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四十四　艺文六

译《玉虚洞天赋》〔明〕陈喆 相传远古开辟天地之神劈开南岳的山盘，形成武彝山的高峻山峰，于是有了三十六峰。山势曲折绵延，向上游通到玉虚洞，孕育出深邃高大的洞窟。溯龟山而上，山峰高耸；环绕狮岩，山势险峻。山脉延伸到裔冠岭，悬崖间缀连着洞穴。幽深高峻，昏暗迷蒙。曲折数转才能登上去，山路蜿蜒而通。仙源洞敞开，像穹隆一样。瑶浆玉液涓涓滴滴，从垂莲石缝中倒流而下。味道甘美如醴酒，清凉沁入胸脾。鼍梁横跨其上，宛如悬挂的彩虹；鹊岩隐伏一旁，也像在呼唤风来。至于天柱峰并立支撑，仿佛托住将要坠落的天空；月台孤峰耸立，留住月中蟾蜍，使它不能入睡。钟离权、吕洞宾等仙人隐居其中，飘然游乐。蜂窠石大如斗，谁知道它的根蒂是怎样生成的？山野之人削取它，便能消除烦闷、疏解阻滞。回望仙源洞旁，左边另有洞穴通向桃花。分开石门往下进入，众人静静游览而不喧哗。夏日火云炎热，洞中却减轻暑气；冬日雪花纷飞，洞中反而温暖。洞门是大自然造化而成的，哪里知道还有什么奇景？忽然桃花般的水浪排空而起，层层汹涌；若从上往下观看，令人心生恐惧。有人称它为水晶帘，究竟为什么这样命名呢？仙人的天籁声交织其中，仿佛因此而来。太极窝像是谁用手捏成的一丸；那些仙人悠闲地把玩着它。又有跃鲤石，哪里只是像某种鱼类而已呢？洞中气息喷吐上升，幽深而忽明忽暗。祥云石上五色灿烂，若隐若现，不知经历了多少年代才形成这样的掩映景象！丹、黄、赤、绿与紫、黝各色相互映衬。片刻之间，传来砰砰、嘒嘒的声响；耳朵无法分辨，心意也来不及领会。仙人的钟、鼓、笙、竽等天籁，飘荡在洞门内外。又有怪石，高险崎岖；有的突起，像猿猴将要坠落；有的昂首，像鹰将要扑击。它们面向佛像皈依，也低头收敛双翼。还有鸿蒙石，幽深曲折，影子昏暗；太阳当空仍难以辨清颜色，仿佛有人居住其中，设有宫室寝殿。它肃然挺立，既雄壮又严整。那究竟是什么呢？冠石高高耸立。四壁悬挂着奇诡的石景，千崖聚集着异态；那些高高低低、枚枚相连的景象，实在无法计数。由洞左边下行，再蜿蜒转向右边。石阶高峻，像龙昂首飞翔；矫健地凌空而行，仿佛凭虚御风。寒风袭人，这就是飞龙石。山崖狭窄而幽深，没有火炬便无法看见。卸下帽子才能进入，阴冷的风呼呼吹来。山路曲折低伏，大约有二十多道弯。仿佛有烟气停留，丹灶与混元之气交杂；经过九次还丹、千次锻炼，令人联想到羡门高士和偓佺仙人。跃马石形状俨然像腾跃奔驰的骏马，昂首蹲足，立在崖脚旁。又有鹦鹉石，仿佛鹦鹉耸身站立；虽然不能说话，却默默留下了它的形迹。石壁一侧排列着仙床。石栏参差如齿，平坦宽阔而且很长。片刻之间，半壁石面向上突出，俨然像一只手托举着仙人之掌；又像一只仙靴倒插在地上。琵琶石、笔架石危悬横置。只见一线天空，微光隐约可见；朦胧明灭，绕着山顶寻找，却找不到它究竟在什么地方。中间有溪涧水流，水窟清澈寒冽；既寒冷又凛冽，冷气浸透肌肤骨髓。水流伏在地面下行，潜流越过十多里之外，仍滚滚沸腾。幽洞深邃低垂，像悬挂的磬；水声訇訇铿铿，与仙乐相互应和。洞中深奥而水声流畅，幽暗而深沉。这里确实是仙人栖息之所，仿佛把三座仙岛分开后留在此处。一捧乌石，一块虚丘，踩踏天姥山，肩负罗浮山；脚还没有走遍，眼睛已经看不尽；耳朵听不完，心中也来不及筹划。奇景聚集，怪石丛生，真是洞府仙洲。实在是河南的奇异之地，哪里还需要羡慕吞吐云梦泽的八九座山、远远去寻找海外的麟洲呢！《龟山赋》〔明〕陈喆 龙湖的北面，有层层崖壁、千重山岭，峥嵘得像直冲天空的陵墓，名叫天上冈。它环抱万道沟壑，曲折延伸；连接千片树林，迂回徘徊。它承接莲峰而回顾，又以铁岭为后代山峰，气势磅礴。山坡连绵，云雾拥聚；重叠的山峰间云气飞翔。这里有一座山阜，时而像蹲伏，时而像耸立，或低伏，或昂首。我仔细观察描画它，俨然是一只灵龟突兀地蹲踞在大山旁边。苔藓覆盖褶皱，像给它做成衣服；层层花草披覆，像给它做成裙裳。嶙峋的石头像龟甲，纵横的树木像龟甲上的纹章。啊，它真是活的一样，仪态丝毫不差。虽不是六只眼睛，却比灵螭还神异。玄色的身躯蜿蜒曲折。走近斜看，只见龟头昂起、龟足蹲踞，这就是所谓龟山。一位田间老人拄杖走来，说：“这就是龟山，宋代儒者曾出生在这里，因此取它作为自己的号。”自从麒麟吐出玉书，泰山巍巍耸立以来，濂、洛、关、闽诸学派，都是岱宗正脉的分支。我们的道统向南传播了！山势高峻而直插云霄。贤人的诞生，隔了千百年，仍在这里突兀挺立。唉！名山有三百座，支山有三千座。龟山这一支，曲折延伸；李、罗、朱、蔡、胡、刘这些人，往往如山川精气凝结而成。从前杨时、游酢一同站立在程门外，等候程颐，积雪深达三尺；哪里只是登门求教，他们已经深入堂奥。高山有万仞之高，咫尺之间却如面对宫墙。山势高峻险绝，这就是龟山的乡土。眺望神异的蔡山而羡慕其奇异，幸好没有像以管窥天、歧路亡羊那样产生荒谬的揣测。于是徘徊不忍离去，眼睛尽情观览，精神也留恋其中。想到那些博学的大儒，又追想颜回、子贡以及冉耕等贤者；有的沿着支脉追溯道统，有的探寻源头而考察流派。面对高山不禁仰望止步，惆怅古今留下的丘墟。幸好万古长明如同没有黑夜，在南隅修建了讲堂。过去金人曾问：“先生还在吗？”难道生长在东南的人，就不应责问沉沦的缘由吗？于是歌唱道：龙湖水势浩荡，清流深广而潺潺；龟峰层层翠色，如莲花吐出花萼。海滨有邹鲁之风，若不是这里，谁来开启你的学宫？邹鲁之地若在海滨，若不是这里，又到哪里去寻找它的渡口？扶风有绛帐，西蜀有玄亭，哪里比得上这里的堂庑，可以在春秋时节祭献馨香！五百年前，你挺立得嶙峋；五百年后，又有谁来继承你的门庭？《灵洞石赋》林宝树

译灵洞山山重水复。小洞二十八个，大洞三十六个。千座山峰排列成锦绣屏风，万道沟壑响着玉石佩环般的声音。搜寻奇景、探访幽奥，很难穷尽它的深远；远望高处，也无法看尽它的起伏。外洞通向玄观，院名天竺。风起时松杉如沸涛，雨过后莲花飘散芳香。旭日照着桑树，犬吠其中；春日竹林幽阴，黄莺婉转啼鸣。然而木板桥要九次渡过，游客容易迷失踪迹；石阶层层攀登，山僧的脚也走出厚茧。其间奇异险峻、石景繁多，现将能够记录的列举如下。有一处是仙人升车石：丹色石梯、玉石台阶，车驾停行都合乎规矩；仙鹤驾车凌空轻举，鸾鸟驾车踏空上升。驾驭云气的车轮虽行走而不着地，乘云车的车辙却还可以凭借石迹考察。有一处是仙人棋枰石：古洞长春，花源清幽宴饮；抛下金简，悠闲自得，以对弈消遣。棋子声已经寂静，遥想汉魏时也没有留下征验；棋局却依然存在，不随世事沧桑而改变。有一处是元龟石：盘旋在溪岸，蹲踞在洞门；它不能用于稽考疑难，却偶然具有神龟的形状。露珠聚集，仿佛厌邑之露，图书上已有象征；藤萝叶子交错参差，像卦画形成了文理。绿树阴森，可想见千年灵龟曾在荷盖之下游行；碧流浩渺，恍如当年祥瑞出现在洛河岸边。有一处是燕岩石：孔穴玲珑，仿佛千门万户；绣幕低垂，是玄鸟聚集之处。春风刚刚转暖，芳林拖曳着鲜红衣裳；秋露渐渐降落，丹色石壁收拢翠绿羽翼。高高栖息，不同于大厦中的燕巢，阴雨也无须忧虑；四周的巢垒不必用新泥修补，自然缠结便牢固。最值得流连的是丹井三石。上面一石叫杏桃：恐怕是瑶池旁边的仙树，又疑心是渤海中的仙洲。西王母尽情宴乐，东方朔姿态自得地遨游。经历数千年，难道没有花实可以采摘？经过亿万劫，只剩下抱着潺潺流水长久流淌。中间一石叫海螺：里面盛满香泉，长久萦绕着翠绿水荇；不同于鹦鹉杯的霞色酒杯，也不同于沧海中的珍美物产。哪里是白银盘中浮着青黛、拥聚在君山的一堆山色？又哪里像红粉女子中争比翠眉、在隋院供奉五斛之多？下面一石叫龙湫：内部像江河深渊突然扩展，外部像酒樽一样圆整匀称。鬼斧神工，像雕刻制成；天地施设，不是陶铸而成。波涛喷雪，吞吐之间相互争鸣；寻找水中珍珠的罔象迷失其中，水势又像闪电雷霆疾驰。有的人说：这里面大概盘踞着龙。它正潜藏而未跃起，吸收露水，兴起云气；阳光照耀时金色鳞片灿烂，彩霞飞动时五色纷呈。石景的瑰丽奇伟，前人记载的就是这样。其余景物，如牛峰高耸，石柱直入云霄；曲涧中的乱石如同波浪。无不高峻险要，或挺立，或俯仰。它们独具天地间的雄奇，增添山川的郁勃壮盛。因此葛孝先望见紫气便停车，碧沼中的丹泉依旧；李忠定披着烟霞与此山结缘，苍岩中的书室仍然存在。这里既是仙人伴侣修炼成真的紫府，也是宰辅大臣寄托踪迹的东山。何必一定要说岱岳清晨降霖雨、金华山白羊成群？这里大概就是所谓福地洞天吧！《九龙滩赋》〔国朝〕吴士宏 这里属于牛、女星宿的分野，处在形势险要的上游。划分版图设置县邑，土地实际隶属于沙、尤；山势则高冈重岭，突兀险峻；水流则如蚯蚓盘结、虫蚁雕镂，横向收缩，屈曲纠缠。水流从高处倾注而下，乱石彼此交错；激流快如飞箭，回旋像球。这里有九龙滩，确实处在清流的地域交界。悬崖怪石飘忽震荡，日月光辉时隐时现，天地间一片苍茫。高处直接云霄，深处即使丈量也无法测知。逆流挽舟而上，只见峭壁倚着天空，远望像垂挂的帷幔；攀藤缘萝而行，神智都昏乱恍惚。顺流放舟而下，就编竹为箬、做成船桨，用来遮挡怒浪；撑篙的船夫只能把握尺寸，随水势俯仰。山岳也为之震动，百种神灵忽然来往；行旅回望而徬徨，壮士也更加慷慨激昂。它的形状是四面尖浪陡峭，上部宽壮、下部收杀；正面如鼻、圆鬛高耸，鳞爪宛如图画。它的声音像击鼓鸣钟，是整队出征、宣誓戒备；又像万马奔腾，水势汹涌澎湃。传说班玄济任官时，曾在夜里从阴平境界悬绳进入。论其数量，江津有七门，归州有三叱，辰州有百曳，桐庐有七里；这些都不足以与它的壮观相比，唯独用“九”来命名，仿佛与它相称。它有时被称为吕公滩，有时称佛子滩；即使瞿塘、滟滪、涪陵、铜柱，也哪里能仿佛它的高峻，窥见它的边际呢！春夏之际，巨大的涨水奔腾呼啸，滩口狭窄逼仄；云树苍茫，水天连成一色。秋冬交替时，山势盘曲幽郁，林木遮蔽而昏黑；飞瀑怒涛，行旅感到萧瑟。道路少有像五丁那样开山的人，人们只能站在蚕丛故地旁边。将要划船时不免神伤，只恨不能展翅飞越。听说东海有勇士，吕梁有大丈夫，能够斩蛟潜渊、探骊取珠。如果真能把千仞险阻看轻，舍弃七尺身躯，使他们看见这里地形的阻塞险隘、水势的险峻崎岖，又怎么能不呼唤仆夫掉头返航，招呼船夫稍作等待呢？结尾说：王道平坦广大啊，不争竞，也不急迫。走出险境而趋向平夷啊，以此扩展皇帝的治业。山岳修治贡物，河川献上珍宝；宝鼎出现，祥云浮动。天下太平、黄河清澈啊，又何况一隅之水不遵循河道而安稳流动呢！《五马朝天赋》钟文杰

译壬子年秋天，按惯例正是准备第二年朝会的时期；地方官奉符受命，镇守藩屏。九州百城都仰赖方伯主持政务。左边据守函谷关的险要，右边阻隔太华山的正面；南边极至占城之臂，北边枕靠居庸关之眉。携带玉帛来朝的万国，无不在这时肃整朝仪。至于这位邦君，尤其出类拔萃；捋着胡须舒展胸怀，行走在周道云衢之间；阵后惊动风雨，笔锋驱使海涛。才俊三千人都被他超越，俯视云烟而独自一扫；庆幸尧天之下世道太平，早春便跃过禹门之浪。因此腰间闪耀金章，瑰丽灿烂；文翁见了也短叹，黄霸见了也长叹。其罕见震惊旷世，是前所未闻；能在今日看见，实属幸运。从前他下车任职便着手振救民病，拔除困弊、治理混乱，接续断绝的事业；收集流亡百姓，安抚黎民。吹散离火，令上天光明；鼓动巽风，带来温暖和煦。草木因此焕发光彩，山川有灵而增添祥瑞。于是贪婪的根性已经改变，百姓疾病困苦的肌肤也恢复生机；政务迅速而稳固地建立，事务艰难也得到支撑。纷乱的事物被删削，纠葛的关系被分疏。至于他，操守如展禽般正直，清廉胜过杨震；谨慎如伏潜，勤劳如运砖。学校人才兴盛而声誉卓著，教化推行而光彩焕发。岁月富足，处处传来弦歌；农人有闲，犁锄和蓑衣暂得休息。布帛充足，桑麻兴盛；织机充实，纺织不绝。于是他在当时执掌一方，翻云吐雾，续写纪纲。绣衣使者在春日明察，白简如飞霜般施行监察；奸邪之徒惊惶退避。功业伟大、政事完成后，他从容入朝觐见，拱卫旗帜、环绕旌旗，在西城迎接送别。途中水光潋滟，鹅黄清澈；水声飒飒拉拉，玛瑙般的石头突起。他谦光自持，盘桓周折。此时天地明朗，日月清昭；草色铺展，秋风正好；潭水如镜澄澈，山花远远可见。儿童骑竹马夹道相迎，童稚欢快歌唱；大旗飘扬，邦君入朝。百姓抬额叹恨，苦于无力恳切挽留；攀住车辕，希望他的恩德能长久惠及我们。想来他此行多么舒畅，终于抵达帝京。衣冠人物盛会，车马在道旁等候迎接。调和鸾铃的节奏，系好马辔和革带的缨饰；整理衣冠拜见，天将明时遥望金阙。眼见紫禁城开阔壮丽，耳听龙形铜器铿锵作响；玉佩琅琅，璜珩铮铮；拖着珠履快步而行，整饬獬豸冠，光彩晶莹。辞别鸡舌香的芬芳，面对峥嵘的龙楼。弯腰而又抬头仰望，皇帝的容颜近在咫尺；双足并立，神态庄严，报告政绩、陈述职守。皇帝只说：“好啊，你的政绩卓异。” 三年便有成效，古人也不会感到惭愧。必定会下诏授予爵位，安排藩臬之职；必定会用诏章表彰，使他位列公卿。只是希望我们能够借用寇恂再留一年，让穿着衮衣绣裳的邦君暂且留在东山之外。于是击节歌唱：邦君没有来时，政务丛杂而困顿；邦君到来之后，百姓彼此庆贺。阴阳调和，田野没有饥民；法律严明，人人没有过失。男女各自从事农桑，事业不会荒废。不要因为朝天报告政绩，就把我的王佐之才留在朝廷。歌唱完毕，众人拜手挽留，心中各有不舍。五马远远进入长安城，却只剩下我在汀城城郭边惆怅遥望。《蛟湖赋》伊元复 河山空旷辽远，林木溪涧繁茂迷蒙。翠微处士久久流连于此，欣赏明媚艳丽的阳春，观看草木芬芳。带着酒同客人访古探奇。翠华山的北面，蛟湖就在这里。大自然开辟出灵异水源，世人传说这里可以修禊。前往观看湖水，只见湖在平地之中；一洼清水聚注，仿佛海上山岭间腾起的波澜；数亩寒塘，浮映着温泉般的暖气。它远离溪流，深处没有边际。金色堤岸沐浴着景色，从天河疏浚灵脉；玉镜般的湖面凝聚光华，从大地肺腑涌出清澜。湖水神姿深湛，蕴含清妙的道理和清澈的津润；孕育蛟龙一类的异物，蕴藏珍珠贝类的奇珍。松竹环绕道路，兰芷横铺水汀；甘美水流散布开来，仿佛玉液漂浮、晶体沉积。雾雨凄清时，关河寂寞；水沫掀起回旋波涛，鱼儿下沉，大雁坠落。望着赤松子却不见他来，笑汉代兴公竟被这种景象惊骇。等到天清地宁、烟霭澄澈、阳光明丽时，荇藻参差，鸥鹭游憩；士女坐在草地上穿行花间，父老提壶祈祷丰年。我想象这里青色深谷绵延，远山凝成碧色；绿绮般的湖水深澄，暗暗泄出瑶池的仙液；苍青的波浪淡淡荡漾，潜藏着泗水的波澜。邀请宝月映照湖面，荡碎朱红珊瑚般的光影；颗颗明珠散出，融融雪谷仿佛被风吹残。秋雨飞落长空，寒意浸润悬崖上的岛屿。春花映照堤岸，香气浮在曲涧的水湾。唉，烟波无边，风景萧条。到哪里去探寻骊龙颔下的明珠？只能望见鱼鳞鱼鬣随波飘摇。鲲乘云气变化，鹏击水浪扶摇直上。凭吊匡庐山的红鲤，遥想洞庭湖的碧箫。沧海逐渐变浅，银河隐没而遥不可及；这里只有荒僻角落的一勺水，却汇聚天地间的灵秀膏泽。它明净无尘，深深蓄积而不可测量；能够容纳盈满、牵引水流，收束万顷波涛；又能胸怀广大而处势低下，灌溉三秋庄稼。它环抱岩谷供人栖息，抱持涟漪而安静休息。风平浪静时，仍能浴着阳光浮映天空；雨停虹散后，也能闪耀金光、沉映玉璧。野鸭飞翔，晚霞飘落，依稀像彭蠡湖岸；洞穴幽深，花木繁茂，仿佛武陵桃源遗迹。难道这是功德的一支，或者蓬莱、瀛洲流下的余泽吗？这蛟湖，是太阴汇聚之处，是巨浸汇集的都会。闪耀的珠光，呈现龙池般的祥瑞色彩；盈盈的锦绣水浪，分有凤沼般的吉祥征兆。奉承浮河而出的金匣，追溯驾海而来的丹书；有幸在妫水洲渚观览光华，愿意在华胥之地陪伴祥景。《豸山书院赋》（依朱子《白鹿洞赋》原韵唱和） 〔国朝〕秦士望　县令

译我在文水任职，掌守闽海的山川疆域。观览莲峰的高耸秀美，喜爱芬芳山谷的精秀。到南谷寻找幽兰，在北山池塘边的垂柳下乘凉。既已遍游而尽情观览，又发现一座蹲伏般的奇异山冈。虽然松柏繁茂，怎奈丰草荒芜倾倒！感叹如此形胜久被埋没，未经赏识而湮没芳华。对好友说：“这里可以建私塾，发展学校。”朋友听后点头赞同，心情欢喜洋溢。可叹贤哲远去，难道上天关闭了文运？很少有人志同道合共同修建，只任凭樵夫来此混杂。想到胜地难得，恐怕最终会被遗弃而隐没。幸好诸生勤勉，在公务之余前来询问；于是慷慨倡议兴建，实在是为了嘉勉后进。分出微薄俸禄召集工匠，又担心力量有限而有人疲倦。于是向那些垂绅佩玉的士人询问，谁不愿意成就子孙？愿意聚集众人的力量积少成多，何必计较盈余和不足。大家既答应帮助我，又纷纷投来书信，说这里应该兴起正学，确实可以作为众多士人的楷模。这正合我的心意，也无需再烦劳咨询；于是用整整一年的时间营造，解除工役奔走的劳苦。树立周敦颐的道德典范，绘制太极的精妙图像；继承洛学的风规，又诵读横渠的《西铭》。遵循紫阳朱子的遗训，也在庭院台阶间安置并安奉先贤神灵。这些都与洙水、泗水一脉相接，虽然时代不同，实则符契相同。筑起可以远望的高轩，疏浚云液之水使其适合聚集；探寻月珠般圆满的光辉，幽深的齐心惺惺之境可以进入；从蟾宫采集天香，有仙梯可以攀登。只是感叹遗留下来的经典精微深奥，不是我固陋的学识所能编次整理。将要延请博学大儒，希望对传授学习有所补益；希望明白善道而恢复本性，幸而使大道卓然树立；获得敬与义的纯正修养，选择中庸之道而坚定奉行。即使眼前浮云纷纷而来，也可以不屑俯身拾取。结尾说：石缝迸出清泉，声音如玉磬鸣响；亭子矗立丹色山峰，盘曲的枝条如虬龙。春日弦歌，夏日诵读，安闲而快乐；穷究濂、洛之源，道德恩泽长流不息。若心思奔逐于外物，徒然自寻忧患；只要遵从自己的志趣，还将寻求什么呢！《莲峰山赋》（节略） 童日鼎（我梅） 感叹大自然鼓铸万物，融会大川而形成名山。秉承敦厚艮止的美德，以正气挺立于峥嵘山势之间。山峰直入青霄，秀美挺拔，亭亭玉立；仿佛通达帝座，可以相互交谈，确实如同天空近得能够攀登。它外表正直而耿介，内部空灵而平和；包罗万象，没有什么能与它相比。远望匡庐瀑布，山势连接天目；行走在玉霄山的盖竹之间，近处连接赤城。因东田的旧称，把莲峰改为今天的名字。这里有一座翼然的亭子，高居在大山之上；山峰陡峭耸入云半，恍如紫色花茎托举翠色花盖；两座佛寺并立云天，疑似绿色莲房聚集黄螺。石花清芬，滴落乳液，几乎像荷花吐出芳香；琪树璀璨，垂下珍珠，正如芙蓉婀娜多姿。山岭仿佛披着鹤羽，山谷堆满粉蝶；山头像戴着鳌首而高峻，龙光飞动而步态蹒跚。玉娥峰顶，藕花大得如一条船；太液池中，莲花开出千层花瓣。面对瑶台般的山峰层层耸立，眺望琼玉般的山峦猎猎生姿；正值晚霞赤红灿烂，也见新月微微明亮。远处麻姑坛，红色渐变为参差的碧色；姊妹峰并列，幽深曲折，仿佛彼此相接。于是二八少女、三五成群；怀着春情踏青，九次回头张望；像仙子凌波而行，又像潘妃娇柔的步态。也有文才高超如绣虎、学问广博如雕龙的人，七步便能成诗，八叉便能作赋；本来不逊于曹植早年才思初发，也足以景仰高士而进入幕府。他们一钵一瓶，清规生活潇洒；木鱼、玉麈，松林、兰若，都是修行的景物。他们笑陶渊明来去自如，羡慕慧远公结社修行。又有境中群贤如凤，车旁树立熊饰；登高夜宴，烛影摇曳如红；有苏学士手持金炬，也有魏郑公使用碧筒杯。花草杂生，枝条交错；叶子一动猿猴便来，花朵一惊鸟儿便飞去。引起公子特别的欣赏，也启发王孙长远的思虑。向山水间寻找幽静，在风云中休息而找到道路。又有兰窗洞开，芝阁斜临；玉石堆积成峡，虎踞其中；金色泉水涌出，仿佛龙在吟鸣。月亮从山巅升起，烟气从门窗间生出；有人倚梧桐执杖，有人披皮衣背柴。穿菱叶衣，系薜荔带；持羽扇，戴纶巾。从兰谷出来访友，进入桃源询问渡口。这里确实没有哪座山可以与它相比，是九邑的地灵所在。然而哪里没有山，哪座山不幽深？只是没有经过品评题咏，本来就要等待伟人来发掘。幸而请太史采录风土，奏献民间的巴蜀歌调。《谢公楼赋》〔国朝〕马繁禧　教谕

