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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淡水厅志十四

淡水厅志卷十五(上)

史藏 · 地理 · 已译 · 第 105–120 段

史家志艺文,皆以著述为目,未有选文者。淡水初辟,本籍著述尚少,难立专志。其有关于一厅掌故者,又未可置而不录。乃辑为文征二编。上卷皆文,下卷则歌诗也。录之义例,以淡水为断限。如台湾归化疏,全台总论之类,虽有关系,当入府志,不当入淡水志。旧稿太宽,乃失限断也。辑文征。

蓝鼎元:「代檄淡水谢守戎」、「纪竹堑埔」

尹秦:「台湾田粮利弊疏」

夏瑚:「淡水公馆记」

朱景英:「堑城武庙碑记」

杨廷璋:「明志书院碑记」

邓传安:「番社纪略」、「番俗近古说」、「捐造淡水厅城碑记」

吴性诚:「捐造淡水学文庙碑记」

娄云:「义渡碑记」、「庄规禁约」

郑兼才:「山海贼总论」

姚莹:「台北道里记」、「上督抚言防海急务状」、「节录台湾十七口设防状」、「驳淡水守口兵费不可停给议」

傅人伟:「芝山文昌祠记」

徐宗干:「请变通船政书」、「领饷议」

仝卜年:「修三貂岭路记」

马克惇:「东瀛载笔序」

陈淑均:「补置龙山寺大士香田勒石碑记」

郑用锡:「劝和论」、「初志稿序例」

梁元桂:「淡水厅志续稿序」

林豪:「续志稿序例」

代檄淡水谢守戎蓝鼎元

查大鸡笼社伙长许略、关渡门妈祖宫庙祝林助、山后头家刘裕、蛤仔难伙长许拔四人,能通番语,皆尝躬亲跋涉其地,贌社和番,熟悉山后路径情形。该弁其为我罗而致之,待以优礼,资其行李糇粮之具,俾往山后采探,有无匪类屯藏岩阿;穷极幽遐,周游遍历。倘有游魂伏莽,立即飞报以闻。本镇调遣官兵,遄臻剿灭,无许偶留根株,以贻地方之害。但恐许略等或有畏远惮行,弗克殚心竭力;潜踪近地,饰言相欺。斯亦不可不虑者。该弁披肝胆,以诚告之。更选绘画者,与之偕行。凡所经历山川疆境,一一为我图志;自淡水出门,十里至某处、二十里至某处,水陆程途详记图上。至蛤仔难接卑南觅而止,百里、千里无得间断,某处某社、某山某番,平原旷野、山窝窟穴,悉皆写其情状,注其名色,使台湾山后千里幅员,一齐收入画图中;披览之下,瞭如身历。重赏酬勋,本镇无所吝焉。山后廓清,是亦该弁一劳绩也。

纪竹堑埔

竹堑埔宽长百里,行竟日无人烟。野番出没,伏草莽以伺,杀人割首级,剥髑髅饰金,夸为奇货;由来旧矣。行人将过此,必倩熟番挟弓矢为护卫,然后敢行;亦间有失事者。以此视为畏途。然郡城、淡水上下必经之地,不能舍竹堑而他之;虽甚苦,亦不得不行云。其地平坦,极膏腴,野水纵横,处处病涉;俗所谓九十九溪者。以为沟浍,辟田畴,可得良田数千顷,岁增民谷数十万。台北民生之大利,又无以加于此。

然地广无人,野番出没,必碁置村落,设营汛、奠居民,而后及农亩;当事者往往难之,是以至今弃为民害。不知此地终不可弃,恢恢郡邑之规模,当半线、淡水之中间,又为往来孔道冲要。即使半线设县,距竹暂尚二百四十里;不二十年,此处又将作县。流移开垦,日增日众,再二十年,淡水八里坌又将作县。气运将开,非人力所能遏抑,必当因其势而利导之。以百里膏腴,天地自然之乐利,而惮烦弃置为百姓首额疾蹙之区,不知当事者于心安否也。有官吏、有兵防,则民就垦如归市,立致万家,不召自来;而番害亦不待驱而自息矣。

天下无难为之事,止难得有心之人。竹堑经营,中才可辨;曾莫肯一为议。及听野番之戕害生民而弗恤,岂尽皆有胸无心,抑中才亦难得若是乎!大抵当路大人,末由至此,故不能知;而至此者,虽知而不能言之故也。留心经济之君子,当不以余言为河汉夫?

台湾田粮利弊疏(雍正五年)尹秦

译史家编志设置“艺文”一门,都以著述为项目,从未另行选录文章。淡水刚开始开发,本地著述还很少,难以单独编成专志;但其中有关于本厅掌故的文章,又不能放弃不录,于是辑成《文征》两编。上卷全是文章,下卷则是歌诗。选录文章的原则,以淡水厅的范围为限。例如《台湾归化疏》、总论全台之类的文章,虽然与淡水有关,也应收入府志,不应收入淡水志。旧稿收录范围过宽,因此失去了界限。现编纂《文征》。蓝鼎元:《代檄淡水谢守戎》《纪竹堑埔》。尹秦:《台湾田粮利弊疏》。夏瑚:《淡水公馆记》。朱景英:《堑城武庙碑记》。杨廷璋:《明志书院碑记》。邓传安:《番社纪略》《番俗近古说》《捐造淡水厅城碑记》。吴性诚:《捐造淡水学文庙碑记》。娄云:《义渡碑记》《庄规禁约》。郑兼才:《山海贼总论》。姚莹:《台北道里记》《上督抚言防海急务状》《节录台湾十七口设防状》《驳淡水守口兵费不可停给议》。傅人伟:《芝山文昌祠记》。徐宗干:《请变通船政书》《领饷议》。仝卜年:《修三貂岭路记》。马克惇:《东瀛载笔序》。陈淑均:《补置龙山寺大士香田勒石碑记》。郑用锡:《劝和论》《初志稿序例》。梁元桂:《淡水厅志续稿序》。林豪:《续志稿序例》。《代檄淡水谢守戎》,蓝鼎元。查得大鸡笼社伙长许略、关渡门妈祖宫庙祝林助、山后头家刘裕、蛤仔难伙长许拔四人,都能通番语,也都曾亲自跋涉当地,办理贌社和番事务,熟悉山后道路和情况。该弁应当把他们招来,给予优厚礼遇,资助他们备办行李、干粮等物资,使他们前往山后侦察,查看有没有匪类屯聚藏匿在山谷岩穴中;即使最幽深偏远的地方,也要周游遍历。如果有流窜的匪徒潜伏在草莽中,立即飞马报知。本镇调遣官兵,迅速赶到剿灭,不许偶然留下任何残余,以免成为地方祸害。只是担心许略等人或许畏惧路远、害怕出行,不能尽心竭力;也可能只在近处暗中行动,用虚假言辞欺骗。这些也是不能不考虑的。该弁应当推心置腹,以诚意告诫他们。还要另选善于绘图的人,与他们同行。凡是经过的山川疆界,都要一一替我绘入图志;从淡水出发,十里到某处、二十里到某处,水陆路程都详细记在图上。直到蛤仔难连接卑南觅的地方为止,无论百里、千里都不得间断;某处某社、某山某番,以及平原旷野、山谷洞穴,都要全部画出形状,注明名称,使台湾山后方圆千里的疆域一并收入图画之中。等我阅览之后,便会清楚得如同亲身经历。对于重赏和酬谢功劳,本镇绝不吝惜。山后地区得以肃清,这也算是该弁的一项功劳。《纪竹堑埔》。竹堑埔宽广绵长一百里,走上一整天也见不到人烟。野番出没,埋伏在草莽中伺机行动,杀人割取首级,剥下头骨装饰黄金,夸耀为奇货,这种情况由来已久。行人将要经过这里,必定请熟番带弓箭护卫,然后才敢通行;有时仍然会发生意外。因此人们把这里视为畏途。然而,这是郡城与淡水上下往来的必经之地,不能舍弃竹堑而改走别处;即使十分艰苦,也不得不经过这里。此地地势平坦,土地极其肥沃,但野水纵横,到处都难以涉渡,民间所说的“九十九溪”就是这里。若把它开成沟渠、开辟田地,可以得到数千顷良田,每年增加民间粮食数十万。台北民生的巨大利益,再没有比这更大的了。然而这里土地广阔而无人居住,野番出没,必须棋布般设置村落,设立营汛,安置居民,然后才能谈到耕种田地。负责此事的人往往认为困难,所以直到今天仍弃置此地,使它成为百姓的祸害。却不知道这个地方终究不能放弃。宏大的郡县规模,应当建立在半线与淡水之间;这里又是往来的交通孔道和要冲。即使半线设置县治,距离竹堑还远二百四十里;不到二十年,这里又将设置县治。流民迁入和开垦的人数日益增加,再过二十年,淡水的八里坌也将设置县治。气运即将开启,这不是人力所能阻挡的,必须顺应形势加以引导。拥有百里肥沃土地,这是天地自然赐予的利益,却因为害怕麻烦而弃置,使它成为百姓首先感到困苦忧愁的地方,不知负责此事的人心中是否能够安宁。有了官吏和兵防,百姓就会纷纷前来开垦,如同赶集一般,很快便可形成万户人家,不必招募也会自行到来;番人的祸害也不用驱逐便会自然止息。天下没有难以办理的事情,只是难以得到有心之人。经营竹堑,本来中等才能的人就可以办到,却竟然没有人肯为此提出一次建议。等到听任野番残害百姓却不加抚恤,难道都是只有胸膛而没有心肠的人吗?还是说,连中等才能的人也难得到这种程度呢?大概是身居要职的大人没有办法亲自来到这里,所以不能了解;而来到这里的人,虽然了解,却又不能把实情说出来。关心经世济民的君子,难道不会把我的话当作河汉而置之不理吗?《台湾田粮利弊疏》(雍正五年),尹秦。

窃查台湾全郡,尽属沙壤,地气长升不降。所有平原,总名草地。有力之家,视其势高而近溪涧淡水者,赴县呈明四至,请给垦单,召佃开垦。其所开田园,总以甲计。每田一甲,约抵内地之田十一亩有零。郑氏当日,分上、中、下三则取租。开台之后,地方有司即照租征粮;而业户以租交粮,致无余粒。势不得不将成熟之田园,以多报少,欺隐之田,竟倍于报垦之数。臣等细访,向来任其欺隐不行清查之故,则其说有五:现征科则,计亩分算,数倍于内地之粮额。若非以多报少,不能完纳正供:此其说一也。台湾沙地,每岁夏秋大雨,山水奔泻,田园冲为涧壑;而流沙壅积,熟田亦变荒壤。若非以多报少,将何补苴亏缺:此其说二也。台地依山临海,所有田园,并无堤岸保障。海风稍大,咸水涌入,田园卤浸,必俟数年咸味尽去之后,方可耕种。若非以多报少,何以抵纳官粮:此其说三也。台郡土脉炎热,不宜用肥,两三年后,力薄寡收,便须荒弃两年,然后耕种。若非以多报少,焉能转换办公:此其说四也。佃丁系漳、泉、潮、惠、客民,因贪地宽,可以私垦,故冒险渡台。设使按亩清查,以租作粮,伊等力不能支,势必各回原籍,以致田园荒废,额赋虚悬:此其说五也。夫田粮之欺隐若此,其所以致此欺隐而难以清厘者又若此,宜作何变通,以除欺隐之弊?海疆重大,与内地不同,臣等愚昧,不敢轻议。谨据实奏请圣裁。

至于北路彰化一带,县系新设,地稍偏远;臣等见多未辟之土,亦宜召民开垦。案查淡水同知王汧曾经具详称:北路虎尾溪以上闲原宽旷,其召民开垦之法:毋许以一人而包占数里地面,止许农民自行领垦。一夫不得过五甲,十夫连环互保,定限三年,比照内地粮额起科。再如熟番场地,向有奸棍认饷包垦,久假不归之弊。若任其日被侵削,番众无业可依,必至退处山内,渐渐变为生番。宜令大社留给水旱地三百甲,号为社田,以为社番耕种收猎之所,各立界牌。将田场甲数四至刊载全书,使日后势豪不得侵占。其余草地,悉行召垦;并限三年起科。臣等细加寻绎,事属当行。惟召垦农民,似宜照臣等前折所陈,亦令归庄并田,务使匪类奸徒,无处托足,以靖盗源。

淡水公馆记(乾隆二十八年)夏瑚

竹堑居台北后,乃设官吏,画封圻而守之。黔黎新集,圜圚朴陋,不让茅茨太古风。节使观察与郡守,不时至止。又守土官吏,秩满需代,无闲廨居,于公甚不便之。岁癸未,予奉命分守斯土,凡百务前人未遑者,思欲倡导,与民更始。适署差有废宅,余新之,觉恢恢乎有余地焉;因颜之曰「公余」,并搦笔而为之记。

堑城武庙碑记(乾隆四十二年)朱景英

乾隆丙申秋七月,我皇上表章前烈,怀柔百神,典举褒忠,明禋咸秩。远惟关帝在当时力扶炎汉,志节凛然,史册所垂,不无遗美。爰颁谕旨,定谥「忠义」。俾补「蜀志」,传诸永久;正前史之微词,昭大义于旷代。大哉王言!其所以着神明而起顽懦者,莫盛于此。

维时台湾淡防厅治新建关帝庙,适告成功。盖厅治移驻斯境,踰二十年所。地处荒远,一切规制阙如。今司马王公来莅,隐然念斯地荒则恒昧于所向,远则宜教以神;遂亟谋建庙,用崇秩祀。竹城地颇闲旷,考卜厥址,倡捐廉俸,畴咨兴创,购材饩工,蠲吉具举。凡构享殿崇十有七尺,广三倍而弱,深如广之数而杀其一。门寝崇广,以次递杀。左稍前为更衣所,后筑寮舍,司香火者居之;周缭以垣,全甃皆甓。及夫丽牲之庭、合乐之榭,靡弗赅备。计费金钱八千九百有奇,十阅月而蒇事。自是瞻拜者肃然、过庙者怵然,年谷顺成,义回弭戢,信夫忠义之感召为甚神也。尝稽帝言曰:『日在天之上、心在身之内,忠之谓也』。庄生有云:『君臣之义,无所逃于天地之间』。是故非义则忠,不足以扶质而立干。孟子言浩然之气,极之配义与道,此物此志也。际兹上朔神迹、仰绎明诏,实征忠诚义烈,昭垂万古。然则王公建庙之本意,洵属立政之大端,讵非凡有土地民人之责者所当效法也哉?

王公名右弼,字万长,号亮斋;山东济东县人。

明志书院碑记杨廷璋

粤惟世道递升、文明日盛,国家奄有九有,百二十余年,列圣相承,治隆化洽。皇帝德媲虞夏、道协殷周,甫饬戎车,拓疆万里;神武丕着、文教弥昭,寓内同文,海外有截。

兴直堡者,远隶台湾,僻处淡水,风土秀美,气象郁葱。髦俊萃臻,向文慕学,实繁有徒。夫结想维殷,不如居肆;驰怀在远,莫若连镳。使鼓箧者乐群,担簦者时术。创兴讲席,匪缓图矣。惟是志在圣贤,义利无淆于虑;志存经济,王霸必究其原。爰标「明志」之名,冀成致远之器。

译我私下查考台湾全郡,土地全是沙壤,地气只上升而不下降。所有平原总称为草地。有财力的人家,观察地势高下以及是否靠近溪流和淡水,前往县衙申报并说明四至,请求发给垦单,招募佃户开垦。所开垦的田园总以“甲”为计算单位。每一甲田,大约相当于内地十一亩多。郑氏统治时期,分上、中、下三等收租。台湾开发后,地方官府便按照租额征收粮税;而业户用租粮交纳赋税,导致没有剩余粮食。于是不得不把已经成熟的田园多报少报,把隐瞒的田地数量竟然报成实际报垦数的两倍。我们仔细访查,过去任凭他们隐瞒而不进行清查的原因,大致有五条:现行征税标准按亩计算,税额是内地粮额的数倍;如果不多报田地、少报税额,就不能缴清正供,这是第一条。台湾沙地每年夏秋大雨,山水奔流倾泻,田园被冲刷成沟壑;流沙淤积,熟田也会变成荒地。如果不多报田地、少报税额,拿什么弥补亏缺,这是第二条。台湾土地依山临海,所有田园都没有堤岸保障。海风稍微强一些,咸水涌入,田园受到盐碱浸渍,必须等数年咸味完全消失后,才可以耕种。如果不多报田地、少报税额,凭什么抵缴官粮,这是第三条。台郡土壤炎热,不适宜施肥,过两三年后地力变薄、收成减少,就必须荒废两年,然后再行耕种。如果不多报田地、少报税额,怎么能够轮换办理,这是第四条。佃户有漳州、泉州、潮州、惠州人和客民;因为贪图土地宽广,可以私自开垦,所以冒险渡海到台湾。假如按亩清查,以租额作为税额,他们的力量无法承担,势必各自返回原籍,导致田园荒废,定额赋税也落空,这是第五条。田粮隐瞒既然如此严重,导致这种隐瞒且难以清理的原因又是这样,应该如何变通办理,才能除去隐瞒的弊病?海疆事务重大,与内地不同,我们愚昧,不敢轻率议论。谨据实奏报,请圣上裁决。至于北路彰化一带,县治刚刚设置,地方稍微偏远;我们看到还有很多没有开垦的土地,也应该招募百姓开垦。查阅案卷,淡水同知王汧曾详细陈述:北路虎尾溪以上的闲置原野宽广空旷,招民开垦的方法是:不许一人包占数里土地,只许农民自行领取开垦;一个农夫不得超过五甲,十个农夫彼此联保,限定三年,按照内地粮额开始征税。再如熟番的田地,过去有奸猾之徒认领赋额、包办开垦,长期借用而不归还的弊病。如果任其日益受到侵占削夺,番众无业可依,必然退居山内,渐渐变成生番。应当命令大社留下水田旱地三百甲,称为社田,作为社番耕种和收猎的地方,各自树立界牌。把田场的甲数、四至刊载在全书中,使日后豪强不能侵占。其余草地全部招民开垦,并限定三年开始征税。我们仔细推究,认为这些事情应当实行。只是招募农民开垦,似乎应当按照我们在前一份奏折中所说的办法,也令他们归庄并田,务必使匪徒奸人无处藏身,以此平息盗匪的根源。《淡水公馆记》(乾隆二十八年),夏瑚。竹堑归入台北之后,于是设置官吏,划定疆界守卫这里。百姓新近聚集,城郭简陋粗朴,不亚于茅屋所体现的太古风貌。节使、观察和郡守不时到这里停留。可是守土官吏任期届满等待接替者,没有空闲的官署居住,对办公十分不便。癸未年,我奉命分守这片土地,凡是前人来不及办理的各种事务,都想倡导推行,使百姓重新开始。恰好署内有一所废弃宅院,我将它修缮一新,觉得其中空间很宽敞,于是给它题名为“公余”,并提笔写下这篇记。《堑城武庙碑记》(乾隆四十二年),朱景英。乾隆丙申年秋季七月,我皇上表彰前代忠烈,怀柔各方神明,举行褒扬忠臣的典礼,明洁的祭祀全都按等级进行。追念关帝在当时竭力扶助炎汉,志向气节令人敬畏,史册所流传的事迹中,也不免有遗漏的美德。因此颁布谕旨,定谥号为“忠义”,用来补充《蜀志》,使其流传永久;纠正前史含蓄不明的言辞,把大义昭示于久远的时代。皇帝的话伟大啊!它用来彰显神明、振作懦弱之人的作用,没有比这更盛大的了。当时,台湾淡防厅的厅治新建关帝庙,正好告成。淡防厅治迁驻此地,已经超过二十年。这里地处荒远,各种规制全都缺少。如今司马王公来到这里任职,默默想到此地荒僻,民众便常常不明白应当向往什么;地处偏远,就应当用神明来教化,于是立即谋划建庙,以尊崇祭祀礼制。竹城一带土地颇为闲旷,考察选择了庙址,倡导捐出俸禄,广泛咨询后兴建,购买木材,供给工匠,择定吉日一并举行。享殿高十七尺,宽为高度的三倍稍少,深度与宽度相同而减去三分之一。门和寝殿的高度、宽度依次递减。左侧稍向前设更衣所,后面修筑寮舍,负责香火的人居住在那里;四周围以墙垣,全部用砖砌成。至于供牲畜的庭院、合奏音乐的台榭,也无不完备。共计耗费钱八千九百余,历时十个月完工。从此瞻拜的人都肃然起敬,经过庙宇的人都心生敬畏;年成顺利,争斗也消除平息,忠义感召人心,确实十分神妙。曾经考察关帝的话说:“太阳在天上,心在身体里面,这就是忠。”庄子说:“君臣之间的义,无处可以逃脱于天地之间。”所以没有义,所谓忠便不足以扶持本质、树立根干。孟子所说的浩然之气,推到极致就是与义和道相配,这正是同一事物、同一志向。现在正值皇上追述神迹、仰承明诏之时,忠诚和义烈确实得以彰显并流传万古。这样看来,王公建庙的根本用意,确实属于建立政教的大原则,难道不是凡是负有治理土地、人民责任的人都应当效法的吗?王公名叫右弼,字万长,号亮斋,是山东济东县人。《明志书院碑记》,杨廷璋。大体说来,世道不断进步,文明日益昌盛;国家完全拥有九州,已经一百二十多年,历代圣主相继,治理兴盛,教化普及。皇帝的德行可与虞、夏相比,道术符合殷、周;刚刚整顿军队,便开拓疆土万里;神武之威大为彰显,文教更加明亮,境内使用同一种文字,海外也都归于整肃。兴直堡远在台湾,偏处淡水,风土秀美,气象繁盛葱茏。才俊汇聚而来,崇尚文章、仰慕学问,实在有很多人。心中聚集的思虑虽然深厚,却不如共同居处讲习;情怀驰骋在远方,不如并马同行。要使求学者乐于群居,肩负书箱远行的人时时有所学习,创办讲学之所,实在不能再缓慢谋划了。只是立志必须以圣贤为准,不能在思想上混淆义与利;志向在于经世济民,必须探究王道、霸道的根源。因此题名为“明志”,希望借此造就能够达到远大目标的人才。

