大王却和朝廷发生隔阂,张扬三军,抗拒朝廷六师,竟不知道您的用意从何而来?在朝诸臣执持言论、依据义理,顺应天意讨伐叛逆。臣认为,与其动用干戈,哪里比得上和解?使做皇帝的恢复皇帝身份,做亲王的恢复亲王身份,君臣大义更加彰明,骨肉亲情更加深厚。臣之所以能够奉明诏,把生死置之度外,前来拜见大王,是想把一个个请求用颈血染满土地;这正是臣早年向太祖许下的生当舍命、死当衔草报恩的愿望。从前周公听到流言,立即退避到东方居住;如果大王一开始就把知道谋反的人擒获送到京师,或者杀掉后上报,或者解除他们的护卫,或者扣押自己所爱的子孙,以消除骨肉之间互相猜疑的疑惑,堵住谗言贼臣离间的嘴,难道不能与周公相提并论吗?” 如果不考虑这些,便向远近发布檄文,大规模兴兵,侵犯疆土,使当权办事的人得到借口,说殿下假借诛杀左班文臣之名,实际上想仿效汉代吴王,以倡导七国之乱来诛杀晁错;这样自己的家族一定先自我毁灭,然后才被别人毁灭。臣恐怕会有一个奸雄豪杰,聚集无赖之徒,趁时乘隙,率领几万人突然起来横加攻击。万一有所失误,大王就会获罪于先帝。如今大王占据北平,取得密云,攻下永平,袭击雄县,突然袭取真定,容易得就像从高处倒水。但自从起兵以来,经过几个月,仍然不能走出小小的一隅之地;与天下十五分之一相比,还没有得到其中的一分。大王的将士大概也疲惫了。何况朝廷拥有天下无边无际的军队,大王却要用一国有限的兵众来抵抗。大王同心之士,大约不过三十万;大王与我圣明天子,按义理是君臣,按亲情是骨肉,尚且产生被离间的疑心,何况三十万异姓之人,难道能保证他们终身困苦地为殿下战死吗?大王如果听从臣的话,上表谢罪,收起铠甲、停止战争,朝廷宽赦您,重新修好亲情。这样天意顺遂,人心和睦,太祖在天之灵也会安宁。否则,固执地坚持而不回头,侥幸地使悖逆之事成功,恐怕就同伯夷、叔齐、泰伯、仲雍求仁让国的义行相差很远了。即使侥幸军队取胜、事情成功,后世公论会怎样评价呢?倘若有所失误,便会受到万世讥讽;到了那时,再追悔臣今天的话,还来得及吗?高巍只是一个白发书生,性命微贱如蜉蝣,却不惧生死,只是因为长久蒙受太祖的教养,无能报答。洪武十七年,朝廷表彰臣的孝行,臣私下自负,既然做了孝子,就应当做忠臣;死于忠、死于孝,是臣最大的愿望。书信再次上呈,没有得到答复。○罗永庵遗笔 皇帝逊位后剃发,到了贵州金竺长官司的罗永庵,曾经在墙壁上题诗。第一首说:“风尘一夕忽南侵,天命潜移四海心。凤返丹山红日远,龙归苍海碧云深。紫微有象星还拱,玉漏无声水自沉。遥想禁城今夜月,六宫犹望翠华临。”第二首说:“阅罢楞严磬懒敲,笑看黄屋寄云标。南来瘴岭千层迥,北望天门万里遥。款段久忘飞风辇,袈裟新换衮龙袍。百官此日知何处,惟有群鸟早晚朝。” ○报父仇书

