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奉使髙丽图经卷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宣和奉使高丽图经》卷三 宋代　徐兢　撰 城邑 臣听说，四方夷狄的君长，大多依靠山谷，靠近水草，随时迁徙以求便利适宜，本来不知道有国家城邑的制度。西域的车师、鄯善，仅仅能够修筑墙垣、建造居住的城池，史家就把它们指称为城郭之国，大概是为了记载其特殊之处。高丽却不是这样：建立宗庙、社稷，治理城邑、房屋、州、闾，修筑高大的城墙环绕屏护，仿效中华制度；这或许是箕子旧日封地的缘故，中华遗留下来的风俗习惯仍有保存。朝廷间或派使者存问、安抚高丽，进入它的境内，只见城郭巍然屹立，实在不能轻易把它看作鄙陋之地。现在把它建国的形势全部考察清楚并绘图记载如下。封境 高丽南面隔着辽海，西面以辽水为界，北面连接契丹旧地，东面距离大金，又同日本、琉球、▯罗、黑水、毛人等国犬牙交错、互相牵制。只有新罗、百济不能守住自己的疆域，被高丽人兼并；如今的罗州、广州道就是这些地方。高丽国在京师东北方，从燕山道陆路行走，渡过辽水向东而去。它的境界共有三千七百九十里。若走海路，则河北京东、淮南、两浙、广南、福建都可以前往。如今高丽所建的国家，正与登莱、演棣隔海相望。元丰以后，朝廷每次派使者，都是从明州定海出海，横渡大海向北航行。船只航行都乘夏至以后刮起的南风，风向顺利时不超过五天便可抵达海岸。过去封境东西二千多里，南北一千五百多里。如今既然兼并了新罗、百济，东北方向稍微扩大，西北方向又与契丹相接。过去以大辽为边界，后来受到契丹侵逼，于是修筑来远城作为阻挡。当然，也依靠鸭绿水作为险阻。鸭绿水的源头出自靺鞨，水色像鸭头，所以以此命名。它距离辽东五百里，流经国内城，又向西与另一条水汇合，就是盐难水。两水合流向西南，到安平城入海；在高丽境内，这条水最大，水面波澜清澈，沿途各渡口都能停泊巨大的船舰。高丽把这条水看作天然的屏障。水面宽三百步，位于平壤城西北四百五十里。辽水东西长四百八十里；自辽水以东，原来都属于契丹。如今契丹已经灭亡，大金认为那里土地贫瘠，不再筑城防守，只把它作为往来的道路而已。鸭绿水以西又有白浪水、黄岩水，从颇利城行走数里后合流向南，这就是辽水。唐贞观年间，李勣在南苏攻破高丽，渡过这条水后，奇怪水势浅窄，便询问当地人；当地人说这就是辽水的源头。由此可知，上古从未依仗这条水作为险固屏障，这大概就是高丽退守鸭绿水以东的原因吧。地势形势 高丽一向知书明理，又拘泥于阴阳学说，所以建立国家时，必定先察看适合长久经营的地势，然后才在那里建都。自汉代以来，曾迁到九都山下；后魏至唐代都居住在平壤。到李勣平定其地、建立都城和防府时，高丽曾逃往稍偏东的地方，具体地点已不可考。唐末复国时，国都应当就是今天建都的地方，大概曾经是开州，如今仍设置开城府。开城府城北面依靠崧山，山势从乾亥方向延伸到山脊，稍稍分成两条支脉，彼此环抱。阴阳家称它们为青龙、白虎的臂膀。按五音说，王氏属商姓，西方地势高便会兴盛；乾是西北方的卦。来岗从亥方下降到右侧，一座山曲折地从西向北转到正南方，一座山峰特然突起，形状像倒扣的盂，于是把它作为案山。外面又有一重案山，山高是里面案山的两倍，坐向相互照应，宾主方向为丙、壬。水源发自崧山背后，向北直对正子位，转到艮方，曲折流入城中；从广化门稍稍转向北，又从南边流出。以上大概是说乾属金，而金在巳方长生，因此是吉利的卜兆。从崧山半山腰向下俯视城中，左边是溪水，右边是山岭，前有山岗，后有山岭，林木繁茂，地势像一条饮水的苍龙。