于戏!往昔荷兰鸠处、郑氏蚁争,斯固虎狼之窟宅、鲸鲵之渊薮也。今则海不扬波,野皆乐土。易战攻以礼乐,化甲冑为诗书。摩义渐仁,山川换色。圣朝恺泽之数、声教之远,载稽史册,未或前闻。

余备位台衡,恭膺节钺,遥遥台海,统驭及焉。乐观书院之成,惟拜手扬言,与多士赓歌太平之化而已。是举也,舍宅捐租,永定贡生胡焯猷功不可泯;爰书以为来者劝。

番社纪略邓传安

台湾四面大海,而大山亘其南北;山以西民番杂居、山以东有番无民。番所聚处曰社,于东西之间分疆画界。界内番或在平地、或在近山,皆熟番也;界外番或归化、或未归化,皆生番也。幸沾皇化,维有历年,地益辟、民益集、番益驯。犹恐番黎有不得输之情,爰设南北路理番两同知以抚之。

北路熟番可纪者,嘉义十三社、彰化三十三社、淡水三十六社。每社有通事、土目,约束其众;废置皆由同知。此外,归化生番,嘉义则内优六社及阿里山八社,而崇爻八社亦附阿里山输饷;彰化则水沙连二十四社。其淡水之蛤仔难,向在界外,今入版图,改称噶玛兰,设官吏如淡水厅;通判即兼理番,不隶北路同知矣。内优通事尚有官置,余如土司之世袭。阿里山之副通事、水沙连之社丁首,皆治贌社输饷事宜。闻南路之卑南觅,亦有官置社丁首。夫贌社,即民番互市也。所谓归化,特输饷耳;而不薙发,不衣冠,依然狉狉榛榛。间或掩杀熟番而有司不能治,为之太息!安得如噶玛兰之改土为流乎!

南路理台、凤两县番,载在「府志」者,台湾祗三社,皆平地番;凤山熟番亦祗六社,余俱归化生番。以余所闻,惟山猪毛四社、傀儡山二十七社,实与凤山相接。琅峤一十八社,山行须历生番界、水行则由下淡水小舟可通,而沙马矶头为其尽处。故由凤山往者,皆取水洋之捷。若卑南觅七十二社,则西南值凤山、北接崇爻,又在嘉义山后;「府志」纪其大概,故系于凤山下耳。今山猪毛已在界内,民番错处,有都司驻焉。琅峤与沙马矶头皆见于蓝鹿洲「东征集」。琅峤当日已称乐郊,不忍弃诸界外,今益繁盛;民杂闽、粤,番甫归化,有司俱得通文告,不比傀儡山之有番无民者矣。鹿洲曾为元戎檄卑南觅大土官文结,令搜山擒贼,赏以帽靴、补服、衣袍等件:是生番中未常无衣冠文物。今其女土官宝珠盛饰如中华贵家,治事有法;或奉官长文书,遵行惟谨。闻其先本逃难汉人,踞地为长,能以汉法变番俗;子孙并懔祖训,不杀人、不抗官。然则虽在界外,又何殊内地乎?

由卑南觅而崇爻,其北为秀孤鸾,又北为崎崃、又北为苏澳,已是海岛尽处。迤西乃达于噶玛兰。自噶玛兰既开,人迹罕到之处,始知其名,宜前此无及之者。独怪巴荖远、狮头、狮尾至今尚未归化,而「府志」附于彰化番社之末。其猴猴、歪仔歪、巴荖郁、新仔罗罕、奇立丹、抵美简、抵美抵美、踏踏新仔罕、又毛搭吝(即南搭吝)、珍汝女简(即珍珠美简)、女老(即里荖)、奇武律(即奇武荖)、勿罕勿罕(即武罕)、毛老甫渊(即猫里府烟)、奇立援(即奇立板)、抵羡福(即抵美福)、哆朥美仔远(即哆啰美远)、屏仔猫力(即珍仔满力)、摆里(即摆厘)、奇班宇难(即奇兰武兰)、打那轩(即打那岸),凡二十二社,今皆在噶玛兰界内;当日并未归化,何以「府志」载在淡水番社中?彰化万斗六、阿里史二社,俱设立通、土,而「府志」不载。恐生熟番揉杂,似此者尚多,非亲历不能核实也。

我国家车书一统,声教无外,不宜于一岛中判华夷。溯台湾初平时,仅有台、凤、诸三县;已于半线置彰化县矣,又于竹堑置淡水厅矣,今又于艋舺三貂之东南增噶玛兰厅矣。诚如鹿洲所谓『气运将开,非人力所能遏抑者』。分界禁垦,前人权宜一时;究竟旧日疆界,无不踰越。所当变而通之,以番和番,为柔服伐贰、内外合一根本。

郁沧浪「稗海纪游」云:『有赖科者,欲通山东土番,与七人为侣,昼伏夜行,从野番中越度万山,竟达东面。东番导游各社,禾黍芃芃,比户殷富。谓苦野番间隔,不得与山西通;欲约西番夹击之。又曰:寄语长官,若能以兵相助,则山东万人,凿山通道,东西一家,共输贡赋,本天朝民矣』。考赖科之名,亦见于「东征集」。是大鸡笼通事,曾招崇爻八社向化者。所谓野番,似指淡水山后。未知所称土番即是崇爻、抑尚在崇爻以北?姑存之以备一说。

番俗近古说

生番人稀土旷,地无此疆彼界;但就居之所近,随意树艺,不深耕、不灌溉,薄殖薄收,余粮已不胜食,积粟无粜无籴。其所恃以与社丁互市,乃射猎所得之皮革、骨角、毛羽及山中诸药物,取之而不尽者。既无贫之足忧,又何富之可羡;非所谓富贵不相耀欤?

译唉!从前荷兰人聚居、郑氏争夺,这里本来确实是虎狼盘踞的巢穴、鲸鲵出没的渊薮。如今海上不起风浪,田野全都成了乐土。把战争攻伐改为礼乐教化,把铠甲兵器变成诗书文章。人们逐渐受到义的磨炼和仁的教化,山川也换了颜色。本朝皇帝的恩泽多么深厚,声教传播多么遥远,查考史册,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形。我身居台衡之位,恭敬地接受节钺,遥远的台海也在我的统辖之内。我很高兴看到书院建成,只能拜手称颂,与众多士人共同歌咏太平教化罢了。这次建院,舍出住宅、捐出田租,永定贡生胡焯猷的功劳不可磨灭;因此写下这些文字,以劝勉后来的人。《番社纪略》,邓传安。台湾四面环海,大山纵贯南北;山以西是民人与番人杂居,山以东只有番人而没有汉民。番人聚居的地方叫作社,在东西之间分疆划界。界内的番人有的住在平地,有的住在近山处,都是熟番;界外的番人有的已经归化,有的尚未归化,都是生番。幸而受到皇朝教化,经过多年以后,土地越来越多地被开辟,百姓越来越集中,番人也越来越驯服。仍然担心番民有不能缴纳赋税的情况,于是设置南北路理番两位同知来抚治他们。北路可以记载的熟番,有嘉义十三社、彰化三十三社、淡水三十六社。每社设有通事、土目,约束管理社众;官职的废置都由同知决定。此外,归化的生番中,嘉义有内优六社、阿里山八社,崇爻八社也附属于阿里山缴纳赋税;彰化有水沙连二十四社。淡水的蛤仔难原来在界外,如今纳入版图,改称噶玛兰,设置官吏如同淡水厅;通判兼管理番事务,不再隶属于北路同知。内优的通事仍由官府设置,其余官职如土司一样世袭。阿里山的副通事、水沙连的社丁首,都负责办理贌社和缴纳赋税的事务。听说南路的卑南觅也有官府设置的社丁首。所谓贌社,就是民人与番人之间的贸易。所谓归化,只不过是缴纳赋税罢了;他们不剃发,不穿汉人衣冠,仍然是野蛮粗陋的样子。有时还袭击杀害熟番,而官府不能治理,为此实在叹息!怎么才能像噶玛兰那样,把土官改为流官呢?南路管理台湾、凤山两县番人的情况,记载在《府志》中的,台湾只有三社,都是平地番;凤山的熟番也只有六社,其余全是归化的生番。按我所听说的,只有山猪毛四社、傀儡山二十七社确实与凤山相接。琅峤十八社,陆路行走必须经过生番界,水路则可由下淡水乘小船通达,沙马矶头是它的尽头。因此从凤山前往的人,都走水路的捷径。至于卑南觅七十二社,西南面正对凤山,北面连接崇爻,又在嘉义山后;《府志》记载它的大概情况,所以把它附列在凤山条下。如今山猪毛已经在界内,民人与番人错杂居住,并有都司驻守。琅峤和沙马矶头都见于蓝鹿洲《东征集》。琅峤当时已经称为乐郊,不忍把它弃置在界外,如今更加繁盛;居民混有闽、粤人,番人刚刚归化,官府都能与之通达文书,不像傀儡山那样只有番人而没有民人。蓝鹿洲曾替元帅向卑南觅大土官发檄文,命令他搜山擒贼,并赏赐帽靴、补服、衣袍等物;可见生番之中并不是从来没有衣冠文物。如今那里女土官宝珠穿戴华丽,如同中华富贵人家的女子,办事有法。她有时奉行官长的文书,谨慎遵照执行。听说她的祖先本是逃难的汉人,占据当地成为首领,能够用汉人的法度改变番俗;子孙也都敬畏地遵守祖训,不杀人,不抗拒官府。既然这样,即使处在界外,又与内地有什么不同呢?从卑南觅到崇爻,崇爻以北是秀孤鸾,再往北是崎崃,再往北是苏澳,已经到了海岛的尽头。由此向西便到达噶玛兰。噶玛兰开发以后,人迹很少到达的地方,人们才开始知道它们的名称,所以此前没有涉及这些地方。唯独奇怪的是,巴荖远、狮头、狮尾至今尚未归化,而《府志》却把它们附在彰化番社的末尾。猴猴、歪仔歪、巴荖郁、新仔罗罕、奇立丹、抵美简、抵美抵美、踏踏新仔罕、又毛搭吝(即南搭吝)、珍汝女简(即珍珠美简)、女老(即里荖)、奇武律(即奇武荖)、勿罕勿罕(即武罕)、毛老甫渊(即猫里府烟)、奇立援(即奇立板)、抵羡福(即抵美福)、哆朥美仔远(即哆啰美远)、屏仔猫力(即珍仔满力)、摆里(即摆厘)、奇班宇难(即奇兰武兰)、打那轩(即打那岸),共二十二社,如今都在噶玛兰界内;当时它们并未归化,为什么《府志》却记在淡水番社之中?彰化的万斗六、阿里史二社,都设置了通事、土目,而《府志》没有记载。恐怕生番、熟番混杂的情况还有很多,像这样的问题若不亲自走访,就无法核实。我国车轨、文字制度统一,声教没有边际,不应当在一座岛上区分华人与夷人。追溯台湾刚平定的时候,只有台湾、凤山、诸罗三县;后来已经在半线设置彰化县,又在竹堑设置淡水厅,如今又在艋舺、三貂的东南方增设噶玛兰厅。这正如鹿洲所说:“气运将要开启,不是人力所能阻挡的。”划界禁止开垦,是前人一时的权宜办法;究竟看来,旧日疆界没有不被越过的。现在应当因时变通,以番人治理番人,这是使归顺者柔服、讨伐叛逆、实现内外统一的根本办法。郁沧浪《稗海纪游》说:“有个叫赖科的人,想与山东土番沟通,便与七个人结伴,白天潜伏、夜间行走,从野番中间翻越万山,最终到达东面。东番带领他们游历各社,所见禾黍茂盛,家家富足。他们说,苦于被野番阻隔,不能与山西相通;想约西番从两面夹击野番。又说:请转告长官,如果能够派兵相助,那么山东的万人便会凿山开路,使东西成为一家,共同缴纳贡赋,原本就是天朝的百姓了。”考察赖科这个名字,也见于《东征集》。他是大鸡笼的通事,曾经招募崇爻八社归顺。所谓野番,似乎指淡水山后地区。至于所说的土番究竟就是崇爻,还是还在崇爻以北,暂且存疑,以备一种说法。《番俗近古说》。生番人口稀少、土地广阔,地方没有彼此疆界之分;只是就居住地附近,随意种植,不深耕,也不灌溉,种得少、收取得也少,但剩余粮食已经多到吃不完,积存的粮食既不出售,也不买进。他们所依靠来同社丁互市的,不过是射猎所得的皮革、骨角、毛羽以及山中的各种药物,都是取之不尽的东西。既没有贫穷值得忧虑,又有什么富裕值得羡慕呢?这不就是所谓富贵彼此不能炫耀吗?

古之为市,以其所有易其所无者耳。九府圜法之权轻重,盖防于征商之后;其初无泉布、泉刀也。今制钱为国宝,而不流通于界外;番钱来自外洋,为商贾所重,而不行于生番。社丁以番之所需入山贌社,无非日用饮食,不贵异物、贱用物,生番之所以易足也。

夫输饷之社,归化番也;不输饷之社,野番也。生番何能输饷?惟是社丁以贌社所得纳税于官耳。其冒险趋利,与野番交易之番割,官不过而问焉。然则熟番之饷,即汉之算、唐之庸也;生番之饷,犹是「周礼」之征商也。曷尝苛责于界外乎?

界外不通语言,焉解文字?互市或有赊货,皆以结绳代券,如期而偿则去之。盖风之似上古者如此。然而民分番汉,汉恒欺番。番分外内,内能和外。即如水沙连之社仔社,曩皆生番聚居,不知如何为汉人所饵,遂夺其地而墟其社;埔里社之膏腴,固汉人所眈眈者,熟番馈以货物,竟得受地而垦,杂居无猜。春秋魏绛之论和戎,所谓贵货易土,土可贾焉者,洵不诬也。

贾谊云:『秦人家贫,子壮则出赘』。「史记」「滑稽传」:『淳于髡,齐之赘婿也』。盖以赘婿为贱矣。番俗,入赘之男如于归之女,顺以听命,无敢自遂;贱孰甚焉。古之去妻,礼有文明;今已不行。惟番俗娶妻曰「牵手」、去妻曰「放手」;不合则去,亦犹古之道欤?

被发衣毛,固是戎俗;然上古之民,亦衣羽皮而榛榛狉狉。沙连生番,女或结辫,男发并散垂;蔽体之襦皆革,女更增以抹胸,或革、或布。中古之戎。即上古之民也。至士目见汉官必加装饰,衣襦皆红哔叽。又有束股及腓之裤。女则衣白。其襦裤或红或绿。考之古襦裤本不相连。裤之裆,汉以后始有之。但古之襦藏以内,番之襦见于外耳。其女衣尚白,似古之一命展衣。男之上下皆红,又似春秋传之靺韦跗注。睹枃服之振振,慨然思载缵武功之遗焉。断发不同薙发,春秋传艾陵之战,齐公孙挥因吴发之短,令其徒寻约以系折馘。今岸里社番妇,翦其前发,以短发罩额。兰界外之野番,男亦翦发下垂。乃知断发固如此。但番仅翦发之半,仍以其半作髻,不似吴人之全翦耳。

「诗」称:『斯仓斯箱』,注谓箱为车箱。观水里社番结寮为仓,而以方箱贮粟,累数箱为一仓,或古亦有于仓之箱,而非谓车之牝服,未可知也。「曲礼」:『共饭不泽手』。注:泽,捼莎也。礼反以手。记又云:『屦不上于堂』。凡祭于室中,堂上无跣,燕则有之。故卫褚师声子因韈而登席,触出公怒。是古者上堂登席以跣为恭,安得谓番无不跣,及生番以手攫食不用匕箸之乔而野也。

噫!自忠质文之递嬗,踵事增新,文日胜而质日远,何由反本修古,寻千百之什一于书阙有闲中。不谓求诸海外,验诸荒陬,因俗之至陋,得礼之最初焉。于是即经传之或委或原,有离有合,附会以申其说,窃比于不贤识小,亦备考古者之采择乎。

捐造淡水厅城碑记

淡水厅治距郡城三百里而遥。厥初环植莿竹为卫,故以竹堑名城。后又增炮台于四门楼上。生聚日久,周遭皆居民,四门如故。竹堑已有名无实。夫民保于城,无城何恃以固?台郡自南而北,若凤、若嘉、若彰,或先或后,并仡崇墉,独淡水阙焉。道光六年,闽、粤分类之扰,淡水受害最后,而势甚岌岌。赖制府孙公东来,克奏肤功。去疾既尽,即请建城垣。捐廉千金以劝输将,得旨嘉许。时信斋李君慎彝以台湾令权同知篆,实肩其事。淡水民本好义,感信斋之实心保障,益赴功如恐不及。经始于是冬十一月,至九年之八月竣工。传安前后治郡,与闻是役之详。既已遹观厥成,可无文以应信斋请耶?