译遥想我汀州府治，考察往昔的胜事。事情发生在开元、天宝年间，当时记载临汀并设置驿站。考察村名，叫作白石。那时李唐世代相承，恰有谢公。他风流儒雅而含蓄，外表秀美，内心聪慧；讲说风雅，记录游踪；赞叹幽美之区，开辟鸿蒙之境。这里处在南离正位，空气清爽，地势高大空旷。于是砍除荆棘，选择木料，召集工匠；在山上建楼，用来舒展胸怀；气息吐纳仿佛与帝座相通。右侧耸立着石笋，嶙峋高峻，像拱手，又像作揖；烟霞缭绕，万物景象都汇聚其中。这座杰阁凌空而起，名叫云骧，高峻险绝。左侧侍立着岩洞，幽深曲折；石阶盘旋弯折，像斧劈蚕丛、秋蛇盘结。薜荔与茑萝交错，茂密树林形成清凉树荫；浓重阴翳使天空呈深绿色，飞瀑如雪消解炎热。山岩险峻却可爱，仿佛在天门耸立朝斗。打开帘子正面远望，俯身凭靠栏杆高轩，只见层层山冈叠着翠色，远方山峰蜿蜒；山势条分缕析，舒展曲折而直通天空。蟠蚪、屃赑般的山峰，突起鳞甲鬣毛，险峻高耸；这就是九龙飞跃的形势，突然奔腾而来。再放眼望去，是平坦沙洲和迢递的中流；银河般的水面流云，从天空落到大地。水流在潢汉之间分开，飞腾的波涛发出湓濞声。水路既已转运通达，便停泊在翡翠般的画船旁。由鄞江向南行进，在丁位处一湾又一湾地转折。这就是汀水滔滔的景势，奔走形成万年不变的形态。腊月之后、春天之前，春草油然而生，生机勃勃，青葱色映入眼帘。到了朱明时节，荔枝像栲栳一样悬挂；漂浮绿蚁酒，剖开红泥封口；斟入玉碗，吹拂银色酒沫。只觉逸兴迅速飞扬，任凭玉山般的宾客一群群醉倒。因此曲江择取胜景，醇酒中发出歌声；宾客和县尹探访奇景，对香荔长声吟咏。太阳缓缓西斜，远望四方；微风习习，吹开衣襟。让吏人停在桥外，怀念那位美人而心思悠远；望着水岸的蒹葭，吟咏杜若，调琴应和。等到环境改变、事物不同，年岁更替、朝代变革；访寻旧址却哪里还存在，只能惆怅于志书难以考核。叙述往事已无凭据，但传下来的姓氏仍然显赫。譬如东山的宝树，被砍伐得一棵不剩；又怀念召伯的甘棠，如今供人休息的庐舍已经黯淡，这究竟是谁的责任呢？还应当追问那天地荒凉、万物沉默的缘由。然而地灵人杰，贤哲挺然出生；他们辅佐文章昌盛的政治，以文德润色太平。反复追想美好的遗轨，仿佛仍能接触其徽范；怀着好古之心，任风雨凄清。还应当重新安置鳌柱，建造鸾形屋脊，扩展绣饰门户，拓宽雕刻栋梁。再恢复古代建筑的巍峨制度，使它与京城的甲等楼观相齐，那么后世登览这座楼的人，或许就会更上一层，并把千秋美名传播下去吧！诗 五言古诗 题咏霹雳岩 〔明〕沈应奎 混沌初开留下的灵秀山谷，天工削成的形势多么奇异。霹雳劈过却没有斧凿痕迹，山石嶙峋如竖立的城墙。听说有幽居之人驾驭此地，隐居玄境铸炼婴儿。紫气从函谷关而来，朦胧微茫哪里还能追寻？我们这些人如同介石般坚贞，开辟土地，扶持天纲。不要走错终南山的道路，皇家的大道通向九条大道。喂饱萧萧的五匹马，乘车歌咏水波涟漪。汀水不是贪泉，饮用它的人不会饥渴。秋日天空格外晴朗，对着月亮，须眉都显得明亮。树梢生起寒风，气候却仍然温和。听说这里稻谷丰盛，佳会美景相宜。清冷的气息和香味令人舒畅，千里之外确实不会欺骗。人生聚少离多容易，世局正险恶艰难。回到我的屋舍休息吧，哪一年才能寄托这番思念？《渔沧亭》〔明〕曹学佺 我来这里是因为忧患于彼此隔绝，只有你是我的知己好友。各种杂事本来约定在云中延期，到这里也可以修治完成。高楼俯临溪水，溪水沿着城边流过。白沙映照如玉，绿草铺展如油。洗去缨冠上的污垢后，尘垢已经消失；举杯饮酒，次数也已周遍。渔父无法看见，只剩垂钓之处空对沧洲。《石砦峰》黄钦杰 村落点缀着美景，郊野平原环抱浮动的急流。灵秀峻峭的山峰从天边升起，攀登它便想插上羽翼。道路险峻哪里能够测量，悬崖高挂更何况尚不安全。孤峰顶端忽然斜斜竖起，繁花也在高处聚集。奇异景物不时出现，古刹却只剩空坛。我为了躲避野火而行走，奇趣未能全部观赏。侧路在黄昏聚入暮色，山月仿佛弹出空中的圆球。可叹我也是漂泊游子，又怎能获得承欢之乐。刘琅 斗室仿佛包裹着青色螺壳，迎面劈开太古山体。不知百代以后，是否还会留下五丁开山的斧痕。绝壁搅动虬龙蛟蛇，烟岚竞相吞吐。山禽关关出谷，林中雨声簌簌。涧中石块推动飞流急湍，茶香洗涤尘俗肺腑。平生喜爱奇异苍翠，登临之后却激发哀伤。岩岭扼住狮拳般的山势，悬岩裂开鳌鱼般的眼睛。崎岖山道伸向鸟道，高低石块仿佛架起天屋。高树扎根云中，古代篆字引着苔色蔓延。龙气蓬勃，寒潮袭来，坐久了便惊惧肥遯之象。仿佛有鬼神在旁窥伺，却没有山魈魅影潜伏。清风偶尔吹过，林花芬芳得仿佛可以捧在手中。试问空生氏，这种心意确实由来已久。《官坊洞》叶宫桃 古洞靠近溪流源头，突兀而称得上奇迹。洞门前藤萝薜荔深密，阴暗中道路狭窄。白天也像飞着晴雨，水滴不断流泻山中泉液。空洞回声震撼，如轰鸣雷声；坐在石阶上，湿润的青色石壁映入眼帘。四壁烟云形成各种景象，玲珑得像雕刻图画。再向深处寻找，只见微弱光线照进石缝。寒意随着流水声生起，听久了使人的魂魄清澄。未曾弄清荒村之中，这一灵秘之境究竟是谁开辟。胜境竟不知名，长期埋没实在可惜。唉，人生隐遁失迹也与此相同，世间沦落的为何偏偏只有石头呢！登莲峰山 刘玉成 我一直眷恋这座莲峰山，平居时常怀着远游的想象。二十年后今天才开始游览，眼前历历景物都令人心中欣赏。起初从丹梯出发，整理衣服姑且直上。寻找那桃花源，半空中飞泉作响。冠豸峰多么高峻，足以使寒魍魉也畏惧。向左转拜谒玄真，向右指向敞开的白云。双峰直插层霄，依稀如混沌初开的土地；天地炼化补缀得难道不精巧吗？中间却遗留一线宽阔空隙。踏着石阶俯视峥嵘山势，回头一看格外开阔清爽。努力登上山巅，忽然超越了意象之外。群山峰峦聚合成森然形势，苍翠之色还装不满手掌。回忆过去盗寇警报之时，凭借险要地势躲避抢掠扰乱；一人守住关口站立，便使万贼成党纷纷败退。剑气仿佛仍在崆峒山间，城寨却已荒草丛生。可叹啊，是谁驱逐了他们？面对这些遗迹，徒然令人慨叹激昂。有道之人守护四邻，占据山势却不必扼住咽喉。往事难以全部陈述，举杯歌唱以辞谢羁旅束缚。回头看我们二三位朋友，相约长久地在此俯仰游息。南堤烟雨 赵良生 长堤多么曲折延伸，一条堤岸横贯平坦的楚地。春树刚刚染绿，浓阴彼此映衬，姿态妩媚。清晨微雨初晴，轻烟相互吞吐。它灌溉我田野上的庄稼，希望能够慰藉农人的劳作。辛苦的荷锄老翁停下耕作，听着桑扈鸟鸣。榕坛春翠 赵良生 高大的榕树繁茂参天，曲折下垂的枝条长久拂地。古坛经过春雨洗润，芳草碧绿无边。淡淡烟气生起，昏暗而朦胧；斜阳远远照来。带着酒可以寻觅花香，题写诗篇以继承修禊之会。何必一定要有召伯甘棠，在这里也足以游览休息。巽峰迎旭 赵良生 走上城东门，放开胸怀远望。遥遥望见钓鱼峰，晴朗的霞光映照着朝阳。天空多么澄澈鲜明，山色洁净如同沐浴。村中树木碧绿而参差，路边花朵红艳而低矮。若能在这里结庐居住，约定前来讲习耕作与读书。《紫金山》李世熊

译群山围住了偏僻的鸟道，孤竹杖使人迷失进出之路。树木和岩石尽情呈现奇异姿态，分列的坛场山势彼此逼近。石头有时化成树，树木有时化成石。石池澄澈，寒波荡漾；疏落的松树生在树荫中。昏暗迷蒙时在峰顶休息，崎岖行进后在幽室歇息。耳目和心神，都要先丧失原有知觉，之后才有所获得。山深处庵宇尊严，诸佛显现真实神魄。梵音庄严而舒展，万物的道理自然呈现。我心中清楚看见山，山的本性也被我略微领会。《玉虚洞》黄德燝 大自然的巧工胜过稀有巧匠，雕镂出这高峻险岩；截断碧云般的山根，汇聚成烟水环绕的居所。雷声风声在空洞中震响，珍珠般的瀑布奔流轰鸣。鼋从横跨的石梁上渡过，鲸鸣仿佛鼍鼓拍击。山谷回声中有僧人迎接，坐久了还能听见仙人下棋。岩顶倾泻银河般的水流，干渴的彩虹任意吸饮。星光照临，雪色影子清寒；阳光照耀，白练般的水光明亮。松涛间夹杂龙吟，雨花散落成野外细雨。谁说它不能形成霖雨？它滋润万物，细密而不留痕迹。佛前供奉着香露，凡俗肠胃也仿佛饱饮天液。午后山阴从远峰升起，回头便觉风生腋下。哪里能得到一间庵居，与它共同度过朝夕呢？《通济岩》〔国朝〕黎士弘 登临这里本来就不容易，神明先以征兆显示端倪。山色故意空蒙，因梦境更添幽冷。进入山道后疲于应接，心神和眼目奔赴各处都很困难。远远看见瀑布从山下落下，曲折道路使人无法贸然安稳前进。进入深林躲避霜露，秋天的树木还没有完全凋残。大家排列坐在流水之上，选择石头像骑马据鞍。我心如秋日花蒂，剥落之后与闲云相伴。竹庄秋月 〔国朝〕上官周 三秋时节初见明月，飘然之间心有所思。金风吹来声声凛冽，枫叶为何飘零纷披。眼前景色宛如图画，很像元代大痴黄公望的画。微云荡过池沼，细浪吹起水面波纹。路旁的狗向行人吠叫，树上的鸟在高枝鸣唱。情景实在令人喜悦，莫非正是游乐的时候？徒然怀想谢公的美酒，慢慢吟诵高士的诗篇。高士难以相见，只能寄托心意，姑且自我嘲笑。《书龙山讲堂壁示同学诸子三十韵》〔国朝〕熊为霖 高雅正大的古乐久已无人作，虞舜的功业荒废，鼖鼓与大钟也沉寂了。蛙虫成群喧噪，杂乱的叫声扰乱心神。伟大的紫阳先生，迎着长风疾声呼唤；于是道统得到叙述，这种文章接续了正宗。白鹿洞相距遥远而清幽，讲学的铃声开启蒙昧。经书纵横贯通众史，先以规范约束自身。六馆人才云集，前来问业者接踵而来。黄、陈以及李、蔡诸贤，一一从容论学。日月运行有黄道，繁星灿烂布列天空。石鼓、岳麓诸书院相会，心传印证难道不相同吗？我们私下以他们为师，参究遗义，针锋相对。愿使文化昌明而博大，幸逢太平昌盛之时。羽籥乐舞也全都举行，俎豆祭器一概尊崇。鸿篇巨制描绘万物色彩，使万类都显得光明融和。祥麟出现在郊外，彩凤栖息于梧桐。正值庆贺有所作为之时，事情可以收到事半功倍之效。旌旗来到那位贤淑者处，何等欣喜地告知这次遭逢。明窗前拂拭洁净几案，授受文辞，清洁而丰盛。假如不爱惜光明的德性，岂不是辜负了令尊？谨慎地怀抱长远谋划，相互砥砺磨炼。以礼耕种，以学习锄耘，勤勉从事三农。像商贾奔走五都市场，手握美玉，持有璜琮。修习技艺，喜好周密整饬；器量见识首先要虚心空明。鲸鱼鳌鱼在海水中游动，涛声退落，青色映照三座山峰。白命有卓异通达的才华，却不要甘心混同于抄书佣工。八闽山水丰富，佳气格外葱郁。武夷山建有精舍，分瓣焚香，仰瞻巃嵷高峰。人的心性本来就具备，因彼此交流而欢喜得遇朋友。朋友们努力吧，聚集起来互相砥砺；振发声响，弘扬于南方邦国。古代曲调如果可以继续唱和，堂上又何必忧惧仰望呢！《霹雳岩》〔国朝〕熊为霖 在这山水葱绿之地休息，景物无穷，足以引发深远的欣赏。岩洞景观已经清幽美好，又寄托着飞崖般的遐想。不知哪一年，这片青玉般的树林被雷霆堆积的力量搅入丛莽之中！我问它为何来到这里，它似乎想诉说自己穷尽了山川的形象。铮铮作响的霹雳如斧，群峰斗然挺立，劈斫苍天发出巨响。巨石坠地后盘曲如轮，笋角般的石峰破土而出。我一边抚摸一边摩挲，登降之间劳累得不断俯仰。或许这是女娲补天后剩下的材料，遗留在这里成为支撑八方的石柱基座。我有米芾爱石的癖好，穿着芒鞋遍访幽境。沿着曲折又曲折的小路前行，忽然开阔起来，终于登上高朗之处。草色在寒气中仍然繁茂，铺地而坐，地面平坦如手掌。前面的田地有桑麻成荫，中间隔着一条水和一片竹林。池水泉水从山下流注，白云长久停留在山顶。云根间杂乱地栽着树木，高楼颇为轩敞。鼯鼠在松树和楸树间奔走，古钟上挂满蛛网。残破的瓦片难以支撑屋顶，昏暗中只能看见蒙尘的书窗。想到这些，我长叹不已，意兴迟迟，却又高谈阔论，激发慷慨之情。拜石是我的性情所喜，姑且借此来开阔自己的胸怀。山林之风吹动我的衣襟，我与它一同歇息，暂时摆脱尘世的劳顿。夕阳返照射入空旷的山谷，悠然之间，神思向遥远幽妙之境驰往。隘岭道中 〔国朝〕熊为霖 险绝的山岭正当雄关，扼守险要之处便形成隘口。它总辖八闽，南面与赣地以天险为界。镇守这里这一咽喉要地，泥垣山洞连接着华盖山。剑戟般的山峰直插空中，寒气逼人；悬空的瀑布如飞带奔流。这里是风雨幽深、灵气汇聚的地方，仿佛神力盘结其中。天地初成时留下的元气，仍像雷霆在其中回旋。我听见鹧鸪啼叫，林木深处响起天然的乐声。石栈道曲折九转，驱车艰难地穿过苦竹丛。云气聚集遮蔽着丛莽，纷杂的景象显出奇异的光怪。山凹处峡谷形势高峻，碉堡严密地构成营寨。为了防患于未然，谋划经营必须周全。太平时日风和天晴，亭长可以枕着清澈的溪流休息。天地茫茫而宽广，远望此景，实在令人畅快。寄托于此稍作休息，幽静的心情便由此生发，精神仿佛寄寓在烟霞之外。登卧龙山偶吟 〔国朝〕丁潍 云在青山之外，山又在白云里面。云山昏暗，仿佛蚪龙潜伏，鳞片和角宛如修长的形体。风雨中生出神奇的光彩，星河仿佛落到平地。千峰万峰都笼罩在云中，呼吸之间似乎与天地元气相通。在松树藤萝的浓阴中，真想建造茅庐居住。眼界空明清澈，四面山色都滴着寒翠。遥想那山中的人，林间香气吹拂着薜荔。谁能成为诸葛先生，慷慨陈说隆中对？云骧阁写眺 〔国朝〕丁潍 闲暇日子难得有这样的胜游，登高寄托遥远的诗篇。空旷的景色打开胸襟，流云夹杂着烟霭和树影。天边秋风清凉，帘间的光影薄薄地交错。沿着栏杆走遍四角，所见所闻都使人清醒明悟。美好的山色进入我的胸怀，每一座都似曾相识。澄澈的潭水正对着我的窗户，水中龙光闪动，水波奔涌。我想采摘芙蓉，迎着风遥想江边的居所。这种妙处难以言说，只能长歌一曲，倚着栏柱欣赏。朝斗岩 〔国朝〕张祖城 乘车从南浦出发，携手登上高山。地势险要，亭子又高，行走在崎岖的峭岩之间。想到开创这片基业的劳苦，哪里会畏惧跋涉的艰难。清凉的树荫布满芳香小径，转过几道弯才看见尘世的街市。千峰的影子蜿蜒起伏，拱卫环抱，仿佛秦关。薰风吹入我的胸怀，视野开阔，心情也悠闲。俯视可以观察群生万物，难道不想登高攀援吗？丰收之年仍苦于饥馑，怎样才能打破上天的吝啬？今天相聚不要推辞醉饮，傍晚时分我们一同返回。秋日登玉华洞十韻 〔国朝〕胡学成 远山聚集着森然的翠色，开阔眺望，视线没有被任何东西留住。何况正逢秋雨过后，还没到西斜的阳光昏暗之时。沉沉烟霭在傍晚升起，寒瀑静静流淌，反而听得更加清楚。岩花被风吹拂，潭水和洞穴中弥漫着浓郁的雾气。堆积的岩石与水一样碧绿，茂密的竹子映出松树的纹理。山川原野积聚着美好气息，香象仿佛都化作云彩。愉悦眼目而体会万物的情趣，使心灵清静，远离尘俗气息。流连于紫芝曲，遍访丹霞胜迹。若遇洪崖，可以拍着他的肩膀；与浮丘公结伴同游。山岭地域悠远而奇异，愿把这些景色写来寄给您。题乌石村别业五十韻 〔国朝〕胡学成

译龙山雄伟峥嵘，美好的气息浓郁地向上蒸腾。宝珠山耸立在它南面，突兀地高起一片青翠山嶂。山下有鄞水流过，浩荡奔放。这里沃土很多，青葱的田地平坦开阔。清泉甘美而肥润，禾黍满眼都是。我归田以后，便选择在这里建屋。茅屋有四五道曲折的檐角，隐约依傍着南山。引泉水形成小池，水流多么潺潺。古树蓊郁排列，河水环绕如带。柴门任风吹掩，整日无事而清闲。有时雅兴发作，观赏万物使苍颜也为之舒展。春天到来，天气清和，郊野牧地充满生机。幽兰散发芳香，芬芳从空谷飘来。云气生在屋宇之间，雨水使西窗外的竹子更加青翠。子规在枝头啼叫，蝴蝶停宿在桑树之间。古寺中乌鸦散飞，平田里牧人驱赶小牛犊。到了夏天，炎风炽烈，游鱼在清波中嬉戏。在芦苇荇菜间吞吐水草，水面像薄罗一样泛起细纹。早晨稀疏的雨点落下，仿佛珠子在玉池荷花上翻滚。丁鹤飞翔在庭院边，清池里王鹅戏水。火云虽然四面升起，和美的景色仍然清丽温和。春锄鸟白羽如雪，芳树间传来黄鹂歌唱。大辰星向西流转，皎洁的秋月一片明白。三尺深的寒潭清澈，澄明鲜亮，映照着赵璧。芙蓉生长在江上，红蓼披拂着水边居处。雾气沾湿蛛网，使它明亮；露水浸润苔藓，如碧色铜钱。黄菊在台阶前翻动，飞鸿振翅高翔。梧桐凋零时络纬啼叫，草间萤火点亮幽暗的石头。千家万户传来捣衣声，田歌从四面的田陌响起。严冬里万物蛰伏，古柏仍挺立着虬曲的枝干。它的葱翠姿质更加茂盛，霜雪也不能使它改变。登楼远眺，远山上垂着白云。枯叶间传来鹿行的声响，小鹥守在结冰的池边。蟋蟀使人怀想唐代的风俗，人们带着豚肉和酒聚会祭祀神祠。景物随着四时更替，放眼观览确实足以令人愉悦。回想起来，走进小园，其中珍奇的物品实在不止一种。梬枣、石榴都在生长，穰橙以及邓橘也有出产。兰蕙和芎藭散发芳香，芬芳为什么如此充溢。还有临河的菜圃，佳蔬种植得非常茂盛。桂树香气浓郁，姜也芬芳。张脍和陆莼都很鲜美，葵菜和豆叶迎着朝阳舒展。借着闲暇姑且消除忧愁，探寻古籍，考索坟典。左边阅览老子、庄子的文章，右边披读《卿云》一类的作品。《山海经》等书中有奇异的经文，读来令人惊异。箴言、铭文直到《风》《骚》，源流何其深远。上下千古之间，典籍任我尽情涉猎。把闲适的情怀寄托在俯仰之间，悠然保全自己的天性。清风从庭院树木间吹起，明月像镜子照在长川之上。哪里还需要借助绿野的胜景，丘壑本来就有自然的妙处。乌石山景色佳美，徜徉其中，快乐得忘了年岁！龙山讲堂对月赋尘鹤峤太史 〔国朝〕许殿辅 有月亮正适合饮酒，花影仿佛主人。两三位朋友杂坐在一起，随口谈说都自然天真。桂花上的露水洗涤胸怀，想要形容这种感受却难以尽述。姑且再倾饮我的酒杯，不必谈论周秦往事。七里桥山家即事 许殿辅 白云不下到山外，流水一直流到平地。只有两三间茅屋，以山势的进退作为居处的界限。桑麻就在屋旁，树影和山色寄托在幽暗的荫蔽中。没有怀葛天氏百姓那样的欲望，彼此相伴，安然地沉醉其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七言古 南安岩 〔宋〕郭祥正 汀州、梅州之间绵延万里的群山中，南安岩的洞穴多么玲珑奇巧！青翠山岩高耸，敞开四面石壁，连巧匠也束手难以施工。可叹我被尘俗束缚，不能前往，只愿在那里和岩石、松树结草为居。于是登上彼岸，抵达正觉之境；月亮已经落到岩下，松林里生起清风。碧云洞 〔宋〕邓肃 石壁峭拔嶙峋，令人惊叹，仿佛闪电劈过；奇异的草木和幽香的花朵锁住了春色。群山蜿蜒延伸，却没有一座能比它高；它独自突兀，直摩碧色霄汉。穿着芒鞋登上千尺高的崔巍山峰，伸手仿佛可以摘取星辰，脚下雷声震响。拨开烟云，找到洞门，醉眼看去，恐怕就是天门打开了。进入洞门，内部山石嵯峨，像森然的碧玉，清冷香气扑面而来，仿佛天香浓郁。两腿伸开坐在胡床上，挥动麈尾；即使有万人，也填不满这空洞的腹地。我因为避乱而访求名山，夜里乘小船渡过寒冷的沙溪。辛苦跋涉能换来这样的欢喜，只有太平时才能在水云之间游览。如今没有猛将如三角虎，狐狸猩猩白天都在鸣叫，泥鳅黄鳝也仿佛在跳舞。灵岩中想必有老龙潜藏，真想把它请出人间，降下滋润万物的霖雨。九龙行 〔明〕赖世隆 九龙的险峻无可相比，江、淮、河、海的风浪也不过如此。哪里知道这里水中怪石很多，即使早晚无风，波涛也会自行翻起。天地开辟经历了多少春秋，究竟是谁最先驾舟闯入这险地。危险的水道一旦开通就无法堵塞，直到今天来往行人仍为之发愁。回想去年秋季水势稍退，我乘木筏顺清流而上，在龙头处停下。早晨减轻船载，寻找挑夫，船中没有东西，轻得像一片叶子。把护浪篷夹在舵头两侧，左右缆索都换成新棕绳。舵师不敢自行放船，又寻找当地人称作龙的险滩。我们在龙王庙宰牲斟酒，跪拜祷告，向龙王求取好兆头。祭祀完毕，立即潜身登船，并相互告诫船夫不要说笑。一篙撑入碧潭中央，船行江心时众人呼喊，祈求神明保佑。远远看见龙滩下方浪花翻滚，喧声震天，万壑仿佛响起春雷。两岸青山展开如画，银河般的水流从中间倾泻而下。参差的古木遮蔽云霄，白天也没有天光，仿佛黑夜。船刚经过峡中的第一龙，禹门三汲般高峻而更加雄奇。船从天上跌落到地面，回头只见白云翻卷在晴空。第二龙中水道又长又大，狂澜骇浪奔涌澎湃。艄公呼喊，舵师应答，船快如飞；生死只在片刻之间，丝毫不能停留。第三龙刚过，第四龙又迎面而来，满船都是涌入的浪水，船夫和乘客都惊恐万分。想寻找小路逃命，却被倚天而立的石壁阻挡，根本无法飞越。第五龙曲折险急，令人担忧难以回舵；第六龙瀑流陡峻，必须防备危险。纷乱的波涛合拢起来，像山一样压来，船只仿佛要在水底钻行才能通过。岭下的挑夫已经走过礁石，在沙滩上歇肩等了很久。行船接近溪村时太阳将要西斜，停下船桨，装载物品，准备午饭。暂时得到苏息，却不能久留；到了龙滩上，艄公便离开了我。沿急流行驶数里到了第七龙，民间传说这里镇压着怪物，留下了神灵的踪迹。不要说这条龙容易对付，前后翻船溺水的事就在眼前。第八龙曲折崎岖，尤其可怕，浪高石大，难以躲避。到了第九龙，船驶出峡口抵达安沙，船内人人都庆贺。停船上岸，敲开溪边邻家的门，典当衣物买酒，仿佛重新获得生命。斜阳下无事，大家痛快饮酒；半夜梦中，魂魄仍频频惊醒。起身到船篷上观看山色，只见九龙之间月亮沉落，风色昏黑。所经历的一切都可以一一陈说，只后悔让自己的身体来到这危险之地。九龙的险峻冠绝九州，瞿塘峡、滟滪堆在这里相比之下也如平流。自己只笑爱猎奇而穷尽游览跋涉，诗写成后，只怕鬼神也会为之忧愁。水西渡 〔明〕郝凤升 每天渡过水西的船只有一只，艄公拿着篙站在船尾。船下是流水，船上载着行人，争相渡河，正如流水一样急迫。车马奔驰可以行走万里，简陋的桥和普通的桥什么时候才能建成？只怕春深时老蛟发怒，溪水漫涨，船只只能空横在水面。渔沧庙 渔沧之下潭水流淌，渔沧之上白云悠悠。流云和流水自古至今都如此，荒城旧垒却使行人发愁。龙曾变成蛇，鼠曾变成虎；那些腥臭的毛发和骨头如今都成了尘土。游魂寂魄没有归处，时时依傍着寒秋的蟋蟀，在秋雨中哭泣。东山寺 颜献忠 东山山下烟霭蒙蒙，低垂的枝头传来鹰鹤迎着秋风的叫声。东山山顶人迹稀少，怪石峭岩倚着碧空。老僧在寒云之间起卧，扶着短杖，带着清瘦的身影走出松关。扫净石面，在花丛中小坐；赏心悦目的景致未必会空无一物。靠着马鞍吐出胸中之气，只见天空清朗，千丈红霞映照着万山紫色。玉华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丈〕 唐世涵 何必常常拜石，只需向它作揖；从前朝廷中人还笑米芾痴狂。朝廷上只拜人而不拜石，唯独我向山林自称傲然之客。鄞江太守无所事事，况且生来就有观山的癖好。玉华丈人峰耸立在天边，石床、丹灶还留着仙人的踪迹。洞门深深，举烛而入，幽深曲折，仿佛直通玄都。桃花流水使人迷失渡口，几度寻春，春色始终没有结束。半夜松涛声如沸腾的飞瀑，整日岚气喷涌成雾。卧龙冈下仿佛有梦牵引，盘坐山中，应知自己早有缘分。披开丛生的荆棘，略作修整，题写新亭的匾额；挥笔先题写在玉版笺上。人间的官袍笏板难以医治俗气，白云处处环绕青山曲折之处。何必弯腰曲背长久侍奉他人，能像渔夫樵夫那样生活，我就已经满足。