高丽适宜长久保有东方土地，历年如此，并且常常成为圣朝的臣属之国。国城 高丽在唐代以前大概居住在平壤；平壤原是汉武帝设置的乐浪郡，也是唐高宗建立的都防府。考察《唐志》，平壤城就在鸭绿水东南；唐末高丽君长鉴于历代兵革造成的灾难，稍稍向东迁徙。如今的王城在鸭绿水东南一千多里，已经不是旧日的平壤了。王城周围六十里，山势环绕，夹杂沙砾，顺着地形修筑，没有护城壕沟，也不设置女墙；城上排列修建的长屋像廊庑，很像敌楼。虽然设置兵器以防意外，但因山势而筑，并不是处处坚固高峻；到了低洼处便不能抵御敌人，万一发生警报，确实知道它不值得防守。外城门有十一座，各有题名。旧志只记得其中七座，如今全部考察出来了：正东为宣仁门【旧志没有记载名称，只称东大门】、崇仁门【旧称求门】、安定门【旧称须知，是高丽人的方言】；东南为长朔门；正南为宣华门【旧志没有记载门名】、防賔门、泰安门【旧名真观，今改用此名】；西南为光德门【旧称正州，也只是因为通往那里的道路而得名，州郡不适合作为门名】；正西为宣义门、狻猊门；正北为北昌门【旧名崧山，只是登山的道路名称，并非本名】；东北为宣祺门【旧名金郊，今已改用此名】。西南角居住着王府宫室；东北角就是顺天馆，修缮得十分完备。西门也很壮丽，大概是为中朝使者设置的。从京市司到兴国寺桥，再由广化门一直到奉先库，修建了数百间长廊。因为百姓住宅狭窄简陋、参差不齐，便用长廊遮挡，不想让人完全看见它们的丑陋。东南的城门大概临近溪流，是众水汇集防卫之处。其余各门附近的官府、宫祠、道观、僧寺、别宫、客馆，都顺着地势分布在各处。百姓住宅十几家合成一个聚落，井邑和街市没有值得记述的地方。把高丽建国的大概情形总括绘制出来，其余内容则分别见于其他篇章。楼观 王城过去没有楼观，自从与宋朝通使以来，观览上国的制度，得到建筑规模，才逐渐能够修建。起初只有王城的宫殿和寺院有楼观，如今官道两旁以及国内富人家也渐渐有了僭越奢侈的建筑。进入宣义门后，每隔几十家便建一座楼，俯临兴国寺的两座楼，与之相望。左边一座名叫溥济，右边一座名叫益平。王府东面有两座楼临街而建，没有题写匾额，帘幕华美鲜明，听说都是王族游览观赏的地方。宋朝使者经过时，常有妇女在楼中窥视；她们服饰的装饰与普通百姓没有不同。有人说，王每次出游时，王族妇女才开始换穿锦绣衣裳。民居

译王城虽然很大，但山地贫瘠坚硬，地势不平坦开阔，所以百姓住宅高低错落，像蜂房蚁穴。割取茅草做屋顶，只能遮蔽风雨，房屋最大也不过两椽。富裕人家稍微能建瓦房，但十家中也不过一两家。旧传只有倡优居住的地方才竖起长竿，用来区别良家。如今听说并不是这样，大概是当地习俗崇信淫祀鬼神，竖竿是厌胜、祈祷的用具。坊市 王城本来没有坊市，只有从广化门到王府及顺天馆一带都修成长廊，用来遮挡百姓住宅。有时在长廊间悬挂坊门匾额，称为永通、广德、兴善、通商、存信、资养、孝义、行逊。实际上里面并没有街道和市井，甚至还有断崖绝壁、荆棘丛生、荒废无人治理的地方；这只是从外表上装点得好看而已。贸易 高丽旧例，每当宋朝使者到来，便聚集成一个大市场，陈列各种货物；丹漆器物、缯帛等都务求华美精好，而金银器皿和用具全是王府的物品，临时拿出来陈设，并不是当地本来的风俗。崇宁、大观年间，使者还曾见过这种情形，如今却不是这样了。当地习俗没有固定店铺，只把正午作为集市时间；男女老幼、官吏、工匠和艺人，各自拿出所有物品进行交易，没有使用泉币的制度，只以纻布、银瓶作为价值标准。日常微小物品，价值不到一匹布或一两银子的【阙】，便按米的锱铢计算偿付。然而百姓已经长期安于这种风俗，自认为【阙】。