考春秋传楚蒍艾猎城沂,晋士弥牟营成周,功皆豫立,不愆于素。古今事势不同。今南方城多用砖石,不似古之择地取土,峙干束版以筑。则无所谓平版干、称畚筑、物土方、议远迩者。淡水其难其慎,而兴斯役欲求工坚,先期料实。料之大莫如砖石矣。信斋念海外砖皆松脆,难以经久。内外两面,易砖为石。石条采自内山,石柱运自内地,难计程期。欲如内传之毕事不过三旬得乎?

译古代设市交易,只是用自己拥有的东西换取自己没有的东西罢了。九府圜法所讲的货币贵贱轻重,大概是征收商税以后才用来防止弊端的;在最初并没有泉布、泉刀。如今制钱是国家的宝物,却不流通到界外;番钱来自海外,商人很看重它,却不在生番中流通。社丁带着生番所需要的东西进山贌社,无非是日常饮食用品,既不重视奇异物品,也不轻视日用品,这就是生番容易满足的原因。缴纳粮饷的社,是归化番;不缴纳粮饷的社,是野番。生番怎么能够缴纳粮饷呢?只是社丁把贌社所得的钱粮交纳给官府罢了。那些冒险逐利、同野番交易的番割,官府也不过问而已。这样看来,熟番的粮饷,就相当于汉代的算赋、唐代的庸役;生番的粮饷,则类似《周礼》所说的征收商税。何曾苛责过界外的人呢?界外的人不通语言,哪里懂得文字?互市时有时赊欠货物,全都用结绳代替契券,到了约定期限偿还后就把绳子解去。这种风俗,大概就像上古时代。可是百姓分为番、汉,汉人总是欺负番人;番人又分为外番、内番,内番却能够同外番和睦相处。比如水沙连的社仔社,从前都是生番聚居之地,不知怎样被汉人诱骗,终于夺去土地,使村社成为废墟;埔里社的肥沃土地,本来就是汉人一直觊觎的,熟番用货物馈赠汉人,竟能获得土地来耕种,彼此杂居而没有猜疑。《春秋传》中魏绛论和戎所说的“重视货物、交换土地,土地是可以拿来交易的”,确实没有说错。贾谊说:“秦地人家贫穷,儿子长大后就出去入赘。”《史记·滑稽列传》说:“淳于髡,是齐国的赘婿。”可见古人把赘婿看作卑贱之人。番人的习俗是,入赘的男子就像出嫁的女子一样,顺从并听命于人,不敢任意行事;还有什么比这更卑贱的呢?古代休妻,礼制上有明文规定,如今已经不实行了。只有番人的习俗,娶妻叫“牵手”,休妻叫“放手”;夫妻不合就分开,这也还像古代的做法吧?披散头发、穿着毛皮,本来就是戎人的习俗;然而上古的百姓也穿羽毛、兽皮,居处像草莽野兽一样。沙连的生番,女子有的编辫子,男子的头发则全部披散下垂;遮蔽身体的短衣都是皮制的,女子还增穿抹胸,有的用皮,有的用布。中古的戎人,也就是上古的百姓。到了士目地方,见到汉官时必定增添装饰,短衣都穿红色哔叽;又有束住大腿和小腿的裤子。女子穿白衣,短衣、裤子有红有绿。考察古代的短衣和裤子,本来并不相连;裤裆则是汉代以后才有的。只是古代的短衣藏在里面,番人的短衣露在外面罢了。番人女子崇尚白色,似乎像古代一命之士所穿的展衣;男子上下都穿红色,又仿佛《春秋传》所说的靺韦跗注。看见这种振振有威仪的服饰,不禁感慨地追想《载缵武功》所传下来的遗风。断发不同于剃发。《春秋传》记载艾陵之战,齐国公孙挥因为吴人的头发短,命令部下寻找绳约,把俘获的首级捆系起来。如今岸里社的番妇剪去前面的头发,用短发遮住额头;兰界外的野番,男子也剪发后使其下垂。由此可知,断发本来就是这样。不过番人只剪去一半头发,仍用另一半挽成发髻,不像吴人那样全部剪掉。《诗经》说:“这仓、这箱。”注释说“箱”是车箱。看水里社的番人把房屋连接起来作为粮仓,又用方箱储藏粮食,堆叠几只箱子作为一座仓;也许古代的仓中也有这种箱子,而不一定指车上的车厢,这一点还不能确定。《曲礼》说:“共同吃饭时,不要让手上沾满油泽。”注释说:“泽”就是揉搓涂抹。礼制反而主张用手取食。记载又说:“鞋不能穿到堂上。”凡是在室内举行祭祀,堂上不能赤脚;宴饮时才可以赤脚。因此卫国的褚师声子因为穿着袜子登席,触怒了出公。可见古人上堂登席时赤脚是恭敬的,怎么能说番人全都赤脚,以及生番用手抓食、不用匕箸就是粗野呢?唉!自从忠、质、文三代风尚递相演变以来,随着事务不断增加而增添新文饰,文饰一天比一天胜过本质,与本质一天比一天远离,怎么能够返本修古,在残缺的书籍间寻找到千百条中的一两条古制呢?想不到从海外寻求,在荒远之地加以验证,反而因其风俗极为简陋,得以看见礼制最初的形态。于是就把经传中有的被遗漏、有的被保留,有的分离、有的合并的材料,附会贯通来申明自己的说法,私下自比于“不贤者记录小事”,也算是供考古者采择的材料吧。捐资修建淡水厅城碑记 淡水厅治所距离郡城三百里还要多一些。起初四周种满莿竹作为防卫,所以把城称为竹堑。后来又在四座城门楼上增设炮台。百姓聚居日久,四周全是居民,四座城门仍和原来一样。竹堑已经只有名义而没有实际防御作用了。百姓要靠城池保护,没有城池又凭什么来巩固防守呢?台郡从南到北,像凤山、嘉义、彰化,有的先建、有的后建,都已经高筑城墙,唯独淡水还没有。道光六年闽、粤分类械斗的骚乱中,淡水受害最晚,但形势非常危急。幸亏总督孙公来到这里,终于取得显著功绩。祸患平息以后,就请求修建城墙,并捐出养廉银一千金来倡导捐输,得到皇帝旨意嘉奖许可。当时信斋李君慎彝代理台湾县令并掌同知印务,实际负责此事。淡水百姓本来就崇尚义气,感激信斋真心保障地方,更争先参加工程,唯恐赶不上。工程于这一年冬十一月开工,到道光九年八月竣工。我前后任郡守,详细参与并听闻了这项工程的情况。如今既已经亲自看到工程完工,难道可以没有文章来答应信斋的请求吗?考察《春秋传》所载楚国蒍艾猎修筑沂城、晋国士弥牟营建成周,工程都预先筹划,按原定计划完成。古今的形势不同。如今南方的城池多用砖石建造,不像古代那样选择地点、取土,竖立木干、捆束木板来筑城。因此也就没有所谓平整木板、量畚箕容量、测量土方、估计远近等事项了。淡水修城尤其困难而谨慎,要兴办这项工程并求得坚固,必须事先准备充足的材料。材料中最重要的没有比砖石更好的了。信斋考虑到海外的砖都松脆,难以长久使用,于是内外两面改用石头,不用砖。石条采自内山,石柱从内地运来,所需路程和期限难以计算。想要像《左传》所说那样,完成工程不超过三十天,怎么可能呢?

淡城周四里,计八百有四十丈:即传所谓计丈数略基址也。基底掘深寻仞,用石填实,然后层累而筑,下既厚,宅更安矣。计城高一丈八尺,基阔一丈六尺,顶宽一丈二尺:即传所谓揣高卑,度厚薄也。四里之城,约分一十二段,各派绅士督工。其自下而上,分为三层,石条与细石相间,砌至五尺,乃用长石一道为眉,内外如一。中用三合土碎石,层层坚筑。至第三层乃砖石相间。城面铺砖,黏以石灰,不留罅隙。城垛共九百七十四座。炮台之建如前。其纵横曲直之布置,皆集群策而成。工用捐输,皆属殷户司出纳,不假手于在官:即传所谓属役赋丈也;所谓度有司,虑财用也。信斋相度有方,然戴星不常厥居,其朝夕巡视,谐协绅耆,奖劝工匠,并程功积事,以禀承于信斋者,则为竹堑巡检易金杓。信斋职任司马,易君为其属吏:殆传所谓书以授师,而临以承令者乎?有城不可无池。城既毕,乃浚濠而桥其上,并为水涵以走潦水。向之竹,今既为城。向之堑,今复成濠。而又以其余力修治内外,道路皆平,城工于是无憾。

信斋非擅聚米画沙之韬略也。惟是虑事必周,临事必果,积诚所动,人自无贰,乐于效命。故惟三年报竣,而人不以为迟;虽麋白金十有余万,而人不以为费;虽聚绅鞸蓑城,严寒酷暑无少暇豫,而人不以为劳。维亿之费出于官捐者十之二,余皆取于士庶捐助。虽计亩输粟,按船出算,而人不以为苛。盖惟公,故溥师古而不泥古,讵仅无负上之委任,并足副当宁之勤求矣。

溯台地初辟,北路最为荒凉。其植莿竹为城之徐君治民,为设淡水厅之第三同知,尚侨寓彰化。王君锡缙乃自彰移治竹堑。承其后者即增炮台之杨君愚也。大约自南而北,无不如履虎尾,栗栗危惧。不谓六十年后,竟得苞桑之固,盘石之安若此。王君创建衙署于先,信斋刱建城垣于后,皆籍隶四川之威远,亦一异也。信斋已升通守,复以获盗列荐简。大工之竣,仍须优叙。行见入觐天颜,必得显擢酬庸。民思藩德,雉堞即甘棠矣。

维时始终此役者,署淡水同知事,今升噶玛兰通判,前台湾县知县李慎彝,四川威远县人,嘉庆戊辰进士。署竹堑巡检兼司狱事易金杓,江苏仪征县人。总其成则候选知县进士郑用锡、员外郎林国华、生员林祥麟。襄厥事则副贡生刘献廷、州同职衔林国宝、监生吴国梁、监生罗秀丽、监生周邦正、监生林德修、监生曾菁华、监生苏国珍、监生郑琛、里人林维藩、陈大彬、陈光义、王呈标、吴文锐、洪德梁等。官海外者:前署台湾镇金门镇总兵官陈化成,福建同安县人;今台湾镇总兵官刘廷斌,四川温江县人;前署台澎兵备道,今升陕西按察使孔昭虔,山东曲阜县人,嘉庆辛酉进士;今台澎兵备道加按察使,兼提督学政刘重麟,陕西朝邑县人;廪贡生前台湾知府,今升四川成绵龙茂道徐镛,安徽桐城县人,嘉庆己巳进士;今台湾府知府,循例引见卸事邓传安,江西浮梁县人,嘉庆乙丑进士;署台湾府事台防同知王衍庆,山东聊城县人,乾隆壬子举人。其乐输姓名书于另碑。

捐造淡水学文庙碑记吴性诚

圣天子累洽重熙,声教暨讫,海隅日出,罔不率俾矣。台,东海澳区也;自入版图来,人文蔚起。台、凤、嘉、澎,兴学建考,多历年所;淡距郡最远,向祗附彰考试。

嘉庆十五年,制宪方恭膺简命,巡视台邦,时府宪汪前任淡水同知,素稔文风骎骎日上,嘱令绅士等就制宪递呈,援照江西莲花厅例请奏,奉旨恩准二十三年开考。维时莅淡水厅事司马张公,集诸绅士,谋及劝捐建庙之举。诸绅士踊跃急公,佥曰:『唯唯』。第思文庙之风水,关于文运之盛衰;非扶舆磅礡之所结、山川灵秀之所锺,无以为卜吉地也。堑有郭尚安者,邃于堪舆之术,诸绅士以设厅时曾选学宫基址在于城内较场地方,因就其地请而筹之;深得许可。凡大小之规模、坐向之方位,皆其指画。郭君为人,轻财重义,诸绅谢之金,不受,且曰:『此庙一筑,淡之科甲蝉联,余之名亦不朽矣,金何足慕哉』!越三年戊寅科,郑子用锡果登贤书,为淡学倡。迨癸未科,且冠东瀛而成进士焉。自郑子登科启甲两次以来,转瞬纔八、九年耳。踵其后者,文武联镳,齐名蕋榜,继继绳绳,焕然丕变。郭堪舆之言,信乎其不谬也!

是役也,倡谋捐建不惮勤劳着正总理则有林玺、林绍贤等,副总理则有郑用锡、郭成金等。若吴振利、罗秀丽、陈建兴、吴金吉等共董其事,亦与有力焉。麋金二万□千□百有奇,不费公帑一丝。肇工于嘉庆二十一年十二月十五日,告竣于道光四年四月初十日。盖自夫子之庙成,而淡始获睹整齐严肃之规也。

译淡水城周长四里,计算共有八百四十丈:这就是《传》中所说的计算丈数、大略确定基址。基底挖深一寻一仞,用石头填实,然后层层堆筑;下面既然厚实,房屋也就更加安稳了。计划城墙高一丈八尺,基部宽一丈六尺,顶部宽一丈二尺:这就是《传》中所说的估量高低、测定厚薄。四里长的城墙大约分为十二段,各段分别派绅士督工。城墙自下而上分为三层,石条和碎石交错砌筑,砌到五尺时,便用一条长石作为压眉,内外都一样。中间用三合土和碎石,层层夯筑坚实。到第三层才砖石相间砌筑。城墙表面铺砖,用石灰黏合,不留缝隙。城垛共九百七十四座。炮台的修建同前面一样。城墙纵横曲直的布局,都是集合众人意见后确定的。工程费用来自捐输,全部由富户负责收支,不假手于官府:这就是《传》中所说的分派劳役、计算丈数;所谓衡量有司的能力,是考虑财物费用。信斋规划得当,但他不能常住在这里;至于早晚巡视、协调绅士长者、奖赏劝勉工匠、分阶段推进工程并逐项办成,再禀报信斋的人,则是竹堑巡检易金杓。信斋担任司马之职,易君是他的属吏:大概就是《传》所谓书写下来交给师长,并亲自监督执行、承受命令吧?有城池就不能没有护城河。城墙完工后,就挖深濠沟并在上面架桥,同时修建排水涵洞使积水流走。从前的竹子如今已经变成城墙;从前的壕堑如今又恢复成护城河。又用剩余力量修整内外道路,使道路都平坦,城墙工程至此没有遗憾了。信斋并不是只凭聚米画沙来谈兵的谋略家。他只是遇事考虑周全,临事果断,长期积累的诚意感动了人心,众人自然没有二心,乐意效命。因此工程只用三年就报称完工,百姓不认为迟;虽然耗费白银十多万,百姓不认为浪费;虽然聚集绅士披蓑修城,严寒酷暑都没有片刻闲暇,百姓也不认为劳苦。总计费用中,官府捐助的只占十分之二,其余全靠士绅百姓捐助。虽然按田亩缴纳粮食、按船只征收算赋,百姓也不认为苛刻。大概正因为办事公正,所以能够广泛师法古代而不拘泥于古代,哪里只是没有辜负上级的委任,也足以符合皇帝殷切求治的心意了。回溯台地最初开发时,北路最为荒凉。最初种莿竹筑城的徐君,是治理百姓的人,也是设置淡水厅时的第三任同知,当时还寄居在彰化。王君锡缙于是从彰化迁到竹堑办公。继任他的,就是增设炮台的杨君愚。大致从南到北,没有一处不是如同踩在虎尾上,战战兢兢、充满危惧。想不到六十年以后,竟然能够获得这样像丛生桑树一样牢固、像磐石一样安定的局面。王君先创建衙署,信斋后来创建城墙,两人都隶属四川威远县籍,也是一件奇异的事。信斋已经升任通守,又因捕获盗贼而被列入荐举名单。大工程完工后,仍然应当给予优厚的叙功。将来入朝觐见皇帝,必定会得到显著升迁,以酬答功劳。百姓思念他的恩德,城上的雉堞也就如同甘棠树一样受到爱戴了。始终主持这项工程的,是代理淡水同知事务、如今升任噶玛兰通判、曾任台湾县知县的李慎彝,四川威远县人,嘉庆戊辰进士;代理竹堑巡检并兼管司狱事务的易金杓,江苏仪征县人。总理工程完工的,是候选知县进士郑用锡、员外郎林国华、生员林祥麟。协助办理此事的,有副贡生刘献廷、州同职衔林国宝、监生吴国梁、监生罗秀丽、监生周邦正、监生林德修、监生曾菁华、监生苏国珍、监生郑琛,以及本地人林维藩、陈大彬、陈光义、王呈标、吴文锐、洪德梁等。任职海外的官员有:曾任台湾镇金门镇总兵官的陈化成,福建同安县人;现任台湾镇总兵官的刘廷斌,四川温江县人;曾任台澎兵备道、如今升任陕西按察使的孔昭虔,山东曲阜县人,嘉庆辛酉进士;现任台澎兵备道、加按察使衔并兼任提督学政的刘重麟,陕西朝邑县人;廪贡生、曾任台湾知府、如今升任四川成绵龙茂道的徐镛,安徽桐城县人,嘉庆己巳进士。现任台湾府知府、按惯例引见后卸任的邓传安,江西浮梁县人,嘉庆乙丑进士;代理台湾府事务的台防同知王衍庆,山东聊城县人,乾隆壬子举人。其余乐意捐助者的姓名,另行刻在一块碑上。捐资修建淡水学文庙碑记 吴性诚 圣明天子世代承平、盛世相继,声教遍及四方,直到海角日出的地方,没有不遵从教化的。台湾是东海中的海湾地区;自从纳入版图以来,人文日益兴盛。台、凤、嘉、澎各地兴办学校、建立考试制度,已经有很多年了;淡水距离郡城最远,从前只得附属于彰化参加考试。嘉庆十五年,制宪方恭敬地接受皇帝简拔任命,巡视台湾;当时府宪汪某曾任淡水同知,素来知道当地文风日益进步,便嘱咐绅士们向制宪递交呈文,援照江西莲花厅的先例,请求上奏,奉旨恩准于嘉庆二十三年开考。当时到淡水厅办理事务的司马张公,召集各位绅士,商议劝捐建文庙。绅士们踊跃为公,齐声说:“是,是。”只是想到文庙的风水关系到文运的盛衰;若不是天地灵气汇聚、山川灵秀凝结的地方,就无法占得吉地。竹堑有个郭尚安,精通堪舆之术,各位绅士考虑到设厅时曾选定学宫基址在城内校场一带,于是便就此地请他筹划,深得他的同意。文庙大小规模、坐向方位,全由他指点规划。郭君为人轻视钱财、重视义气,众绅士谢给他的金钱,他不肯接受,还说:“这座庙一旦建成,淡水科举中进士的人将接连不断,我的名声也会因此不朽,金钱有什么值得羡慕的呢!”过了三年,到戊寅科,郑子用锡果然考中贤书,成为淡水学宫的首位举人。到了癸未科,他又名列东瀛第一并成为进士。自郑子登科并两次中式以来,转眼才不过八九年。在他之后,文官武将接踵而来,齐齐在蕊榜上成名,人才连续不断,风气焕然大变。郭堪舆的话,确实没有错啊!这项工程中,倡议筹划并捐资修建、不怕辛劳的,正总理有林玺、林绍贤等,副总理有郑用锡、郭成金等。吴振利、罗秀丽、陈建兴、吴金吉等共同负责督办此事,也都出了很大力量。耗费白银二万□千□百有余,一丝一毫也没有花用公款。工程于嘉庆二十一年十二月十五日开工,于道光四年四月初十日竣工。大概自从孔夫子的庙宇建成,淡水才开始能够看见整齐庄严的礼制规模。