元年十一月,成祖称名上书,奏为报父仇事。臣某稽首顷首百拜昧死言。臣闻天下至尊而大,莫君与亲也。故臣之于君,子之于父母,必当尽其礼而已耳。尽其礼者,盖不忘其大本大恩也。所以不敢忘者,亦理之当然也。故臣之于君止乎忠,子之于父则止乎孝。如臣不忠于君,子不孝于父者,是忘大本大恩也,此岂人之类也欤?若然则君亲之大本大恩,为臣子既不可以不报,则君亲之仇,为臣子者其可不与君亲报乎?礼父之仇不共戴天,兄弟之仇不反兵。今我太祖高皇帝,臣之君也父也。君父之仇,其可不报矣乎?我父皇存日,因春秋高,故每岁宣藩屏诸王曰:吾之所以每岁唤尔诸子来见者,我年老虑旦夕不能见。父皇健日尚如此,父皇病久,焉得不来宣我诸子者?不知父皇果有病也,亦不知用何药而弗救,以至于此大故也?父皇五月初十日亥时崩,寅时即敛,不知何为如此之速也?礼曰三日而敛,候其复生也。今父皇不一日而敛,礼乎?自天子至于庶人,焉有父死而不报子者?焉有父死而不得奔丧者也?何故父皇宾天一月,才发诏令,令亲王天下百姓知之?如此,则我亲子与庶民同也,礼乎?礼曰天子七月而葬。今父皇七日即葬,不知何为如此之速也?臣以此礼,不知出于何典?今见诏令,言燕庶人父子,方知父皇葬以庶人之礼也。其可哀也矣,其可痛也矣。父皇宾天,葬礼未具,即将宫殿拆毁,掘起地五尺。不知父皇得何罪而至如此也?况陛下即位之初,尝论普天下文武百官,其中有云:太祖高皇帝用心三十年,大纲纪,大法度,都摆布定了。如今想着太祖皇帝开基创业,平定天下便如做下一所大房子,与人住的一般。若是做官的政事上不用心,不守法度,便是将房子拆毁了,却要房子里安稳住的一般。世间安有此理,旨哉言乎?今陛下听信奸臣齐尚书等之言,即将祖业拆毁,与诏旨大相违背。使天下之人,皆欲守其法度,亦难矣哉!孔子曰:父在观其志,父殁观其行。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我父皇存日,尝谓众王曰:我为天子,盖造宫殿,不过欲壮观天下。万邦来朝,使其观瞻,知中国天子之尊严如此也。然此劳民苦军,费用钱粮,岂易为尔?故我今日益造宫殿,极为经久壮丽,使后为帝者享用,不须再造,劳军苦民也。今将祖业拆毁,礼乎?臣于父皇宾天,便欲诣阙究问,恐后外人不知者,以为臣有他心,怨陛下也。故不出一言,吞声忍气,而泪从腹中落也。不意左班文臣齐尚书、黄太卿等官,皆是奸邪小人贪墨猾吏,皆我太祖皇帝诛不尽之余党,又行结构为恶。以陛下年少宽容,每用巧言欺诳,惑乱祖法,岂不知《皇明祖训》御制有云:凡我子孙钦承朕命,母作聪明,乱我已成之法,一字不可改易。非但不负朕垂法之意,而天地祖宗,亦将享祐于无穷矣。呜呼,其钦戒之哉!齐尚书尝奏凡朝几筵,揖而不拜,及乎小祥节届,亦不亲行祭祀。至于各王差官到京行祭祀礼,及奏事将百户林玉、邓庸等拿下囚系,捶楚锻炼,令其诬王造反,此何礼也?齐尚书又诬亲王擅自操练军马,造军器,必有他图。齐尚书明知《皇明祖训》兵卫二条,凡王教练军马,一月十次,或七八次、五六次,其临事有警,或王有闲暇,则遍数不拘。又云凡王入朝,其随侍文武官员马步军旗,不拘数目。若王恐供给系重,斟酌从行者,听其军士仪卫,旗帜甲仗,务要鲜明整齐,以壮臣民之观。于洪武二十五年春,父皇太祖高皇帝特诏诸王赴京赐敕,内一件云:常岁将练兵验视,周回封疆险易,造作军器,务要精坚堪用,庶使奸邪难以口舌惑众。敕后书曰:洪武二十五年正月二十一日早朝后午时分,朕于奉天门命翰林修撰练子宁、许观、编修吴信三员执笔听命,朕口占以成,以示后人,以辨真伪。孙允炆亲目之,后发行,故敕。臣想太祖皇帝以诸子出守藩屏,使其常岁操练兵马,造作军器,为欲防边御寇以保社稷,使帝业万世固也。岂有他心哉?其奈奸臣齐尚书、黄太卿左班文职等官,不遵祖法,恣行奸凶,操威福予夺之权。天下之人但知有齐泰等,不知有陛下也。七月来,诈传圣旨,使令恶少都督宋忠、指挥谢贵等来谋杀臣,臣为性命,不得已而动,擒获反贼宋忠、谢贵等了当,已尝具本奏闻。拘留宋忠、谢贵等在官,钦候降旨诛决,到今不蒙示谕。其奈齐尚书又行矫诏,令长兴侯耿炳文等领军马驻营雄县、真定,来攻北平。臣为保性命,不得已而又行动兵,杀败逆贼耿炳文等所领军马,擒获驸马李坚、都督潘忠、宁忠、顾我、都指挥刘燧,指挥杨松等。