其间【阙六字】朝廷赏赐的钱宝，如今【阙二字】之【阙二字】时常拿出来给官属观看，互相传玩。郡邑 州县的设置，实际上并不与其【阙】聚【阙】繁盛的地方相称。高丽西北部与契丹、大金接壤，大致修有堡垒和壕沟；东南濒临大海，也有设置在岛屿上的建置。只有西京最为繁盛，城市大致像王城。又有三京、四府、八牧；另设置防御郡一百一十八个、县镇三百九十个、洲岛三千七百个，都设置守令、监官治理百姓。只有牧守、都防的官署有几间房屋，县令、县长则随所在之地寄居在百姓家中。除国政和租赋之外，没有健讼而在官府打官司的人。公田不足以供给开支时，也只能依靠富民供给。《宣和奉使高丽图经》第三卷 钦定《四库全书》《宣和奉使高丽图经》第四卷 宋代徐兢撰写 门阙 臣听说黄帝、尧、舜还重视以卦象来安排礼制，于是设置重重门户，敲击木梆，以防备暴徒来犯。后世圣人又区别尊卑，制定等级，所以天子的门称为皋门、库门、雉门、应门、路门，共五重。诸侯则减去其中两重，只设库门、雉门、路门。鲁国是周公的后代，却新建雉门和两座观楼，尚且不能逃脱《春秋》的讥刺，何况其他诸侯呢？高丽门阙的制度，也颇为遵循古代诸侯的礼制。虽然它多次聘问上国，也颇想仿效宋朝、学着宋朝的样子，但建筑材料和工艺终究显得朴素简陋。宣义门 宣义门就是王城正西面的城门。西方属金，在五帝配义，所以用“宣义”命名。正门有两重，上面建有楼观，合成瓮城。南北两侧各开偏门，相对排列，各有武士守卫。中门平时不常开，只有王和使者出入；其余人都从偏门进出。从碧澜亭到西郊，都是经过此门后再进入使者馆舍。王城各门中，只有这座最大，而且格外华丽，大概是专为宋朝使者设置的。外门 王城各门大多是草创而成，只有宣义门是使者出入的地方，北昌门是使者回程时通往祠庙的道路，所以极力加以严整修饰，其他各门都比不上。从防宾门、长霸门等开始，制度大致相同，只是在正中设置两扇门，不论尊卑都可以出入。城门都没有夹柱，而用铁筒防护；上面修有小廊，顺着山势高低筑成。从山下仰望，崧山山脊上的城墙曲折环绕，像蛇虺蜿蜒的形状。长霸门通往安东府，光德门通往正州，宣仁门通往扬金、罗三州，崇仁门通往日本，安定门通往庆、广、清三州，宣祺门通往大金国，北昌门通往三角山，是薪炭、松子、布帛等物产出产的道路。广化门 广化门是王府的偏门，门面朝东，形制大致像宣义门，只是没有瓮城，也没有那样精美的藻饰。经过这里也开三门：南面的偏门题额为“仪制”，今为四事；北门题写《周易》乾卦繇辞五字，并且还有春贴子，写着：“雪痕尚在。”又写：“三云陛，日脚初升。五凤楼，百辟称觞，千万寿。衮龙衣上，瑞光浮。” 升平门 升平门就是王宫正南面的城门。门上建有重楼，旁边又起两座观楼，三门并列，形制更加宏大。四面屋脊的角部各有铜制火珠作为装饰。进入门内，左右分设两座亭子，都叫同乐亭。几百堵矮墙相连，一直通到神凤门；神凤门的制度又比升平门壮大。东门称春德门，通往世子宫；西门称太初门，通往王的居所和备用坐殿。再走十多步就是阊阖门，是王迎接诏书的地方。左右两侧还有承天门。从这里往上，山势渐渐逼仄，庭院中间狭窄，距离防庆殿门外不过几丈。升平门、神凤门、阊阖门三门的制度和文饰大致相同。神凤门最为华美，匾额上的字用金色书写在朱红底面上，字体有欧阳询率更体的风格。高丽人多半仿效古法，不敢凭主观臆说妄造俗体。同德门 同德门左右两门相对，中间就是升平门。形制略像宫殿门，但非常高，只是没有台和观楼。昌德门、防宾门、春宫门、承休门的制度与同德门没有不同，只是阁门和承天门两门稍微狭窄些。殿门 防庆殿门在山腰，石梯台阶高达五丈，是正殿的门。三门并列，中门只有诏书可以进入；王和宋朝使者分别从左右门行走。门外排列防二十四枝，身穿铠甲的武士执持仪仗护卫，守卫人数很多，只是比其他门更加严格罢了。