余来守是疆,适当落成之际,越日斋祓谒圣,仰瞻庙貌,岩然一新。中为大成殿,东西两庑夹其旁。外为棂星门,又其外为泮宫门,泮池在焉。周围缭绕,卫以丹墙。其礼门、义路,则出入之通衢也。庙之规模,斯略具矣。至庙之东边为明伦堂,后为五王祠。其教官廨舍,则建于旧文昌宫之左畔,礼乐器库附之。若此者,余既详览其地,又为深羡其人;羡其人之争先好义,慷慨就捐;尤羡肩斯任者之克相与有成也。诸绅士缕陈情绪,请记于余,并求所以教之者。余谓黉宫为教化风俗所自出,厕其间者,可徒拘拘于文辞之末哉?将明礼以达用,入有守而出有为,为里党树典型、为国家宣德教。师道既立,善人愈多庶无负我朝作养海隅之至意。官斯土者,有厚望焉。

余为详创建始末,并书其意,以书诸石。捐赀之姓氏数目,则更勒一碣云。

义渡碑记娄云

尝思劳民期在利民,利民必先劳民。劳民者,未必尽利于民;利民者无不先劳其民也。特民情惮劳而趋利,未利之而先劳之,民必滋怨,故子产孰杀之歌,先于谁嗣。此固从政之不遑恤者。

余尝三至台瀛,从事于师徒戎马间,周历南北,见夫曲溪陂泽,不可以梁,病于济涉之处甚多。迨丙申承乏淡水,所属绵亘几四百里。所谓曲溪陂泽不可以梁者,不可悉数。其间土人驾舟以济,相安于定章者弗计。惟大甲溪块石层迭,支派杂流,水势西冲,直入大海,遇春夏盛涨,极目汪洋,诚险道也。此外如中港、房里、柑尾,虽险阻稍减,然或溪面广阔,或急湍汹涌,皆迫邻海汊,亦危险莫测者也。此数处非无驾舟待济之人,大率土豪撑驶,藉索多赀;少不如愿,即肆剥掠者有之。行旅之受害也久矣。义渡其容缓欤?

余甫下车,即欲筹是举,顾与吾民周旋日浅,未信而劳,贤者所让,或恐贻以怨讟乎?适又重建文庙,以崇礼教,增造书院,以励英才,亦既屡兴大工,重劳吾民,几乎无须臾暇,讵可复兴义渡之举哉,然继而思之,择可劳而劳,因民利而利,从政之道也。若义渡者,吾民所便利而乐劳者也。岂有惮而不从事者乎?余又何怨之弗可任也。爰集绅士郊商耆庶而谕以意,且先捐廉以为之倡,乃无弗踊跃乐输。不数旬,共捐洋银八千九百余元。其不敷者,则搜罗充公租谷以足之。更于四要溪外,若井水港、盐水港,一律设渡,共凡六处。又于堑南之白沙墩,堑北之金门厝,每于九月间各设浮桥以济,是又因地制宜者也。其捐项为置田甲,岁收租息以资经费,并将筹议置舟选夫,岁修工食一切章程,存诸案牍,详明各宪,勒石以垂永久。

今而后,劳者安、利者普矣;怨讟,余知其免矣。是则劳乃利之功,而劳乃利之验也;且劳一时,而利于无穷也。利以余而成,劳由民而致;是余与民相与有成也。是为记。

庄规禁约

淡水地方,闽、粤联庄,民番杂处,物产富饶,人称乐土。无如乡民失教,游手好闲,每遇邻邑匪徒造谣滋事,辄即闻风而动,纠约多人,各分气类,凭凌弱小,仇杀相寻。或焚毁卢舍,或占夺田园,或抗租而不完,或掳人而勒索,甚至勾番肆出滋扰,焚杀不休,行同化外。道光十三年,堑北桃仔园一带,闽、粤各庄,造谣分类,互相残杀。堑南铜锣湾、哈仔市等处,靠山粤匪,无故焚毁闽庄,公然掠抢。本分府曾随同大宪,严密查拏,尽法惩办。

兹复来守此土,业经出示严禁。尔等尚知悔祸,勿听谣言,勿被煽惑。彼此无攻夺之防,老弱无逃亡之苦,庄众无敛钱之费,兵役无骚扰之虞,以视前此之颠沛流离,苦乐利害,孰得孰失。惟是斗殴抢窃,占地毁焚等案,尚属层见迭出。本分府不厌告诫之烦,示以久安之道,颁给庄规、禁约,永照法守。尔等听之。

庄规四则

一、各庄向设总理、董事、庄正、庄副,官给札谕戳记约束庄众,不许争斗滋事抢掳为匪。不遵者禀官拏究。或官有查办事件,谕到该庄,总董等据实禀复,准盖戳记,免由代书以达下情。立法本为周密。无如日久弊生,各庄总董正副等处理事务,率多偏袒;且有回护子弟,党同滋事者。若不明定章程,无以示儆。嗣后庄众有事不平者,事在本庄,则投本庄之总董人等理之。事在外庄,则投两庄之总董人等理之。仍不平,则请邻庄之总董人等议之。终不平,则控官讯断。倘不先投诉,辄自争斗者,无论曲直,先拏肇衅之人严办。若总董庄正副袒护子弟,党同滋事者,照例加等治罪。

译我来到这里任职,正赶上文庙落成;第二天斋戒洁身前往拜谒圣人,抬头仰望庙宇面貌,巍然一新。中间是大成殿,东西两侧有两庑夹立。外面是棂星门,再外面是泮宫门,泮池就在这里。四周曲折环绕,以红墙作为护卫。礼门、义路,是出入的通道。文庙的规模,大略已经具备了。至于文庙东边是明伦堂,后面是五王祠;教官的官舍建在旧文昌宫左侧,礼器、乐器仓库也附设在那里。像这样,我既详细查看了这里的情况,又深深羡慕这里的人;羡慕他们争先行义、慷慨捐资,尤其羡慕承担这项责任的人能够彼此协力而取得成功。各位绅士详细陈述心意,请我撰写碑记,并希望我提出教导他们的话。我认为,学校是教化风俗的发源地,处在其中的人,难道只能拘泥于文章辞句的末节吗?应当彰明礼义以求实际应用,在内能够守持操守,在外能够有所作为,为乡里树立典范,为国家宣扬德行教化。师道一旦确立,善人就会越来越多,希望不要辜负本朝教养海隅百姓的深厚用意。治理这片土地的官员,对此寄予厚望。我因此详细记述建庙的始末,并写下其中的意义,把它刻写在石碑上。捐资者的姓氏和数目,另行刻在一块碑上。义渡碑记 娄云 我曾想过,劳作百姓的目的在于使百姓获利,使百姓获利又必定要先让百姓劳作。让百姓劳作的事情,未必都能完全使百姓获利;使百姓获利的事情,却无不先让百姓劳作。只是民情害怕劳苦而趋向利益,如果还没有使他们得利就先让他们劳作,百姓一定会更加怨恨,所以子产治理郑国时,先有“谁来继承”的歌谣,后来才有“谁杀了他”的歌谣。这本来就是从政者来不及顾虑的事情。我曾三次来到台湾,在军队和学校之间任事,走遍南北,看见弯曲的溪流、湖泽,许多地方不能架桥,难以渡水的地方很多。到了丙申年承乏任职淡水,所管辖的地方绵延将近四百里。所谓弯曲溪流和湖泽不能架桥的地方,数也数不清。其中有些地方由当地人驾船渡人,依照固定章程相安无事的,不计在内。只有大甲溪,巨石层层叠叠,支流交错,水势向西冲去,直入大海,春夏水势暴涨时,放眼望去一片汪洋,实在是险要的道路。此外如中港、房里、柑尾,虽然险阻稍微减轻,但有的溪面宽广,有的急流汹涌,都逼近海汊,同样危险难以预料。这些地方并非没有驾船等候渡人的人,大多是地方豪强掌船,借机索取很多钱财;稍有不如意,就肆意剥削抢掠的也有。行旅受到他们侵害,已经很久了。义渡怎么能耽搁呢?我刚到任,就想筹办这件事;只是同百姓相处的日子还少,在尚未取得信任时便让他们劳作,贤能的人尚且会有所顾虑,恐怕反而给他们留下怨恨吧?恰逢又要重建文庙以尊崇礼教,增建书院以激励英才,也已经多次兴办大型工程,使百姓劳苦,几乎没有片刻闲暇,怎么还能再兴办义渡呢?然而接着一想,选择可以使民众劳作的事情来让他们劳作,顺着百姓有利的事情来使他们获利,这是从政的道理。义渡这种事,是百姓觉得便利、也乐意出力的事,哪里会因为害怕劳苦而不愿办理呢?我又有什么理由不承担这项怨劳呢?于是召集绅士、乡绅、商人、长者和百姓,把我的想法告诉他们,并先捐出养廉银来倡导,果然没有人不踊跃乐意捐输。不到几十天,共捐得洋银八千九百多元。不足的部分,就搜集充公租谷来补足。又在四处主要溪流之外,如井水港、盐水港,一律设置渡口,共六处。又在堑南的白沙墩、堑北的金门厝,每年九月间各设置浮桥以便渡水,这也是因地制宜。捐款用来置办田产,按年收取租息作为经费,并将筹议置船、选用渡夫,以及每年修缮、工食等一切章程,保存于案牍,详细报告各级长官,刻在石上以流传永久。从今以后,劳作的人可以安心,获利的人遍及各处了;至于怨恨,我知道百姓可以免除了。这说明劳作是获利的功效,劳作也是获利的验证;而且只是劳作一时,却能获利无穷。利益因我而成就,劳作由百姓来完成;这就是我和百姓共同取得成功。谨作此记。庄规禁约 淡水地方闽、粤人共同建庄,百姓与番人杂居,物产丰富,人们称为乐土。无奈乡民缺少教化,游手好闲,每逢邻县盗匪造谣生事,便听到风声就行动,纠集多人,按不同气类分派,欺凌弱小,仇杀不断。有的焚毁房屋,有的侵占田园,有的抗拒缴租,有的绑架人口勒索,甚至勾结番人肆意出来滋扰,焚烧杀戮不停,行为同化外之人一样。道光十三年,堑北桃仔园一带,闽、粤各庄造谣并按族类分派,互相残杀;堑南铜锣湾、哈仔市等地,依山而居的粤籍匪徒无故焚毁闽人村庄,公然抢掠。本分府曾随同上级官员严密查捕,依法全部惩办。如今我又来治理这片土地,已经发布告示严加禁止。你们还知道悔改、避免灾祸,就不要听信谣言,也不要受到煽动迷惑。彼此不用防备攻夺,老弱不用承受逃亡之苦,各庄众人不用花费钱财筹集费用,兵役也不用担心受到骚扰;同此前颠沛流离的生活相比,苦乐利害,哪一方得失更明白呢?只是斗殴、抢窃、占地、毁屋、焚烧等案件,仍然层出不穷。本分府不嫌告诫烦琐,向你们说明长久安定的办法,颁发庄规、禁约,永远依照法律遵守。你们都要听从。庄规四则 一、各庄一向设置总理、董事、庄正、庄副,由官府发给札谕和戳记,用来约束庄众,不许争斗滋事、抢掠绑架、结伙为匪。不遵守的人,禀报官府拿问追究。若官府有事情要查办,告示送到该庄,总董等人应据实禀报回复,准许盖上戳记,免得通过代书来传达下情。立法本来是很周密的。无奈时间久了弊端滋生,各庄总董、庄正、庄副等处理事务,大多偏袒;还有人包庇子弟、结党共同滋事。如果不明确制定章程,就无法起到警戒作用。今后庄众有事情认为不公平的,如果事情发生在本庄,就交给本庄总董等人处理;事情发生在外庄,就交给两庄总董等人处理;仍然不服,就请邻庄总董等人共同议处;最终仍不服,就控告官府审讯裁断。假如不先投诉,便擅自争斗,无论谁是谁非,都先拿办挑起事端的人,严加惩处。若总董、庄正、庄副袒护子弟、结党滋事,依照条例加重治罪。

一、总董庄正副宜力行清庄之法,以除匪类。族有众寡,庄有贫富,未必人人衣食皆足。养而后教,古有常经。穷而为匪,事所必至。该庄总董庄正副通计庄中岁产所入之数,或十分而取其一中之半,以归公所。更查庄中年壮有力而贫无生业者,记名于族祠;无祠者则于社庙。会议公商,或酌给园地佃耕,或借给资本贸易,或雇令巡田守夜,或教之学习手工,务使子弟各有恒业,毋许游手闲荡,自可不致为匪。其曾犯窃劫掳抢,致死人命,凶暴不法者,公同捆拏,送官究办。若畏其强横,虑其报复,即密行禀官,督同拏究,不使其复归乡里。少一匪类,即少一抢窃争斗之人,通庄受益不浅。着即及早实力奉行,勿托空言。

一、凡庄中不法子弟,该庄总董庄正副固当预行约束。如有怙过不悛者,即当送官究处,可以援自首之罪,从轻减等。若未能首送,经官访闻,或被控票拘者,该庄总董庄正副务当督带亲丁协差拿送到案,不许徇纵庇匿。又或讼词命案,被人指控,是否虚实,亦必传令到案。果有冤屈,不妨邀同见证,带犯投诉。倘执迷不悟,有心庇匿,以及听嘱混清摘释,即惟该庄总董庄正副是问。

一、各庄总董庄正副责任大端,无非约束庄众,和睦乡邻之事。果能约束有方,所管庄内并无争斗窃劫抢掳及占地抗租毁焚等事,一年以上给予功牌,三年以上给予匾额,以示奖劝。

禁约八条

一、禁。闽、粤大小各庄永归和好,不得以邻邑匪徒滋事,辄即闻风而动,擅分气类,纠众焚抢。亦不得勾通无业游民,造谣煽惑,肆行抢劫。如有违者,兵役围拿,照例严办。

一、禁。各佃户应纳大租、小租,依限完纳,不得抗欠。违者投诉总董庄正副,查明着令清还,如再不遵,即禀官究追。仍不得因其欠租,私自掳抢,致滋事端。如因两造控争租谷,无从完纳者,将租谷赴厅仓暂贮,听候审断。不得因其互争,藉词侵吞。违者惟总董人等是问。借欠钱债,亦照此办理。

一、禁。不许掳人勒赎,不许窝盗肆窃,不许私销赃物。违者照例严办。

一、禁。坟墓田园,以及水圳水埤,悉照旧界管业,不得私相侵占,以杜争端。

一、禁。一切词讼命盗等案,务须指控正凶正犯,不得株累无辜,藉命图诈,挟嫌诬害。违者照律坐诬严拏。讼师从重究办。

一、禁。庄众应完钱粮正供,及充公租谷补谷各项,年清年款,不得违例抗欠。佃户欠租,尔等且不甘心;业主抗粮,朝廷岂无法律?况淡水殷户,隐匿田甲,十居七、八。现征钱粮正供等项,为数本属无多,按年完纳,不觉其多。若积欠追偿,转致力有不逮。尔等勉之。

一、禁。庄中生监士子,及有职人员,咸宜安分守法,勉图上进,不许包揽词讼,交给衙门,护庇匪党。现经本分府刊刷训士卧碑文,宜各知所遵守。如有不遵守卧碑者,褫革究惩。

一、禁。庄内不准容留外来游手之人,不准私置鸟鎗藤牌等项军器,以及私买硝磺火药。违者照律严办。

山海贼总论郑兼才

台湾本海寇屯踞之地,其后荷兰夺之,倭人、郑氏又得自荷兰。自入版图后,乘间窃发山贼常有,海贼不常有。

山贼猝起,党与乌合,非占据郡县城不能集事。若前之朱一贵、黄教、林爽文,皆是也。海贼以商船为性命,或草窃登岸,随风去住,无所藉郡县城。虽罪恶贯盈之蔡牵,其初时所为,不过如是。蔡牵率众入鹿耳门,始嘉庆五年,兵将退守安平,商船悉为贼有;自是蔡牵始垂涎台湾矣。蔡牵既去,扬言越五年当再至。至期果以贼众至,为嘉庆九年四月二十有八日。值雨甚,北山炮不得发,兵溃将亡,郡城民情汹汹,贼去始定。自是蔡牵敢窥伺台湾矣。是年十一月,蔡牵继至。十年四月又至,皆停泊累月。其声势联络不炽于前,而胡杜侯余党洪四老等,得以民无斗志蛊惑蔡牵,蔡牵岁资利于商船,不惜重赀,厚结山贼。山贼不知自速其死,广为招致。而向来被掳稍知书之徒,又以天时人事,散布谣言蔡牵自是妄称王号,逆造正朔。于十有一月起衅沪尾,窜连东港,厚集郡城,皆山贼为之扬其波。一若至微极贱之蔡牵,一日可以鞭棰番民,控制闽、粤也,岂不悖且惑者?