译题石门岩 吴月岩 我一生的足迹走过大半天下，唯独喜爱这幽深、遥远而潇洒的山岩。峭岩险石之上仿佛有龙宫，金色石壁辉煌，生出彩画般的光彩。山峰回转，道路曲折，两面翠屏般的山峰相对；石桥下流水潺潺作响。远处林中钟声传来，白云升起；两耳听到的尽是萧萧松风的清声。飘然仿佛脚踏鲸鳌的背脊，逸兴飞扬，不受拘束，超出湖海之外。读书人的踪迹隔在蓬莱之外，唯有姓名可以千古流传，而山仍长久存在。象洞 赵良生 新罗开辟土地始于晋代，这些洞穴过去是南蛮居住的地方。九十九洞最为辽阔，山峰高峻，都是山中樗木。传说群象曾聚集在这里，何必刻舟求剑般一定要查清数量。彩布缠在腰间的女子骑象，背束红藤的猺族儿童坐在象上。年年焚山烧泽，深岩幽谷却依然存在。山势突兀高耸，不可一眼望尽；秋风中，古寨里牛羊安睡。过去宫殿台阶上的朝仪十分壮盛，端门两侧相对排列着仙人仪仗。铺着氍毹、系着缨络的宝瓶鞍，庭院火炬光中人象相向而立。当时下诏索取这些象，向滇地的六诏征求，进献给至尊。多年没有进贡，也多实行宽缓政令；安抚远方常常以厚重的回赐相酬。天下太平，帝王垂衣而治已经很久；百姓饱食嘉禾，酿造美酒。愿和父老一起祝愿丰收，不要再向偏远荒服之地寻找奇异野兽。天影山 李世熊 道人赤脚在江汉之间飞腾，截断水流，抛下木筏，悠闲地来到岸边。偶尔以臀部为轮，停驻在荒山；豹兔踪迹被铲除，鼪鼯四处逃窜。神灵清除坛场遗址，鬼怪搬运材料，剪除杂乱荫翳，使金碧之色焕然一新。这座山因幻化出天影而得名，留下纤细微末之事作为公案。道人开口呼唤苍天，苍天的形体和影子谁能判断。二十年不显形迹，隐遁在天山；离娄、魍魉等都停止观望。尘尘法法多得超过恒河沙数，世代与虚空原本贯通一致。若把文章辞采加盖在虚空之上，必定会把虚空捏成一段枯梗。听说鬼工用箭射影也能伤人，灸治影子的神工能够除病。果然影子也不离开苍天，仰面望去茫茫无际，谁来相伴？是影子又不是影子，也不是苍天；姑且前往报恩，请求判定。嘲九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廿年〕 李世熊 李世熊 山崖郁结险峻，水流激荡诡奇；奔腾如雷、翻舞如蛟的水势，你为什么这样？你为什么不浩浩荡荡地冲入洪洞，洗涤太阳，呼唤月亮诞生？为什么不澄清天空、崩裂大地，淘尽星河中的万点污滓？为什么只发出嘈嘈嗃嗃的声音，像勃豀一样，言语带刺，喉中含混，张牙咧齿？倾泻如珍珠、堆积如白雪，形成峥嵘险势，反而欺凌恐吓贩夫和船夫。也许有人察觉到你狂鸣怒号，郁结不平，像落拓困厄的奇士；但我的胸怀浩荡广大，实在不像你。五湖也在其中，五岳也在里面。回转的水势仿佛使天边移动，倒转的气势仿佛使地轴迁徙。倘若万物相遇而同归于烟消，万有仍将回到本初，这就是鬼神运行的道理。怎能孤零零地处在穷荒角落，妄自挺起肩臂，妄自尊大奢侈！依附峭石的威势，便冒充神龙自我比拟。水流细小时，就摆出声势，兴风作浪；汇入大水，就低头贴耳，驯服顺从。十几里水声在洞穴中喧腾，像猛蚁在穴内哄闹；可惜只是没有见过海浪，才获得了这个名声而已。黄杨岩 〔明〕杨泽 燕溪从北面流来九十里，麟峰突兀高起，直凌霄汉。天公地母聚集精灵，鬼斧神刀劈开混浊的残余。雕琢成的三个洞穴实在奇绝，琪树瑶花间生长着紫芝。仙宫佛窟竟在人世，瀛洲阆苑也不过是诗中的传说。第一洞中宽十丈，高大的穹顶团圆，覆盖着金色纹样。淳熙年间塑成的观音、罗汉，金色容貌、玉石般身骨，历经千年仍保持形象。洞门小阁与云齐平，俯视群山，山头全都显得低矮。八面窗户通达开敞，坐在其中仿佛身在天上；灵秀之气被阳光映照成彩虹。抚摸藤萝，沿石磴寻找第二洞；洞中景物古怪高峻，奇妙得难以吟咏。洞门前两块石头像悬挂的磬，石节相连，仿佛将要摇动。倒垂着几根形状参差的石笋，定光佛的睡影浮现在白沙上。龙井深藏其中，明亮如镜；据说能驱除妖邪、治愈疾病，功效如胡麻。第三个小洞靠近佛殿，推窗扶栏便能与人相对。还有一通古碑尤其值得观赏，仿佛显现出谈经说法的灵异景象。看这三个洞，在湖海之间实属稀有；天地洪炉般的造化，谁能完全知晓。我因为温贼肆意猖獗，参与夹攻扫荡，正想着回师。姜于廷仪任归化县宰，世代联姻的亲族远道相迎。巡行察访时顺道经过岩前，便骑鹤乘骢登临泰华。此时正是八月，天下清明，衣袖飘飘，凉风轻拂。再次拜礼并高呼万岁，以尧舜之治祝愿；愿皇朝的宝箓传承万年。熊茂松使君读书堂 李世熊 巨灵咆哮着破开苍天的封闭，六丁神驱赶巨石走过崆峒。平地上仙人手掌般的山峰摩近青空，金精山削成玉芙蓉的形状。上面有高千尺的佛塔直入穹苍，下面松风卷起海云，蓬蓬地翻涌。晚日倒射，石壁红艳玲珑，仿佛将要崩摧，惊动栖息的鸿雁。唉，九鲤湖在南面，武夷山在东面。神仙居住的洞府遥远在何处，白玉仙人为什么在这里伴着云松筑巢。中间有洞门，深邃而高大，恍惚仿佛通向紫烟。石坛丹灶如今都已尘封，吹笙的仙人一去便进入无穷之境。华阳别馆的门窗如今归谁所有？当时徐、宗二人曾在此唱和。两人的文辞才华都被称为巨匠，而昔日亭台如今长满茸茸荒草。使君带着酒，宾客相随，其中有客人的气概直冲云霄。斜视之间直上高处，排开昏暗的云气；伸手摩挲摩崖石刻，字迹已经大半被遮蒙。古人的遗迹只留下空有的豪雄气概，为什么万事都像飞蓬一样转瞬飘散，碧海上的风尘只是匆匆而过？请和您尽情饮美酒，浇灌胸中郁结不平之气。哪里才能在华阳洞中寻到仙人遗迹，手持赤珠，骑上白龙！苍玉洞 〔国朝〕丁潍 古老的藤萝披着清瘦月光，窥视着寒冷的原野；铮铮作响的鬼斧雕琢着秋天的魂魄。满地琅玕般的美石，却无法拾取；一缕凝聚的烟霭通向幽玄的门。门中泉水嵌入剥蚀的石壁，石孔斜斜开启，倒映着晴日。渔人不懂得来这里寻访渡口，桃花落尽后，只剩苍苔一片碧绿。朝斗岩题壁 〔国朝〕丁潍 层层山峦壁立，直摩美玉般的云霄；山体空洞相嵌，构成了幽雅的兰房。松涛与涧声洗涤着钟磬之音，天际山腰的一线云气仿佛吹成彩虹桥。悬崖绝壁没有道路，连飞鸟也难以通行；夜里怀抱璇玑星辰，面对珠斗。天风摇动石幢和幡旗，把梅林吹得一片清响，打破春日拂晓的寂静。和雷翠庭银台九龙歌 〔国朝〕黄慎

译啊，古来就有闽海险峻的高峰。它下面的九龙，险恶得如同黄河之水冲决昆仑山东面的河川。一条龙像长鲸，气势无可相比，磨牙吞舟，喷吐泡沫和唾液。马龙浪涛冲击，雪山般直奔三门之下；水流如针穿入缝隙孔窍，撞击深渊。撑篙的船夫逆着水势折转，剑峰如敌当前；巴子滩曲折相连，像“之”字形的钩。高山只剩寸许碧色黏在天上，船只跌撞前行，仿佛坐在铁船中。貙獌、猰貐深藏不露，山魈、魑魅也不敢上前。巨大的长浪冲来，恍惚像紫贝燃烧、犀角发光；解开缆绳，黄龙腾跃，飞如竹箭。船在水中转瞬经过五霸，天地都昏黑；第六龙处雷鼓般轰鸣，瘦蛟争斗。声音凄厉悲怆，仿佛格斗至死；石头迸裂，秋雨破天而下，令人惊骇。曲折的水势如三千弩箭射潮，勇猛地承受着三万七千五百之数的冲洗。顷刻之间，鸿门峡外的山峰磨到天边；小长龙经过，使人想起诗仙。想来您在凤池的清梦中，读到您的欵乃歌，还在沧浪水边吟唱。身处险境而心志平夷，精神已经安定；以香龙、安龙之意报答您，心中顿时豁然。登龙山北极楼放歌即书留壁 〔国朝〕熊为霖 高山巍巍独立，正当天空中央；星轮飘转运行，开辟昏蒙。混成的元气凝结成天地枢纽，风雨也不能撼动盘卧的龙。龙头盘曲蠢动，仿佛刚刚起身；神威高耸，在五彩祥云之间。万山混杂，唯独一山尊贵；北极楼之名，洞彻元始之理。飞檐栏杆、彩绣石柱摩近诸天，四面山岩盘旋交错。群山高低参差，环拱如拜揖下跪；二十八宿整齐森然。根星、角星的排列曲折，谁能详细记述；姑且大略仿拟天象来谈。近处像太微垣，远处像天市垣；钩陈、华盖高高擎举，发出铿锵之声。楼头正枕着瑶光星而卧，呼吸之间仿佛曾通达天帝的座前。手持玉圭、树立玉璧，五位诸侯高高峻峻，群星纷纷前来朝贺。群峰环绕夹着流水，开出天造的形势；一线天河从天上落到平地。黄姑、织女分处河流东西两岸，转向南流，形成“之”字形。天舡星像积水排开云泡，天车上高高树立天旗。雷堆星贯穿贯索星，纠结得无法解开；囚锁星、舆鬼星仿佛擒拿鲸鳌。羽林星像壁垒，整齐排列如军营；天驷星奔驰屯聚，高高耸入黄道。天弧、天角像团聚的牙旗和兵士，夜夜伴着松涛发出肃杀的号令。有的像天庙张开的球形图，有的像文昌星主管的天书。鸡彝、玉检共同铺陈设置，有的又像九颗联缀的流珠。匏瓜星零落，排列在大尊星旁；南极老人星身形颇为佝偻。大的像天廪星，小的像天仓星；平坦的像天床星，突出的像天杵星。究竟是谁雕琢铸造，穷尽了上天的巧思？有形象却没有名字，已经让眼睛看得饱足。甘德、石申的星经所说的范围太狭窄，山林寂静无言，默默承受着天老。我要向四面远望，放声豪吟，天风为我吹动衣襟。这里幽远地与人间隔绝，藤萝古木聚集成繁密的阴影。擦拭星辰运行的轨迹，拂过天上的纸张；看破烟岚，仿佛从脚下生起。桑麻遍布的万家村落像山蜂的巢房，下界嘈杂喧闹，如虫豸聚集。闽汀山水自古奇绝，向北望见龙光，仰望龙阙。坐拥屏藩般的险峻山势，直逼极天，总为神京壮大旌节声势。九龙峡歌 〔国朝〕黎良德 两岸峭岩夹立，仿佛驱赶白日；石头被水冲击，沙石奔流，争相迸射而出。林木山峦幽暗，鬼火呈青色；光线只通一线，天地仿佛消失。蓬莱仙岛不知何年被巨灵劈开，群峰聚集，陡削高峻，显得孤苦伶仃。千道石磴盘旋，危险得像要坠落；壮士哪里能在崖壁上留下铭文。曾经扶着竹杖勉强停留，只看见猿猴啼叫，悬挂在崖树上。向下窥视潭水，像腥涎一样流动，深深怀疑蛰伏的龙把这里作为府邸。雷声震动，禹门仿佛打开；万里波涛一日之间回旋。水中的砥柱大得像屋子，更惊异山灵竟把祸根隐藏其中。巨浪撼动三山，地的维系仿佛裂开；银河直立，飞洒晴日般的白雪。大蟒、长蝤也敢来作邻居，河伯、土公只好躲入洞穴。群龙出没，各自扬起旗帜；冯夷击鼓，聚集蛟龙螭龙。腾入空中的水气茫茫凝成雾，群龙左盘右踢，彼此护持。气势压过雄风，凶恶如虎；稍稍触犯它的威势，便立即起舞。龙身奋起，鳞甲如剑锋般尖利；乘风喷吐水沫，盘旋冲击楼船。当地人向我长叹说，从前曾有官军在这里覆没。尸骨留在沙穴，长出含冤的草；魂魄进入秋天空中，化作怨恨的云。马峡像刀一样狭窄，更加昏暗凶险；稍微偏离尺寸便会随船倾覆。流到盘涡处，连一块木板也没有留下，多少行人葬身鱼腹！怎样才能得到秦王赶山的神鞭，除去险滩，把彭蠡湖翻转，驱逐鲸鲵；使沿途猛兽散尽，风雨不起，永远让撑篙的船夫不再悲伤！五言律 初到汀州 〔唐〕释灵澈 刚刚来到沧州，先前心中的愁苦哪里能够消解？旧日交游使我连拜见也没有机会，临近老年才学习梳头。禅室中白云飘去，故乡山中明月照着秋色。多年过去我仍在这里，北窗外的水向南流。侍郎岩 〔宋〕罗从彦 济具一同游览丹洞，穿过树林，惹起满身翠云。近来这里充满野趣，格外觉得尘世纷扰很少。阳光下花朵迎接客人，靠近山崖时鸟儿呼唤同伴。自然的真机都能自得其乐，这种道理又有谁听闻？抵宁化县 冒着暑热来到宁化，居民已经开始卖瓜。田园为五色之事忧虑，市井中只有千家。孤塔凌空耸立，青山斜对着县城。兵火之后一片萧条，面对景物再次发出叹息。宿紫金庵 在石缝中遇到僧侣，彼此相看，都感到心情舒畅。坐下来以后不必询问寒暄，我也是你的同道。太阳从东南升起，天亮了；春天回来，草木显得美好。我正有意拄着孤杖出行，车马不要频频催促。题玉华洞 西峰一带是山谷之地，山势参差错落，显出曲折回环。人进入其中，烟雾仿佛合拢；走到水源尽头，道路又重新开阔。峭峻的岩石留下舞动般的姿态，片片云气随山而来。隐约可见残碑上的字迹，重新被古老苔藓封住。香炉峰 露水积聚，和烟霭一起湿润；云彩飞动，拂过曙光流转。山峰高高凌驾霄汉，遥远地眺望，海天仿佛浮在眼前。五更时已看见太阳的光辉，六月里也生出秋日般的寒意。登临游览兴致爽朗，仿佛神游八方。惠烈祠 豹虎横行的日子里，孤城的形势已经危急。就在这样的日子舍生取义，什么时候才能报效国家？正气充塞天地，连草木也能感知。凭谁把这些事收入国史，洒泪题写一首诗。跨鳌阁 〔明〕赖道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 从前曾登上这座楼阁，风物恰好宜人。僧人和我共享西岩米饭，同行者带着谢脁的诗。雨后鱼儿游入水浦，树叶落下，鸟儿移到枝头。今天重新来到这里聆听，只听见呜呜的戍角声，令人悲伤。普光岩 〔明〕刘汉儒 岩谷实在值得留恋，我频频前来，愿望从不吝惜。道路被藤萝薜荔遮合，石壁破败，桂树松树像关隘一样阻隔。鸟鸣使僧人从定境中醒来，香林引导客人返回。遥想今晚的梦中，四面仍然全是青山。讯天峰 〔明〕黄文中 终年如虫臂般受拘束，心中的情怀随着山势转移。秋日阳光照在竹上，清光如水；春天鸟舌柔润，鸣声婉转。怪异的山峰仿佛孕育日月，古树仿佛化成蛟螭。我抱持着这片烟霞直到老去，又有谁知道猿鹤的悲声。丰山岭上即事 〔明〕裴应章 我倚着手杖站在险峰之上，烟霞重重遮蔽远景。古老道路逶迤盘旋，远胜于寻访仙踪。晴天里露珠滴落，仿佛下雨；云气低垂，压在半岭松树上。蓬莱仙境究竟在哪里？天边传来一声钟响。西崖隐居 〔明〕童士辉 石头像头发一样披着霜，黑而苍老；苔藓如衣，带着露水清润。凉风从树梢分散吹来，秋雨连绵，夹杂着蟋蟀的鸣声。胸怀疏淡，超然于今古；隐居其中，懂得世事的晦明。高敞的轩室只有寂静，安静地调养身心，治理平生。〔明〕裴应章 我拄着手杖登上险峻的山峰，烟雾和彩霞重重遮蔽视线。曲折蜿蜒的山路盘绕着古道，景色绝佳，仿佛引领着仙人的踪迹。晴天里露珠滴落，如同下雨；云雾低垂，笼罩着半山的松树。蓬壶仙境究竟在何处？天边传来一声钟响。西崖隐居 〔明〕童士辉 岩石上的草木如头发般披着霜，显得乌黑；苔藓如衣，沾引露水而清润。凉风从树梢间分流而过，秋雨中夹杂着此起彼伏的蟋蟀声。胸襟超脱，不拘泥于古今；隐居其中，知晓世事的晦暗与光明。高大的轩室中只有寂静，安静地休息，以涵养和治理自己的一生。三君子堂 〔明〕童可久 苍翠的松林小径没有尽头，明丽的山岚夹杂着紫色烟霭。秋雨之外传来虫声，夕阳旁响起牧笛。怪石随着地势高低错落，幽居之人自在地往来。三位君子如果能够再生，我高兴地提鞋前往拜访。

