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小史卷十一 正德纪

译李东阳做宰相时，处理事情多半只是随声附和。有一位才士趁他失势，投诗讥讽他说：“才名应与斗山齐，伴食中书日已西。回首湘江春已绿，鹧鸪啼罢子规啼。”这是因为鹧鸪的叫声像是在说“行不得也，哥哥”，子规的叫声像是在说“不如归去”，实际上寄托着嘲讽之意。后来凡是事情做不成，都说“鹧鸪啼”。○贼人也有义气 正德六年冬天，流贼赵风子进入泌阳，前大学士焦芳仅仅保住了性命。赵风子掘毁焦芳祖先的坟墓，使遗骸无存，又取来焦芳的衣冠挂在庭院树上，逐条数说他的罪恶，命剑士斩下衣冠，说：“让我亲手诛杀这个贼人，以向天下谢罪。”后来进攻钧州没有成功，贼党扬言要屠城，赵风子因为尚书马文升的家在城中，便带领众人离开。两人受到的报应就是这样。○八虎 皇帝在位时，东宫旧日的宦官马永成、谷大用、刘瑾、张永、魏彬、罗谨、丘聚、张兴等人，天天与皇帝同寝同起，已经引导皇帝玩弄狗马、鹰兔，以及与舞女角抵嬉戏。后来皇帝逐渐荒废万机，不亲自处理政务，当时人称他们为“八虎”。○京师歌谣 八虎等人表面上虽然和睦，实际上彼此倾轧。刘瑾被诛后，魏彬任司礼监官，马永成想更换镇守内臣的敕书，并继续处理刑名等事务。魏彬说：“已经有诏令革除，不能再实行。”马永成大怒说：“凡事都是我们共同商议，你怎么敢专擅？”于是殴打魏彬。两人向皇帝申诉，皇帝将二人一并罢免，改由张永掌管司礼监。不久，内官熊茂上奏，张永被贬到孝陵司香，谷大用也因事被罢免。京师歌谣说：“马饱不用喂，鼓破不用张。五人同一心，刘瑾去顶缸。”方言中把“魏”读作“喂”，把“谷”读作“鼓”。○应时赏赐 朝廷制度规定，端阳节赐给百官折扇和彩色丝带，天气寒冷时赐给百官暖耳。皇帝在位时，却独自按照时节赏赐百官穿用纱罗和贮丝。○借用宋朝旧事互相讥讽 本朝年号，都有与前代相同的。前凉张重华、五代蛮人张遇贤、宋朝方腊，都僭用过“永乐”年号。元武宗的太子阿速急八在上都即位，僭用“天顺”年号。西夏主李乾顺也僭用“正德”年号。正德改元的诏书刚下，马冢宰文升主持选拔贡士，命题为《宰相须用读书人论》，这是借用宋朝旧事来讥讽内阁。○外四家 皇帝在位时，魏彬、刘泰、刘晖、钱宁都被赐予国姓，成为义子，号称“外四家”。○自称官衔 宁王宸濠叛乱时，皇帝传旨说：“立即命提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后军都督府太师、镇国公朱寿亲自率领各镇边军前去征讨。”这其实是皇帝在自称朱寿。○河水僵立 正德十年，山东文安县的河水忽然僵立不动，天气极其寒冷，冻结成柱，高度和周长都达五丈，中间空着，旁边还有孔穴。几天后流贼经过县境，乡民逃入冰柱孔穴中躲避，依靠它保全性命的有数十万人。○宣府微行 皇帝微服出行到宣府，营建府第，时常在夜间出行。他看见高门大户，便驱马闯入，有时还命令其中的妇女出来淫乱，富民都感到恐惧。于是他们厚重贿赂幸臣江彬，以求免祸。时间一久，军士砍柴取草供应不上，甚至毁坏百姓的房屋来供烧火。○僧人头部相撞 正德十二年闰十二月，皇帝在宣府迎春，准备了各种戏剧，又命令准备几十辆大车，让僧人和几百名妇女同车装载。