蔡牵虽垂涎台湾,然日久计熟,所欲得志者,噶玛兰耳。其地膏腴,未入版图,田亩初开,米粟足供,居郡城上流,险固可守,漳、泉人杂处,其衅易乘。而同时巨盗朱濆,力足控蔡牵,又虑为其所夺。是以挥金布赂,密谋先发,令其党赴东港,而自留沪尾督率。意以沪尾既得,既可上迫噶玛兰,而下制郡城。不图羽翼未成,陆贼元凶就戮,不得已始率党南下。既入鹿耳门,又迁延逾旬。若其初意在郡城,必乘无备,并力急图。盖蔡牵虽愚,生长海涯,习闻往事,纵使侥幸得有郡城,未有不惧为朱一贵之续。以此度群贼所为,决非噶玛兰不可也。

译一、总董、庄正、庄副应当努力实行清理庄中匪类的办法,以消除盗匪。家族有多有少,村庄有贫有富,未必人人都能衣食充足。先使人得到养活,然后再施以教化,这是古来不变的常理。贫穷而成为盗匪,是必然会发生的事。该庄总董、庄正、庄副应合计庄中每年的产业收入,或从中抽取十分之一的一半,交给公所。再查访庄中年壮有力但贫穷、没有生计的人,把姓名记在族祠;没有族祠的,就记在社庙。由众人会议公议,或酌情拨给园地让其租种,或借给本钱让其经商,或雇用他们巡田守夜,或教他们学习手工艺,务必使子弟各有固定职业,不许游手好闲,自然可以不致成为盗匪。对于曾经犯过偷窃、劫掠、绑架抢夺并导致人命,凶暴违法的人,应由众人共同捆绑擒拿,送官究办。若害怕他们强横,担心遭到报复,就秘密禀报官府,督促一同捉拿审究,不让他们再回到乡里。少一个匪类,就少一个抢窃争斗的人,全庄受到的好处很大。应当立即及早切实奉行,不要托词敷衍。一、凡是庄中违法的子弟,该庄总董、庄正、庄副本来就应预先加以约束。如果有坚持犯错而不悔改的,应当立即送官究治,可以援引自首之罪,从轻减等处理。若未能主动首送,后来被官府访闻,或者被人控告而发票拘拿,该庄总董、庄正、庄副务必督带亲丁,协同差役把人拿送到案,不许徇私放纵、包庇藏匿。又或者遇到诉讼、命案,被人指控时,无论是否属实,也必须传令到案。如果确有冤屈,不妨邀请证人一同前来,带着被告投诉。倘若执迷不悟,故意包庇藏匿,或者听从嘱托混淆是非、摘除罪名释放人犯,就只追究该庄总董、庄正、庄副的责任。一、各庄总董、庄正、庄副的主要责任,无非是约束庄众、使乡邻和睦。如果确实能够约束得当,所管庄内一年以上没有争斗、偷窃、劫掠、绑架、占地、抗租、毁屋、焚烧等事情,就给予功牌;三年以上则给予匾额,以表示奖励和劝勉。禁约八条 一、禁令:闽、粤大小各庄永远和好,不得因为邻县盗匪滋事,就听到风声便擅自按族类分派,纠集众人焚烧抢掠;也不得勾结无业游民,制造谣言、煽惑人心,肆意抢劫。如有违反,兵役包围捉拿,依照条例严办。一、禁令:各佃户应缴纳的大租、小租,必须依限缴清,不得抗拒拖欠。违反者,向总董、庄正、庄副投诉,查明后责令清还;仍不遵守的,就禀报官府追究。也不得因为对方欠租,私自绑架抢掠,以致滋生事端。如果双方因争租谷而控告争执,导致租谷无法缴纳,就把租谷送到厅仓暂时储存,听候审理裁断,不得因为双方争执而借机侵吞。违反者只追究总董等人的责任。借贷拖欠钱债,也照此办理。一、禁令:不许绑架人口勒索赎金,不许窝藏盗贼、肆意偷窃,不许私自销赃。违反者依照条例严办。一、禁令:坟墓、田园以及水圳、水埤,都应依照旧有界限管理产业,不得私自侵占,以杜绝争端。一、禁令:一切词讼、命案、盗案等案件,必须指控真正的凶手和罪犯,不得牵连无辜,借命案图谋诈骗,或挟私怨诬陷伤害他人。违反者依法律按诬告罪严加捉拿,讼师从重究办。一、禁令:庄众应缴纳的钱粮正供,以及充公租谷、补谷等各项款项,都要每年清缴、每年结清,不得违反规定抗拒拖欠。佃户欠租,你们尚且不甘心;业主抗拒缴粮,朝廷难道会没有法律吗?何况淡水的富户,隐匿田甲的十户中有七八户。现在征收的钱粮正供等项,本来数目不多,按年缴纳,并不觉得多;如果积欠到后来再追缴,反而会导致力量不足。你们要努力办理。一、禁令:庄中的生员、监生、士子以及有职人员,都应安分守法,努力求取上进,不许包揽诉讼,把案件交给衙门,或包庇盗匪党羽。现在本分府已经刊印《训士卧碑文》,各人应当知道遵守。若有不遵守卧碑规定的,革除功名并追究惩处。一、禁令:庄内不准收留外来的游手之人,不准私自置办鸟枪、藤牌等军器,也不准私自购买硝石、硫磺、火药。违反者依照法律严办。山海贼总论 郑兼才 台湾原本是海盗屯聚盘踞的地方,后来被荷兰人夺取,倭人、郑氏又从荷兰人手中取得。自从纳入版图以后,乘机突然发动的山贼常有,海贼却不常有。山贼突然起事,党羽乌合,若不占据郡县城池就不能成事。此前的朱一贵、黄教、林爽文,都是这样。海贼以商船为性命,有时像草寇一样登岸,随着风势来去,没有必要凭借郡县城池。即使是罪恶滔天的蔡牵,他起初的行为也不过如此。蔡牵率众进入鹿耳门,始于嘉庆五年;兵将退守安平,商船全被贼人占有。从此蔡牵才开始垂涎台湾。蔡牵离去后,扬言过五年还会再来。到了期限,果然带着贼众前来,是嘉庆九年四月二十八日。正值大雨,北山炮台的炮无法发射,士兵溃散、将领死亡,郡城民情汹涌,直到贼人离去才安定下来。从此蔡牵才敢窥伺台湾。这年十一月,蔡牵又来;嘉庆十年四月再次前来,都停泊了几个月。他的声势和联络并没有比以前更盛,但胡杜侯的余党洪四老等人,趁百姓没有斗志,蛊惑蔡牵;蔡牵每年从商船取得财利,不惜花费重金,厚厚结交山贼。山贼却不知道这是自取灭亡,反而广泛招引同党。过去被掳而略知文字的人,又借天时人事散布谣言,说蔡牵已经妄自称王,擅自制造逆贼的年号历法。到了十一月,沪尾发生事端,盗贼窜连东港,大量聚集在郡城附近,都是山贼在推波助澜。仿佛极其卑微低贱的蔡牵,一天之间就能鞭打番民、控制闽、粤两地,这难道不是荒谬而且迷惑人吗?蔡牵虽然垂涎台湾,但经过长久谋划后,他真正想夺取的地方是噶玛兰。那里土地肥沃,尚未纳入版图,田地刚开始开垦,米粮足以供给;又位于郡城上游,地势险固易守,漳、泉人杂居其中,容易寻找争端。同时还有大盗朱濆,力量足以控制蔡牵,也担心被蔡牵夺取。因此朱濆散布金钱、收买人心,秘密谋划抢先发动,命令其党羽前往东港,自己留在沪尾督率。其意图是,既然取得沪尾,就可以向上游逼近噶玛兰,向下游控制郡城。没想到羽翼尚未形成,陆地盗贼的首恶已经被杀,不得已才率党羽南下。进入鹿耳门后,又拖延了十多天。如果他最初的意图在郡城,就一定会乘其没有防备,合力迅速进攻。大概蔡牵虽然愚蠢,但生长在海边,熟悉听闻过去的事情,即使侥幸取得郡城,也不可能不害怕成为朱一贵的后继者。由此推测群贼的行动,决定不可能不是为了噶玛兰。

蔡牵乌合鸱张,多以林爽文比,而大势实相反。林爽文之变,实激之使起,故衅生一时,蔓延数载;而其败也,至于穷蹙自投。蔡牵之变,若招之使来,故勾通数载,流毒一时;而其败也,止于诡秘自逸。以势论之,山贼被诱迫胁,身虽从贼,心怀两端。群呼跳跃,如同儿戏,有节制之师不足平也。海贼虽拚命敢杀,然其入港,必借势风潮。即使登岸,必无倾船尽出之理。有勇力之师,固守海口,以逸待劳,亦足峙险无虞。

惟上流噶玛兰,官所不辖,贼所必争。万一民番失守,弃以与贼,台湾之患,由是方滋。故为台湾久远计,非扫清洋面以拔其根,即当致力上流以绝其望。然以化外地,通道筑城,设官置卒,既格于非入告不可;而水师频年剿灭,又苦于风涛出没,踪迹无常。无已则请踵蓝鼎元鹿洲集中故智,而以假扮商船之说进。

台北道里记姚莹

旧说台湾南至琅■〈王乔〉,北至鸡笼,绵亘一千七百余里。以台、澎为中路,凤山为南路,嘉、彰、淡水为北路。今噶玛兰新辟,又过鸡笼极北,越三貂大岭,转折而南,至苏澳为界,计增幅员一百余里。其南路仍旧。余以辛巳年正月入兰,乃记北路道里于左:

台郡出北门五里,柴头港有塘汛。又二里洲仔尾,民居颇稠。三里三崁店,有溪二道:一由鲫鱼潭出,一由大穆降出,会流至盐埕出海,有汛。

又一里许,台、嘉二邑交界。十里木栅,有汛,民居小村市。十五里曾文,民居稠密,有溪,即湾里也。有讯。又五里茅港尾,民居街市颇盛,有汛并馆舍。十里铁线桥,有汛。十里汲水溪,有塘。十里下茄苳,大村市馆舍。有大汛,驻守备一员。十里八浆溪,有汛。十里水堀头,有溪不甚大,有汛。五里树头,有汛。十里嘉义县城。文职知县一员,教谕训导典史各一员。武职都司一员,千总一员。自嘉义北门五里杀狗溪,五里打猫雾,大村市有汛。十里大埔林,民居稠密,有汛。五里兴化店,有溪。五里他里雾,大庄市,有溪有汛。五里榕仔脚,有溪。

五里鹿场溪,嘉、彰交界。十里西螺,大市,有汛,驻把总一员。有溪,出柑,香美异他柑。五里三条圳,圳即俗「亩」字,土人读如「浚」,凡三道。水盛时非舟不渡。十里东螺溪。三里宝斗,大村市,即旧东螺也。民居稠密,街市整齐,有汛。五里茉莉庄。五里关帝亭,庙宇甚新峻,前有僧能诗而还俗矣。五里大埔心,民居小村舍,多盗匪。其东北沿山即下林仔,东南沿海为二林,皆匪巢也。五里巩固桥,五里燕雾,五里茄苳脚:皆有汛。五里口庄。五里彰化县城南门,文职知县一员,教谕一员,典史一员;武职北路协副将一员,都司一员,守备一员。县北有八卦山,陈周全之乱,文武官出守八卦山,城陷失守,即斯地也。今新城重建,复于山上砌小砖城为援,工甫竣。自县东北五里茄苳脚。五里大渡溪,有村市。五里龙目井。五里乌瓦窑。五里沙路,有汛。五里牛骂头,民居稠密,有街市馆舍。七里青埔,前入淡水界。自嘉义下茄苳至是,一百五十余里,皆平壤,山水清秀,田膏腴,人殷富,洵沃土也。

入淡水界即沙瘠矣。入界一里大甲溪。溪广数重,水盛时一望无际,下皆乱石。溪流湍激,舟筏一不慎,即入海不返。每大雨后,行者必守溪数日,水退乃敢渡。八里大甲街,民居颇稠,驻巡检一员,外委一员。西去八里即大埯,海口也。自大甲北行五里大埯溪,十里坊里溪,有汛。十里椿梢街,市有溪汛馆舍。五里椿梢园。五里望高寮。五里白沙仑,有汛,驻外委一员。五里乌梅崎,毗连打那拔,有溪。七里后垄,民居街市稠密,馆舍甚整洁,有汛,驻千总一员,稽查海口。是夕上元,居民张灯甚乐。后垄北行五里山仔顶。五里中港街,有汛,外委一员,巡查海口。五里鲁衢崎,一名蝼蛣崎,西边皆山,盖如峡矣。五里望高寮。三里香山,有汛。八里竹堑,围竹为城四门,民居约二千余户,淡水同知驻此。同城教谕一员。嘉庆二十三年初立学宫,修尚未竣。巡检一员,兼司狱都司一员,守备一员。都司署前较场不甚大,学宫即在其南。每逢操阅,枪炮轰震,殊非妥侑先圣之所,而土人士以地理家言,贪较场地吉而置,有司惑而从之,过矣。

译蔡牵的乌合之众气焰嚣张,人们多把他同林爽文相比,但两人的大势实际上相反。林爽文之变,确实是被激迫而起,所以祸端在一时之间发生,蔓延了数年;他失败时,窘迫到了自行投降的地步。蔡牵之变,则像是有人招引他前来,所以勾通谋划了数年,却在一时之间流毒;他失败时,只是靠诡秘手段逃脱。就形势而言,山贼是被诱骗、逼迫、胁制的,身体虽然跟随贼人,内心却怀有两种打算。他们成群呼喊跳跃,像儿戏一样,有节制的军队不难将其平定。海贼虽然敢于拼命杀人,但他们进入港口必定要借助风潮之势;即使登岸,也必定没有把船上人马全部倾巢而出的道理。有勇力的军队只要固守海口,以逸待劳,也足以据险防守而无忧。只有上游的噶玛兰,既不在官府管辖之下,又是贼人必争之地。万一番、民失守,把它放弃给贼人,台湾的祸患就会由此滋长。因此,为台湾长远考虑,如果不能扫清海面、拔除贼人的根本,就应当致力于上游,以断绝他们的希望。然而,那里属于化外之地,要开通道路、修筑城池、设置官员、安置士卒,都受到必须先行入告请准的限制;水师连年剿灭,又苦于风涛中出没不定、踪迹无常。没有办法,只好请求沿用蓝鼎元《鹿洲集》中已有的办法,提出假扮商船的主张。台北道里记 姚莹 旧说台湾南到琅■〈王乔〉,北到鸡笼,绵延一千七百多里。以台、澎为中路,凤山为南路,嘉义、彰化、淡水为北路。如今噶玛兰新近开辟,又越过鸡笼最北端,翻越三貂大岭,转向南行,到苏澳为界,计算增加幅员一百多里。南路仍和从前一样。我在辛巳年正月进入兰地,于是把北路的道里记在下面:从台郡北门出去五里,到柴头港,那里设有塘汛。再走二里到洲仔尾,居民相当稠密。三里到三崁店,有两道溪流:一道从鲫鱼潭流出,一道从大穆降流出,汇流到盐埕出海,那里设有汛。再走约一里,到台、嘉两邑交界处。十里到木栅,设有汛,是居民聚集的小村市。十五里到曾文,居民稠密,有溪流,就是湾里,也设有汛。再五里到茅港尾,居民和街市相当兴盛,设有汛和馆舍。十里到铁线桥,设有汛。十里到汲水溪,设有塘。十里到下茄苳,是大村市,有馆舍,设有大汛,驻守备一员。十里到八浆溪,设有汛。十里到水堀头,有一条不太大的溪,设有汛。五里到树头,设有汛。十里到嘉义县城。文职有知县一员、教谕一员、训导一员、典史一员;武职有都司一员、千总一员。从嘉义北门出去五里到杀狗溪,再五里到打猫雾,是大村市,设有汛。十里到大埔林,居民稠密,设有汛。五里到兴化店,有溪流。五里到他里雾,是大庄市,有溪流和汛。五里到榕仔脚,有溪流。五里到鹿场溪,是嘉义、彰化交界处。十里到西螺,是大市,设有汛,驻把总一员;有溪流,产柑,香甜美味不同于其他柑。五里到三条圳,“圳”就是俗写的“亩”字,当地人读作“浚”,共有三道。水盛时没有船不能渡过。十里到东螺溪。三里到宝斗,是大村市,就是旧日的东螺。居民稠密,街市整齐,设有汛。五里到茉莉庄。五里到关帝亭,庙宇十分新而高峻,从前有个僧人能作诗,后来还俗了。五里到大埔心,居民是小村舍,多有盗匪。其东北沿山一带就是下林仔,东南沿海一带是二林,都是盗匪巢穴。五里到巩固桥,再五里到燕雾,再五里到茄苳脚:这些地方都有汛。五里到口庄。五里到彰化县城南门。文职有知县一员、教谕一员、典史一员;武职有北路协副将一员、都司一员、守备一员。县城北面有八卦山,陈周全叛乱时,文武官员出城据守八卦山,城池陷落而失守,就是这个地方。如今新城重新修建,又在山上砌了一座小砖城作为援助,工程刚刚完工。从县城东北五里到茄苳脚,再五里到大渡溪,有村市。五里到龙目井。五里到乌瓦窑。五里到沙路,设有汛。五里到牛骂头,居民稠密,有街市和馆舍。七里到青埔,前面进入淡水界。从嘉义下茄苳到这里,一百五十多里,都是平坦土地,山水清秀,田地肥沃,百姓富足,确实是肥美的土地。进入淡水界后,土地立即变得沙质贫瘠。入界一里到大甲溪。溪面宽广,分成数层,水势盛大时一望无际,下面全是乱石。溪流湍急,一不小心,船筏就会被冲入大海而无法返回。每逢大雨之后,行人一定要在溪边等候数日,等水退后才敢渡过。八里到大甲街,居民颇为稠密,驻有巡检一员、外委一员。向西八里就是大埯,是海口。从大甲向北五里到大埯溪,十里到坊里溪,设有汛。十里到椿梢街,街市有溪流、汛和馆舍。五里到椿梢园。五里到望高寮。五里到白沙仑,设有汛,驻外委一员。五里到乌梅崎,与打那拔相连,有溪流。七里到后垄,居民和街市稠密,馆舍十分整洁,设有汛,驻千总一员,负责稽查海口。这天晚上是上元节,居民张灯结彩,十分欢乐。由后垄向北五里到山仔顶。五里到中港街,设有汛,驻外委一员,巡查海口。五里到鲁衢崎,又名蝼蛣崎,西边都是山,大概形成峡谷。五里到望高寮。三里到香山,设有汛。八里到竹堑,以竹围成城,有四座城门,居民约二千多户,淡水同知驻在这里,同城有教谕一员。嘉庆二十三年开始建立学宫,修建尚未完工。设巡检一员,兼管司狱;设都司一员、守备一员。都司署前的校场不太大,学宫就在它的南面。每逢操练检阅,枪炮轰鸣震响,实在不是妥善侍奉先圣的地方;可是当地士人因为相信风水家的说法,贪图校场地势吉利而把学宫建在那里,有司受其迷惑而听从,实在错了。