译石巢 〔明〕李世熊 旧日的面容回到幽深的山谷，披着藤萝去拜访大云。泉声像针砭一样刺入耳中的积病，风吹起时洗濯着林间的烟气。不拾取烟霞的残滓，重新删改冰雪般的文章。探寻奇景如同品酒，气韵格调另有芬芳。游冠豸山五首 〔国朝〕熊中泰 旧时传说凌云山景色优胜，今天前来游览冠豸山。舍弃车子沿着狭窄的石阶走，登上山峰，靠近高大的楸树。山势中断，天光显得空旷遥远；亭子空着，暑气也像秋天般清爽。和朋友暂且小憩，烟霞景色尽收眼中。寻找幽静之处穿过玉峡，渡过险地要依靠丹梯。不登上高入云霄的地方，哪里知道曲折小径可以这样低回？飞流的泉水在晴天也像带着雨，古树夹道形成小路。阵阵荷香就在近处，通往东田的路并不迷失。最喜爱书堂景色优美，轩庭随着地势越建越高。鸡山展开如画的景色，文水波涛平静。古树苍老，树皮像龙鳞；鸟儿在空中留下的痕迹仿佛牢固可见。兴致来时随意回首，任意挥动霜毫。走过山涧，情趣无穷；涧中通达之处别有天地。攀着藤萝观看古代篆字，坐在草上饮清泉。再也没有留下人的踪迹，只有空中传来杜鹃声。山神笑我鲁莽，想来是前贤开辟了这条道路。整天尽情游览观赏，随行的厨房又使欢乐达到极致。香风飘入客座，细雨滋润着诗坛。翠色树影直侵楼阁，云影覆盖竹林，带来寒意。因为留恋这清幽优胜之处，想离开却姑且徘徊。梁野山 〔国朝〕王琳 禅榻在梁山上，乘轿走了不知多少路程。残花还有四五株，啼鸟传来两三声。云从山腰升起，人仿佛行走在树梢之上。老和尚好像早有约定，两个两个地在路旁迎接。盈科桥 〔国朝〕王廷臣 海边地区刚刚进入春天，连樵亭也因下雨而登临。湖光浓重得仿佛无法拂去，山岚湿润得像蒸腾的水气。寄居客舍，令人悲叹王粲；羡慕李膺乘坐仙舟。延津在什么地方？双剑的气势赫赫凌厉。听松阁次韵 〔国朝〕黎士毅 幽美的庭院正对着树梢，秋色更加轻淡微薄。山涧声依托空旷之处传来，钟声带着远意归去。自知虬龙似乎要开口说话，得以同仙鹤分飞。坐着面对昏暗的山间烟霭，活着的人也能领会其中的玄机。留别杭川诸生二首 〔国朝〕周亮工 战争至今还没有停止，困穷的读书人遍布菰芦之地。偏僻之地使见闻迟滞，山城仍沿袭古老的步趋。只要能够学习闭门自守，就不敢厌弃做儒者。惭愧身处烽烟之中，谁来怜悯被饥饿驱使的人？美好的山景怎么看也不厌，独自作客而疲倦，想着归去。民风质朴，情意多半亲近；高雅的文章却为世人所讥讽。请替我闲暇时带酒来，退去之后就掩上荆扉。小船难以轻易开行，汀南的大雁也不飞。游玉屏山 〔国朝〕李长日 树声环绕着古刹，寺门小径背向树林斜伸。白日里松树漂浮在云霭中，小春时节园中自然开花。走遍千峰，留下灵运登山木屐的遗意；饮半偈赵州茶。万物如今都已零落，幽静探访中不禁感伤于物候之美。舟阻汀水呈黎愧曾（二首） 〔国朝〕刘坊 身处百战风尘之中，归来时还保全了性命。只是怜惜我失去了自我，于是随同世俗化为常人。行迹困苦终究显得怪异，美好的名声总被当作宾客般疏远。我家世代都是贫寒之士，并不因战乱离散而更加贫困。在滇海做了二十年士人，今天才成为闽地的旅客。亲友一同走在路上，声音却全都像异乡人。地方空旷，风声传得很远；世道变化，军书也荒疏了。请转告南流的水，凭借你认出上杭。宁化访李元仲奉赠（二首） 〔国朝〕刘坊 天下悲号已经很久，先生仍然默然无言。文章保存大雅之风，著述寄托着微妙的权衡。傍晚雨中的西山蕨，熏风里五柳琴弦声。千年之后若还能有知己，应当和先生共同续写麒麟之书。访问旧友，那里已完全不是往昔；启发后来的人，却仍然正在今天。世态人情有冷有暖，我所遵循的道义自是高远深厚。长久相交才看见金兰般的情谊，严寒之中才知道松柏的心性。天下士人悠悠不绝，却徒然作草虫般的吟唱。避暑圆通寺（三首） 〔国朝〕刘坊 傍晚的山色显得洁净，群树呈现萧瑟之意。鸟飞去后天空更加辽阔，云归山岭之外显得遥远。诗写成于池边，愁绪随着月中的潮水减少。傍晚升起寒烟，斜阳照入断桥。庄严的贞帝神位高居殿上，殿阁逼近三台。打开窗户，群峰仿佛进入室内；天空中一轮孤月升来。暮蝉依附古树，暗露打湿苍苔。想寄托一首讲无生的偈语，松涛冷冷地喷吐出雷声。荷花香气清新，足以洗漱；松声清冷，仿佛浇润双眼。海棠花红色凋落已晚，芳草到了秋天仍然一片青翠。野苹草丛中麋鹿伏卧，山林树木间斑鸠安稳啼鸣。为了排遣寂寞频频高卧，思念故人，独自倚在楼上。紫金山顶摘星台小酌 〔国朝〕刘坊 夕阳下两只小艇漂浮，轻荡着如同浮鸢。我的心意也和天空一样开阔，山中寒意使酒力显得绵长。松树尚且保持晚年的节操，石头却不记得经历了多少年月。痛饮并非我的事情，稍稍吟咏已经仿佛成仙。清流道中即目 〔国朝〕刘坊 人家夹杂在芳树之间，依地势高低安置。野外的水忽然铺展到平地，孤城仿佛卷入群山之中。云在东华山方向升起，显得空旷遥远；月亮经过北溪，显得悠闲安静。樊公庙千古长存，这种过度祭祀的祠庙不可删去。上大姑滩 〔国朝〕黎良德 十里水流奔腾，形态奇异的怪石浮在水中。斜阳依傍远岸，逆浪中停泊着行舟。酒少便觉得寒气侵入长夜，山深之处风容易带来秋意。芦苇荻花之外风声萧萧，凄惨黯淡的景象使人忧愁。朝斗岩 〔国朝〕吴华孙 此岩坐落在汀城南角，林木山谷幽深奇异。岩上过去有一座堂，名叫“澄心”。明神宗丙戌年，我的先高祖司徒公当初考中进士，任汀州理刑。闲暇时总是和郡中人士一同在这里讲学，郡志中有记载。如今此堂已经废弃很久，古寺右边有一座翼然高起的亭子，俯临碧溪，云烟呈现万般形态。有人说这就是“澄心堂”的旧址。乾隆癸亥、甲子年间，华孙奉持符节两次来到这里，眺望山川，久久徘徊，恭敬地记下数语，并写成一首短律，刻在石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丹灶究竟是哪一年的遗迹？高入云霄处只有一座草亭。乱云压低古树，飞雨横渡远处的汀洲。清冷的寺院里还有谁题写诗笔？高高的厅堂中，过去曾有人讲经。岘山碑千年仍在，吟咏之时面对这青山。东庄探梅 〔国朝〕丁潍 清寒的梅香吹拂不尽，汇成一片林中的春意。把我寄托在清幽萧散的梦里，等待你的冷僻身影。梅花的魂魄能使白雪显得清瘦，花影入画却很宜人。何逊如今将要老去，扶着竹杖穿破绿色的尘埃。西岭听松涛作 〔国朝〕丁潍 为了访寻松涛响起的山谷，松花落满地面，投下阴影。清洗筝笛般的耳朵，松涛的韵律融入薜荔藤萝的幽心。树梢上泉声落下，天空下山涧的水显得深邃。什么时候才能拂拭石几，让我坐着吹奏自己的琴曲？秋日登跨鳌阁（二首） 〔国朝〕黎瑨 高耸的楼阁迎来清新的凉爽，登临其上正好接触清秋。天地在双眼中澄澈，风月尽收于一帘之内。云彩招引行人去留，树木高低掩映着楼阁。清溪斜阳映照之中，缓缓流淌着古今岁月。此地占据西边最优胜的位置，山在北面相邻，景色更加幽深。红叶到了城边已经老去，白云进入水中仿佛停留。高塔遥远，双峰高耸；寒烟笼罩，万家房屋密集。跨鳌阁本来就有此意，时常想要前往沧洲。夜过篁竹岭（二首） 〔国朝〕上官周 早已知道蜀道如蚕丛之地般险峻，今天趁夜色经过这里。千重盘曲的山路如同余梦中的境界，仰头站立，仿佛靠近银河。白发不过是寻常之事，青山却怎奈我已经老去。孙登还留下长啸之声，我拖着带云气的竹杖前行。夜里在空山行走险路，惊惧的魂魄难以安定。月光明亮，云朵飘荡；风势强劲，树木萧萧。暗处的石头像蹲伏的老虎，昏暗的烟霭望去像桥。还没有听到深谷的意味，谁会相信其中有箫韶般的美乐？题霹雳岩 〔国朝〕邱振芳

译这岩石从哪个朝代劈裂而成？年年都有白云飘过。曾有几人来选择胜景？又有鸟儿自行寻觅同伴。赤脚登临仙观，呼朋举杯直到夕阳昏暗。山灵若肯留下一句承诺，我愿随你炼制丹鼎。鄞江邸次访上官老人文佐 〔国朝〕熊为霖 未曾认识徐高士，却长久怀念郑子真。松林幽深，松鳞自然苍老；仙鹤清瘦，骨骼通达神明。大笔一挥，仿佛吹动天地元气；心灵相交，寄托于古人。想来你晚年卧云而居，独自饮酒醉倒在花茵上。霹雳岩 〔国朝〕罗槃任 仿佛鬼斧神工劈开青翠山谷，幽然显出一条小径。寒花缠绕石缝，瀑布浸润山间楼阁。天边幽深处仿佛有风雨，岩穴深处不知夏秋。即使有人癫狂而能向石头礼拜，也不辜负这座灵秀的山丘。夏日登北极楼 〔国朝〕李凌云 为了避暑，登上高远玄妙之处，特意说要登北极楼。山峰的岚气拖曳着画般的影子，藤萝薜荔遮蔽着泉水流淌。俯视下界，人烟渺小；仰望天心，景物幽深。已经忘却尘世暑热难耐，仿佛与三座仙岛共同神游。送汀州元使君 〔唐〕张籍 曾经谋划从赵北归来朝见，于是拜入王门，获得最好的官职。出任一郡暂时辞别双凤阙，全家远行经过九龙滩。山乡只有缴纳蕉税的人家，水乡应当有许多养鸭的栏舍。地方偏僻，平常来客很少，刺桐花开时又和谁一起观赏？汀州道中 〔元〕卢琦 七闽最偏远的地方有古老的汀州，万道山谷、千重岩石间草木茂密。山岚充满树林，即使晴天也像下雨；溪水声靠近车铃，夜里听来如同秋天。云中的僧舍不时传来狗叫，战乱之后的人家全都卖掉耕牛。只要有龚遂、黄霸那样的太守，边地从此就永远没有忧患。征讨漳州盗寇经过永定道中 王守仁 用兵谋略并不是我平生所长，却也率领军队进入汀州、漳州。几座山峰斜阳映照，远处旌旗飘扬；一路春风吹来，鼓角声高扬。不要倚仗贰师将军能够出塞，也深知赵充国善于平定羌人。到处创伤满目，我却从未有所补救，反而想起钟山旧日的草堂。龙潭夜坐 〔明〕王守仁 不知从哪里飘来花香，使夜色格外清幽；石林中的茅屋隔着溪水声。幽居之人每逢月亮升起便独自前往，山空时栖鸟偶尔鸣叫。草上露水不惜打湿芒鞋，松风偏偏使葛衣显得轻快。面对流水想写下《猗兰》的心意，江南江北都充满无限情怀。岩前剿寇班师纪事 〔明〕王守仁 清晨山峰上吹响号角，军队散去；春天回归，万匹战马在烟霭中下山。前军旌旗已经带着洗兵的春雨，飞鸟仍被卷起的战阵云气惊动。南亩田地渐渐令人欣喜，农事开始活动；东山不要再传来凯歌声。正想到兵器战争便忍不住流泪，一战成功也不足以夸耀。上杭喜雨（二首） 〔明〕王守仁 眼看一场雨洗净了兵戈，顿觉和风转过石上藤萝。顺着水势飞快行船，商船到来；横渡江面，喧腾的浪涛聚集着披蓑的渔人。向东望见片片云彩，怜惜梁国；五月南征，又想到伏波将军。长久打算归田耕作，却始终未能实现，鹿门山中当初相伴的人渐渐不多了。辕门在春日白昼仍有许多事务，竹院空闲着也没有时间经过。特意放开小舟寻找湍急的浪头，这才听到幽深的磬声从层层藤萝中传出。山田久旱，忽然遇到降雨；乡野老人欢腾起来，尽情放声歌唱。不要说可塘终究险要，地形本来就比不上人的和睦。上杭南泉庵 〔明〕王守仁 在山城驻扎军队已经一个月，也到幽深的藤萝之间寻访。南方已经看到战马回归，东山刚刚欣喜地出现了披蓑的农人。清晨溪云渡过，千家都迎来雨水；春深江水上涨，两岸波涛起伏。傍晚倚着七星山仰望北极星，极其怜爱苍翠景色在晚间更加繁盛。秋日同宗子相游朝斗岩 〔明〕徐中行 苍翠的仙人掌山孤寂地高耸，群峰高高簇拥，仿佛万灵前来朝拜。泉水飞落南斗，仿佛沾湿青天；大地拔起于中原，紫气显得骄盛。秋天来到，白云留下供人作赋；客人来时，明月下坐着吹箫。相逢已经如在崆峒山上，何必还到缑山去问子乔？题霹雳岩 〔明〕徐中行 仙台高耸，与碧云相平；乘风而行，泠然降落在太清之境。石室白日敞开，显出丹灶的色泽；天门秋日经过，传来紫箫声。今天在此题诗，仿佛鸿蒙初开；举杯之时，千山间升起海上明月。何况有志同道合者可以一起长啸，风流之士谁能比得上谢宣城？题霹雳岩 〔明〕宗子相 洞口垂柳系住紫色骏马，碧云中的亭台楼阁枕临江流。白天在天门住宿，双松间的雨声相伴；寒冷的石阶上生出一笛秋声。深山里的瑶草有谁可以赠送？南斗星下，客衣陪我度过夜晚。酒意将尽，和朋友共同躺卧在千峰明月下；不相信华阳山就是旧日游处。题朝斗岩 〔明〕宗子相 百尺高岩插入寒冷的斗宿之间，鄞江江面上长满青翠的琅玕。清晨泉声冲破千峰的碧色，晴日树色吹染万木丹红。傲岸的官吏在云外显现佩环声，中原的风雨边看边醉。十年来各自都有如冥鸿般的言语，究竟在哪里相逢才能开始挂冠辞官？题道署阅古堂 〔明〕范辂 两次经历除夕，客居在天涯；在海边和山角听着傍晚的胡笳声。短烛在空堂中摇曳着剑的影子，清冷的香气和疏落的梅影陪伴梅花。寒气侵入病弱的骨骼，霜色染上鬓发；身处孤城，梦中却回到家乡。想尽各种办法都不如归去好，哪里能在愁苦中度过年华？村居 〔明〕胡时 豆子种在南山，糯稻种在田里；醒来时独自饮酒，醉了便睡。溪边的水是昨夜下雨涨起来的，门外群山相连，清晨起来只见烟霭。村鼓响了几声，正是春社日；夕阳映照的天空下，牧童吹奏着一支曲子。东边邻居的老翁时常来问候，在桑树柘树的树荫下谈论往事。和韵题《南泉庵》有感 〔明〕邱道隆 南征的将士都想放下武器，寻找欢乐，旌旗映着薜荔和女萝。农家酒已酿熟，亲自参加春社祭祀；傍晚天晴，渔舍旁杂乱地堆着蓑衣。半帘风月引发吟咏的兴味，一把宝剑所代表的功名，恰如水上的波涛。指点着当年的遗迹仍在，只是不知有多少人的衣襟袖口沾满泪痕。凭吊陈平章故址 〔明〕陈甡 铁戟金戈的战争还没有停止，但山峰顶上仍留存着浩然之气。千军万马的鼓角如今只对着残破的营垒，放眼山河，留下的只有旧日的丘墟。落日和悲风中，仿佛听见勒马声；荒原野火使人想起焚烧战牛的往事。可怜那前朝的孤臣，眼泪洒向明溪，化作流水。道山楼 〔明〕张凤来 高楼凌空而立，缥缈如在云间；远处树木苍茫，随着视线延伸而渐渐低伏。两条河水清澈，仿佛承接着天地；万座山峰遥遥相接，横贯蜀地东西。人在高处聚会，心情格外开阔；景色正值深春，鸟声纷乱地啼鸣。再登上这座高楼眺望京城，紫霄近在眼前，却被五彩祥云遮迷。邓于苏使君读书堂 〔明〕张凤来 陡峭的岩壁垂挂着藤萝，秋景实在可爱；隔着水看青枫，仿佛悬挂在苍烟之中。倚云亭古老，苔花已经合拢；落月池清澈，树影倒悬。石室被霞光封护，仿佛藏着金母的册书；书台上风吹起子云的玄妙文章。使君的文思有谁能相比？试读幽林中白石上所镌刻的文字。玉虚洞 〔明〕郑汝璧 赤城山的霞色连接着天台山，琪树在春深时护卫着石上青苔。混沌初开的奇巧，仿佛是中帝从中凿成；山势高峻雄伟，自然如同巨灵神开辟。莲花般的山峰在晴日里滴落诸天的雨水，石鼓在风中发声，仿佛万壑雷鸣。吹完洞箫，黄鹤翩翩起舞；不知不觉间，身世已经如同置身蓬莱。东华山 〔明〕裴汝甲 万壑中涛声涌起，白昼也觉寒冷；山岩上的松树拥抱翠色，拂过树林顶端。山在门前迎来满目的秋色，寺院远处传来的钟声在雨幕外渐渐消残。眼前景物使人参禅，顿时有所领悟；听着泉声挽留客人，足以获得清雅的欢乐。向僧人稍借蒲团坐下，遥望云彩飞动，仿佛雪瀑落下。渔沧庙 〔明〕徐渤 发誓至死也不推辞抗击贼寇的功业，登坛指挥百战，气势如虹。鸱夷子皮忽然仿佛浮出江面，鸟革也再次显现，庙宇因而崇立。昔日的爵位和银青官印仍然标志着功绩，战马嘶鸣、铁骑肃立在阴冷的风中。英灵与平原君的守义并无不同，千古以来人们仍同样思念并祭祀。

译松山庵 〔明〕赖道寄 残败的墙壁和坍塌的垣墙间也有青翠山色，白云封闭之处还能辨认出荆扉。荒村里客人刚到，狗便吠叫；古殿中灯火明亮，僧人才开始归来。夜里溪渡寒冷，仿佛龙进入钵中；祇园烟霭澄净，仿佛鹿披着袈裟。短篱之外香风吹来，不知何处有戴着腰镰的人，收获肥美的糯稷。草仓遗迹 〔明〕黄槐开 丞相祠堂寄托在草仓旁，墙壁上留下的诗句映照着斜阳。一次奉命出任地方长官，三次执持符节；千年之后，行人经过这里不知有多少人断肠。暮云中蝉声悲咽，使人哀悼旧国；寒雨里马声嘶鸣，仿佛在空廊哭泣。采摘苹草荐祭完毕，再次回首，只见山鸟无声，池水已漫满塘面。雪峰营垒 〔明〕陈喆 山势百折而高峻，这就是雪峰；登高远望，只见暮霞层层浓重。千山的翠色中点缀着林间寺刹，万壑的寒声从石下松林传来。当年的烽火台使飞鸟也愁于经过，旌旗如今又在何处卷动如飞龙？英雄一旦离散，只剩下空空的旧营垒；稀疏的树木萧萧作响，暮钟随之响起。宁桥夜月 〔明〕彭士望 临水的房屋窗户相连，仿佛住在船舫中；出了城门通往市集，道路还很悠长。凭栏看野外暮色，平野烟霭温暖；把船桨插入溪中，明净的水面摇动着虚淡的影子。寒月像镜子般放光，惊动了栖息的鸟；新月沉入曲折的水中，游鱼也随之远逝。谁家一声笛音传来，仿佛越过遥远的关山；霜意浓重，正是十月初。东山古渡 〔明〕黄槐开 溪流从远处环抱城邑东面，溪上还保存着旧日的绀宫。僧人乘清晨的船，常常载着月色而来；樵夫傍晚渡溪，风声也随之交替传来。泥水溅上马身，屡屡让人怜惜骏马嘶鸣；遗留下的古迹全被遗忘，只有零落的鸿雁散去。因而想起故人从这里离去，珍重的书信沿着碧波相通。真武楼 〔明〕彭士望 数仞高楼直指北斗，清越的磬声从高峻处传出。想呼唤天地，使聋者一同醒来；又仿佛伸手便能招来云雷。鸡鸣驱散黑暗，催促千古黎明；忘忧之酒饮到五更，忧愁也随之消散。东方天际的光色使人恍惚震荡，躺下又起身，心魂都感到空明寥廓。金山塔 〔明〕彭士望 上面直指苍穹，下面连接碧绿的草木；随着太阳南北迁移的归雁，在天边显得孤单。塔顶高标直破云层而出，盘旋的石阶仿佛不是人力所能修筑。银河与河流声势浩荡，太阳神照耀着花木，树影疏落。高天仿佛有耳，应该听得更加接近；想要询问混沌初始，只能倚着枯桐而问。丞相祠 〔明〕彭士望 七十天留在参政事务之中，三千里护送被贬谪归去的人。汴京、洛阳一带艰难困苦，已经没有生路；辜负了燕云之地，未死的身躯也无从施展。杜鹃啼血，徒然呼唤望帝；石工却欣然仰慕，寄托着安民的愿望。诗写成后，列宿中本有的精气仍在；字字都含着风霜，仿佛令鬼神哭泣。翠华春晓 〔明〕彭士望 北邙山的松竹笼罩在古老烟雨中，雨初停时清晨放晴，细草柔密。起身拄着一根手杖寻找梅花，前去听黄鹂鸣叫，并带着两枚柑橘助兴。晴朗郊野雾气收敛，游丝缓缓；清晨小路上香风吹拂，乳燕显得天真活泼。随意倚着落花，坐卧都觉柔软；仰望青天，斜数着向南飞去的雁群。南岭秋清 〔明〕黄槐开 南岭的秋风日夜清爽，芙蓉山卓然秀美，面对着孤城。山深处雾豹的斑纹将要显现，天空清净，霜鹰的眼睛更加明亮。相隔万里仍勤于向北眺望京城，千家万户因西成的禾黍丰收而欢乐。凭高处徒然笑那些蜩螗斥鸠之辈，竟在蓬蒿之间踯躅一生。岩石砦 〔明〕黄宣六 带来的烟云仿佛从木屐下飞散，漫漫野气如尘土随风吹动。苍茫之中看不见千峰的影子，空旷寥廓处万籁仿佛一齐叹息。无处可以商量，只好问天；此时天地浩荡，万物真正齐平。何必等到海鸟在南溟停息，才相信神人的肘腋能够成为登天的阶梯。圣水泉 〔明〕彭士望 向东望去，苍苍一片是祇树林；一泓泉水鲜明清冽，沉映着绀色云影。长年不食荤腥，徒然多有悲悯；有客一同在寒泉边，可以舀水饮用。用酒酿祭陶渊明，酒味苦烈；以茶邀请陆羽，尽情酣饮。即使有人说贪泉会使人贪婪，我仍愿与之同饮，未曾腐朽的伯夷、叔齐那颗冷硬铁心不会改变。丰山化身岩 〔明〕伍宣之 小小的壶天中有一处青碧岩居，修炼丹砂已经有好几年了。仿佛仙鹤归来，只剩空虚的形相；随即把蝉蜕般的遗身寄托在丘墟之间。自古以来，幻化之中的身体仍然存在；坐到人间世事渐渐疏远。看我的形骸本来就如土木，半生经历的灰劫至今还没有消除。灞涌岩 〔明〕叶元玉 金莲山寺笼罩在万松阴影中，流水花开，自古至今未改。几座青螺般的山峰撑起佛顶，半岩秋月映照着禅心。满天风雨中龙归洞府，入座便听见隔林传来的笙歌。骏马和神鹰都已无处寻觅，只听见云深处传来一声鸡鸣犬吠。秋日登雄镇楼 〔明〕王乔桂 楼上的淡淡阴云散开远处的日光，楼前落叶纷纷飘零。明丽的霞光映照树木，远处如展开锦缎；白鸟翻飞过水面，细细振动羽翼。偏远边地风清，军队纪律严整；寒林烟雾迷蒙，锁住长满苔藓的水边石。放眼层霄，关塞山河遥远；极目望去，海上的鸿雁正向北飞。铜井 〔明〕赵良生 一勺深水幽然，浸映着蔚蓝之色；辘轳转动，清脆的回声应和着澄澈水潭。须知井绳太短，难以汲取深水；长久以来相信其中藏有玄机，也不忍探究。涉身世事，无论深浅，都应以淡泊交往；立身清廉谦逊，饮水也能感到甘美。夜里寻常可辨宝气，即使真是金银，也并不贪求。瑞华岩 〔明〕李世熊 流动的烟霭锁住山洞，翠色霏霏；攀摸着岩壁直到瑯处，叩击石门。瑶草尚未发芽，丹灶已经坍塌；紫囷长久关闭，道家气息微弱。石壁棱角经日光洗涤，映出澄澈秋月；绿色泉液冲刷山体，炼出清冷光辉。最是前溪增添了淡荡之意，早晚推送着白云飞行。寒知堂 〔明〕李世熊 一转眼烟云拂过屋栋而生，青山对着门户，仿佛订下幽静的盟约。情怀荒疏，连槐树下的蚂蚁都彼此亲近；收拢至鳀鱼也能懂得用兵。于是有马车骄然驶入二室，岂肯拿羊肆换取三旌。世间尽是栖身苕草的人，谁能相信枯枝竟可支撑将要倾塌的大厦？不把屈伸比作蛇龙，隐居高卧，吟诗倚梧而笑，任凭御风。柏树的影子映入有水草的川流，怎会滞留月光；爪痕映在雪上，难道会留下鸿雁？躲避寒冷应当向冰城而去，避开暑热则须游入沸鼎之中。独自同前山谈论往昔，孤独的情怀还愿与山间云气相同。天地之间没有一处能容纳多余的我的屋舍，仿佛吪寢在牛车上，席子也还有余地。小鷃从榆树、枋树间飞起，便与大鹏同样运行于海上；小小的蟭虫凭借蚊翼，也同样可以凌空。幻化的楼台必须得到元黾、鳌的砥柱，空阁足以停放运行的日月车。半空中的罡风极其清冷，化人所居的宫宇究竟是什么样子？圃珖岩 〔明〕李世熊 拔宅升天的诸仙抛弃旧日居所，抛掷的琼玉如星辰罗列。坠落的云气在秋壑中偃蹇而卧，崩腾的浪涛高峻，仿佛逼蹙怒鼍。奇异的鬼物森然出现，像要扑来；两座如玉璧般的人峰并立，只恨这样的美景不够多。幽深竹林独自挺立，使人想起公子；亲自采摘兰草蘅草，佩带着女萝。谢烈妇 〔明〕李世熊 山河寥落之际幸得有这位女中师表，自古以来，聂姊可以比拟要离。明亮的月光下魂魄无夜不在，皎洁飞霜即使在夏天也能使人感到寒冷。应当嘲笑那些衣冠之士头颅如杵，怎么能气怒得双眼像簸箕一样裂开？青枫岭上流着丹红色的石水，不许世俗之人依例题诗。美女峰 〔明〕李世熊 寒意中倚立青霄，像几枝白玉；身姿娉婷，回头站立，等待来者迟迟。云作衣、霞作佩，任风来调笑；黛色含笑，山岚如啼，仿佛预示着雨来。翠袖萧条，依傍草木；提起衣裳，在深浅不一的水边经过蓬池。幸有前山充当前往的驿骑，替我传话给江郎，说婚姻结合正相宜。想把群山诸女介绍给江郎，女峰在岸、江郎在崖，彼此很相匹敌。万里烟霞贯通着缟素与苎麻，两山孤峭，仿佛相配于鸿光。前世痴心修筑了多情之垒，经历浩劫也难以烧毁题写的小字香痕。可笑汉家贪恋绝代美色，却不知老死在这里的温柔乡中。云台 〔明〕郑维凯