译《宣和奉使高丽图经》第四卷 钦定《四库全书》《宣和奉使高丽图经》第五卷 宋代徐兢撰写 宫殿一 臣仰想神宗皇帝广泛推行文教，使教化深入远方；进贡珍宝、来朝觐见的国家接连不断。只有高丽尤其受到礼遇，于是派遣近侍官员奉命前往安抚，曾经颁下圣旨，凡是相见的地方，殿名中的鸱吻都不必回避。由此可知，圣上的谋略宏大深远，不以细小礼节责备蛮夷，而赞许他们忠诚顺服的大义。夏、童、北敌等地方的人住毡城穹庐，四时随着水草和寒暖迁徙，起初没有固定都城。像高丽这样，前代史书早已记载它依山谷而居，田地少，耕作力量不足以自给。它的风俗节制饮食，却喜好修建宫室，所以直到今天，王所居住的堂屋建筑仍然存在：圆形梁栿、方形屋顶，飞檐相连，朱红青绿的藻饰鲜明，远望深邃庄严；建筑依着崧山山脊，沿着陡峭道路高耸而上，古树交相成荫，几乎像山岳祠庙和山寺罢了。如今把它的形制绘制下来，同时不废弃原有名称。王府 王府内城环列十三座门，各自题写名称和匾额，随着方位显示相应的意义。只有广化门在正东方，通向长街。殿门十五座，其中神凤门最为华美。内府十六处，以尚书省为首。九座宫殿高低错落，以防庆殿为正寝。三座阁楼鼎立，以清燕阁最为壮丽。又有小殿，作为日常闲居的地方。王每天在便座处理政务，只在榻上铺设褥垫。国家官员和亲近侍从跪列在旁，听受王的诏令，按次序传达出去。大臣每五日朝见一次，另有议政之堂。其他官员除初一、十五之外，每月还要朝见王四次。听受诏令、接受政事时，他们站在门外，只有执奏官在门口传授诏令。登上台阶后回到自己的位置，都要脱鞋，跪着行进、退下和往来；在朝廷上快步行走时必须面向王，弯腰如磬，谨慎到这种程度。至于其他房屋建筑，都属草创，名称与实际不相称，不值得详细记载。分别绘图说明，或见于其他篇章。防庆殿 防庆殿在阊阖门内，另有殿门，规模十分壮大。台基高五丈多，东西两侧有台阶，丹漆栏杆，饰以铜花，文饰华彩而雄伟，在各殿中居首。两廊相通，共三十间；中庭铺砌石块，地面空虚不坚固，行走时会发出声响，平常举行礼仪时不敢占用。只有宋朝使者到来时，才在庭下接受诏书、拜表。举行宴会时，在殿西侧楹柱下设置使者正副的席位，面向东方；上节使者的席位在东序，中节使者的席位在西序，下节使者的席位设在门两侧的厢房，面向北方。其他礼仪则在别殿分别举行。干德殿 干德殿在防庆殿西北，另有殿门。殿制为五间，比防庆殿稍小。按照旧例，宋朝使者到达这里，第三次诏令王行礼时，王格外表示殷勤，特意让姬侍出来，于是在这里宴饮。被派来的使者到达后，虽然一概按照拘衣制度，但不举行其他礼仪，只在防庆殿共同酬酢而已。如果朝廷不是专门派遣使者，即使郡吏、使臣拿着文书传达诏令，也在此殿宴饮，只是礼仪文辞有隆重和简略的区别。长和殿 长和殿在防庆殿后面，正北方隔着一座山岗，地势高峻，形制更加狭窄，比不上干德殿。两侧廊屋都是库藏：东边储藏圣朝赏赐的内府珍宝，西边储藏本国的金帛等物。警备士卒比其他地方更加严密。元德殿 元德殿在长和殿后面。地势更加高，营建修治很草率。听说王不常住在这里，只有邻国侵逼边疆、发生警报时，才到此处发兵；遇到任命将领或诛杀权要等事情，也与一两个亲近秘密的大臣在这里商议决定。万龄殿 万龄殿在干德殿后面，建筑规模稍小，但藻饰华丽，大概是寝室。姬妃和侍女在两侧廊屋分室环绕居住。从崧山半山腰向下看，寝室内部也并不十分宽敞，想来姬妃侍女的人数也与房屋容纳量相称。《宣和奉使高丽图经》第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