竹堑北行三里金门厝,有溪渡。十里凤山崎,山甚平广袤。十里为大湖口,又名粪箕湖,涸湖也。十里枋碑。十里杨梅坜,大村市,有汛,驻把总一员。五里头重溪。十里中坜,街民稠密,有汛。十里内崁脚,十里桃园,大村市,山水清秀,田土膏腴,恍如江南道上矣。十里龟仑顶,有汛。五里大邱园,小溪数重,两边皆山。八里龟仑脚,七里新庄,大村市,民居约近千家,驻县丞一员,有汛。五里渡大溪。至艋舺途中山水曲秀,风景如画。摆接十三庄在其东南,为北路第一胜境。艋舺民居铺户纳四、五千家,外即八里坌口,商船聚集,阛阓最盛,淡水仓在焉。同知岁中半居此,盖民富而事繁也。驻水师游击一员,守备一员。由艋舺东,水程二十里即八里坌海口,设沪尾一营,与内地五虎门对渡。

自郡至艋舺皆北行。由艋舺以上乃东北行,十里锡口,有街市。五里南港,入山,沿山屈曲,其港水自三貂内山出,上自暖暖,下达沪尾。十里水返脚,小村市。水返脚者,台境北路至此而尽。山海折转而东,出台湾山后,故名。

过此,天山岭迎日。东行十五里为一堵山,再北过五堵、七堵、八堵,凡十里至暖暖,地在两山之中,俯临深溪。有艋舺小舟,土人山中伐木,作薪炭枋料,载往艋舺。铺民六、七家,皆编篱葺草,甚湫隘。每岁镇道北巡,及钦使所经,皆宿于此。盖艋舺以上,至噶玛兰、头围,凡三日程皆山径,固无馆舍耳。暖暖,迎日东行二里许,稍平广可三百余亩,居民四、五家散处。三里至碇内渡溪北岸,更东行二里枫仔濑,复过溪南岸,仍东行三里,至鲫鱼坑,过渡沿山,二里伽石路甚险窄。土人白兰,始开凿之,奇其事,以为神所使云。二里至三貂岭下。俗云:三貂仔,有汛。四里茶仔潭,过渡水深无底,有小店为往来食所。三里则三貂岭矣。盘石曲磴而上,凡八里,至其岭。岭路初开,窄径悬磴甚险,肩舆不能进。草树蒙翳,仰不见日色。下临深涧,不见水流,惟闻声淙淙,终日如雷,古树怪鸟,土人所不能名,猿鹿之所游也。藤极多,长数十丈。无业之民以抽藤而食者数百人。山界广约数十里,内藏生番。其外熟番有社及街市在。杨廷理新开路东,因其路迂远,人不肯行,故多由此旧路,云:岭上极高,俯瞰鸡笼在岭东南,海波汹涌,观音、烛台诸屿,八尺门、清水澳、跌死猴坑、卯里鼻诸险,皆了然如掌。盖北路山之最高矣。下岭八里牡丹坑本名武丹坑,武镇军隆阿改今名。有民壮寮,守险于此,护行旅以防生番也。六里粗坑口,过渡。六里顶双溪,有渡。八里鱼行仔,有溪。八里下双溪,过渡为远望坑民壮寮。里许至三貂大溪,西淡水界,东噶玛兰界。嘉庆十六年,总督汪志伊奏定。过溪迤北转东八里半岭,四里草岭,十里下岭,至大里简民壮寮则山后矣。

自此以下,皆东面海,为兰北境。沿海南行,十里番薯寮,七里大溪,五里硬枋,皆有隘,设丁防护生番。四里至北关,有汛,驻外委一员。八里乌石港,水自叭哩沙喃出,至此入海,与龟山海中相对。山形如龟,首北而尾南,港口沙线一道如蛇。土俗以为天生元武之象,建真武庙祀之。港门春开秋塞,盖乘南北风为通塞,内地及鸡笼、艋舺一带小船,每乘南风进港。兰地惟产米谷,百货皆仰给于外,隔山难通,故赖小船出入,以济百物。有炮台守港,以防海寇。更二里乃至头围。二十五里则五围兰城矣。

上督抚言防海急务状(庚子七月二十日镇道会衔)

译从竹堑向北三里到金门厝,有溪流和渡口。十里到凤山崎,山势很平坦,范围广阔。十里到大湖口,又名粪箕湖,是干涸的湖泊。十里到枋碑。十里到杨梅坜,是大村市,设有汛,驻把总一员。五里到头重溪。十里到中坜,街市居民稠密,设有汛。十里到内崁脚,十里到桃园,是大村市,山水清秀,田土肥沃,恍如江南道路上。十里到龟仑顶,设有汛。五里到大邱园,有数重小溪,两边都是山。八里到龟仑脚,七里到新庄,是大村市,居民约近千家,驻县丞一员,设有汛。五里渡过大溪。到艋舺的途中山水曲折秀美,风景如画。摆接十三庄在它的东南,是北路第一胜境。艋舺居民和店铺约有四五千家,外面就是八里坌口,商船聚集,市场最为繁盛,淡水仓也在这里。同知一年中有一半时间住在这里,大概是因为百姓富裕而事务繁多。驻水师游击一员、守备一员。从艋舺向东,水路二十里就是八里坌海口,设有沪尾一营,与内地五虎门隔海相对。从郡城到艋舺都向北走。从艋舺往上游则向东北走,十里到锡口,有街市;再五里到南港,进入山中,沿山道路曲折。南港的水从三貂内山流出,上游通到暖暖,下游通达沪尾。再十里到水返脚,有小村市。所谓水返脚,就是台湾北路到此为止。山势和海岸在这里转向东边,越过台湾山脉后面,所以得名。过了这里,天山岭迎日。向东走十五里是堵山,再向北经过五堵、七堵、八堵,共十里到暖暖。这里位于两山之间,俯临深溪。有艋舺的小船,土人在山中砍伐木材,制成柴炭和木料,运往艋舺。铺户只有六七家,全都用竹篱笆围成、以草修盖,十分低洼狭窄。每年镇道向北巡查,以及钦使经过时,都住在这里。因为从艋舺以上直到噶玛兰、头围,共三天路程都是山路,本来就没有馆舍。暖暖向东走约二里,地势稍微平坦开阔,约有三百多亩,居民分散住着四五家。三里到碇内渡口的溪北岸,再向东走二里到枫仔濑,又渡溪到南岸,继续向东走三里到鲫鱼坑,渡溪沿山而行,二里到伽石路,路极其险窄。土人白兰首先开凿了这条路,人们认为此事奇异,都说是神灵所使。再二里到三貂岭下。俗话说:“三貂仔,有汛。”四里到茶仔潭,渡口水深不见底,有小店供往来行人吃饭。再三里就是三貂岭。沿着盘曲的石阶向上走,共八里到达岭上。此岭道路刚开通时,狭窄小径和悬空石阶十分危险,肩舆无法通行;草木遮蔽浓密,抬头看不见阳光。下方是深涧,看不见水流,只听见水声潺潺,整天响得像雷鸣;古树和怪鸟,都是土人叫不出名字的地方,也是猿猴和鹿活动的地方。藤蔓极多,长达数十丈。没有固定职业的人靠抽取藤汁为生的有数百人。山地范围约数十里,里面藏有生番;外面则有熟番的社和街市。杨廷理新开了东边的道路,但因为那条路迂回遥远,人们不愿行走,所以大多仍走这条旧路。据说:岭上极高,俯视可见鸡笼在岭的东南方;海浪汹涌,观音、烛台等诸岛,以及八尺门、清水澳、跌死猴坑、卯里鼻等险要之处,都看得清清楚楚,仿佛在掌中。这大概是北路群山中最高的地方了。下岭八里到牡丹坑,本名武丹坑,武镇军隆阿改为今名。这里有民壮寮,在险要处守卫,保护行旅以防生番。六里到粗坑口,渡溪。六里到顶双溪,有渡口。八里到鱼行仔,有溪。八里到下双溪,渡溪后就是远望坑民壮寮。再走一里左右到三貂大溪,西边是淡水界,东边是噶玛兰界。这一界线由嘉庆十六年总督汪志伊奏请确定。渡溪后向北迤逦转向东走八里,到半岭;四里到草岭;十里下岭,到大里简民壮寮,这里就是山后了。从这里往下,全部面向东海,是兰北境地。沿海向南走,十里到番薯寮,七里到大溪,五里到硬枋,这些地方都有隘口,设置兵丁防护生番。四里到北关,有汛地,驻守外委一员。八里到乌石港,港水从叭哩沙喃流出,到这里入海,与海中的龟山相对。山形像龟,头朝北、尾朝南;港口有一道沙线,形如蛇。当地风俗认为这是天然形成的玄武形象,便修建真武庙祭祀。港口春季开放、秋季闭塞,大概是随着南北风决定通闭;内地以及鸡笼、艋舺一带的小船,常常趁南风进入港内。兰地只出产米谷,各种货物都要依赖外地供应;由于隔着山难以通行,所以依靠小船进出,以调济各种物资。港上有炮台守卫,以防海盗。再走二里才到头围。二十五里就是五围兰城。上呈督抚关于防海紧急事务的奏状(庚子年七月二十日镇、道会衔)

本年六月初一日,职道等会同查明台湾各口水势及水师船炮情形,具禀宪鉴在案。兹于七月十三日行商传抄:定海县城失守。现在大兵云集,指日自可殄平。惟闽、粤为往来之路,且有夹板船于本年六月十五、十九等日在澎湖及台郡外洋窥伺。虽均经当时击走,而防备更不可不严。现闻宪台亲驻泉州,调度一切。厦门有水师提督重兵驻守,复有金门、漳州两镇水陆声援,可期盘石之安。独台湾一府孤悬海外,民情本已浮动;自前年惩创后,去岁至今,甫得安谧,而元气久亏,正在加意抚循。讵闻定海警报,未免人心疑惧。况年来查办烟案甚严,沿海奸民不免嗟怨。一旦有警,恐其乘隙滋事。是台湾所患不惟外御,尤须内防也。台辖水师副将虽辖有三营弁兵二千二百七十名,然其右营洋汛则在凤山、左营洋汛则在嘉彰,随驻安平。防守郡城者,实只中营游击弁兵七百七十三名而已。南路港小水浅,尚非垂涎之所;北路绵长,水师左营游击驻扎鹿港距鹿耳门洋面三百余里,中有五条港,即树苓湖口门较宽,无险可守,最为紧要。艋舺参将所辖沪尾水师一营,弁兵仅七百名。其洋面上自噶玛兰下至淡水之大甲七百余里,口门数处,惟鸡笼沪尾较大;而鸡笼尤为宽深,实通台最要之处,距郡辽远,殊苦鞭长莫及。至于澎湖四面大洋,为台、厦中流锁钥,水师副将所辖,两营弁兵一千八百三十八名,文员只通判一人。虽民风尚淳,不若台湾之浮动,而形势孤单,实为可虑。三路水师情形如此,现在整饬师船炮械,仅可防御一、二洋船。倘遇大帮,即形单弱。本职训练精兵,未敢稍懈。惟台湾每届秋冬,尚须出巡。南北两路浮动之民,尤须镇压,未便舍根本而事外洋。台、澎水师又各有洋汛,自行防守,更无堪以调拨之舟师。此职道等所日夕筹思,不无踧踖者也。兹会同卑府,一本再四熟商;惟宜严守口岸,继绝接济,察洋船之多寡,相机出击。倘洋船连■〈舟宗〉而至,尚须内地舟师巡察接应,是为要策。谨将现办急要事宜七条,为宪台陈之:

一曰募壮勇以贴兵防:防海要口,一为安平大港,二为树苓湖,三为五■〈氵义〉港,四为沪尾(即八里坌),五为鸡笼。水师汛兵不敷巡守,自当酌调陆营弁兵贴防。惟腹内地方紧要,奸民伺隙即起,未便多拨,致令空虚,尚宜兼用民壮,以资防守。盖台地向来有事,无不借义民助力者,不惟以壮官兵声势,且假此收用游民,免为贼用也。今拟每口酌雇壮勇二百名,派委文武,督同总理,头人,管带,驻扎海口,以资防御。委员薪水,壮勇口粮,由地方官同管口之员捐给一半,由职道于公项内津贴一半。自九月后,西北风起,预备至年底止,察探情形,再行减撤。其陆营弁兵,则俟临时调拨,以免自老其师。

二曰派兵勇以卫炮墩:台地正口虽有炮台,而小口如东港、树苓湖、五■〈氵义〉港、鸡笼,或因地形偏僻,或因沙埔平远,无险可据,炮台并未建设。近奉宪台会同钦使,奏建炮墩,诚为简便;但既设炮墩,必有炮墙,以藏兵勇。今悉用竹篓麻袋贮沙为之。每一炮墩墙宽二十丈,用兵勇百人,架大炮二门,小炮三门,以十人放炮,二十人放鸟枪以卫炮,三十人执长枪以卫鸟枪,二十人持藤牌短刀以卫长枪。每一口岸,相度地形,酌用炮墩三座或两座,互为犄角。

三曰练水勇以凿洋船:募海边壮丁善泅水者,水师每营百名,使之学习水底行走。用大铁钻凿其船底。或彼有倒钩,则不可凿,从其艄后,扒上其船,杀其人,并砍其艄舵。此项水勇,必须召募。除台湾额准召募名数外,其内地各营换班额内,现有班满事故未经换到补额者,不下数百十名,应请准于召募水师中,挑其尤为精壮者,赏给补充,咨明内地,暂免换补。俟事平后,再复旧规,以符定制。

四曰习火器以焚贼艘:海洋舟师,远者用炮,近则利用火鑵喷个,以焚敌舟。非练用精熟不可,本职现令水师如法制造,教习各兵,务使娴熟。惟火药现仅领到十七年分,尚欠十八、十九、二十等年未到。伏乞饬行藩司,全数发交台营请领员弁,迅速解响应用。俟到日补具印领申送。

五曰造大舰以备攻战:台湾向无大号战船,缘台厂军料,购自内地,大料不能配运。哨船至大号同安梭而止。尚备攻击,必须添造大舰,如集成字号者,二只或四只,分给台澎两营配用。嘉庆年间,攻剿蔡朱二逆,曾奏明特造大舰。今似宜请动帑项,专派大员在厦,制造多只,为台、厦水师之用。或例价不敷,由台内文武分年摊捐。但须选访善于制造之人,亲自督工,非寻常厂员所能晓辨。

译本年六月初一日,职道等会同查明台湾各处港口的水势以及水师船炮的情况,具文禀报,请宪台鉴察,均已存案。现在于七月十三日接到行商传抄的消息:定海县城已经失守。目前大军云集,指日即可消灭平定。只是福建、广东是往来必经之路,并且有夹板船在本年六月十五日、十九日等日期于澎湖及台湾府外洋窥伺。虽然都已在当时击退,但防备更不能不严。现在听说宪台亲自驻在泉州,调度一切。厦门有水师提督率重兵驻守,又有金门、漳州两镇水陆军队声援,可以期望稳如磐石。唯独台湾一府孤悬海外,民情本来就浮动;自从前年受到惩创以后,从去年到现在才刚刚获得安宁,而元气长期亏损,正在特别用心抚慰治理。哪里料到又听到定海的警报,难免使人心疑惧。何况近年来查办烟案十分严厉,沿海奸民难免发出怨言。一旦发生警报,恐怕他们会乘机滋事。因此台湾所忧虑的不只是对外防御,更尤其需要内部防范。台湾所辖水师副将虽然统辖三营弁兵二千二百七十名,但右营的海上汛防在凤山,左营的海上汛防在嘉彰,军队随副将驻在安平。守卫郡城的,实际上只有中营游击所属弁兵七百七十三名。南路港口小、水浅,还不是敌人垂涎的地方;北路绵延很长,水师左营游击驻扎在鹿港,距离鹿耳门外洋三百多里,中间有五条港,其中树苓湖口门较宽,没有险要可以据守,最为重要。艋舺参将所辖的沪尾水师一营,弁兵只有七百名。其外洋水面从上游噶玛兰到下游淡水的大甲,长达七百多里,有数处港口,只有鸡笼、沪尾较大;其中鸡笼尤其宽阔深邃,实在是通往台湾最重要的地方,但距离郡城遥远,确实苦于鞭长莫及。至于澎湖四面都是大洋,是台湾、厦门之间的中流锁钥;水师副将所辖两营有弁兵一千八百三十八名,文官只有通判一人。虽然民风还淳朴,不像台湾那样浮动,但形势孤单,实在令人忧虑。三路水师的情况就是这样。现在整顿师船和炮械,最多只能防御一两艘洋船;如果遇到大批船只,就显得兵力单薄。本职正在训练精兵,不敢有丝毫懈怠。只是台湾每到秋冬季节,还需要出巡;南北两路浮动的百姓尤其需要镇压,不能舍弃根本而专事外洋防务。台湾、澎湖水师又各自有海上汛防,需要自行守卫,更没有可以调拨的水师船只。这正是职道等日夜筹思、深感不安的地方。现在会同卑府,反复商议多次;只有严守港口,接续断绝的接济,察看洋船数量多少,抓住机会出击。如果洋船连■〈舟宗〉而来,还需要内地水师巡察并接应,这才是重要策略。谨将目前办理的紧急要务七条,陈述给宪台:一是招募壮勇,辅助兵力防守:防海的重要港口,一是安平大港,二是树苓湖,三是五■〈氵义〉港,四是沪尾(即八里坌),五是鸡笼。水师汛兵不足以巡守,应当酌情调派陆营弁兵协助防守。但内地腹心地区也很重要,奸民一有机会就会起事,不能调拨太多,以免造成空虚,还应兼用民壮来充实防守。台湾历来一有事情,无不借助义民出力;这样做不只是壮大官兵声势,也是假借此举收编游民,避免他们被贼人利用。现在拟在每个港口酌情雇用壮勇二百名,派文武官员负责督察,会同总理、头人管带,驻扎海口,用来防御。委员的薪水、壮勇的口粮,由地方官和主管港口的官员捐给一半,另一半由职道从公款中补贴。自九月以后西北风起,预备到年底为止,察探情况后,再行裁减撤去。至于陆营弁兵,则等临时需要时再调拨,以免使本营军队自行衰弱。二是派兵勇守卫炮墩:台湾各主要港口虽然有炮台,但东港、树苓湖、五■〈氵义〉港、鸡笼等小港,或因地处偏僻,或因沙滩平坦辽阔,没有险要可以凭据,因此还没有修建炮台。最近奉宪台会同钦使奏请修建炮墩,确实简便;但既然设置炮墩,就必须有炮墙,用来藏纳兵勇。现在全都用竹篓、麻袋装沙来修筑。每座炮墩的墙宽二十丈,配兵勇一百人,架设大炮二门、小炮三门;其中十人负责放炮,二十人用鸟枪护卫炮手,三十人持长枪护卫鸟枪手,二十人持藤牌短刀护卫长枪手。每个港岸根据地形,酌情设置炮墩三座或两座,使它们互相形成犄角之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口、一口〕 三是训练水勇凿沉洋船:招募海边善于游泳的壮丁,每营水师招募一百人,让他们学习在水底行动;使用大铁钻凿穿敌船底部。如果敌船有倒钩,就无法从水下凿船,应当从船尾攀上船去,杀掉船上的人,并砍断船尾和船舵。这批水勇必须专门招募。除台湾按定额准许招募的人数外,内地各营轮班名额中,现有已经轮满、因事故尚未轮换到而未补足名额的人员,不下数百十名,应请准许从招募水师人员中挑选最精壮的,赏给补充名额,并通知内地,暂免轮换补缺。等事情平定后,再恢复旧规,以符合定制。四是操练火器焚烧贼船:海上水师远距离使用火炮,近距离则使用火鑵喷个,焚烧敌船。这些武器非经过熟练操练不可。本职现在命水师照法制造,教习各营士兵,务必使他们使用娴熟。只是火药目前只领到十七年分的,十八、十九、二十等年份的还没有运到。恳请下令藩司,将欠缺的全部发交台湾营,请领员弁迅速解送,以便应急使用;等火药到达后,再补具印领文书申报送交。五是制造大舰以备攻战:台湾一向没有大型战船,因为台湾船厂所需军用木料购自内地,大料无法配运。哨船最大只到大号同安梭为止。要准备进攻,必须增造大舰,例如“集成”字号的船,制造二只或四只,分给台湾、澎湖两营配用。嘉庆年间攻剿蔡、朱二逆时,曾经奏明专门制造大舰。现在似乎应当请求动用国库款项,专门派大员在厦门制造多只,供台湾、厦门水师使用。若按例价格不够,可由台湾内地文武官员分年摊捐。但必须选访善于制造的人,亲自督工,不是普通船厂官员所能明辨的。