译明水城东有高峻至极的山，山顶突兀，还要继续攀登。千寻高的鹫岭通向僧舍，一带鸡林夹着佛寺关门。塔影清晨凌越红日边际，钟声夜里震荡在碧霄之间。谈经时无数天花飘落，幽鸟衔着飞出尘世。觉林梵地 〔明〕陈喆 祇林深处开辟寺院，依傍山弯而建；高僧幽居于此，景色究竟怎样？磬声停止后，孤云仿佛留在石壁上；残钟声中，一弯月亮挂在松萝之间。望去地处偏僻，昙花飘落；坐在天空般空寂之境，佛法之雨格外多。什么地方有白莲可以结社？这里特别像虎溪经过之处。白沙夜月 〔明〕陈喆 十里寒涛簇拥着白沙，一川晴日下的积雪般月光洒在芦苇上。圮桥头的黄石公是谁遗落了鞋子？岸边的青苔或许曾有人浣纱。昔年题柱留下了感慨，明月下吹箫使人想起豪华往事。鱼龙寂寞，渔矶清冷；正好乘着西风泛舟远去。夜登杭川城楼有感 〔国朝〕周亮工 深秋的沧海夜里仿佛鲸鱼起舞，依旧传来往日刁斗的声音。艰难忧患中只能带着书囊枯坐，饥饿时惭愧地看着背着盾牌耕作的人。象洞上空云气回旋，使鸟道迷失；龙岩雨后放晴，才辨认出獠人的城寨。郊野间一半都是槃篮篓筐，十年来汀南一带的征战还没有停止。相公墓 〔国朝〕黎士弘 不要说刚烈的心肠像雪霜一样，宋家的丞相也寻常可见。几株冬青插在那里，令人伤心；明年社日再尝社饭时，眼泪将会掉下来。一场痛哭自然关系到朝野的情怀，千年之后也不忍让蕙兰的香气消失。可怜帝王的凤辇已经无处归宿，臣子的尸骨仍有许多如首阳山伯夷、叔齐那样的遗存。佛祖峰山寺坐月 〔国朝〕黎士弘 各座山峰如错绣般铺展，夜色安静；烟光与树气积聚，透出高处的寒意。苍茫的银河容得人站立，喧闹与寂静的山林共同面对佛像。清凉月色触发怀抱，不由独自发笑；清静长夜没有牵累，何况还登上了山。隔着纸屏细坐，幽静得如同梦境；不知哪里吹来香气，弥漫了整条栏杆。三闾庙诗 〔国朝〕黎士弘 活着时已经感叹没有同道之人，死后又怎能写《卜居》？清醒的眼睛所见的世事仍在朝夕之间，荒僻驿站只靠屠户、商贩寄托祭祀。两行浊酒浇在春社祭祀上，一束刍灵用来祭荐鬼车。我也有许多感怀，只觉得上天昏昧无知；姑且对着墙壁叩问三闾大夫。溉本堂落成 〔国朝〕黎士弘 先生手杖鞋履随时来到，移榻摊书，大小很是合宜。满心只想求得桃树栽在花径上，并不邀请录事来资助草堂。心情因疏放畅快而贪恋临水，年老疲倦便应当登临减少，放下帷幕读书。两只鹤等待收养，桥也等待修补；姑且把池水比作分司之地。东山亭子看月 〔国朝〕李长日 邻寺钟声依傍着空寂，好月在深夜出人意料地来到。几夜以来月光摇曳着峰顶积雪，三更时风冷，水边梅花更寒。霜色怜惜孤影，使寒树迷蒙；鸟儿畏惧清冷树荫，在曲折角落啼叫。冒着严寒穿过树林，僧人已经睡下；敲门乘兴登上亭台。东华翠嶂 〔国朝〕王廷抡 层层山峦耸立着翠色，气象萧瑟森然；穿着蜡屐踏云而上，曲折小路幽深。峭壁远远像供奉着青玉案，平台高高依傍白榆林。松林间古刹无人描画，竹林里的新泉不知何处传来琴声。登城墙俯看城堞和雉堞，真像棋局；清溪一线环抱城池北面的阴影。咏笔山 〔国朝〕王廷抡 三座山峰高耸，像脱颖而出的锥尖直插碧天；毛锥笔挺之处，仿佛在云烟间挥洒。秋来雁阵排字，宛如书写霞光织成的锦绣；春天江边花开，灿烂得映照彩绘的椽梁。曾在梁园题咏朔地飞雪，又在汉宫作《甘泉赋》。愿凭这一枝笔长对天人之策，愿各位英才都努力进取。梯月楼 〔国朝〕秦士望 月宫高悬在天上，并不容易探寻，所以特意把层层楼梯修到云端。向远处望去，仿佛辨认得通往月宫的门径；走进去时，依稀觉得自己生出了羽翼。五更时分，清亮的月光飞洒在画栋上；四时雨霁后的景色映照着朱红栏杆。置身此处，足以凌驾霄汉，不要把它只当作元龙所说的百尺高楼。拜谒五贤书院 〔国朝〕李龙官 精美的书斋高建在白云缭绕的山岭上，幽深的情怀又有谁能理解？凤鸟之羽、河图马图只能空入梦中，松风竹月自会长久吟唱。只要花径和芳洲还在，便不怕幽深的山岩和古老的洞穴。衣襟袖口之间，恍惚疑似登临泰岱；不要夸说万壑都像山阴那样秀美。游览冠豸，拜谒五贤书院 〔国朝〕徐尚忠 楼阁仿佛驾月凌霞，四面景物都焕然一新；当年教化的春雨，洒遍三春。峡谷裂开，苍翠如玉，青苔浮动其间；井水浸润着金色泉流，紫莼荡漾。台阶下本来就有启迪智慧的树木，窗前花鸟自然成为邻居。惭愧我拖着木屐来寻找兰谷，又追随文翁的足迹，成为后来者。登雅歌楼晚眺 〔国朝〕曾曰瑛 登楼四望，只见青绿的桑麻；傍晚登楼远眺，兴致更加悠长。万朵芙蓉花刚经雨洗；一片汀洲的杨柳间，又飞回了乌鸦。瘴气笼罩的海面烟雾消散，天空无所阻隔；露水洗净了银河，月亮正要放出光华。我特别喜爱投壶和歌咏《大雅》的情景，满城弦乐管乐声穿过窗纱。登谢公楼怀古 〔国朝〕曾曰瑛 因为喜爱高处少有尘俗喧嚣，俯仰之间仿佛冰壶映照，暑气也消散了。地下的星辰仿佛回旋于井络，天边的城墙高处连接着虹桥。元睴旧日吟唱的惊人诗句，鄞水留下的微痕隔着对岸潮声。不要倚着南楼谈论开府之事；山林与城市相邻，反而更加清幽。游南山，歇息于文殊古刹 〔国朝〕丁潍 我带着瘿木瓢和藤杖登上云端，喜爱同名山结下清静的缘分。汀水向南流，开辟出觉悟之岸；上品莲花印证诸天。乘着风扫开层层山峦的翠色，呼唤仙鹤，吹散下界残余的烟雾。客人来到蒲团旁依着佛火，心中的香气却沁入乳珠泉。远望宝珠峰 〔国朝〕丁潍 南方离位的光辉拱照着星台，四面都圆润晶莹，如璧玉和月胎。山色苍翠，像浮动的竹林，霞光错落；珠光聚成花蕊，仿佛凤凰衔来。半江汀水映出鲛宫的影子，一粒摩尼珠仿佛从佛顶开放。山峰像柱子立在江流中央，清净地镇守海国；人间应当有能够探取骊龙之珠的才士。在霹雳岩怀古 〔国朝〕丁潍 巨石高大，层层堆叠如铁，混沌苍茫；青玉般的林木展开，气象古老苍劲。听说这里有雷车翻滚车轮；坐在松竹之间，正好聆听自然天籁。穿芒鞋、拄竹杖，来到新的诗境；长满苔藓的山谷和高耸的楼阁，都是古老的道场。我也想投身丹灶之下，支一口锅，借明月煮食余粮。登云骧阁怀古 〔国朝〕王觐光 群峰横亘长空，四面都是碧绿峥嵘；俯瞰龙渊，幽静而自有神韵。卷起珠帘，向天外长啸；风吹开画中景象，仿佛镜里映出春色。夜里星辰转动，龙鳞似乎开始衰老；风雨从南方而来，气势并不驯顺。十年来漂泊不定，须发已经改变；楼西的柳色，正使人忧愁。苍玉洞 〔国朝〕王觐光 青玉般的山石削出薜荔藤萝的枝梢，峡谷形势像鬼斧神工劈开。夜月照着半龛，仿佛带来秋水之梦；春风吹过一条小径，通向古老云气聚集的山坳。松花带雨凝结在仙人掌上，石燕盘旋在空中，占据鹤巢。想要在这里结庐幽居，却还没有实现；姑且以丹经消解山林对我的嘲笑。重游黎愧曾先生溉本堂，有怀念宁先太史之作 〔国朝〕上官周 溉本堂中的水碧绿而深沉，清越的声音如雏凤鸣唱，接连传入高林。鼎彝颜色虽已古老，文章却仍然存在；几案手杖映着清冷光色，道德气韵深厚。举杯静静邀来江汉明月，挥笔写出洞庭般的襟怀。春天到来，桃花烂漫开放；无论天上人间，都有美好的声音传来。登雅歌楼怀古 〔国朝〕许殿辅 空明楼上，遥望渺远的银河，追想熙宁、元丰年间聆听《雅歌》的情景。十里亭台使老眼睁开，几处村落的烟树隐没在平坦的莎草间。春日放晴，鼓瑟声随细微天风传来；正午月色下投壶，玉色的光晕和谐柔和。想在蝴蝶梦中寻找前代往事，却见隔着汀洲的杨柳正婀娜多姿。游朝斗岩（二律） 〔国朝〕胡学成

译宝珠峰如天削金色芙蓉，谁把茅亭挂在半山碧峰上？隐约的笛声使人迷失在远塔之间，凄清的泉声仿佛咽住了稀疏的钟声。寒潭深深映照三秋明月，幽暗石壁上孤悬着百尺松树。天晚僧人归去，隔着山涧传来交谈声；这里不时被白云封闭。一曲禅房依傍着青翠山色，我攀援藤萝葛蔓欣赏芳美的光辉。远望隔岸，丹枫洁净；放眼平坦田野，白鹭飞翔。阁上千山被晓雨迷蒙，云中的万树拂过斜阳。猿啼鹤鸣在风前急促传来，我扶杖归来，月光洒满衣裳。霹雳丹灶 〔国朝〕王紫绅 丹药炼成后留下的丹灶还沾着尘埃，落月下华阳景色依次显现。仙鹤驾着云自在飞向千树之外，余烬残留的光焰堆在五彩祥云之中。险峻的岩石仿佛要朝拜亭前的石头，曲折的小路上留下了脚印，路边苔藓自生。试问真正的仙人在哪里，清风从岭头徐徐吹来。夜宿朝斗岩 〔国朝〕黎良德 石阶悬在松树梢头，连接着高险的楼阁；天色昏黑时攀登，终于到了顶端。整夜星光灿烂，完全像是天明；半山岩间的岚气，宛如秋意。高处临近北斗，千山环拱；远处向东方俯看，一道水流延伸而去。太守风雅，曾经留下诗句；我徘徊不去，只因白云挽留。九里岭 〔国朝〕熊为霖 山岭巍峨独自盘踞长空，坐镇闽关，显出苍老雄健的气势。万里群山如飞龙腾跃，南天的总干山脉劈入云中。銮铃声在栈道上响起，仿佛打开三峡；鸡犬之声使人想起八公山中的神仙。长久眺望，解衣放怀，气势磅礴；不怕猿啸惊动西风。在汀州拜谒谢忠爱公祠 〔国朝〕熊为霖 书生的韬略秘密地传在心中，守护整个汀州，坚固得如铁瓮。抚慰你的创伤，使百姓仍如赤子；扫除残余烽火，使青天重新显露。渡河时流尽眼泪，呼唤宗泽；手持符节、年少有为，使人想起谢玄。在祠堂洒酒祭奠，深深拜了两拜；风雨中的神灵旗帜，仿佛也显得凄然。梓里出了名卿，仿佛山岳降生神灵；甘棠遍地，以此报答光明的祭祀。空虚的榈树间鼯鼠出没，松树楸树已经衰老；半壁山河之间，玉马仿佛又焕然一新。不顾道路泥泞污损车马冠冕，实在可怜俎豆祭器也蒙上了风尘。什么时候才能扫去青苔上的篆文，安静地锁闭幽坛，深藏九真？登高啸庵 〔国朝〕周宗濂 仙境被尘土封闭，不知经过了多少年；五丁重新劈开山路，火焰般的山势直冲云天。高楼翠色耸入重重云层，宛如画中景物；绝险山峰幽深相通，仿佛一指禅境。地下龙蛇空自盘踞荒草，人间村落散碎在青烟之中。在蓬莱之顶长啸一声，拂拭石头，应该刻下这篇怀古文字。朝斗岩 〔国朝〕黄冲天 汀州的胜景值得长久徘徊，我尤其喜爱幽深岩洞开辟出的壮观景象。一线青天从铁壁般的山崖间露出，半空中群星排列，仿佛拂过珠冠。仙人相逢、鹤鸣之事流传千年；石头滋润，松荫清凉，即使六月也寒意袭人。五四可亭还有可取之处，可爱的人正身在画中观看。苍玉洞 〔国朝〕黄冲天 玉笋般的山峰不知是哪一年被斧头劈开，分飞的小鸟向下飞往蓬莱。仿佛上天敲击玉磬，沉在水中的鱼也跃起；露水沾湿苍苔，月光回旋其间。秋水如芙蓉，花外停泊着船；春风吹拂杨柳，画中矗立着楼台。寻访幽境，已经使我身心无碍；惭愧缺少在云上镌刻文字、作赋的才华。苍玉洞 〔国朝〕曾嘉楷 灵壁石仿佛从太荒远处飞来，玲珑的月门下铺展着平坦的天床。一湾溪水浸映着白色鱼鳞，半块碑石上苔痕和鸟迹苍然。风雨中不知何年留下台榭的影子，薜荔藤萝今日环绕成水云之乡。抚摸青玉般的山石，打开两道峡谷；柳色与滩声都接近夕阳。通济岩 〔国朝〕陈期佩 半边枯朽的亭子旁有一条幽静小径，岩洞开辟出通济与天游的景致。瀑布流到门前，仿佛云根也在震动；雨水注入横渠，如秋日玉液。鬼斧神工不知哪一年雕刻出混沌之态，渔筏上有客人横卧在汀州。山川如图画，留下诗稿；不要笑我只把一壑烟岚收入眼中。登云峰岩 〔国朝〕李凌云 山峰独自盘踞在青岩之上，是第一高峰；高入云霄的洞门开启，仿佛冲破混沌。云层重叠之中横展开一幅图画，山河细微景物尽在掌中指间。不愿以枯坐参禅劳累脚杖，姑且放声长啸，抒写英雄气概。层层山峦很能理解诗人的心意，像子孙列队，向下俯首致敬。游冠豸 〔国朝〕罗槃任 挥动麈尾，长久怀想獬豸冠；今日穿着芒鞋，登破层层山峦。险峰如削铁般排列，像青色笏板；绝险石阶通入云中，倚着碧色栏杆。玉箸般的碑石残破，苔藓自然而然地老去；莲花形漏刻滴水，月色依旧寒冷。香气清幽，鸟声传在斜阳之外；八面河山如在画中，一览无余。无题 壬申年春天，郡公芝田先生编纂郡乘已经完成，依次开工雕刻，设局于宁之环岫别墅，命我主持校勘事务。我惭愧自己没有才能，感怀之下作诗呈献，以求记述。〔国朝〕陈禹宁 以一瓣名香拜谒南丰，大笔如椽贯通紫色长虹。八路百姓都受甘棠遗爱，吹动五马旌旗；三年间玉版刻成，雕镂着华美虫纹。山河的奇异景色归于陶铸，清雅和谐的歌管声融入高雅风气。像破鼓留下的材料，我奔趋于药笼之中；悠悠汀水，歌颂着文翁。五言绝句 苍玉洞 〔宋〕蒋之奇 苍玉洞的门径宽阔，白云深处的庭院幽深。鄞江水深一丈，清澈得可以照见人的心。苍玉洞 〔宋〕郭祥正 片片冰雪般的山崖裂开，淙淙的水流如雪浪深沉。抬头看白鹭，仿佛与它相伴洗涤尘心。送赵将军 〔元〕陈有定 纵横驰骋于海内，也不因离别而面露悲色。漂泊的心情已经有几年，秋风中一柄剑倍觉寒冷。题咏通济瀑泉 〔明〕胡祖熹 是谁把一片美玉挂在石壁上，使它发出清琴般的鸣声？观山在此得到兴味，流水正是知音。题咏苍玉洞 〔明〕胡祖熹 古洞中的玉石光彩玲珑，山势高峻，仿佛被墨汁浸染。这里原本就是天然造化，苍翠之色正是它本来的颜色。题咏云骧阁 〔明〕胡祖熹 风月由谁作主，江山正在这里展现胜景。清风泠然吹来，使两腋轻快；我几乎就要同云一同飞骧。仙泉 〔明〕曾异撰 凡夫贪恋道家仙液，提着瓢守在胯下。仙女躺卧而不醒，遗下的尿液从石缝中流出。五老峰 〔明〕童季 我来到五老峰，只见它缥缈地耸立在天际；白云沾满衣裳，登高一望，便觉得群山都显得渺小。大观堂 敞开衣襟，眼前空旷得没有尽头；含笑站在碧云之巅，千里景物都近在眉睫，哪里还需要再登楼？披开衣襟，眼前空旷无边；含笑站在碧云之上，千里景物近在眉睫，哪里还需要再登楼？松风亭 〔明〕赵良生 七株树使我怀念郑薰，千尺高峰令人羡慕晋代山峤。想召来陶弘景却无法实现，只能俯仰之间长声呼啸。一线天 〔明〕赵良生 兰谷哪能轻易寻到，桃源还勉强可以相比。不要只把它看成一线狭窄天地，放眼望去却有九万里。小崆峒 〔明〕赵良生 昆仑山本来并不算大，崆峒山又为什么称小？风穴中多是空洞的声响，风吹万物，使人忘却昏晓。小丰山 〔明〕赵良生 山中气息转为森然，奇怪的石头比树木还多。太阳升起，万峰回旋；仙人观看奔跑的鹿群。题咏水西楼家塾（二首） 〔本朝〕胡功成 楼阁高耸，仿佛吞纳海上明月；夜色寂静，更令人凄然。坐着欣赏这清冷的风光时，天上已经出现了三星。秋风吹来，树叶纷纷落下；洞庭湖水波纹袅袅。来去都不留痕迹，水面上的涟漪只是徒然流过。七言绝句 题南楼 〔宋〕郭祥正 楼外的青山仿佛旧日故人，雨后山色清新洁净，一尘不染。青山依然如旧，人却已经老去；一片离愁挂在暮春时节。苍玉洞 〔宋〕陈轩 百尺高崖仿佛截断苍天，险峻的山岩相互倚立，洞门由此敞开。这是上天生成的景致，只隔着通向尘世的道路，却不妨碍浮云自在地来来往往。题宁化县显应庙 〔宋〕李纲 我不怕穿着芒鞋长期被贬谪到南方，只希望神灵的旗帜助我北伐。献上一杯酒，擦拭含泪的双眼；烟云笼罩之处，哪里才是三京？灵洞山 〔宋〕李纲

译灵洞山前道路曲折展开，白云深处紧锁着山林，少有人来。我如今想寻找山中的景色，却见洞口没有尘土，满是碧绿的苔藓。读书堂 灵洞的水清澈，可以访问仙人；南岩的树木古老，佛与之同居。公务之余，问佛访仙之后，还能腾出时间来读书。莘氏夫人庙留题 〔宋〕文天祥 百万勇士扫除彗星般的敌军锋芒，万里家山承受着封疆重任。男儿若不能施展撑天立地的手段，真愧对明溪圣七娘。鹫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宋〕臧日常 望到山下尽头，似乎已经没有道路；走进壶中天地，却发现别有一番景象。春日岩石间花落，早晨带着雨意；秋水映着月色，夜里听见泉声。题苍玉洞 〔宋〕蔡隽 从前我曾醉中呼喊猿猴的洞穴，乱石穿入云端，簇拥在座席四周。谁能料到，在七闽烟瘴弥漫的深处，半山岩壁间的风雨竟像西湖一样。和宗子相石牛驿闻笛见怀之作 〔明〕徐中行 醉时明月照满山城，分别之后秋云在万里之外升起。独自在夜里的高楼吹笛，谁知道眼泪已经沾湿了楚臣的帽缨。苍玉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明〕周冕 劈开坚贞的美玉般的山岩，合拢成两壁，此中真正的胜境隔开了仙界与凡间。烟霞封锁、隔断了红尘道路，只有一条小径穿入浓密的绿荫。玉虚洞 〔明〕张文耀 灵岩幽深绝险，依傍着高峻的山峰；洞口的苍龙岩在烈日下也显得寒冷。仙人炼成丹药后，鸡犬随之离去；只有烟霞独自环绕着仙坛。朝斗岩 朝斗的灵秀山峰高不可攀，淡烟浓云涂抹其间，白昼也生出寒意。山腰的春色模糊殆尽，仿佛正在元晖的画中观看。谒紫云台罗仲素先生祠 〔明〕赖永忠 紫云峰像万重芙蓉，中间有先生的一座庙宇。香火依然旺盛，恍如供奉着当年的塑像；子孙后代千秋万代都仰承儒者的遗风。谢公楼 〔明〕汤宝尹 东南一带风俗气候适宜游览，腊月之后、春天之前，草色油绿。还听说故园离官道很近，府城中也有一座谢公楼。传说这里的荔枝胜过双柑，带着酒与黄鹂整日沉醉。请珍重南行的官人，看看汀水独自向南流去。玉华洞 〔明〕何乔新 洞前奇树倚着云彩栽植，洞中桃花映着白雪开放。自从飞仙游入碧落天界，月明之时空自看见仙鹤归来。冠豸峰 〔明〕吴檖 千年碧血化成了山峰，巍峨的山势还带着当年进谏时的冠冕。直到今天，它仍以刚直抗争、挽回天意，不与其他山峰排列在同一等级。天马山 〔明〕吴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年〕 青云有时压低了锦鞍，骏马奔驰千里，来自大宛以西。自从南来这里种下苜蓿，酸楚的风、苦涩的雨中，夜里频频嘶鸣。石门岩 〔明〕周景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西边山崖壁立，仿佛天然从天空开辟；整个境域中通向般若台。几次来到空寂的山中，秋月一片洁白；猿声不时随着暮钟传来。冠豸纪游四首 西面的山崖陡峭耸立，仿佛由上天劈开；整个境域通向般若台。几番山中空寂，秋月一片皎白；猿啼声时时随着傍晚的钟声传来。《冠豸纪游》四首 〔明〕黄德燝 玉女盆 取来甘露般的水洗润身体，沁入心脾，清凉舒适；在山岩旁晒干头发，对着月亮梳妆。挽好云鬓，跨上凤凰飞去，只留下玉乳泉至今仍散发香气。仙鹤岩 月光明亮时，缑岭夜里传来吹箫声；所吹奏的，是远处仙人羽盖般的乐声。是否曾在阆苑的酒宴前相约？仙人们在云中拍手，笑着招呼我同去。照天烛 骊龙之烛向西衔接着不夜的天空，空寂的山中古刹中燃着一盏灯。女娲炼石之后留下的余光，独自耸立在山峰前的万仞高处。一线天 不知是哪一年，神斧凿出了通天的阶梯；山峰高耸缥缈，远望令人迷惘。采茶的僧人归来时云气尚且湿润，层层山崖的石壁上，想来应当有你的题字。灵洞山 〔明〕熊茂松 燕岩高达千仞，半截仿佛浮在空中；从前隐居的仙人是葛公。还留着一盘未下完的石棋残局，世间已经有多少次争胜负了。夜宿丰稔寺留题 〔明〕陈渤 两个玉童引我进入僧房，树影遮蔽着帘栊，已接近夕阳。若要镇守山门却没有玉带，也应该是花朵在笑迎紫薇郎。石泉堂观亨砦 〔明〕李世熊 依靠营砦作为家，已经八年；一登一降之间，我留恋于此。仙人竟然是停下马车的主人，泉水仿佛酿成美酒，化作延请宾客的酒川。豺狼虎豹年年飞奔出来噬人，困窘的猿猴曾在这里越过长长的树林。如今苦难平息，怎能忘记报答？便绣制仙人形象，又铸成金像。闽酒曲 〔本朝〕黎士弘 板桥旁的官柳拂过流动的水波，也足够供人在春日游赏半月。数清穿红衫的人分成一队队，携带钱财一同登上谢公楼。长枪米和江米相连，香气传到邻家；冬至前先教人准备压房酒。灯刚亮起，新月正好；传递书笺，郑重地邀请人来品尝。社日前连夜下雨，使荆门昏暗；与东邻接手相交，却隔着矮墙。一直等到韩婆风力减弱，才各自举一杯阳鸟酒，互相问候寒暖。新泉水浅浅拍岸，香气浮动；用桂木船装载十斛梨香酒。唯独让吴地人专享这种价格，编蒲为封，盖上泥印，冒充苏州酒。闲暇时分饮郡中美酒，酒潮般连绵不断；三合东坡酒，斟满一只蕉叶杯。让过灯坛上的银海子，长久安坐中户，注视着风烟消散。曾经在当垆的细埔中斟酒，帘子高挂，短柳迎着酒糟香风。近来无人来求购双头酒，几户人家只挂着半红的朱牌。是谁调皮地试炼丹砂，却让红娘题写酒家的字号？难怪女郎刚刚学会办事，任凭心意胡乱插上两三枝花。过九龙舟泊清流城下 〔本朝〕胡功成 独自登上江楼，思绪悄然；短篷船上的渔火隔着窗户，伴我入眠。不知哪家传来笳声，因风而更加急促；一夜凄清的声音震动了碧绿的江川。在芙蓉洲外停泊一叶轻舟，面对一片闲云，心中生出万里愁绪。明月仿佛有情，光辉始终不散；清江却无意，河水徒然流淌。寅湖晚眺二绝句 〔本朝〕许殿辅 秋日清澄，湖光浸润着碧色的绢带；青螺般的小山倒映在镜面中。晚风吹得垂柳渐显瘦弱，人也像襄阳人一样害怕这微寒。人家的树影一半疏朗，一半繁密；堤岸上的秋风使碧梧渐显苍老。小艇无人，抛下桂木船桨；不把烟雨中的东湖画出来。王嘉樵上舍招游朝斗岩五绝句 〔本朝〕熊为霖 石阶曲折盘旋，一条小径通向深处；山坳中隐约藏着重重树林。十二重高楼逼近天枢星，云彩环抱龙光，拱向北方。女贞花的影子拂过栏杆，缥缈的天风格外寒冷。上界清虚之境盘旋着鹳与鹤，儿孙们跪拜簇拥在群峰之间。高耸入云的冠盖逼近三台星，看透天地后，景色格外开阔。一道水从天上倒挂而下，秀美的山峰仿佛从画中招来。山崖顶部像被斧头劈开，削成铁一般的青色；松风与涧水发出玉石般清冷的声响。悬在空中直直落下，下面竟无立足之地；独自矗立空中的，只有一座亭子。斟酒倚着轩窗，处处都显得幽静；斜阳下，远处水浦有渔舟归来。与心意高洁的人共同面对美好山水，尽情享受这炎热之后的一段秋日时光。陪鹤峤法师游朝斗岩并依韵和作 〔本朝〕马在观 悬空的卍字形细栏杆旁，俯视云山，只觉如玉般的山骨透着寒意。江面上微波荡漾，渔艇浮动；一声欸乃橹歌，在重重山峦间回响。高峰巍峨耸立，直达星台；绝壁上的高亭使画境豁然展开。下界茫茫，烟霞景色极美；轻风吹来，穿过柳树的阴影。万树梅林中一条小径幽深，到了滩头便有归舟的兴致，想问有没有小船。泉声仍然奏出松涛般的韵律，斜阳中的山影如同一幅秋景。