译建文元年十一月,成祖署名上书,奏报为父报仇之事。臣某叩首、顿首、百拜,冒死陈言。臣听说,天下最尊贵、最重大的关系,没有超过君主和亲属的。所以臣对于君主,只应当尽到臣礼;儿子对于父母,只应当尽到孝礼。尽到这些礼,是因为不忘根本和大恩;之所以不敢忘,也是理所当然。因此臣对君主只以忠为止,儿子对父亲则以孝为止。如果臣不忠于君主,儿子不孝于父母,就是忘记根本和大恩,这难道还算人的类别吗?既然君亲的根本和大恩,臣子不能不报答,那么君亲的仇,做臣子的、做儿子的难道可以不替君亲报仇吗?礼制说,父亲的仇人不共戴天,兄弟的仇人即使手中没有兵器也要反击。如今我太祖高皇帝,是臣的君主,也是臣的父亲。君父的仇,难道可以不报吗?我父皇在世时,因为年事已高,所以每年都召集藩屏诸王,对他们说:我之所以每年叫你们这些儿子来相见,是因为我年老,担心早晚不能再见。父皇身体健康时尚且这样说,父皇久病,怎么会不召集我们诸子来相见呢?臣不知道父皇果真有什么病,也不知道用了什么药却不能医治,以至于发生这样的大变故。” 父皇在五月初十日亥时去世,寅时就入殓,不知道为什么这样迅速?礼制说三日后才入殓,是等待死者复生。如今父皇不到一天就入殓,合乎礼制吗?从天子到庶人,哪里有父亲死了,儿子却不能报仇的?哪里有父亲死了,儿子却不能奔丧的?为什么父皇去世一个月后,才发布诏令,让亲王和天下百姓知道?这样一来,我这个亲生儿子就同庶民一样了,合乎礼制吗?礼制说天子七个月后下葬。如今父皇七天就下葬,不知道为什么这样迅速?臣根据这些礼制,不知道这种做法出自哪一种典籍。如今看到诏令,说燕庶人的父子,这才知道父皇是按照庶人的礼制下葬的。实在可悲,实在可痛。父皇去世后,葬礼还没有准备完毕,就要拆毁宫殿,掘地五尺。不知道父皇犯了什么罪,竟至于这样?何况陛下刚即位时,曾经评论天下文武百官,其中说过:太祖高皇帝用三十年心力,把纲纪和法度全都安排确定了。如今想来,太祖皇帝开创基业、平定天下,就像建造一所大房子给人居住一样。如果做官的人在政事上不用心,不遵守法度,就像把房子拆毁了,却还想让住在房子里的人安稳居住一样。”}], 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这话说得多么正确啊!如今陛下听信奸臣齐尚书等人的话,竟要拆毁祖宗的基业,和诏旨大相违背。要让天下人都想遵守祖宗的法度,也实在困难了!孔子说:“父亲在世时,要观察他的志向;父亲去世后,要观察他的行为。三年不改动父亲的道,是可以称为孝的。”我父皇在世时,曾对众王说:“我做天子,修建宫殿,不过是想使天下看到宏伟的景象。各国前来朝见,让他们观瞻,知道中国天子的尊严竟达到这样的程度。然而这会劳苦百姓、军士,耗费钱粮,哪里是容易做到的呢?所以我今天修建宫殿,务求极其坚固、长久而壮丽,使后来做皇帝的人可以享用,不必再建,免得劳苦军民。”如今却要拆毁祖宗基业,这合乎礼吗?我父皇宾天时,就想进京到朝廷追究此事,但又怕后来外人不了解,认为我别有用心、怨恨陛下。因此我没有说一句话,只能忍气吞声,眼泪却从心腹中流下。不料左班文臣齐尚书、黄太卿等官,都是奸邪小人、贪污狡猾的官吏,都是我太祖皇帝没有诛尽的余党,又相互勾结作恶。他们利用陛下年幼而宽容,常用花言巧语欺骗蒙蔽,扰乱祖宗的法令,难道不知道《皇明祖训》是御制的,其中说:“凡是我的子孙,都要敬谨奉行我的命令,不要自作聪明,扰乱我已经制定的法令;一个字也不许擅自更改。” 这样不但不会辜负朕制定法令的本意,而且天地和祖宗也将永远享有福佑。呜呼!一定要恭敬谨慎地遵守它啊!齐尚书曾上奏说,凡是朝廷举行几筵之礼,只作揖而不下拜,到了小祥节,也不亲自举行祭祀。至于各王派官员到京举行祭祀,以及奏事时把百户林玉、邓庸等抓起来囚禁,施以鞭打拷问,逼他们诬陷诸王谋反,这是什么礼法?齐尚书又诬陷亲王擅自操练军马、制造军器,必定另有图谋。齐尚书明明知道《皇明祖训》“兵卫”中的两条规定:凡王操练军马,每月十次,或者七八次、五六次;遇到有警,或者王有闲暇,操练次数不受限制。又说,凡王入朝,随侍的文武官员、马步军和旗帜,人数不受限制。如果王担心供给负担太重,可以酌情决定随行人员;但军士仪卫、旗帜甲仗,务必鲜明整齐,以壮大臣民的观瞻。洪武二十五年春,父皇太祖高皇帝特地下诏召诸王赴京并赐敕,其中一件说:每年都要训练军队、检阅军士,周察封疆的险要和平坦之处,制造军器,务必坚固精良、能够使用,使奸邪之人难以凭借花言巧语迷惑众人。敕书后面又写道:洪武二十五年正月二十一日早朝后午时,朕在奉天门命翰林修撰练子宁、许观、编修吴信三人执笔听命,这篇敕书是朕口述写成的,用来示给后人,辨明真伪。孙允炆亲自看过,随后刊行,所以颁布这道敕书。我想,太祖皇帝让诸子出镇藩地、守卫藩屏,使他们每年操练军马、制造军器,是为了防守边疆、抵御寇盗、保全社稷,使帝业万世稳固,哪里有什么别的用心呢?无奈奸臣齐尚书、黄太卿等左班文职官员,不遵守祖宗法令,任意作奸作恶,掌握着威权、福禄、刑赏和任免的大权。天下人只知道有齐泰等人,却不知道有陛下。自七月以来,他们假传圣旨,指使恶少都督宋忠、指挥谢贵等前来谋杀我。为了保全性命,我不得已采取行动,擒获并处置了反贼宋忠、谢贵等,已经备具奏本上报。宋忠、谢贵等被拘留在官府,敬候圣旨诛杀裁决,直到现在还没有得到谕旨。无奈齐尚书又伪造诏令,命长兴侯耿炳文等率领军马驻扎在雄县、真定,前来攻打北平。为了保全性命,我不得已再次出兵,击败耿炳文等逆贼所率军马,擒获驸马李坚、都督潘忠、宁忠、顾我、都指挥刘燧、指挥杨松等。