六曰雇快船以通文报:洋面去来无定,倏息千里,侦探消息,必须内外相通,不容迟误。应饬澎湖、台防、鹿港、淡水,有口四厅,各雇快小渔船二只,往来台、厦、蚶江、澎湖,侦探动静。一有警信,立即飞报。并请宪台饬令厦防、蚶江二厅,一体雇备,驰报台澎。

七曰添委员以资防守:地方有事,各口及地方该管官皆有责成。惟台地如嘉、彰二县,民情浮动,事务殷繁。淡水一厅又以地方而兼口务。澎湖则文员止通判一人。诚恐顾此失彼,必须添委干员,协同防御。现有玉庚、徐柱邦二丞,范学恒、裕禄、魏瀛三令,俱经卸事,尚未内渡,拟委玉庚往淡水,协同该丞,刘继祖办理。范学恒往嘉义,协同署令魏彦仪办理。徐柱邦虽系丁忧人员;但新任孙署倅甫经到任,徐柱邦正在澎湖交代;且防海军务,可以援例奏留,应请即留在澎湖,协同署倅孙化南办理。此三员皆曾任其地之员,情形熟悉。再于佐杂内挑选明干者随之,会同该地文武团练乡勇,查禁奸民接济,似为得力。裕、魏二令及素有胆略熟悉军务之参员托克通阿暂留郡城,听候差遭。

以上七条,皆目前必不可缓之事。惟是事关重大,处处皆需经费,筹备为先。道库虽有备贮之款,未敢遽行动拨;而在台文武廉俸无多,向为每年额捐,及历次军需摊捐,又操练精兵,船厂赔费,各款已数万金。尚有随时派捐,不在此数。是以办公素行竭蹶。此次防海需用甚多,不得不仰乞宪恩,筹拨无碍闲款,通融津贴。查有噶玛兰历年征存下则田园供耗未报升科之款,洋银一万元,解存道库。道光十八年七月间,经职道报明,前宪批准提出九千元,分贮凤山、嘉义、彰化,以备不虞。是年南路张贡,北路赖三等匪徒滋事,各县赖有此款,先行拏办。中路胡布、游掽生逆匪之起,党羽无多,得以迅速扑灭。乃后奏请帑项或销或摊,已归还封贮。昨准前任吴藩司来文,又将此款详请改发府库,抵扣明年大饷。在吴藩司以为兰地未报下则田园,现办升科,所有历年征存,必须报部候拨,固为慎重钱粮起见;但事有轻重,时有缓急,不可无所权衡。台湾海外岩疆,军旅数兴,府、厅、县库早已奏明匮竭。地方浮动,不定何时用兵。当事之初起,全赖办理应手,庶星星之火,不使燎原;而无费不行,徒手必然坐误。今防海事大,所费甚巨。若责任在台文武尽出捐资,实有万难措备者。况此款并未报部,实不同于正项。即使升科案定,亦可据实奏明。惟有仰祈宪台,俯鉴海外孤悬,防海紧要,饬行藩司,准予兰厅征存未报部款内,由职道酌量动拨,为防海之用,事后核实报销,免抵明年大饷。如此则地方办公有资,各属赔累稍轻,举事庶能应手。倘为日持久,再容另筹。

抑更有请者,海外文报,往返稽迟,以上各条,若俟奉到宪批,恐不及事。职道等彼此熟商,意见相同,不得不在地先行举办。合并呈明。

节录台湾十七口设防状(庚子九月镇道会禀)

淡水厅辖地势绵长,次要小口四:曰大安、曰中港、曰香山、曰竹堑;最要大口二:曰沪尾、曰大鸡笼。

大安港:在厅治西南九十里,大甲溪之北,昔年水口宽深,内地大商船可到。近浅窄,惟数百石小船出入。旧有炮台一座,台左侧矮墙十余丈,署同知范学恒甫修整完固,乃北路协右营汛地。大安之东十里即大甲街,驻守备一员,千总一员,兵丁二百名,堪以策应。今于大安炮台设一千觔炮二位,五百觔炮二位,以本汛把总带兵七十名,大甲巡检刘其锺,带乡勇一百名守之。

中港:大安北去吞霄、后垄二小口,皆浅狭。吞霄本有外委一员,兵三十名;后垄有千总一员,兵五十三名,足资防守。过后垄十里为中港,距厅治三十里,北协右营汛地。水口稍深,南北两岸平远,街市汛房皆在北岸,均当设防。今于两岸各筑炮墩五座,设大小炮各四位。本汛把总带兵一百名,乡勇五十名,守北岸。总理叶廷禄带乡勇一百名守南岸。

香山港:中港北二十里为香山港,在厅治南十里。岸去海口甚远,居民寥寥。港东礁宽六十丈,水深二丈余。内地商船遭风,每寄泊于此。海滩甚大,不能靠岸。旧设汛兵十名,归北路右营杨梅坜把总管辖。兵力既单,又去把总汛地四十五里。查有南嵌塘汛外委一员,额兵三十六名,地甚安静。其海口淤浅,堪以调用。今设炮墩五座,一千觔炮二位,八百觔炮二位,以南嵌外委带兵三十名移驻香山港,督同本汛兵十名,总理吴从漋领乡勇一百名防守。

译六是雇用快船传递文书和军情:海上船只来去没有定向,转眼可以行驶千里,侦察消息必须使内外相通,不能延误。应当命澎湖、台防、鹿港、淡水四个有港口的厅,各雇用快小渔船二只,往来于台湾、厦门、蚶江、澎湖之间,侦察动静。一有警报,立即飞马报信。并请宪台命令厦防、蚶江二厅,同样雇备船只,迅速向台湾、澎湖报告。七是增派委员以充实防守:地方发生事情,各港口以及地方主管官员都有责任。只是台湾如嘉义、彰化二县,民情浮动,事务繁多;淡水一厅又既管地方事务,同时兼管港口事务;澎湖的文官则只有通判一人。实在恐怕顾此失彼,必须增派能干官员协同防御。现有玉庚、徐柱邦二位丞,范学恒、裕禄、魏瀛三位令,都已经卸任,尚未返回内地,拟派玉庚前往淡水,协同该厅丞刘继祖办理事务。派范学恒前往嘉义,协同代理县令魏彦仪办理。徐柱邦虽是丁忧人员,但新任代理倅孙化南刚到任,徐柱邦正在澎湖办理交接;况且防海军务可以援例奏请留任,应请立即留在澎湖,协同代理倅孙化南办理。这三人都曾经任职于当地,熟悉当地情况。再从佐杂官员中挑选明达能干者随同前往,会同当地文武官员、团练和乡勇,查禁奸民接济,似乎能够发挥作用。裕禄、魏瀛二位令,以及素来有胆略、熟悉军务的参员托克通阿,暂时留在郡城,听候差遣。以上七条,都是当前绝对不能耽搁的事情。但这些事情关系重大,处处都需要经费,筹备经费应当放在首位。道库虽然有储备款项,却不敢立即动用调拨;而在台湾的文武官员廉俸不多,历来每年定额捐款,加上历次军需摊捐,又有操练精兵、船厂赔费等,各项已经达到数万两白银。还有随时摊派的捐款,不在这个数目以内。因此办理公务一向十分窘迫。这次防海所需费用很多,不得不仰仗宪台恩准,筹拨无碍调用的闲置款项,通融补贴。查得噶玛兰历年征存的下则田园供耗、尚未报升科的款项,共洋银一万元,解存于道库。道光十八年七月间,经职道报明,前任宪台批准提出九千元,分别储存在凤山、嘉义、彰化,以备意外。那一年南路有张贡,北路有赖三等匪徒滋事,各县依靠这笔款项,先行捉拿办理。中路胡布、游掽生等逆匪起事时,因为党羽不多,得以迅速扑灭。后来奏请国库拨款,或抵销、或分摊,已经归还并封存。昨天接到前任吴藩司的公文,又详细请求把这笔款项改发府库,用来抵扣明年的大饷。吴藩司认为,兰地尚未申报下则田园、正在办理升科,历年征存的款项必须报送户部,等候拨用,这固然是出于慎重钱粮的考虑;但是事情有轻重,时势有缓急,不能不加以权衡。台湾地处海外,是险要之地,军务多次兴起,府、厅、县的库款早已奏明枯竭。地方人心浮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用兵。事情刚开始时,全靠办理得当、应对及时,才能使星星之火不至于燎原;但没有经费就无法办事,空着双手必然耽误时机。如今防海事务重大,所需费用非常多。如果责任全由台湾文武官员捐资承担,实在万难筹办。何况这笔款项还没有报送户部,确实不同于正式税款。即使升科案件已经确定,也可以据实奏明。现在只有仰请宪台俯察台湾孤悬海外、防海事务紧要的情形,命令藩司准许从兰厅征存、尚未报部的款项中,由职道酌情动用调拨,作为防海经费;事后核实报销,不要抵扣明年的大饷。这样地方办理公务就有资金,各属承担的亏累也稍微减轻,办理事情大概能够得心应手。如果防务持续很久,再另行筹款。另外还有一事请求:海外文书往返,常常拖延耽搁。以上各条如果等候奉到宪台批示,恐怕来不及办理。职道等彼此反复商议,意见相同,不得不先在当地办理,合并一并呈报。节录《台湾十七口设防状》(庚子年九月镇、道会禀) 淡水厅管辖地区纵长,次要的小港口有四处:大安、中港、香山、竹堑;最重要的大港口有两处:沪尾、大鸡笼。大安港:在厅治西南九十里,大甲溪北面。过去港口宽阔深邃,内地大商船可以到达;近来变得浅而狭窄,只有数百石的小船能够进出。旧有炮台一座,炮台左侧有十多丈长的矮墙,代理同知范学恒刚刚修整完毕,坚固完整,是北路协右营的汛地。大安以东十里就是大甲街,驻有守备一员、千总一员、兵丁二百名,可以相互策应。现在在大安炮台设置一千觔炮二位、五百觔炮二位,由本汛把总带兵七十名,大甲巡检刘其锺带乡勇一百名守卫。中港:从大安向北,有吞霄、后垄两个小港口,都浅而狭窄。吞霄原有外委一员、兵三十名;后垄有千总一员、兵五十三名,足以用来防守。过后垄十里是中港,距离厅治三十里,是北路协右营的汛地。港口水稍深,南北两岸平坦开阔,街市和汛房都在北岸,都应当设防。现在在南北两岸各修筑炮墩五座,设置大小炮各四位。本汛把总带兵一百名、乡勇五十名守卫北岸;总理叶廷禄带乡勇一百名守卫南岸。香山港:从中港向北二十里是香山港,在厅治南十里。此处岸地距离海口很远,居民稀少。港东礁石宽六十丈,水深二丈多。内地商船遇到风暴,常常停泊在这里避风。海滩很大,船不能靠岸。旧设汛兵十名,归北路右营杨梅坜把总管辖。兵力既少,又距离把总的汛地四十五里。查得南嵌塘汛有外委一员、额兵三十六名,地方十分安静;那里海口淤浅,适合调派。现在设置炮墩五座、一千觔炮二位、八百觔炮二位,调南嵌外委带兵三十名移驻香山港,监督并会同本汛兵十名防守;总理吴从漋率乡勇一百名防守。

竹堑:在淡厅治北十里,居民铺户颇稠,有文武于此稽查海口。现量外口水深一丈二尺,内港水深六、七尺。内地大商船难入。北路右营游击驻城内,随防兵二百二十八名,可以顾守。今筑炮墩五座,设一千觔炮二位,六百觔炮二位,以存城外委带兵五十名守之。本营千总、竹堑巡检五日一次到地稽查,淡水同知及游击每月二次到地稽查。有警则游击带兵出守。同知仍募乡勇二百名,往来策应。

沪尾:即八里坌口,在淡厅北二百里。「府志」所云:淡水港是也。两岸南北相对皆山,中开大港,宽七、八里。口门水深一丈七、八尺,港内深一丈二、三尺,或八九尺。沪尾在北岸,八里坌在南岸。港西为海口,昔时港南水深,商船依八里坌出入停泊。近海淤浅,口内近山有沙一线,商船不便,皆依北岸之沪尾出入停泊。口内北岸六、七里许有已废红毛楼尚存。背楼临水旧建大炮台一座颇雄壮,台基可容千人,水师守备一员,本汛兵五百八十名驻此。循北岸东行二里许,居民街约二、三百家,即沪尾街也。由此东行,水程三十里,即至艋舺,为淡水最大村镇。巨商富户,皆萃于此。艋舺参将兼辖水师营署在焉。今炮台设二千五百觔炮二位,一千五十觔炮一位,一千觔炮八位,八百五十觔炮三位,八百觔炮七位,六百觔炮一位。本汛把总杨得喜,带兵三百名专守炮台。守备陈大坤、把总李朝安、外委林双喜、额外一员,管驾战船四号,雇商船二只,弁兵二百二十名,水勇一百名,在港防守。

大鸡笼:在淡水极北转东之境,距淡防厅二百五十五里。由艋舺入山,北行三十里为水返脚,转东行二十五里至大鸡笼,万山丛峻,下多深潭急溪,民居番社,错杂其间,至大鸡笼极高,俯瞰全台在目。岭下三面峰峦环列,中开大澳,东北一面向海,口门极其宽深,澳长七、八里,外宽五、六里,内宽里许。澳内水深二丈有余,可泊大商艘数百号。岸上居民铺户七百余家。民居后一望平田,约将千亩。惟三面丛山峻岭,土产无出,故无大行商,不能设口。昔红毛于此建城,久毁。嗣于东口门之大沙湾设炮台,孤悬难守。海寇之乱,炮数抢失,遂废,至今未建;而口门宽深,彼必窥伺。今相度形势,于境内正对口门之二沙湾,筑炮墩八座,设二千觔炮二位,一千五百觔炮二位,一千觔炮四位,五百斤炮二位。调头围守备许长明带兵八十名,督同鸡笼本汛把总弁兵一百五十名守之。更于向内二里许之三沙湾,筑炮墩八座,以艋舺县丞宓惟慷带乡勇五十名调屯,外委一员带屯丁一百名守之,以为应援。沪尾水师千总叶国栋、外委林光华、额外一员,驾战船四只,雇用商船二只,配弁兵二百二十名,水勇一百名,在澳内泊守。使敌人登岸,则山峻水深,可以扼险凭高击之,不足虑矣。

艋舺营参将邱镇邦,督陆营弁兵,每月至鸡笼沪尾二口巡防二次,随时调度策应。署淡水同知范学恒带乡勇二百名,往来各口稽查,督劝各庄义首、总理、团练义勇一千人,听候调拨。

驳淡水守口兵费不可停给议

昨据淡水曹丞以北路海口防兵不能得力,请停给防洋经费,专用乡勇;已经本司道严批驳饬矣。兵者国之爪牙,所以宣上威,镇乱民也。将弁不才,训练无方,但可更易将弁,岂可因噎废食耶?专用乡勇,其患更有不可言者。曹丞能得民心,善练乡勇,但知现在义勇,感奋整齐,以为团练有效;又见营兵骄惰,虚糜经费,时复滋事,遂欲罢艋舺竹堑两营防洋兵。殊不思乡勇非他,即台地之悍民也。能善驭之,故为义勇;苟一不善;则乱贼矣。兵亦犹是也。不肖将弁治之而骄惰,苟得贤能将弁亦岂不可治之为劲旅乎?冠虽敝,不加于履。辨等级所以养国威也。台营恶习,本司道非不知也,即镇军亦非不知也。特镇军之力,但能练在郡四营之兵,犹不能遍,仅练千人;他营则皆不能,费不足也。即此千人亦有内外之别。内精兵实止六百人耳。例领钱粮不足,全台文武,捐助练费,丰厚倍于他营,所以奖拔之者,亦优于他营,故富而强整。水陆万四千人,安得尽如精兵之优厚哉?全台十三营,皆镇军统辖,而厚薄攸殊,诸营不能无怨,镇军无如何也。诸将中贤者犹不失其律,不肖者藉当口实,坐使废弛,有由来矣。吾思有以结众营兵心,正赖防洋经费优给之。于常得钱粮有加,彼亦人情也,恩惠既及,乃可受吾驱策,此一定之理。今逞一偏之见,欲罢防洋兵,专用乡勇,恐乡勇由此而骄,益轻诸营。设有反复,谁为制之?且以素怨之兵,见文官偏用乡勇,必怒。一旦为变,曹丞能率乡勇以讨叛兵乎?纵使能讨,必益长台人之乱,祸不旋踵矣。