译卷之四十五　杂记 六经中谈论战争、记载祥瑞和灾异的，只有《春秋》最为详尽，大概是因为天与人相互感应的关系，实在令人敬畏。后世《齐谐》《诺皋》等书，言语大多荒诞不经，所以君子不予称道。至于灾害变故、盗寇动乱，关系到四境的安危和百姓的祸福，难道可以不加记述、轻易略过吗？至于典籍所记载的、父老所流传的，只要说法并不荒唐，借此扩大见闻，难道只是为了放纵闲情、提供谈资吗？于是作《杂记》。祥异 宋治平四年六月，进献桐木板两块，上面有“天下太平”四字。元祐五年，嘉禾一株长出三十六穗。绍兴十七年，州中羊没有角。这一年，盗贼妨害农事，诏令郡县赈济粮食并借给种子。绍兴二十二年六月，莲花一茎两蒂而花萼各异的有十二株。淳熙十一年四月，一直不下雨直到八月。这一年禾苗枯亡，诏令赈济抚恤。淳熙十四年三月辛未日，洪水冲走百姓房屋一百多家、军营堡垒六十多处。淳熙十六年，洪水冲走百姓房屋一千五百多家，淹死三千多人。绍熙二年三月，宁化发生大水，冲走田地和房屋，百姓多有溺死。嘉泰二年七月，洪水损害禾苗庄稼；上杭县洪水冲毁田地和房屋，百姓多有溺死。淳祐十一年八月甲辰日，山洪突然暴发，冲走了百姓住宅。元后至元五年六月，长汀蛟龙出没，暴雨突然降下，平地水深一丈多，淹没百姓房屋八百多家、民田二百多顷，溺死八千多人。每户赈济钞半锭，死者家属给一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丈〕 至正四年夏天，发生大瘟疫。至正十四年，发生大饥荒，百姓相互吞食。明景泰元年，上杭发生大饥荒。正统六年，宁化发生大饥荒。成化二年夏季，淫雨连绵，山洪突然暴涨，长汀、宁化、清流、归化、连城、上杭、永定七县的田地和房屋都被冲毁，人与牲畜淹死的无法计数。（按《省志》《县志》，都记作成化二十一年。）成化二十三年七月戊午日午夜，狂风、迅雷交作，震击预备仓，随后起火，烧毁米七百多石。弘治二年夏季，发生大旱。正德四年，连城发生火灾。九年，上杭发大水。十三年四月，上杭发生地震。十五年四月，上杭、武平发生地震，并有声响。（这一天，镇龙庵倒塌。）十六年，宁化发生大饥荒和瘟疫。嘉靖二年五月，清流猎获一只白兔。三年十月，降下甘露。四年，淫雨不断，山洪暴涨，馆前驿沿河的田地被冲毁八百多亩，房屋财物损失无法计数。六年三月，降下甘露。九年，归化县发生灾害，毁坏官民房屋数百间。九月，降霜，禾稼被冻死。十三年十一月，宁化发生地震。十四年四月，发生地震，归阳青岩山崩塌，毁坏民田数百亩，压死居民数十户。十六年，清流遭遇大雨灾害。十七年四月，宁化会同里的山崩塌，毁坏民田数百亩，压死居民数十户；夜间星星像下雨一样陨落。十八年五月十三日夜间，星星像下雨一样陨落。二十一年，归化县发生火灾，烧毁一千多家。二十三年秋季，宁化县发生大瘟疫。二十六年二月，下大雨雹。二十九年正月，发生地震。六月，大风暴雨拔起树木。三十二年，黄竹开花结实，果实像米，居民取来食用。三十六年四月，洪水漂没田地、房屋、人员和牲畜，数目无法计数。三十七年八月，武平生长灵芝七株，奉上级文书取走。这年七月初五，白天突然昏暗，下大雨，山崩溪涨，许多人淹死。知县徐甫宰上报请求赈济抚恤。三十九年春季，归化遭遇大雨雹，田鼠把禾苗几乎吃光。这一年，广地盗贼劫掠，男女百姓逃往远方。三十九年，黄竹开花。四十二年秋季，归化县署发生灾害，并蔓延烧毁西南一带民居，数量无法计算。四十二年，出现黑色灾异。四十三年，归化发大水，南关、北关都坍塌。隆庆元年至六年，年成大丰收，禾稻和麻布满田野，每石米只值银三钱。万历二年三月，霹雳岩前地面下陷十二丈、深二尺，那里居住的房屋全部倒塌。七月，连城发大水，毁坏田地房屋。六月二十六日夜，永定下大雨，顷刻间水涨数丈，毁坏民田二百多亩，漂没十六家，淹死五百多人；朝廷下诏赈济抚恤。五年，西南方出现彗星，过了三个月才消失。七年，丈量田地。这年大旱。九年立夏日，连城县连续三天降霜；老虎为害，城西南发生火灾。十四年，长汀、宁化、上杭、永定发大水，毁坏田地房屋。十六年，府谯楼、颁条楼、旌善亭、申明亭发生灾害。十九年十月，太阳出现重重光晕。二十年，连城发生饥荒。姑田里竹子结出米状果实，数万石粮食使百姓得以活命。（《邑志》记作二十二年。）二十四年四月，桐木乡的树木开桃花。二十八年八月二十三日，发生地震。二十一年冬季，树木结冰。三十三年十一月，发生地震，并有声响。三十四年秋季，大旱。三月二十三日，归化县署发生灾害，烧毁民居一千多家。三十五年七月，下雨雹，牛马受损。三十六年八月，大旱。三十八年四月，宁化发大水，寿宁桥坍塌。三十九年，老虎进入学宫。四月，宁化发大水，龙门桥坍塌。四十一年冬季，府署长出灵芝九株。（当时郡守为沈应奎。）四十二年，清流城西南发生火灾。四十五年，宁化赖家巷发生火灾，烧毁一百八十家。天启元年，上杭发大水，田地房屋被漂毁，许多人淹死。七年，清流发大水，龙津桥、凤翔桥崩塌。

译崇祯三年十月，武平磜坑高家锅地面流出鲜血。四年，流寇大规模兴起，将士几乎死尽。督抚熊文燦会同军队围剿，直捣贼巢。四月二十七日，归化有星星陨落在田中，化成石头。五年二月，树木结冰。（树冰又叫“树介”，又叫“木稼”，都预示战争。）三月二十一日，宁化发生地震。二十二日，发大水，南城城基崩塌，寿宁桥崩毁。这一月，流寇侵犯上杭。七年，荒年中鸡啼。八年四月，宁化谯楼失火，旌善亭、申明亭、聚星楼、南门楼、畿省飞黄坊、连山行宫全都烧毁，民居被毁三百多家。五月，清流发生饥荒。十二月，发生地震，并有声响。九年正月，下大雨雹，牛马被击死。四月，发生大饥荒。（郡守唐世涵、司理唐锡蕃发放粮食五千石赈济。）十二年五月，上杭发生地震，声响由南向北传来。十三年七月十五日，发生地震。十四年四月二十四日，两日相互摩荡，像这样持续了三天。十七年六月十六日夜，上杭胜运里雷电震闪，没有下雨却发大水，水从石山中涌出，顷刻间平地水深一丈多，到处都有火光，淹死五六千人，田地、房屋、牲畜和财产损失无法计数。七月，清流明伦堂发生火灾。本朝顺治元年三月，老虎进入宁化北门。二年六月二十八日，宁化、清流发生地震。四年四月，发大水，平地水深一丈多，船只从城墙上驶入。六月，发生大饥荒。六年三月，发生大瘟疫。五月五日，宁化、清流降霜。六月，发生饥荒。七年四月，宁化、清流发大水，城内水深一丈，城墙崩塌陷落，人、牲畜、田地和房屋全被淹没，数量无法计数。十二年，归化大旱。这年发生饥荒，每斗米卖六钱，老虎为患严重。十三年正月下大雪，秋季获得大丰收。十四年五月，发大水，船只系在树梢上。十六年三月，宁化下麦子，拾到的人称之为“铁米”。康熙三年七月，彗星出现。五月，清流县署、仓库、五通庙、察院各司发生火灾。这一年大旱。四年十一月十二日夜，连城出现大流星，天狗从西南飞到西北，长长地横贯天空，声音如雷。七年至九年，年成大丰收，每石米三钱。八年，清流发大水，桥梁、田地和房屋被淹没，无法计数。六月，老虎进入武平县城。九年七月，下大雨雹。九年至十年，上杭、武平年成大丰收，每石米四钱。十年四月，上杭发生地震。五月，清流发大水。十二年七月，上杭刮大风，漳南署前的石牌坊倒塌。九月十八日，清流东方有火光流动，声音如雷。十六年六月，上杭出现谷星，第二年获得大丰收。十八年，归化县城隍庙失火。十九年十一月，彗星出现。二十五年，免除二十六年、二十七年地丁钱粮的一半。四十五年五月，发大水，郡城内水深一丈多。郡守方伸把“汀州府”匾额投入水中，水才退去。四十七年，府署池塘中的莲花上又长出花来。五十年，清流县公廨发生火灾。雍正八年，清流县西门坊发生火灾，烧到南门坊才停止。十三年五月，清流县出现龙。六月，出现庆云。乾隆二年，归化下雨雹，随后又刮大风。五年，永定发大水，毁坏田地房屋。八年正月，宁化刮大风，吹倒两座石牌坊，吹断安宁桥的石构件，居民房屋的瓦片全被吹走。十二月，彗星出现。九年正月，清流进贤坊发生火灾。四月，东门坊、法海坊发生火灾。十四年八月，清流铁石矶发生火灾，烧毁巡检署。十五年三月，长汀等县发大水。八月，宁化等县发大水。兵戎 唐光启元年，江淮地区盗贼起兵，王绪攻陷汀州。王潮和他的弟弟王审知擒住王绪，向朝廷投降。（王绪是寿州人，攻打光州固始县时，得到当地人王潮和他的弟弟王审知，让王潮担任军正。后来攻陷汀州、漳州，王绪因为道路险峻，下令军中凡是带着老弱同行的人都斩首。王潮带着母亲随军同行，王绪发怒要杀他的母亲，王潮以自己的性命争辩，王绪才放过她。此前有相面望气的人说军中有王者之气，凡是各将领中气度雄伟高大的，全都被杀，众人都自相忧惧。军队到南安时，王潮把将士埋伏在竹林中，擒住王绪投降。） 宋绍兴年间，赣州、梅州、虔州的盗贼李敦仁等多次侵犯汀州，朝廷命统领将领翟皋将其平定。德祐二年十月，文天祥率军驻扎在汀州。景炎二年，元军攻破汀关。（起初元军到来时，文天祥想据城抵抗敌军。汀州守将黄去疾听说皇帝已经航海出逃，便生出异心。正月，文天祥移军驻扎漳州。黄去疾、吴浚献城向元军投降。后来他们到漳州劝文天祥投降，文天祥以大义斥责他们，将其斩首。）文天祥与元军在雩都交战，战胜了元军。当时汀州盗贼黄从被部下斩首，首级送来，府兵的声势又振作起来。元至元十七年，汀州、漳州的盗贼廖得胜等作乱。十八年，汀州、漳州的盗贼陈吊眼作乱，两人都被捕杀。十九年，朝廷命征蛮元帅完者都等搜捕陈吊眼的余党。延祐二年八月，赣州盗贼蔡五九攻陷宁化，擅自称王。朝廷下诏派江浙行省平章张驴征讨，九月盗众溃败，蔡五九被捕杀，余党全部平定。至正六年六月，连城盗贼罗天麟、陈积万攻陷长汀。福建元帅府经历贞宝、万户廉和尚等将其平定。（罗天麟是连城军士，因犯罪拒捕，便与陈积万攻陷县城，乘胜劫掠，六县都遭到破坏。江浙行省右丞总都不花联合江西行省右丞秃鲁，率三路军队一同征讨，九月收复汀州。其党羽罗德用杀死罗天麟、陈积万后投降，其余全部平定。）十二年，宁化盗贼曹柳顺作乱，陈有定将他擒获。事情上报后，授予陈有定明溪巡检之职。那些据守堡寨的盗贼，也都依次平定。陈有定又升任延平路总管。二十一年，陈友谅攻陷汀州、漳州、延平等路，陈有定出兵收复，因功授任行省参政，又升任福建行省平章左丞。（旧志记载：十八年，红巾盗贼作乱，陈有定将其平定。按《元史》，刘福通奉韩山童起兵，以及徐寿辉占据蕲州，都以红巾贼为名号。红巾盗侵犯汀州，旧志没有详细记载其姓名和事迹，各县志也无从考察；而陈有定本传从未记载他平定红巾军的事，年份也与各县志不同。）

译宁化、清流两县志记载曹柳顺的事，都作二十二年，那么收复汀州、漳州就不应在二十一年。现在依照《陈有定本传》的记载。明洪武元年，汤和将福建平定。汀州路总管陈国珍献城投降。正统十四年，沙县、尤溪的盗贼邓茂七作乱，朝廷派盗贼党羽陈正景包围汀州。推官王得仁将其击败，不久率兵到宁化，死在军中。天顺六年，上杭盗贼李宗政反叛。都御史伍骥将其讨平。（溪南人李宗政因愤恨乡豪侵吞掠夺，聚集人众攻打县城，纵兵劫掠。监军和三司官员驻兵汀州，依仗城池自保。伍骥巡按福建到浦城时，听说事态危急，立即奔驰汀州，发檄文命三司进兵，但众人仍犹豫不决。伍骥独自带数百名士兵抵达上杭，晓谕祸福，盗贼听说后投降的有数万人，李宗政也想投降。恰好有人提议假意接受投降后将其诛杀，李宗政探知此事，于是再次反叛。伍骥逼近贼巢，盗贼全力出战抵拒。伍骥命都指挥丁泉率奇兵从盗贼后方出击，焚烧其寨，并告诫他不要深入。丁泉乘胜攻打盗营，伏兵突然出现，他奋力作战而死。伍骥督战更加急迫，李宗政等都被擒获，于是平定盗贼。随后上奏设置上杭守御千户所，回京后去世。上杭百姓听说后都哭泣，便在县城楼上塑造伍骥和丁泉的像，赐匾额“褒忠”，命有关部门祭祀。） 成化十四年，上杭盗贼钟三等作乱。右佥都御史高明将其讨平。（擒获盗贼后设置永定县。）二十三年，上杭盗贼刘昂、温留生，武平盗贼刘铎、邱隆等，攻打劫掠江西、广东等地。三省上奏此事，增设汀漳兵备道。伍希闵镇守驻扎上杭，将其讨平。（伍希闵是伍骥的儿子，他在胜运擒获温留生，在来苏捉住刘昂，在箬莱绑获邱隆，其余党羽也依次擒获平定。事情上报后，朝廷赏赐伍希闵和指挥刘广綵缎。又增设箬莱、鼓楼岡两个巡检司，并派守备都指挥专门驻扎武平守御。） 弘治八年，上杭盗贼刘廷用、张敏、陈宗寿等攻打劫掠江西、广东等地。都御史金泽将其讨平，并上奏每县增设巡捕主簿一员。十年，又推荐佥事伍希闵负责汀州、漳州等地的兵务。（当时伍希闵服丧期满，已经补任广东佥事，于是从广东来到汀州，盗贼全都被擒获。） 正德二年，程乡盗贼李四子等作乱。七年，三省官兵会合将其剿平。十二年，岩前盗贼刘隆等作乱，都御史王守仁将其平定。（王守仁驻扎上杭，派老人刘本义等到各地晓谕祸福，允许他们改过自新。于是刘隆等归顺投降，余党全部解散。）十六年，广东盗贼林任孜侵犯上杭，乡民张士亨将其歼灭。嘉靖二十四年，溪南盗贼张文政作乱，被捕杀。（二十二年，张文政、朱子猴、张日洪、葛德旺等侵犯赣州，杀死指挥靳邦爵、军门虞守愚、兵备郑炯。守备俞大猷授予义民练弘、邱远崑、赖荣祖领兵袭击捣毁盗巢。赖荣祖的弟弟赖荣昌、赖荣德也跟随盗贼，赖荣祖将他们杀死，盗贼随后逐渐被平定。）三十二年，溪南盗贼葛用贵作乱，被捕杀。三十七年，溪南盗贼兴起。（当时三图的张四满等人猖獗，兵备王时槐将其擒获，设置抚民馆。）上饶的梁宁入侵，卒长张璧秀等战死。（张璧秀是城里人，他在黄铺招募士兵抵御盗贼，战死在那里。兵备道为他修建义勇祠。周效良也不屈服，尸体被肢解；因他而死的共有数人。）四十二年二月，山背盗贼李占春作乱，兵备金淛进行招抚。六月，上饶陈绍禄入侵，钟氏妇人邱细姑为此而死，官府替她安葬，并为她的住宅树立表彰牌坊。（李占春因遇到饥荒，率领同党罗秀廷、李乃瑄、卜廷诏、张节、张宪等人，以平价发粮为名，劫掠永定、连城县署。永定县令黄震昌派义民赖一凤等招抚他们。） 兵备道金淛督促三县进兵：永定军从汤湖鼓楼岡进攻，上杭军从安乡半迳进攻，连城军绕到盗贼后方。战斗尚未分出胜负，上杭军因害怕盗贼，众人冲击他们，在半迳战死数百人。盗贼乘胜追击败军，直抵城下南塔岡，官兵争先渡河，淹死者多得无法计算，被杀者达数千人。赖一凤等死在营垒中。四月，金淛于是命武平知县徐甫宰、生员李琛到营垒招抚。李占春虽然投降，但更加淫乱暴虐，不久又反叛。胜运里百姓李嘉言前往招抚，盗贼胁迫他，他怒骂盗贼而死。四十二年六月，程乡盗贼进入上杭进行侵犯。四十三年，饶平盗贼罗袍入侵，被杀七百多人；由于连日下雨溪水上涨，城池才得以解围。崇祯元年正月，广东盗贼龚一、苏阿婆等攻打上杭。指挥刘震、百户李中秀等战死。三月，盗贼攻打武平县城未能攻克，转而攻打武平所。署守备千户徐必登、镇抚陈应龙、哨官徐治、陶志学、段元望、丁显闽等战死。（徐必登上任才两天，听说县城告急，便与陈应龙等率所军前来救援，但所军不肯前进。徐必登指挥亲军和家僮，骑马到麻姑墩遇上盗贼，亲军逃散，徐必登被杀。家僮抱着尸体哭泣，盗贼把他肢解。陈应龙等死于乱军之中。）四月，把总韩应琦等率兵进剿，杀死盗贼。龚二率盗贼火攻温家楼，杀戮很多。兵备道董象恒与知县吴南灏在桐盘岭大败盗贼。五月，董象恒督兵捣毁盗巢。（军队直抵寒婆，盗贼冲击吴南灏的军营，张承祚、韩应琦首先出阵接战，吴南灏急忙与甘莲都司勒马督战。盗贼逃入没蛇径，彼此践踏而死，人数多得无法计算。）六月，百户曹经等战死。（盗贼进攻会昌，曹经与盗贼相遇，在东流坑交战，被盗贼扼杀。哨官罗应时、马万宗、把总朱球以及数十名士兵也战死。）