奸臣齐泰,出榜令军骂燕贼父子。太祖皇帝我之父也,骂我父子是骂祖与叔父为贼,岂非大逆不道?奸臣齐尚书如此无礼,其罪当何如哉?不意十月初六日,又矫诏令曹国公李景隆总兵,今天下应有军马来攻北平城,欲杀臣。臣不免亲率精兵,尽行杀败,李景隆等夜遁而去。若如此齐尚书等必欲杀我父皇子孙,坏我父皇基业,意在荡尽无余,将有以图天下。此等逆贼,义不与之共戴天,不报此仇,臣纵死亦不已也。今臣昧死上奏皇上,陛下怜太祖高皇帝起布衣,奋万死不顾一生,创业分封诸子,今陛下听奸臣之言,父皇宾天未及期年,将父皇诸子诛灭殆尽。伏望陛下俯赐仁慈,留我太祖皇帝一二亲子,以奉祖宗香火,至幸。陛下累发军马攻北平,必欲杀臣。臣为保性命,将十万之众,俱是舍死忘生之士,报我父皇太祖皇帝平日恩养之厚,保我父皇子孙尽力效忠于今日。谚云:一人拼命,千人莫当。纵陛下有数百万之众,亦无如之何也。伏惟陛下体太上好生之德,莫驱无罪之人,死于白刃之下,其恩莫大焉。复请陛下但是父皇宫中曾侍病者,宫人并长随内官,又用药医官,营办葬事,及监拆宫殿等官,奸臣齐尚书、黄太卿应有左班文职等官发来,与臣军前究问。钦愿皇帝陛下,奉承皇祖之训,以安圣心,永为社稷之主,使天下人民各得其所矣。如陛下听奸臣之言,执而不发,臣亲率精兵三十万,直抵京城,索取去也。此等皆我父皇之仇,人臣必不与之共戴天。臣若不与父王报得此仇,是臣为子不孝也。为子不孝,是忘大本之恩也,岂人之类也?今将合行奸臣数目开列于后。