妇女各自拿着圆球，车子奔驰后，彼此击打，僧人的头有时相互碰撞而跌落，皇帝在旁观看，大笑取乐。○官食 正德十三年，皇帝驾临大同，镇守地方太监马锡把总兵叶椿的宅第献出，于是作为都督府的驻所。又夺取都指挥关山、指挥杨俊的两所住宅，设置两个店铺，改作酒馆，挂榜题名为“官食”。○雨果 皇帝微服出行到瓜州，避雨时住在百姓家中，主人进献乡间果品青橘，皇帝说：“这种橘子可以叫作‘雨果’。” ○水帝 皇帝到了清江浦，亲自乘小船，在积水池中捕鱼，船最终翻覆，皇帝落水。左右侍从把他扶救起来，皇帝说：“我没想到水中也有一个皇帝。”于是自号“水帝”。●《明朝小史》卷十二　嘉靖纪 ○翼轸分野 皇帝出生在兴王府，诞生那天，宫中红光照彻天空，远近的人都惊异。当时黄河水清，出现庆云；按照翼、轸星宿的分野，应当对应湖广地区。○名马 皇帝有七匹名马：一匹叫玉麟飞，一匹叫白玉训，一匹叫碧玉骄，一匹叫照夜璧，一匹叫银河练，一匹叫瑶池骏，一匹叫飞云白。○阶资隆懋 皇帝从藩王府直接迎接帝位，凡是兴王府旧日的属官，都借机升迁叙用。甚至厨师、工匠和杂役，也大多挂名录入锦衣卫，官阶资历优厚显盛的将近数百人。○修建醮坛耗费蔬食 太监崔文诱导皇帝祈祷祭祀，乾清宫、坤宁宫等宫殿都设置醮坛，西天、西番、汉经诸厂也各自设置。至于五花宫、乾清宫、西暖阁、坤宁宫、东次阁，也都有醮坛。有的连续举行多日多夜，有的隔一天举行一次，有的一天举行两次；每次醮祭所耗费的蔬菜、腐物等，计算下来有一万八千。○签部 吏部过去称为“铨部”，因为它掌管铨选事务。皇帝即位以来，特意创设抽签任官的制度，当时改名为“签部”。有一位山人作诗说：“冢卿无计定官衡，枯竹拈来知有灵。若使要津关节到，依然好缺作人情。” ○罪行不在桀王之下 吴郡人袁黄，号了凡，在丁丑年会试中写《我亦欲正人心》一题，结尾说：“韩愈说孟子的功劳不在禹王之下，我却认为孟子的罪过不在桀王之下。”房考官陈三谟读后非常高兴，极力推荐他为会元。○御赐四学士诗 嘉靖五年六月十三日，皇帝赐大学士费宏一首七言古诗，诗文说：“古代圣明的君王勤于学习圣贤之道，必定询问贤哲，让他们担任辅弼。君臣上下共同遵守一种德行，各种政务因和谐而成就宏业。只是我德行浅薄、见识昏昧，却恭敬承受上天眷顾的使命，承担帝王的历数。早晚勤勉戒惧，努力谋求治理；每天进入经筵，延请儒者英才。常常从古代训诫中寻求治理之道，吟咏研习，以陶冶性情。诗作完成后，我的意思或许还不够圆满，中侍传旨，把诗送出紫禁城。命卿像甫侯那样补正君王的过失，为我润色文辞，使一切都精美明白。想到有你这样的忠良，正好符合我的倚重和依赖；仿佛有舜、皋陶那样的贤臣，共同歌咏太平。朕所希望的，唯独看重卿一人，在朝廷上讲论治道，迎来熙和太平。蛮夷朝廷要有盛大的治理，必须依靠百官；应当像商代咨询伊尹、傅说，周代任用两位贤卿那样。朕继承帝位，正行昌盛之运，上天的恩佑不断到来，卿应当承受它。上天赐予贤良辅弼，匡正我的政务；君臣协力恭谨，在左右共同执掌权衡。大旱时需要卿作霖雨，久雨成灾时也要依靠卿使天气转晴。洗涤我的心灵、辅佐我的德行，希望永不懈怠；你的专美令名，不让前代贤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