译七月，盗贼攻打武平城。知县巢之梁会同上杭县知县吴南灏，擒获、斩杀了很多盗贼。十月，盗贼攻打象洞，中军李铎战死。（吴南灏督兵到象洞时，李铎的军队已经先到。盗贼从小路偷偷前来，官兵惊慌溃败，簇拥着吴南灏撤退。李铎徒步作战，杀死数人后战死。哨官周以弼、洪万、余日者、马逸山也都遇害。）十一月，盗贼包围上杭，巡道曾樱与知县吴南灏诱导并歼灭了他们。（盗贼从佛子皋来到校场前扎营，百姓都十分愤怒，愿意各自杀贼。赖思养招募士兵一千人，赖君迁、邱汝华、李朝育各招募数百人，温子魁率领不下千人请求出战，官府答应了，他们便直攻盗营。许胜、刘汉廷、葛起龙等各自在城上杀贼，喊声如雷，盗贼败逃，官兵追到雷公寨，盗贼死伤多得无法计算。）十二月，巡道曾樱捣毁盗巢，岩前、象洞、米坑、箬等乡全部被屠灭。苏阿婆有五百名部众，平远知县诱骗并歼灭了他们。四年二月，盗贼劫掠永平寨。千户祝禧、百户邱泰、守备吴奇勋、把总罗器战死。不久，盗贼又袭击黄峰隘，知府林联绶调兵抵御。指挥严明被擒，千户刘尧、百户张机不屈而死。三月，盗贼劫掠高吴，总兵谢弘仪率兵抵御。千总林应龙、指挥王应官、张大伦、把总赖思养、赖君迁、曹纬、王国佐都战败而死。巡道顾元镜又派指挥韦某、百户张耀前往接应援助，韦某听说战败先逃，张耀战死。九月，督抚熊文燦率兵进入汀州会剿。（当时盗贼放弃上杭、武平，直接进入广东，袭击攻破始兴县，紧急军报传来。朝廷命熊文燦会同赣、广两院官员合力剿贼，于是率郑芝龙的亲兵驻扎上杭。）十月，参将郑芝龙的军队驻扎三河坝，督率官兵捣毁盗巢，在丙村遇到盗贼，斩首三百多人。第二天，盗贼迎战，又斩获三百多个首级。陈二总请求投降，官军不许，并将其斩杀，焚毁盗巢后返回。五年，郑芝龙追击盗贼到石窑都，钟凌秀接受招抚。二月，钟凌秀的弟弟钟复秀又反叛，招集余党三百多人焚烧劫掠蓝屋驿，又从绿水潭到回龙冈，劫掠破坏极其残酷。百户赖其勋等抵御盗贼，战死。（起初，当地官员商议把钟复秀的党羽交给驻扎海上的郑芝龙。） 钟复秀疑惧，只希望安置在原来的地方。于是当地官员认为这些人不可预测，便拘捕钟凌秀，砍断他的右臂，关入狱中，并发兵包围钟复秀。钟复秀冲破包围逃出。当时熊文燦已经撤兵返回福建。九月，巡道顾元镜会同总兵陈廷对搜剿铜鼓墇、莲子山、松源、蓝坊等地，于是停止用兵。）四月，巡道顾元镜从上杭督率千总刘良机、材官郭之英、陈望正、把总黄基昌、蔡联芳等，前往雩都、兴国，会同郑芝龙的军队大举剿贼。八月，巡道顾元镜会同总兵陈廷对，并同知黄色中驻扎程乡，捣毁盗巢。十年正月，流寇陈缺嘴从南靖进入永定。署道潘融春、知府唐世涵、知县徐承烈、巡简倪思震合力剿贼，四月才撤兵。本朝顺治元年，兴州、泉州盗贼势力猖獗，督抚张肯堂率军捕剿。（粤地盗贼萧声、陈丹等率数千人，自称阎罗总，劫掠虔州辖境，逐渐逼近汀州，各郡县告急。张肯堂派五百名士兵援助汀州。当时盗贼已经在汀州古城镇扎营，焚烧杀戮十分惨烈。十月十八日，援兵到达汀州，直奔古城，驻扎在观音铺，却不了解地形，落入伏击。盗贼从前后夹击，援兵被歼灭三百多人，把总林深、郑雄战死，傅玉麟逃脱。盗贼退到瑞金辖境。这时钟凌秀的余党张恩选，号称猪婆龙，聚集数百人，与阎罗总相遇，想同他们合兵。但广东盗贼比张恩选凶悍，他们只是彼此借势壮声威，最终没有合兵。于是上杭、永定、瑞金各村落都荒凉得连鸡犬也没有了。）二年正月，张肯堂的军队驻扎上杭。阎罗盗贼从小路到汀州，火攻丽春门没有攻克。（这年五月，南京失守。七月二十八日，建昌永宁王在兴国县起兵。这年除夕，永宁王战败而死。）八月，有不知首领姓名的广东盗贼攻打归化，未能攻克；又攻打清流，也未能攻克。十月，广东盗贼再次抵达归化城下，大规模制造攻城器具。知县华廷宪告急，巡道于华玉率兵抵御。三年六月，长关黄通率数千名田兵袭击宁化城，他的同党黄吉也率一千名田卒袭击清流城。八月十八日，我朝军队进入福建关隘。唐藩从福州逃来，大军追上他们，杀死百户闵时，杀死忠诚伯周之藩，在赵家塘擒获唐藩，捆绑曾妃、沈嫔、陈嫔以及宦官；死者十多人。冬十一月，杀死明朝学士傅冠。四年六月，知府李友兰、总镇于永绶率兵前往宁化，招抚长关盗贼黄通的余党；又前往清流，余燦接受招抚。八月，永宁王妃彭氏据守九龙砦，侵犯归化，败逃到洋源。十二月，盗贼攻陷连城。五年正月，大军收复连城，擒获李士藻等人，将其肢解示众。二月，彭妃又率范继宸、廖必明等数十人从归化雷涧出兵。参将王梦煜截击他们，擒获彭妃，不久奉旨在汀州灵龟庙绞死。（彭妃死那天，斥责数郡县官员，言辞慷慨激烈，毫无惧色。）四月，宁化盗贼邹华率邱选，联合大禾尚等攻打宁化县城，被副总兵高守贵击退。五月，流寇趁江西金声桓叛变，聚集十多万人逼近郡城。总兵于永绶、副将高守贵竭力抵御。八年二月，宁化人宁文龙杀死他的副将鲁云龙，总兵王之纲发兵围剿，未能成功便返回。康熙十三年三月，耿精忠反叛。二十九日，伪造的檄文传到郡中，叛将刘应麟占据城池响应。十四年，叛将刘应麟向百姓索取军饷。十五年五月二十日，叛将刘应麟联合海盗攻陷汀州。十二月二十三日，大军到达，刘应麟焚烧自己的住宅后逃走。

译丛谈（附录） 新罗城，一种说法认为在龙岩。《漳志》说在汀州境内。《一统志》说，开元末年在新罗故城东面设置长汀县，作为汀州府治。《寰宇记》记载：开元末年，新罗县令孙奉先白天在厅堂小睡，梦见神灵说：“我是新罗山之神，跟随府主，请求一头牛来吃。”据此看来，新罗是山名，应当在长汀西面；晋、唐沿用这个名称作为县名，并不是今天的龙岩城，而就是古代的新罗城。（旧志） 唐代从开、福、抚二州的山洞地区设置汀州。现在考察：汀州南部疆域过去是新罗县，隶属泉州；北面与石城、南丰、将乐、建宁、泰宁相邻。南丰隶属抚州，而建州、邵州当时还没有成为郡；各县所属之地，不属于抚州便属于福州。当时福建中部只有福州、建州、泉州三个郡。所以记作“二州”，是因为这里群山高峻，山岭盘曲交错、彼此锁合，百姓强悍粗野，郡中盗贼屡次兴起，当时称为山洞，确实很恰当。（《唐志》） 归化明溪乡有莘七娘墓。莘七娘是五代时人，随丈夫出征，丈夫死在明溪乡，她把丈夫安葬后，就住在明溪。溪边有驿站，宋代有位旅客借住在驿站中，夜里听见吟诗声十分悲苦，旅客让人回去查看，那声音又朗朗诵读，诗词说：“我本来是良家女子，幼年学习女红和经史。及笄之年父母曾经疼爱，嫁得良人成为鸳侣。五代乱离盗贼多，良人奉命从军征讨。带着行装奔走在道路之间，忽然染上山岚之气，年轻丧命。军令严整行军急，良人死去难收拾。独自把遗骨安葬在明溪，几尺孤坟空寂寂。屈指算来至今二百年，四时断绝祭祀，长久冷落。未能超脱红尘道路，我心中积存的遗憾化作云烟。”直到天亮，旅客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在墙上写下此事后离去。乡人于是就在墓前修建屋舍祭祀她，祈祷都显灵应验。绍兴、淳熙、端平年间，她多次显现灵异、平定盗贼，朝廷敕封为惠利夫人，后来又加封为福顺夫人。文天祥率军经过庙宇时，作诗说：“百万貔貅扫除虎狼，家山万里承受封疆。男子若不能平定妖乱，死后也愧对明溪莘七娘。”（《闽书》） 《上杭志》记载：宋皇祐年间，进贡黄金一百六十七两。按史书记载，太平兴国初年，全国出产黄金的有六州，福建只有汀州出产。到这个时候，中书省准备答复，黄金数量可以考见到这种程度，现在却已经没有了。山川所出产的东西，哪里会一成不变呢？（旧志） 宋嘉祐年间，蔡襄任泉州太守，有个平民投递名帖求见，自称是宁化九龙道士。蔡襄不知道他是神灵，便请他进来，忽然人不见了。蔡襄拿起名帖观看，得到一首诗：“远远青青青青青，层层叠叠的山峰；峰前有真宰，像读书的老人。半山岩壁冷落，沾着高宗时的雨；一洞凄凉，吹着吉甫时代的风。溪边隐豹沉眠，寒露飘落；井边衰凤栖宿，旧日梧桐凋零。九龙山下的英雄气概，全都归属于君王的天下。”第二年，蔡襄经过九龙，前往庙中拜谒，也作诗答谢。（《闽大纪》） 郑文宝经过缑氏山，作诗说：“秋日阴云淡淡，秋云轻轻；缑氏山头月色正明。帝子向西飞去，仙人的车驾已经远行；不知道今夜在哪里吹笙。”后来晏殊任洛地长官，经过这里看见这首诗，便引用白居易的话写在诗后：“这篇书法到处都有神灵之物护持。”他又题写《绿野堂》诗：“水暖了，凫鹥行走着哺育幼鸟；溪水深处，桃李花倒卧着开放。”欧阳修认为这首诗不亚于王维、杜甫。可惜郑文宝的全集没有流传下来，在诸公谈论中脍炙人口的，仅存这一首而已。（黄仲昭《省志》） 吴简言经过巫山神女庙，题写绝句说：“惆怅巫娥的事情如此不平，当年一场梦原来只是虚幻。只因宋玉无聊的言语，使巴江之水流尽也洗不清。”这天夜里，他梦见神女来见，说：“您的诗典雅端正，我应当用顺风表示感谢。”第二天解开缆绳，船一瞬间行了几十里。（黄仲昭《省志》） 郡中林氏的祖先曾任郡守，罢官后在家居住。一天，天上忽然下起钱来，庭院里堆积满了钱。林氏于是整理衣冠，仰天拜谢说：“异常的事情必定将带来灾祸，请立即在这里停止，这就是林氏的福分。”话音刚落，钱雨就停止了。他所收取的钱已经有几万万了。（《闽书》） 景德四年丁未，汀州黔籍士卒王捷自称在南康遇到一位姓赵的异人，授给他一枚小环和一把神剑，那人大概就是司命真君。宦官刘承珪把这件事上报，赐王捷名为中正。这年五月十三日，王捷说真君降临到他家新建的厅堂，这就是所谓圣祖。于是祥符年间的事情便发生了。（《纲鉴》） 王世贞说：陈有定被擒后死去，最终没有辱没自身、改变志节。他出身农民和商人，夺取了别人所经营的产业而起兵，并没有父兄世代传下的服饰礼法；率领市井百姓子弟加以约束，组成乌合之众，并没有官吏士卒的操守；竖起竹竿作旗、拿着刀作战，并没有武库中的精良兵器。他一旦献身投降，便如雷气蒸腾、蛟龙变化，在闽粤战乱之间立身，翻越山海运送粮饷；他若反手转眼之间成为陈友谅、张士诚那样的人，难道不是轻而易举吗？最终却到了驱赶妻子儿女，排列着头颅送往东市的地步，这说明他明白节义之道，已经很清楚了。唉，陈有定也真是人中豪杰啊。定光伏虎禅师的两道敕命，文字都是番文，中间夹着一张译文纸，注明为至正二十六年。考察元世祖、元顺帝，两人都使用至正年号，不能详知这究竟属于谁。但外国番文是从左向右书写、横向阅读的。现在两道敕命都从左边起写，却从直向阅读，难道是元朝受命之日，参杂夷夏文字而共同使用吗？（按《元史》记载，世祖在位十六年，这里却说二十六年，那么无疑是顺帝时期。旧志记错了。） 汀州的猺人同赣州、漳州、潮州、循州交界杂处，以盘、蓝、雷为姓，三姓之间互相通婚。女子不戴笄饰，用布包裹发髻；男子束发，不戴巾帽。他们随着山势耕种，离开贫瘠土地而迁往肥沃之地。多数人在深山中编荻草、架茅屋居住。擅长射猎，把毒药涂在弩箭上，射中野兽便立即毙命。他们进城贸易时，多带竹器、蜂蜜以及野兽、山禽等物，不缴纳官府差役赋税，靠自己的劳动养活自己，只缴纳山主的租税罢了。《桂海虞衡志》说：猺人本是盘瓠的后代。范晔《后汉书》记载，盘瓠是帝喾宫中的狗，背着少女进入南山，停留在石穴中，生下六男六女，子女彼此婚配，纺织木皮，用树木果实染色作为服饰。这类人在楚地、粤地最为兴盛。福建高山深溪之处，偶尔也有他们。盘、蓝、雷是他们的种类，汀州人称他们为畬客。（旧志）

译《唐书》说：宦官杨思勖是罗州人，田令孜是蜀人；但宋代陈石堂、陈普都认为他们是福建人。按：唐代各道进献私白，福建尤其多，因此福建宦官很多。所谓私白，就是阉割的男孩。这样看来，杨思勖、田令孜大概也是这种情况。汀州前代的情况无法考察，明代归化、永定一带有这类人。归化有萧通（东厂）、萧忠（司礼监）、杨昌（东厂）、张昇（景泰甲戌年任内台，学习天文，掌管进奉，官至御左少监）、萧兴（御用监）、连通、陈广、邓忠、阮澄、黄永法、杨明（司礼监秉笔），共十一人。永定有廖堂（任镇中州、河田等处）、廖广（尚衣监）、廖宣（御马监）、廖銮（司礼监）、廖辉（内官监）、廖忠（御用监）、廖祥（都知监）、游孜（御马监）、游泗（司礼监）、罗成（镇守孝陵衙）、张祐（内官监）、张旭（尚膳监）、赖升（酒醋局大监）、温祥（内隶监），共十四人。到天启年间，有司礼监太监魏良卿，原籍连城，但不依附魏忠贤的权势，也是宦官中刚正不阿的人。明代潮阳人林大钦考中进士后请假回乡，路经上杭县，那里原有一副对句：“白水磜头，白屋白鸡啼白昼。”一直没有人能对上。林大钦沿途询问地名，离县城约五里，得到下联：“黄泥垅口，黄家黄犬吠黄昏。”人们称赞这副对联工整华丽。原来白水磜、黄坭垅都属于上杭县管辖。（《上杭县志》） 赖子俊、廖高满都是上杭人，且为翁婿关系。赖子俊传授了他岳父张德的术法：每年端午节，搜集各种有毒虫子，封存在瓦罐里，让它们互相残食；过了一年打开查看，只剩下一条虫，形状像蚕，颜色也相近。用三四片金子和茶叶、枫香饲养它，选择日期占卜，算定一年应当使用几次；按照占卜结果取出虫粪，秘密放入饮食中，使人腹痛，死后魂魄还被它驱使劳作，因此致富。岳父和女婿相互传授这种术法，每逢初一、十五，夫妻赤身裸体跪拜祝祷，说：“金蚕公，金蚕娘，我家夫妻没有衣裳”等话。万历三十一年，本乡曾莲峰、廖永祥等人接连毙命。事情败露后，官府验尸时，只见黑虫群飞；搜查他们的房间，在瓦罐中发现了金蚕，便用炭火烧尽，两个恶人一并判处死刑。大凡蓄养蛊虫的人，时间久了必定招来祸患，必须带着银钱等物送给亲近的人，或放在路旁，这叫作“嫁金蚕”。万历四十六年，归化人杨兴、严孝孙、冯崑山、温三九、邓苟先等人互相传授此术。乡民罗守仁、罗瑞等人遭害惨死，临下葬时，棺材里好像有水在流动；打开查看，尸体全变成了血水，骨节上都有虫蛀般的孔眼。事情败露后，他们供认并说出请神的咒语，称：“茅山一郎、茅山二郎、金花小姐、梅香小娘，快到炉前，留下形迹”等话。那些被害者的魂魄，有时午后出现，有时夜间出现；只要刮过一阵冷风，就能看见他们的形体，并驱使他们耕田插秧，无处不能前往。解蛊的方法是用茶子壳煎汤服下，把毒泻尽便可痊愈。（旧志） 崇祯五年九月，汀州士兵从雩都回来，带回一种铁粟，说是“天上下雨降来的”。它的形状像小麦，呈三角形，外面有包衣，颜色黑，味道甘甜，煮熟后食用，可以饱腹一天。（旧志） 汀州的习俗是：四月初八，僧人制作乌金饭，也就是青精饭。杜甫诗说：“难道没有青精饭，让我的容颜变得美好吗？”它又名南天烛，也叫“黑饭草”，因为可以用它把饭染黑。道家称之为青精饭。所以《仙经》说：“服食草木的精纯气息，便能与神相通；吃青烛的津液，生命就不会再陨落。”大概说的就是这种东西。（旧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日〕 崇祯八年，武平县西门人钟七满拜见里长钟凤翔。钟凤翔带着一千多两金花银，准备押解到省城，钟七满谎称要去观看亲属参加乡试，便约他同行。他们先到石牛驿，钟七满叫店家置办酒席，自称预先熬好了凉药用来解暑。钟凤翔等六七人随即高兴地卸下担子进店。同伴银匠刘日章、轿夫张甲稳和谢十满大口吃喝，马上跳跃而死。钟凤翔喝到第三杯时，头部沉重、牙关紧闭，急忙喊水解毒。钟七满又端来沸水，钟凤翔另叫人取豆水、菜水、桐子水，症状稍稍缓解，逐渐苏醒，便用这些水救治其他人，并约定保护佥集。擒获钟七满后，搜查他的囊袋，得到两包断肠草；押解到府衙，交付法办。（旧志） 本朝顺治丁酉年春，上杭梅山洞有个姓章的人被老虎叼走，越过五十里来到一座寺院门前。老虎把章放在地上，章急忙呼喊和尚求救；和尚从门缝里看见老虎，反而把寺门闩上。老虎又叼起章，把他放到自己家中。这样往返大约两天，走了将近百里，而章的皮肤连一丁点伤痕也没有。章于是剃发出家，学佛直到终老。（《仁恕堂笔记》） 宁化伊宅有个侍女，从小吃素，勤于礼佛。十七岁时，她与一位老妇同行，亲自拿着香烛，到慈恩塔下祷告礼拜完毕，便告诉老妇：“我要到塔顶游览一番。”话还没说完，她就攀着塔身往上爬，如同踩着梯子一样，片刻便到了塔顶，全县的人都惊骇喧闹。第二天向县衙报告，县衙于是拘来工匠搭了几层架子，又派两名壮士从架上越到塔顶，正好雷鸣一声，才用绳子把女子缒下来。询问她时，她说：登塔时有人在前面引导，脚下所踩的地方全像田间小路，根本不知道那是塔。到了塔顶俯视四周，茫然无际，好像置身天边，自己以为已经与人世永远诀别，不知不觉放声大哭。塔上也有人给她送饭送水，只是她吃饱后并不思念什么。她曾说夜间喧闹时，人的说话声全都听得见；眼睛刚一合上，天就亮了。（《宁化县志》） 顺治丁亥年，清流有个姓赖的人酿酒，满一个月后打开箬叶查看，酒竟烂成了花。花的形状像茉莉，但稍小一些，有五片花瓣，外层呈丹红色，里面晶莹洁白如玉。邑人李于坚作《酒花诗》十六首，其中有句说：“琼浆与琼蕊交相凝成形质，金粟与金波彼此变幻身形。”“郭氏灌云渟石乳，汉宫承露注金盘。”“浅斟百花归党帐，远运千里寄郫筒。”“任意掠取落花归燕巢，爱惜蜂蜜酿到蜂房。”“雕残玉楮铺陈酥酪，碎揉珊瑚投入辘轳。”“上苑报春催促昼夜，中山沉醉卧了多少华年。”“酿王从此把妃嫔分列，瓶史依然品评圣贤与狂士。”“汉苑梁园全都零落，仍然不能不作《黍离》之叹。”这些诗句都新奇俊秀，值得玩味。

译宁化僧人如是，字闻芳，作有《雁字诗》，把上平声、下平声的韵部都写遍了。现摘录其中值得诵读的句子：“雁阵划过晴云，仿佛素笺裂开；拖来暮霭，犹如墨花浓重。”“点点如蝇头小楷，又兼有星辰显现；双双像燕尾，追逐着白帛飞行。”“忽然惊讶于草书玄妙，仿佛云气泼墨；又惊见曳白之势，如白雪侵入行列。”“榆林旧日是横戈之地，荻洲反倒成了退笔挥洒的场所。”“长空月色皎洁，闲来书写白练；浅水沙滩明亮，偶尔画出锥形笔势。”“寒声传到水浦，如金子掷地；翻空起舞，妙若神剑。”“不要惊讶雁行中断、书册屡次散开；对着空中书写，还笑它只是空函。”“云中忽然打开东方朔的书匣，空中是谁插下邺侯的书签。”这些都是警策精妙的句子。上古的人大多长寿，后世却很少如此，所以活到一百岁的人，称为“人瑞”。本朝有好几位这样的人：宁化县百姓张公恒一百岁；举人伊见知的母亲张氏一百零一岁；伊应辰的妻子雷氏一百岁；黄允畅的妻子杨氏一百岁；武平县百姓李朝策的妻子赖氏一百岁；上杭县百姓王庸甫的妻子刘氏一百岁；永定县百姓熊舍麟一百零二岁；苏廷儒一百岁。诗经说：“愿你长寿而且安宁。”像这些人，可以说是沐浴在天地太和之气的广泛恩泽中，成为太平盛世吉祥征兆的人了。（《宁化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一岁、一百二岁〕 上杭县令陈公名正中，是上海人，为人刻意保持清廉困苦。我小时候还见过他：眉毛相连，身材细瘦，吐痰咳嗽都很克制谨慎，独自一人直行直往，使大官们十分畏惧，因此也不能得到升迁调任。他能忍受饥寒，勤勉处理民事；即使咯血病危，仍然办理簿册文书。他死的那天，有个市民清晨起床出门，看见陈公仪仗整齐肃穆，乘轿进入城隍庙，却不知是什么缘故；到了县衙打听，才知道陈公在天刚亮时已经咽气了。庚午年，陈公分校闽闱，门生中有张世堪、林慎二人。张君也早早去世。林君有个儿子名龙哥，病死两天后又苏醒过来，说自己到了阴间，看见世堪拿着簿籍，像人间的判官。这个孩子原来认识世堪，便请求他庇护。世堪说：“生死自有定数，我怎么能使你复生？”他查阅簿册后说：“你还可以活一年，明年这个时候应当再来。”又指着堂上穿戴官服、威严端坐的人，对孩子说：“这就是我和你父亲共同的房师陈公。”后来林家儿子果然又活了一年便去世了。俗话说：“清廉刚刻的人会进入神鬼之道。”陈公成为神明，自然不是虚妄之说。然而他既然已经成为城隍，后来又担任冥司长官，难道阴间也有升迁授职之事吗？荣显在生前吝于授予，死后却升迁得很快，盈亏消长的道理本来就是这样吗？上杭人多能谈论这件事。（《仁恕堂笔记》） 于公名永绶，是关东人，顺治丁亥、戊子年间镇守汀州。当时金声桓在江西发动变乱，赣州被围，形势危急。汀州本来就与赣州相邻，叛军使者和叛军文书一天来三四次。于公烧掉文书，斩杀使者，意气更加凌厉。又因四乡盗贼群起，十里以外不能通行往来，斗米贵到几两金子，城中的储藏也全都耗尽。于公却在宴饮之间从容自若，好像什么事也没有；东西两关报告贼情警报时，于公便坐在席间指挥将士，笑着拍他们的背说：“愿意替老夫走一趟吗？”协将高守贵也勇敢善战，随即带着几名骑兵出发，席间的匙箸还没有停，便把一串串贼人的首级系在马头上带回来了。于公亲手端酒慰劳，完全不慌张。汀州得以免遭灾难，七县也没有随风披靡，都是于公的功劳。于公一向强壮，有一天偶然显出轻微病意，便索要衣冠，端坐在正堂，闭目去世。他施加给汀州的功德，汀州人当然不敢忘记；在生死之间，他祭祀与受祭都来去潇洒，这更是十分罕见的事。我们县兄弟二人都显达的，只有钟文俊公、钟文杰公最为著名。两位都是进士高第，同在朝廷任官，钟文俊任文选郎，钟文杰署理武选郎。两人告假回乡时，钟文俊公和气待人，即使簿尉拿着手板来见，也一概推辞不受；钟文杰公颇有棱角，即使是至亲大臣，也不稍加辞色。过了很久，钟文俊公改任大参。钟文杰公主管粤东郡政，属地有位年长的孝廉，他很轻视对方；后来这位孝廉考中进士，免不了说了些别的话，而钟公心中怏怏不乐，最终死在任上。钟文俊公长寿高龄，孙子考中乡试，后代也多有贤才。我偶然记下两件类似的事：前辈谈到伯敬钟公时说，他的船停泊在吴门，座上都是声名很高的士人。文湛公拿着一张写有“老孝廉肃”的名刺前去拜访，钟公也轻视他。后来文公考中进士，钟公有一段时间很不高兴。又有薛生，是福清人，他告诉我：他的祖父任职吴淞时，有位孝廉把文章呈上请他阅看；祖父把文章放在案上，在文书上批了“醋醋”二字，意思是说文章酸气太重。这位孝廉第二年也考中进士，作诗寄给他说：“寄语松江贤太守，如今两个‘醋’字已经酸到牙了。”薛生的祖父于是递上弹劾自己的辞呈离任。唉，人的年齿、升沉，哪里能够凭意料推测？在尊长面前的往日，走到哪里都要摆出一番排场。像讥笑玉堂清贵而脆弱，拿昏昏欲睡、残灯将尽来开玩笑；一时说出的恶毒话，可能结下终身的怨仇。这种事情自古以来就是如此了。（都见《仁恕堂笔记》） 汀州府城以西五里，有一处土名叫祭旗山。那里有一块方圆不到二丈的地方，草根中会产出珠子，大如粟米，看起来确实像珍珠；用手揉搓，就会变成粉末，这个道理最令人无法理解。民间说，杨文广征讨西方时经过这里，珍珠伞被风吹破，所以遗迹留存至今。这种乡里传说没有根据，实在可笑。元亮周公的《闽小记》又把它改说成圣七娘。总之，这不过是偏僻街巷中的传闻，原本没有可靠记载，姑且随便说说，也姑且随便听听罢了。同县林公有麒，号笏山，博览群书，有识察人物的眼光。后来凭明经身份出仕，担任学官，写有一首《咏怀》绝句：“千树绿杨映水，水色缤纷；黄鸟一声，山中顿显寂寞。试着敲响柴门访寻故人，此身便如辽东的仙鹤。”他的高雅情致由此完全可以想见。我常想让他的几个孙子抄录他的全部稿作，却一直没有得到。（都见《仁恕堂笔记》） 同县康公诰凭乙榜身份进入太学。江陵张文忠公聘他担任西席。鼎甲出身的两位翰林，都是他的门生。后来他参加吏部选官，获得和州知州之职，任期届满后请求归乡。两位翰林向张文忠公请求，想替自己的老师谋求一个职位。张文忠公说：“康先生在和州任职三年，官场行囊已经装满一船了。”康公是个意气刚直的人，登记入仕籍后，从来没有一封信送入政府，而且性情冲淡。退休归乡时，家产还不如普通中等人家。在权势炙手可热的时候，却能如此淡泊退隐，前辈的高尚风范，哪里容易赶得上呢！他的儿子当时也考中乡试，文章清丽，意气高远，一时声名很盛。