一、宫中侍病老宫人;一、长随内官;一、太医院官;一、礼部官;一、葬事官;一、造孝陵驸马等官;一、奸臣齐尚书、黄太卿左班文职;一、监拆毁宫殿工部官内官。

如上逆党,一一如数发来,臣军前究问的实,即行差官赍押同具本奏,伏取圣明裁决。如果不发奸臣齐泰等来,臣必不已也。兵若到京,赤地千里,臣冒渎天威,无任激切恐惧之至。臣棣顿首稽首百拜,昧死谨具奏闻。

○绝命词

帝逊位后,方孝儒临刑。作绝命词曰:天降乱离兮,孰知其由?奸臣得计兮,谋国用猷。忠臣发愤兮,血泪交流。以此徇君兮,抑又何求?呜呼哀哉兮。庶不我尤。

●明朝小史卷四 永乐纪

○移檄

译奸臣齐泰张榜下令,让军队辱骂燕王父子。太祖皇帝是我的父亲,辱骂我父子,就是辱骂祖父和叔父为贼,这难道不是大逆不道吗?奸臣齐尚书如此无礼,他的罪应当如何论处呢?不料十月初六日,他又伪造诏令,命曹国公李景隆统领军队,调集天下应有的军马来攻打北平城,企图杀害我。我只得亲自率领精锐部队,把他们全部击败,李景隆等人连夜逃走。像这样,齐尚书等人一定是想杀尽我父皇的子孙、毁坏我父皇的基业,意图荡平一切、不留余地,以便图谋天下。这些逆贼,在道义上不能与他们共同存在于天地之间;不报此仇,我即使死了也不会罢休。如今我冒死上奏皇上:陛下若怜悯太祖高皇帝出身布衣,冒着万死、不顾一生创立帝业并分封诸子,如今却听信奸臣之言,在父皇宾天还不到一年时,就将父皇的诸子几乎诛灭殆尽。恳请陛下俯赐仁慈,留下我太祖皇帝一两个亲生儿子,以奉祀祖宗香火,那就是最大的幸事。陛下屡次发兵攻打北平,必定要杀我。我为了保全性命,率领十万众人,他们全都是舍生忘死的勇士,要报答父皇太祖皇帝平日深厚的恩养之德,今天为保全父皇的子孙而竭力效忠。俗话说:“一个人拼命,千人也难以抵挡。”即使陛下有数百万军队,也奈何不了我们。伏望陛下体察太上皇好生之德,不要驱使无罪之人死在刀剑之下;这样的恩德没有比它更大的了。还请陛下把所有曾在父皇宫中侍奉病情的宫人、长随内官、用药的医官、办理丧葬事务的官员以及监督拆毁宫殿的官员,还有奸臣齐尚书、黄太卿等左班文职官员,发来军前交给我审问。敬愿皇帝陛下奉行皇祖的训诫,以安定圣心,永远做社稷之主,使天下百姓各得其所。如果陛下听信奸臣的话,把这些人拘押而不发来,我就亲自率领精兵三十万,直抵京城,把他们索取过来。这些人都是我父皇的仇敌,做人臣子的必定不能与他们共戴天地。我如果不能替父王报此仇,就是作为儿子不孝;作为儿子不孝,就是忘记根本的恩德,哪里还算是人呢?现将应当合并追究的奸臣名单列在后面。一、宫中侍奉父皇病情的老宫人;一、长随内官;一、太医院官员;一、礼部官员;一、办理丧葬事务的官员;一、营造孝陵的驸马等官员;一、奸臣齐尚书、黄太卿等左班文职官员;一、监督拆毁宫殿的工部官员和内官。上述逆党,请将他们一个不漏、按名单全部发来,我将在军前审问清楚,随即派官员押送他们,并一同具本上奏,请求圣明裁决。如果不把奸臣齐泰等人发来,我必定不会罢休。军队一旦到达京城,将使千里之地成为赤地;臣冒犯天威,实在万分激切而恐惧。臣棣叩头、稽首,百拜,冒死谨慎地具奏上闻。○绝命词 皇帝退位后,方孝孺临刑时作《绝命词》说:“上天降下乱离啊,谁知道它的缘由?奸臣得逞了阴谋啊,用谋略危害国家。忠臣激愤啊,血泪交相流淌。以生命来殉君啊,又还能要求什么?呜呼,悲哀啊,但愿没有人责怪我。” ●《明朝小史》卷四 永乐纪 ○移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