译弘曾听先王母张淑人说：先曾祖左泉公身材修长，面方体正；中年辞去家政，只和里巷中两三个老朋友饮酒取乐。他常常口中吟诵“儿孙自有儿孙福，不要替儿孙做牛做马”，一脱衣上床睡觉，还要诵读几百一十遍不停。我偶然把这件事讲给子侄们听，长子文远起身回答说：“这正说明祖宗极其挂念子孙的地方，他一刻也不能忘记，所以时常诵读这句旧话，实际上是借此排遣自己的思念罢了。”弘非常赞同他的说法，因而悚然起立。（都见《仁恕堂笔记》） 我们汀州与豫章接壤，凡是见到迂腐疏阔、拘谨牵累的人，通常都称他为“牛毛先生”。等到我担任永新县令，才知道这其实是刘发先生，只是外郡传称时发生了错误。刘先生就是永新文安公刘定之的父亲。他把女儿嫁出去的那天，点燃蜡烛对天说：“这是替祖宗求子嗣。”途中遇到下雨，他反而放慢脚步安稳前行，说：“宁可淋湿衣服，也不可步伐紊乱。”我向当地人询问，他们都说确有其事。嘉靖、隆庆年间，徐公子与任汀州太守。宗公子相任闽中督学，按部来到汀州时，与徐公一同游览胜景、吟诗作赋。县中诸生黄公甫，字心湖，是位文雅的文士，擅长书写大字。两位公都带着他同行，日日饮酒谈笑，毫无间隔。如今朝斗岩、霹雳岩等处，留有许多两公的诗刻，都是心湖所书。一日考试榜单揭晓，心湖只列在平等。宗公作了一揖说：“没有把你拔擢到高等。”心湖坚决不肯私下求托，宗公也不因私情替他改变名次。前辈的高尚风度就是这样。永定县有一位年轻妇女夜间行走，被强暴者藏匿起来，她的家人急忙四处搜寻。强暴者知道无法长期隐藏，便把她转移安置到卢生日新读书处的外舍。少妇抱着羞愧之心上吊自尽，官府拘捕她的婢女拷问，于是婢女极力诬陷卢生。卢生年轻而能文，当事官员都想为他申冤，却没有办法。恰好有一位负责恤刑、前来阅案的少年，在案牍上蘸墨大书道：“女子夜行，难道没有桑间私约？书生夜间相遇，也难免有柳下惠之心。”承办审问的人更加不敢推翻已经形成的判决，卢生因此被关在监狱里将近二十年。后来司理李公心中怀疑这是一桩冤狱，命令在城隍庙听审，先把卢生和婢女这两个犯人拘系在神座下，并传令不许任何差役靠近；李公自己却早已藏在神帐中，偷听他们的谈话。卢生一见婢女，便大骂道：“我和你有什么仇，竟使我陷入死地？”婢女说：“我是不得已的。以前已经招认了，如今哪里敢改口？”李公听清了实情，一审便使卢生得到昭雪。只因为问官一时兴起，在案牍上写下几句批语，竟使无辜之人蒙受滞留二十年的冤狱，怎么能不慎重，怎么能不慎重！卢生晚年仍考取贡生，出仕担任教官。（都见《仁恕堂笔记》） 我的叔父振三先生，是个孝顺父母、友爱兄弟的人。他侍奉王母时，不敢违背她的脸色和意愿；侍奉先父时也非常恭敬。先父患病，他割破手臂滴血祈祷，希望代父去死。年轻时文名极盛，公卿争相求见。吴中张天麟和陈蝶庵说：“闽中榜单公布时，即使明白写上黎振三的名字，也不算徇私。”他受到四方推重就是如此。他性情急于求取功名，喜爱朋友，凡是有人因贫困来求助，他就典当变卖财物来帮助，从不显出厌倦。戊辰年，山贼突然起事，将要进犯郡城，先生倾尽家产招募士兵，得到二百人，早晚巡守郡城，以此表示没有什么可怕的。当时赣制府洪瞻祖公降低身份礼敬他，太守笪继良公也到他的破屋中商议军事机宜，没有一天空闲。只是家族福运衰薄，先生终于死于壬申年，年仅二十八岁。如今公卿既不肯轻易屈身拜访平民中的士人，士人也不再自我珍重。谁说雁门太守，还不如一个缝掖之士吗？先父常说，解元张考吾先生的父亲张公，是一位厚道人。曾有一年除夕夜，盗贼进入他家，藏在门后。张公其实已经看见了他，却命童仆准备若干米、若干钱、若干酒肉，说：“我要招待一位客人。”把东西全放在庭院中，又呵斥童仆退下。随后从门后向盗贼作揖，请他出来，安慰说：“我知道你家贫寒，没有办法过年，心中一定很不安；幸好你没有轻视我，也不要再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盗贼惭愧地拜谢，接受物品后离去。张公始终没有把盗贼的姓名告诉别人，这同梁上君子的故事有什么不同呢？张公有个孙子名錞，中辛未进士。如今他家的子弟都守礼而能文，难道不是高尚德行得到的报偿吗？（都见《仁恕堂笔记》） 后叙 岁在元黓涒滩，我宪公芝田先生来到汀州任职已经五年了。他抓住纲领、提挈要点，各项废弛的事务都重新兴办起来：使空置的监狱能够彰明刑法，使学馆充实明亮以督促士人学习，惩治大奸大恶以禁止奸邪，急切实行平价售粮以缓解灾患。他的一切恩泽，如同温暖气息惠及鱼苗，也像仁德覆盖草木，颂声遍布道路，实在无法逐一细述。于是又搜集文章、考核文献，为汀州郡编成宏大的典范，典雅整饬地修辑，郡志终于完成。其间贯通经史，探究精微奥义。我等见识浅陋，如从竹管窥天、用蠡测海，哪里足以谈论高深之理？况且我等才质如木屑，不能承担重任。虽然分任下属县的民政，仍因待罪之身而无暇自安，早晚都战栗惶恐。幸而依托宪公慈爱的呵护，如同侍奉父师，时时得到耳提面命，感激之情永远不朽。宪公竟认为我这愚钝资质可以磨炼，使我能够披阅此编，如同进入海藏。我只觉得木难、火齐与琭、珊瑚杂糅在一起，光彩灿烂，然而即使只赞叹其中珍宝，也无法说清它们有多少。唉！这真可以说是难得的际遇了。志书从哪里开始的呢？有人说起源于班固的《汉书》，其实根本出自《禹贡》。《禹贡》的文字简约古雅，不过一尺见方的篇幅，却概括九州，凡高山大川、土地田产、物产贡赋的条理全都具备。《汉书》八志都推衍其类别而加以扩充。如今我宪公裁量宏大、文辞华美，不屑于拘拘摹写孟坚的笔墨，而是采撷其中精华，锤炼其中深奥要旨，内容博大而严谨，贵在不遗漏、不枝蔓，使它光彩照耀于竹册之上。

译我等懂得什么，哪里还能赞述一言呢？然而不敢不仿效序传的遗意，申明解释其中的大义，与汀州人士共同领会。万物本源于上天，汀州也在上天覆盖之下。因此先记星野，因为天可以统摄地，疆界由此划分；于是建置、山川、疆域、城池依次排列。天地人三才既已分立，以民为贵，所以其次记风俗；记录每年的事务，是为了敬慎地授予民众农时。有人才有土地，所以其次记古迹；有土地才有财物，有财物才有使用，所以其次记物产、田赋、户役。治理财物、端正百姓，使上安下全，没有比礼更好的，所以其次记典礼。礼没有比教化更优先的，因此其次记学校。三王四代都把师道看作立国的训典，这是国家的大事；国家大事只有祭祀和战争，所以其次记祠祀、兵制。军队用来捍卫疆土、守护边围，官府用来治理百姓，所以其次记公署；再其次记职官、名宦。才俊之民得以显扬，选拔十人可以得到五人，所以其次记选举、人物。人人亲爱自己的亲人，尊敬自己的长辈，天下便能太平，尧舜之道就在这里，所以其次记孝义。再其次记乡里德行；我从乡里的情况观察，便知道王道其实很容易实行。德行彰著便形成文章，内心有恩惠便外在秀美，所以其次记文苑。隐居难道就没有文章吗？鸿雁渐渐飞到大道上，它的羽毛可以用来制作仪礼之饰，吉祥之兆；所以其次记隐逸、流寓。隐居者即使贤能，寄居者也有道德，哪怕是方外之人也可以记载，所以也列在后面。清明淑美之气并不只集中在男子身上，妇女中也有许多刚烈的大丈夫，所以其次记列女。人事错综复杂，如果不及时记载，结绳记事也难以恢复，所以其次记艺文。文章整齐之后必然分散，奇正相生，道理并不只有一条，所以把祥瑞、灾异、兵变、杂论合并起来，最后以杂记收尾。唉！志书的宏大观览，在这里已经完备了。然而文章深奥广博之处，篇章作品包罗涵盖的内容，以及郑重其事地大书特书之处，上则为圣明天子记述政绩，下则为亿万百姓树立立身之道，其中高明的言辞、正直的议论，仍然只能在简略的想象中探寻；至于我这管窥蠡测之人，更是无法理解。我公的境界，岂是遥不可及吗？谨作此序。时在乾隆十有七年，岁次壬申复月上旬。属吏：长汀县知县丁潍、署理宁化县福宁通判冯拭褒、清流县知县宋玮、署理归化县知县嵇璇、连城县知县瞿缉曾、上杭县知县赵成、署理武平县南安县丞黄履同、永定县知县伍炜同，叩首拜撰。跋 我修纂郡志完成后，感叹说：“郡中人士也知道我的苦心吗？”从前柳宗元责备韩愈不作史书，说不愿承担褒贬是非的责任，将来不敢做御史大夫；生杀予夺的权力比这更大，所以连宰相也不敢做。”我认为，褒贬和生杀予夺，并不只是御史、宰相的职责，即使是太守、县令也是如此。一个郡的情势，与天下不同；一郡的志书，与国史不同。但对于数百上千年来官员、师儒、人物中品行好的，就加以提升表彰；不肖的，就加以贬退；尤其贤能的，更要彰显他们。至于大奸大恶，以及做臣子、子女而不忠不孝的人，名字要从表彰之列中删除，籍册也要削去。即使因此招来责难、府衙怨恨，也在所不辞，因为职责本来如此。去年我巡按八县，奉行法令，不敢有丝毫偏袒。我私下认为，自己承奉天子命令，出守全汀，又应当替各位宪公尽一臂之力。百姓风俗淳厚还是浇薄，责任在太守；虽然不敢把自己比作揭帷问俗、脱冕行春的古代贤吏，但乘轩车出行所观察到的情形，也可以约略知道大概。那么今天修成的这部志书，我又有什么可推辞的呢？志书虽然是征集文献的成果，实际上也是人心风俗的根源。这部书对于天文、地理、物产、赋役、文章、政事，无不记载得详尽完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年〕 但我的用意并不专在这些方面。恰好协助我弥补不足的文五王君、成迪黄君，多次以陈寿乞米、陶范挟刃之嫌为借口，竭力推辞。因此我对于风俗、官师、人物三项，也就不再有所宽贷；排除个人喜怒，杜绝请托，补充遗漏，删去冗滥，以彰明正直之道的公正。大概是希望读者有所感发振作，以此上承圣天子一统教化、天下同风的盛治。我的苦心，不过如此罢了。这次修志，灯油的费用、纸墨的供给、刻板印刷的资费，都是我先捐出俸禄，各县官员和士人又乐于捐输，才得以完成。因此把他们的姓名刻在书册末尾，用来劝勉有义之人。

译乾隆十七年十月，南昌曾曰瑛作跋。重刊时捐助的绅士姓名 林振高　汀州府学教授，捐银叁两玖钱叁分。黄谋燕　前任汀州府学训导，捐银叁两陆钱捌分。郭柏芗　汀州府学训导，捐银贰两捌钱。高庆扬　长汀县学教谕，捐银柒两。高会鞀　长汀县学训导，捐银伍两肆钱。周之骏　宁化县学训导，捐银捌两贰钱柒分。林蜚英　清流县学训导，捐银贰两肆钱玖分。柯寿亨　归化县学教谕，捐银贰两捌钱。郑锡庸　归化县学训导，捐银贰两捌钱。李清熙　连城县学教谕，捐银伍两陆钱。邱炜　连城县学训导，捐银伍两陆钱。陈昌年　上杭县学教谕，捐银伍两伍钱零伍厘。王忠贞　上杭县学训导，捐银伍两伍钱零伍厘。谢政元　永定县学训导，捐银柒两。赖史直　候选道，原任湖南岳州府知府。官谦　原任甘肃灵州通判。许为崇　县丞。胡学成　原任汉阳知府，捐银贰百两。刘英　原任文安营游击，捐银贰拾两。叶三桢　监生，捐银贰拾两。罗承瑶　监生，捐银贰拾两。巫秀上　捐银贰拾两。李兆明　监生，捐银壹拾伍两。黄士鳌　监生，捐银壹拾伍两。罗伦叙　生员，捐银壹拾贰两。罗遴任　贡生，捐银壹拾贰两。马繁祚　原任巴州州判，捐银壹拾两。李模　贡生，捐银壹拾两。李楹　捐银壹拾两。俞　生员，捐银壹拾两。俞行仁　捐银壹拾两。戴家基　监生，捐银壹拾两。戴家声　生员，捐银壹拾两。黄霏　候选州同，捐银壹拾两。吴日炎　候选州同，捐银壹拾两。吴镛　贡生，捐银壹拾两。吴铨　监生，捐银壹拾两。吴光宇　贡生，捐银壹拾两。刘圣培　监生，捐银壹拾两。巫殿劻　贡生，捐银壹拾两。巫上厚　生员，捐银壹拾两。刘权　候选州同，捐银壹拾两。刘懋　贡生，捐银壹拾两。郑绍侨　监生，捐银壹拾两。曹文龙　监生，捐银壹拾两。曾应优　宣讲，捐银壹拾两。萧萱　监生，捐银壹拾两。彭钦绅　贡生，捐银壹拾两。萧溎　生员，由举优充任监生，捐银壹拾两。戴祖发　监生，捐银壹拾两。邱观阳，贡生，捐助白银壹拾两。汤秉瑞，监生，捐助白银壹拾两。曾秉礼，生员，捐助白银壹拾两。王化淳，贡生，捐助白银壹拾两。曹学良，武举，捐助白银壹拾两。罗乾任，监生，捐助白银壹拾两。陈镇，监生，捐助白银壹拾两。李永庆，候选州同，捐助白银壹拾两。张光鋐，监生，捐助白银壹拾两。廖云翰，贡生，捐助白银壹拾两。宁化县 伊牧，原任阳谷知县，捐助白银贰拾两。伍士宣，议叙即用主簿，捐助白银贰拾两。贾文兆，监生，捐助白银贰拾两。黄允经，监生，捐助白银贰拾两。陈奇猷，贡生，捐助白银壹拾伍两。王曰仁，职监，捐助白银壹拾伍两。罗登俊，生员，捐助白银壹拾两。黄象禹，贡生，捐助白银壹拾两。赖厚琳，生员、介宾，捐助白银壹拾两。黄维良，贡生，捐助白银壹拾两。练福崇，州同。徐梦经，生员。钟盛荣，监生。李庚，连江县教谕。钟缉熙 钟焕章，连江县教谕。蓝梦赉，武生。钟承开 林孝经 王綍，监生。王启隆，因县丞身份而获貤封奉直大夫。危溉，举人。朱香远，监生。钟在廷，守御所千总。以上武平县各人捐助洋银贰两捌钱。陈之驹，举人，原任安徽望江县知县。赖麟亭，贡生，诰赠中议大夫。黄杰亭，诰授朝议大夫。苏伯什郎 黄育南，貤封奉直大夫。黄翥南，貤封中议大夫。黄拱南，诰封中议大夫。陈钧亭，诰授奉政大夫。卢应秋，生员。以上永定县各人捐助洋银贰两捌钱。李如圭，长汀增生，捐助白银贰两捌钱。石辉，武平县乡饮介宾，捐助白银贰两捌钱。张炯晖，上杭监生，按例封为儒林郎，捐助白银贰两捌钱。张衡商，上杭廪生，捐助白银贰两捌钱。刘观海，武平监生，捐助白银贰两捌钱。聂陞，武平贡生，捐助白银贰两捌钱。林腾飞，武平生员，捐助白银贰两捌钱。曹祚福，长汀监生，捐助白银贰两捌钱。刘见春，长汀州同衔，捐助白银贰两捌钱。周凤栖，监生。周钧，守御所千总。周必赉 周天进 周兆辉 郭丽明，监生，诰赠修职佐郎。郭如春，附贡，候选训导。邱楚楷，候选都司。郭璧辉，州同衔。郭和春，监生。林盛荣，监生。陈文斌 陈世香，州同衔。陈圣玉 徐枚，增生。邱遐龄，监生。蓝君耀 蓝大霖，监生。蓝长庚，监生。蓝鼐堂 包绍徵 邱琳玉，都司衔，曾代理汀镇中营守备。邱百五郎 李肖岡 李万成，监生。李元春 李棠 李鹏 李馀 赖十八郎 曾礼 江时夫 江鳌 袁从龙社 袁纯吾 袁正中，州同衔。袁福基，生员。刘万一郎 林九才，州同衔。以上上杭县各人捐助白银贰两捌钱正。揭士映，长汀人，捐助白银贰两捌钱。钟思华，捐助白银壹拾两。修九思，捐助白银壹拾两。钟掄秀，捐助白银壹拾两。钟纯，捐助白银壹拾两。钟麟，捐助白银壹拾两。钟淑贤，捐助白银壹拾两。罗缙，捐助白银壹拾两。钟儒瞻，捐助白银壹拾两。李浦，生员，捐助白银壹拾两。李梦烈，捐助白银壹拾两。修道，捐助白银壹拾两。钟川灵，捐助白银壹拾两。李冈龄，捐助白银壹拾两。谢圣史，捐助白银壹拾两。练世熊，捐助白银壹拾两。王思敬，候补兵马司，捐助白银壹拾两。

译永定县各绅士乐于捐助者姓名 江风清，教谕，捐助白银贰拾两。赖先裔，捐助白银贰拾两。长汀县候选州同陈禹宁，负责督理所捐资修纂的志书版片全部事务。八县乐于捐助的绅士姓名（附小序） 肩负的责任重大，合乎义理，就应当齐心协力。众人共同托举，事情就容易办成。我到汀州任职后，首先把兴建书院、督促士人学习作为自己的责任；其次，因为府志久已缺失整理，文献无从考征，便同府中的士大夫商议，谋划如何给予资助。府中的士大夫也欣然仰慕义举，争先捐出钱财，约定八县共同捐集白银五千余两，其中拨出三千两修建龙山书院，存放在汀埠生息，作为诸生的膏火费用，用来推广圣天子教化人才的恩德，使下属各县的偏远疆土也能沾受人才教育的雨露。又拿出其中一半修建演武场，用来替国家训练士卒、振兴武备，这也是极为盛大的典礼。其余全部用于整理府志所需的纸张、笔墨、廪饩供给以及刻印书版的费用，这些都依靠这笔捐款供给。诸位君子急切地资助钱财，按理应当把他们的芳名刻录下来，以表彰他们高雅的情怀，也借此劝勉后来者。不过八县人数很多，那些捐一金至数金的人，如果全都详细记载，事务就过于烦琐，同时也近于亵渎。现在酌情将捐银十两以上者的姓名列在左边。我并不是敢于故意区别高下，也姑且是为了保存大体罢了，汀州人士请谅解。长汀县 郑绍宗，监生。黄仰瑞，监生。马景武，监生。官谋，生员。刘纪云，恩贡。林树滋，生员。郑昉，贡生。李春翘，翰林院待诏。吴昌同，从九品。傅家麟，监生。傅念龙，武生。刘月宗，从九品。黄有进，监生。官修家，翰林院待诏。周滨。曹开吉，州同。傅新授，监生。曹云，监生。李润，候选按照磨。李湻，监生。李垣，武生。郑汝丰，贡生。陈纬，江西补用府经县丞。汤希尧，武生。蔡天开，监生。吴昌启，监生。吴昌风，监生。刘光福，增生。李羽仪，贡生。（以上人员均属长汀县，各自捐出洋银贰两捌钱。） 曹守先，候选训导，捐助银贰两柒钱柒分。罗湘楫，廪生，捐助银贰两捌钱。刘金釗，生员，捐助银贰两捌钱。黄啟燕，监生，捐助银贰两陆钱肆分。雷必雄，监生，捐助银贰两陆钱肆分。雷必荣，监生，捐助银贰两伍钱陆分。马维新，廪生，捐助银贰两柒钱伍分。伊椿，生员，捐助银贰两柒钱捌分。张正茂，例贡，捐助银贰两陆钱捌分。温勋，监生，捐助银贰两陆钱捌分。（以上人员均属宁化县。

译） 李芳，清流县生员，捐助银贰两捌钱。陈仁山，从九品，敕赠儒林郎，捐助银贰两捌钱。孔全兴，捐助银贰两捌钱。张玉良。吴师言，县丞。温四八郎。邱立光，监生。钟志扬，卫千总。钟岑，监生。邱隆明，卫千总。黄五七郎。（以上人员均属上杭县，各自捐出洋银贰两捌钱。） 王啟文，举人，貤赠朝议大夫。王啟图，进士，吏部主事。李韶凤，诰封奉直大夫。王聘，福清教谕。黎廷任，监生，捐助银壹拾两。清流县。马镡龙，贡生，捐助银贰拾两。马孔麒，贡生，捐助银壹拾两。归化县。陈汝，生员，捐助银肆拾两。李儒，贡生，捐助银叁拾两。李达中，监生，捐助银叁拾两。孙文週，生员，捐助银贰拾肆两。曾尔嵋，监生，捐助银贰拾肆两。曾华，生员，捐助银贰拾两。黄轩元，贡生，捐助银贰拾两。叶国材，监生，捐助银贰拾两。谢辅英，生员，捐助银壹拾陆两。陈钟伟，生员，捐助银壹拾伍两。程培仁，贡生，捐助银壹拾两。周绍斌，贡生，捐助银壹拾两。张问达，生员，捐助银壹拾两。曾奎，生员，捐助银壹拾两。连城县。杨升嶷，贡生，捐助银捌拾两。杨升槐，贡生，捐助银伍拾两。罗尚德，贡生，捐助银伍拾两。蒋廷秀，监生，捐助银叁拾两。罗定远，生员，捐助银贰拾伍两。罗定域，监生，捐助银贰拾伍两。谢恩庆，候选县丞，捐助银贰拾伍两。谢占熊，候选州同，捐助银贰拾伍两。项应磻，候选州同，捐助银贰拾两。李身守，监生，捐助银贰拾两。罗尚格，贡生，捐助银贰拾两。余大勋，监生，捐助银壹拾贰两。罗尚美，职监，捐助银壹拾两。沈上瑾，贡生，捐助银壹拾两。张元辅，生员，捐助银壹拾两。张奋侯，捐助银壹拾两。上杭县。赵成，上杭知县，捐助银壹百贰拾两。李飞渭，上杭埠，捐助银伍拾两。林德，捐助银贰拾两。黄瑞，捐助银贰拾两。郭宪，捐助银贰拾两。邱铭，捐助银贰拾两。葛翘，举人，捐助银贰拾两。蓝正春，进士，捐助银壹拾两。方南灂，峰市县丞，捐助银壹拾两。郭际云，捐助银壹拾两。方世荣，捐助银壹拾两。郭扬，捐助银壹拾两。武平县。熊嘉选，登州府同知，捐助银伍拾两。萧元勋，直隶州同，捐助银叁拾两。钟紫帏，杞县县丞，捐助银贰拾两。曾暄，举人，捐助银壹拾两。钟秀异，武举，捐助银肆拾两。李崙，贡生，捐助银壹百两。王国华，捐助银贰拾两。李旸，捐助银壹拾两。王瑗，捐助银壹拾两。林光福，捐助银贰拾两。王至刚，捐助

译银壹拾两。饶煜，捐助银壹拾两。刘大经，捐助银壹拾贰两。王江，职监，捐助银肆拾两。钟梦龙，捐助白银十两。谢圣典，捐助白银三十两。钟佩，捐助白银十两。谢圣谟，捐助白银四十两。王灏，捐助白银十两。吴揆，捐助白银二十两。钟青云，任职员，捐助白银十两。钟允熊，任监生，捐助白银十两。郭鸣，上杭监生，诰赠昭武都尉，捐银二两八钱。王菁春，长汀贡生，捐银二两八钱。邓致昌，长汀人，诰封昭武都尉，捐银二两八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