译竹堑:在淡水厅治北十里,居民和铺户相当稠密,有文武官员在这里稽查海口。现在测量外港水深一丈二尺,内港水深六七尺,内地大商船难以进入。北路右营游击驻在城内,随防兵二百二十八名,可以负责守卫。现在修筑炮墩五座,设置一千觔炮二位、六百觔炮二位,由守城外委带兵五十名守卫。本营千总、竹堑巡检每五天到此稽查一次,淡水同知和游击每月到此稽查两次。有警报时由游击带兵出守。同知仍招募乡勇二百名,往来各港口策应。沪尾:就是八里坌口,在淡水厅北二百里。《府志》所说的淡水港就是这里。南北两岸相对都是山,中间形成大港,宽七八里。港口水深一丈七八尺,港内水深一丈二三尺,有的地方八九尺。沪尾在北岸,八里坌在南岸。港西面是海口,过去港南水深,商船依靠八里坌进出停泊。近来海边淤浅,港口里面靠近山处有一条沙线,商船不便通行,于是都依靠北岸的沪尾进出停泊。港口内北岸约六七里处,尚存已经废弃的红毛楼。楼后临水,旧时修建过一座规模雄壮的大炮台,台基可以容纳千人;水师守备一员、本汛兵五百八十名驻扎在这里。沿北岸向东走二里左右,居民街道约有二三百家,就是沪尾街。从这里向东行,水路三十里便到艋舺,是淡水最大的村镇。巨商富户都聚集在这里。艋舺参将兼管的水师营署也设在此处。现在炮台设置二千五百觔炮二位、一千五十觔炮一位、一千觔炮八位、八百五十觔炮三位、八百觔炮七位、六百觔炮一位。本汛把总杨得喜带兵三百名,专门守卫炮台。守备陈大坤、把总李朝安、外委林双喜和额外一员,驾驶战船四号,雇用商船二只,率弁兵二百二十名、水勇一百名,在港内防守。大鸡笼:在淡水最北面转向东边的境地,距离淡水防厅二百五十五里。从艋舺进入山中,向北三十里到水返脚,再转向东走二十五里到大鸡笼。这里群山丛集而险峻,下面多是深潭急流,民居和番社交错分布其中;到了大鸡笼的最高处,俯视可以把全台尽收眼底。岭下三面峰峦环绕,中间形成大澳,东北一面朝向大海,港口极其宽深。澳长七八里,外部宽五六里,内部宽约一里。澳内水深二丈多,可以停泊数百艘大商船。岸上居民和铺户七百多家,居民后面一望平田,约近千亩。只是三面都是丛山峻岭,地方物产没有出产,所以没有大商人来往,也不能设置港口管理机构。过去红毛人在这里筑城,早已毁坏。后来在东面港口的大沙湾设置炮台,孤零零地难以守卫。海盗作乱时,炮械大多被抢走,于是炮台废弃,至今没有重建;可是港口宽深,敌人一定会窥伺。现在察看地势,在境内正对港口的二沙湾修筑炮墩八座,设置二千觔炮二位、一千五百觔炮二位、一千觔炮四位、五百斤炮二位。调头围守备许长明带兵八十名,监督并会同鸡笼本汛把总所属弁兵一百五十名守卫。又在向里面约二里的三沙湾修筑炮墩八座,调艋舺县丞宓惟慷带乡勇五十名驻屯,另由外委一员带屯丁一百名守卫,作为援应。沪尾水师千总叶国栋、外委林光华和额外一员,驾驶战船四只,雇用商船二只,配备弁兵二百二十名、水勇一百名,在澳内停泊防守。即使敌人登岸,那里山势险峻、水深流急,可以据险凭高攻击敌人,就不足为虑了。艋舺营参将邱镇邦监督陆营弁兵,每月到鸡笼、沪尾两个港口巡防两次,随时调度策应。代理淡水同知范学恒带乡勇二百名,往来各港口稽查,督促各庄的义首、总理、团练义勇一千人,听候调拨。驳斥停止发给淡水守港兵费的议论 昨天接到淡水曹丞的意见,说北路海口的防兵不能发挥作用,请求停止发给防御洋人的经费,专门使用乡勇;本司道已经严厉批驳并下令纠正了。军队是国家的爪牙,用来宣扬上级威势、镇压作乱百姓。将领官员无能,训练没有方法,只可以更换将领官员,怎么能因为吃饭噎住就停止吃饭呢?专门使用乡勇,祸患更是难以言说。曹丞能够得到民心,善于训练乡勇,只看见现在义勇感奋而整齐,认为团练有效;又看见营兵骄横懒惰、白白耗费经费,还时常滋事,于是想撤掉艋舺、竹堑两营防守洋人的兵力。却没有想到乡勇并非别的什么人,就是台湾当地的强悍百姓。善于驾驭他们,所以是义勇;如果稍有不善,就会变成乱贼。军队也是如此。不肖的将领官员治理军队,军队就会骄横懒惰;如果得到贤能的将领官员,难道不能把他们治理成精锐部队吗?破旧的帽子,也不能戴到鞋上。辨明等级,是为了维护国家威严。台湾营的恶习,本司道不是不知道,镇军也不是不知道。只是镇军的力量只能训练郡城四营的兵,而且还不能全部训练,只训练一千人;其他各营都不能训练,是因为经费不足。即使这一千人,也有内营和外营之别;内营的精兵实际上只有六百人。按例领取的钱粮不足,全台文武官员捐助训练经费,数额比其他营丰厚一倍,因此奖赏和提拔他们,也优于其他营,所以内营富足、强健而整齐。水陆军队共有一万四千人,怎么能让所有人都享有精兵那样优厚的待遇呢?全台十三营都由镇军统辖,但厚待和薄待各不相同,各营不能没有怨言,镇军也无可奈何。各位将领中,贤能的还不失法纪;不肖的却借此作为借口,坐视军队废弛,这种情况由来已久。我想要有办法凝聚各营士兵的心,正应当依靠优厚发给防洋经费。比平常所领钱粮更多,他们也是人,也有人的情感;恩惠施及他们之后,才可以接受我的驱策,这是一定的道理。现在如果逞一己偏见,想撤掉防洋兵而专用乡勇,恐怕乡勇会因此骄横,更加轻视各营。假如发生变故,谁来制服他们?而且一向怀有怨气的士兵,看见文官偏用乡勇,必然愤怒。一旦发生叛变,曹丞能够率领乡勇去讨伐叛兵吗?即使能够讨伐,也必然更加助长台湾人的叛乱,灾祸很快就会到来。

东汉董卓、唐代藩镇之不可制,皆由先假外兵以平内难所致,可不戒之哉?自古师克在和。台湾孤悬海外,全赖文武同心,官民一气,庶几众志成城。岂可显为畛域,废本司道数年调辑苦心?若如曹丞之见,是必无台湾也,其可乎哉?

芝山文昌祠记(道光庚子冬月)傅人伟

闽之书院,鳌峰、凤池而外,泉有清源、漳有芝山,其最着也。然泉则聚石为山,不若漳之傍山而舍,予尝由泉至漳,见其山川秀丽、人才魁伟,神往其际。己亥东渡越岁,安砚芝兰堡,地尽漳人;或言此地亦有芝山,殆不忘其桑梓而名欤?因迹其蜂峦四合,高插云霄,原田万顷,中有耸立绝所依傍,怪石则森列如笏,树木则郁葱如画,溪流则■〈氵荣〉洄如带,何不一游之乎?六月,潘子定民谋建文昌祠于上,俾诸生肄业其中,邀予至焉。风景之佳,有逾所述者。

夫更宁于明季,干戈之地也。伪郑尝以舟师破红毛兵数十万于安平,溯流而上,至芝兰之八里坌,番人炮台犹在焉。自我朝版图一统,易战争以礼义、化甲冑为诗书。百余年间,家有垫、党有庠、州有序、国有学;科第匹于中华,公卿列于朝右。潘子是举,诚有志也。居是邦者,其亦睹石笏而念书思对命乎、见林木而思百年树人乎、睹流水而知盈科后进乎?昔为侏■〈亻离〉之厖杂,今为学士之讴吟;昔以御侮而扼此山,今以志学而履其地。锺毓所在,必有传人。是乌可不记之?

请变通船政书徐宗干

昔刘晏曰:成大计者不惜小费。置船场执事者,当先使之私用无窘,则官物坚完矣。诚古今之通论也。曩者,台地船工,道府有余项,价宽则易完。舟师有口粮,物用乃不腐。是以一船得一船之实用也。查船厂所需物料,有购自内地者,若松杉、若铁、若油、若棕之类,皆由厦口商船配带交厂,例不许民间私售。厂用有余,则发商匠领卖,而交价浮于原值。旧船碇柁等料,亦有厂户承领缴价,以津贴工料例价之不敷。如有延欠同存料并于交案作抵。此官私之皆有利益也。乃日久而利之所在,弊即生焉。今移交册内孔、刘、邓、平四任流抵一万余两,周、刘、沈等任流抵三万六千余两,姚、熊,两任列抵厂料及匠欠九千两,熊任又抵存厦料四千余两。其匠欠作抵,是以现存之项为办公之余囊,而以待追之项为悬抵之空账也。又各属有料差、有匠首,承办料物由各澎船运厂,向来于差役中点派,有应交公费,亦为厂中工需津贴。如恐其厉民而裁革之,则采伐料物,无所责成;或土棍影射滋扰,为害更甚。然官有余资,民少困穷,亦利弊参半;而久则有弊无利矣。今者,道府之存款有减无增,舟师之出巡,有名无实。应修、应造之船,例应由营驾厂。因港道不能疏通,修船者得以卸责,而弁兵亦乐于折价。虚报领收,便可搪塞,或购买以补额;即补额亦为兵丁贩运耳。已修、已造之船,例应由营领驾。因港口不能安泊,驾船者得以借口,而工匠亦乐于草率。埔岸高搁,何须坚固,或粉饰以备验收;即验收亦为兵丁需费耳。由是而料物之余存者益多,则以发匠领卖为利。由是而铺匠之积欠者益多,则以移交折抵为便。领售多而完缴愈少,所追者半穷丐之子孙,流抵多而存款愈少。所垫者皆寄存之要款。完缴愈少而比追无着,不能不问及保人。追保人不能不累及铺民。铺民视为畏途,而接充者无人矣。是欲发料物之为津贴,不可得也。存款愈少而工需急促,不能不取及料差,不能不累及匠首。匠首皆苦嬴余,而愿充者无人矣。是欲藉料差以为津贴,又不可得也。是诚不如不开港不驾厂之为便也。今一旦力矫其弊,而正告之曰:有船必造,有船必修。则应之曰:造必如何而后可用?修必如何而后可用?如其式而造之修之,则又曰仍不可用也。即用之矣,而终置之无用之地,曰非不用也,造不如式也,修不如式也。是诚不如不修船,而给以修之之费,不造船而给以造之之费之为便也。然彼又应之曰:料物不能私取也,工匠不能听其使令也,则仍归厂修造,而令水师营员监视之。其奉委者不过千把等官。或曰此旧料不可用也。作价与我,或曰此新料不必用也,作价与我可也。不得已而与将官亲督之,则工皆实用矣。然而已造之船,桅柁皆完,驾未久而弃置者有之;已修之船,帆索悉备,领未久而折卖者有之。即不准其弃置,不许其折卖,而无兵丁以守之,无炮械以实之。有兵丁矣,有炮械矣,无官弁以统之,无口粮以养之,欲其不变价而不能也,欲其不贩货而不能也。私用窘,则官物焉能全也。将官即知之而无如何也。数年而届小修如是,数年而届大修如是,又数年而届折造亦复如是。其间或偶遇风暴,则曰不堪修葺。甚且以为片板无存,修无可修,而造难遽造。久之而文册中有船,海洋中无船矣。

译东汉董卓、唐代藩镇之所以难以控制,都是由于起初借助外部兵力平定内部祸乱造成的,难道不可以引以为戒吗?自古以来,军队取胜在于和睦。台湾孤悬海外,全靠文武同心、官民一体,才有可能众志成城。怎么可以公开划分界限,废弃本司道数年调和整顿的苦心?如果按照曹丞的意见,台湾必然无法保全,这怎么可以呢?芝山文昌祠记(道光庚子年冬月)傅人伟 福建的书院,除鳌峰、凤池之外,泉州有清源书院、漳州有芝山书院,都是最著名的。不过清源书院是聚集石头造成山势,不如漳州芝山书院依傍山势而建。我曾从泉州到漳州,看见那里山川秀丽、人才杰出,心神向往其间。己亥年我向东渡海,过了一年,寄居在芝兰堡,那里居民全是漳州人;有人说这里也有一座芝山,大概是不忘桑梓之地,所以这样命名吧?于是我考察它,只见群峰从四面环合,高高插入云霄;平原田地有万顷之广,中间有一座高耸而孤立、没有依傍的山峰;怪石密集排列,像笏板一样;树木茂盛葱郁,仿佛图画;溪流回旋曲折,像带子一样。这样的地方怎么能不去游览呢?六月,潘子定民谋划在山上修建文昌祠,让各位生员在那里读书学习,邀请我前往。我去了以后,发现景色的美好还超过了前面所说的。芝山在明朝末年是兵戈交战之地。伪郑曾经在安平用水师击败数十万红毛兵,溯流而上到芝兰的八里坌,番人的炮台至今还在。从我朝统一版图以来,把战争改为礼义,把甲胄教化为诗书。一百多年间,家有塾,党有庠,州有序,国有学;科举成就足以与中华相匹敌,公卿也列于朝廷显贵之中。潘子建祠,确实是有志之举。居住在这个地方的人,难道也不会看见石笏就想到读书、思考应对天命吗?看见林木就想到用百年时间培养人才吗?看见流水就知道水盈满洼坑后才能继续向前吗?过去这里是侏■〈亻离〉杂处的混乱之地,如今成为学士吟诵诗书的地方;过去为了抵御外侮而扼守此山,如今为了立志求学而踏上这里。钟灵毓秀之地,必定会有承继者。这怎么可以不记述呢?请变通船政书 徐宗干 从前刘晏说:成就大计的人不吝惜小额费用。设置船场的主管人员,首先应当使他们私人的使用没有困窘,这样官府的物资才能坚固完好。这确实是古今通行的道理。过去台湾的船工,道府有余款,给价宽厚,船就容易修造完好;水师有口粮,物资用品就不会腐坏。因此每造一条船,就能得到一条真正可用的船。查船厂所需的物料,有些购自内地,如松木、杉木、铁、油、棕等,都是由厦门港的商船装载运到船厂交付,按规定不许民间私自出售。船厂使用有余,就发给商人、工匠领取出售,但交纳的价格高于原价。旧船的锚、舵等材料,也有船厂户承领后缴价,用来补贴工料按例价格的不足。如果有拖欠,就连同现存物料一起在交案时作抵。这原本是官民双方都有利益的事。然而时间一久,利益所在之处就会产生弊端。现在移交册中,孔、刘、邓、平四任留下的抵欠一万多两,周、刘、沈等任留下的抵欠三万六千多两,姚、熊两任列记抵作船厂料款和工匠欠款九千两,熊任又抵作存放在厦门的物料四千多两。把工匠欠款作抵,就是拿现存款项作为办公的备用资金,却把等待追缴的款项作为悬空抵欠的空账。各属又有料差、匠首,承办的物料由各处澎船运到船厂,历来在差役中点派人员,有应交的公费,也作为船厂工料所需的补贴。如果因为害怕扰民而裁撤这些差役,那么采伐和运输物料就无人负责;或者地痞借机滋扰,为害反而更大。不过官府有余资,百姓少受困穷,也算利弊各半;但时间久了,就变成有弊无利。如今道府的存款越来越少,水师出巡有名无实。按规定应当修造的船,要由营中驾驶到船厂。因为港道不能疏通,修船的人就得以推卸责任,弁兵也乐于折价。虚报领取物料,便可以敷衍搪塞;或者买来物料补足数额,即使补足,也只是让兵丁贩运而已。已经修造的船,按规定应由营中领取驾驶。因为港口不能安全停泊,驾驶船只的人便可以借口推脱,工匠也乐于草率施工。船搁在高高的埔岸上,哪里需要坚固?有的只加以粉饰以备验收;即使验收,也只是用来支付兵丁所需的费用。于是,物料剩余越来越多,便以发给工匠领取出售为利;铺户工匠积欠越来越多,便以移交折抵为方便。领取出售的多,而完纳缴回的越来越少;所要追缴的欠款,有一半是穷困乞丐的子孙;抵欠越来越多,而存款越来越少。所有垫付的都是寄存的重要款项。完纳缴回越来越少,按限追缴又没有结果,于是不能不追究保人;追究保人又不能不牵累铺户百姓。铺户百姓把这看成可怕的事情,再也没有人愿意接充了。这样想要把发放物料作为补贴,就办不到了。存款越来越少,而工料需求又紧急,不能不取用料差,不能不牵累匠首。匠首都苦于没有盈余,愿意接充的人也没有了。这样想要借料差作为补贴,又办不到了。如此看来,实在不如不开港、不让船只到厂修造更方便。如今一旦努力纠正这些弊端,正告他们说:“有船就必须造,有船就必须修。”他们便回答:“要怎样制造才可以使用?要怎样修理才可以使用?”如果按照船式制造、修理,他们又说仍然不能使用;即使已经使用,最终也把船放置在无用之地,说不是不用,而是制造不合规格、修理不合规格。这样看来,实在不如不修船而发给修船费用、不造船而发给造船费用方便。但他们又会回答:“物料不能私自取用,工匠不能任凭他们使唤。”于是仍旧归船厂修造,而命水师营员监督。受命负责的不过是千总、把总等官员。有人说这是旧料,不能使用,给我折价就行;又有人说这是新料,不必使用,给我折价也可以。不得已让将官亲自监督,工程才会真正使用物料。然而已经造好的船,桅杆、船舵都完备了,驾驶不久便被弃置的有的是;已经修好的船,帆和缆索都齐全了,领取不久便被拆卖的也有。即使不准弃置、不许拆卖,却没有兵丁守护,也没有炮械充实。即使有了兵丁和炮械,又没有官弁统领,也没有口粮供养;想让他们不折价变卖却做不到,想让他们不贩运货物也做不到。私人的使用陷于困窘,官府的物资怎么能保全呢?将官即使知道这些,也无可奈何。过几年到了小修时如此,过几年到了大修时如此,再过几年到了拆造时也还是如此。其间偶然遇到风暴,就说船已经不堪修葺;甚至说连一块船板都没有留下,既无从修理,也难以立即重造。时间久了,文册上有船,海面上却没有船了。

嗟乎!洋面无兵船,则洋面皆盗船。洋面皆盗船,则洋面无商船。商船绝而台民危矣。今盗船渐以台洋为逋逃薮,因循再久,患不远也。势不能不亟起而改图之。全台原设及裁改应共存战船九十六只。例销之价,实若不敷,如前所谓料价等项,无可津贴,则赔垫益多。或曰:请将道府两厂应折造、造补之二十三只。归道府赶紧办理。其余届限大小修之各船,竟请归台湾镇,督饬水师将备,各归各营,领价承修,勒限报验。其料物仍由道厂交给,照例价于领项内扣收。台协各营,即在道厂兴办,由营员经理。澎湖、艋舺各营,由该营将官督修,责成该厅据实查报。或由镇委员验收。既免驾厂之迟逾,又无领驾之周折。如届拆造,则以旧船拆料运厂。或应造补,即由厂兴工,旧料无用再运,则事以简而易集,工以分而易完矣。或曰:届限大、小修之船,大半皆不堪修葺,由修造以后,多搁于海埔,风日暴烈,雨水浸淋,责营承修,亦仍有名无实。不如一概全行由道府拆造,以大修两船,小修三船之费,各按大小号,折料添补,改为新改一只,庶几工归实在,于原设额数不符,另行筹议造补。其实照原额,实备一半,即已得用,余即补足,亦无兵无械,徒虚设耳。或曰:拆造造补之船,请全归省厂兴办。例价不敷,由道府将拆料变价,再另行筹捐划解省局配渡到台后大小修,仍归营承办。料物多需于内地,盗船不绝,商船日稀,料物不能源源配渡,不如就省制造之便,所需于台地者惟樟木耳。回班哨船可带运也。如此则所谓发料签差诸弊之有累于地方者,不过大小修之用。旧例则不能革除,而亦可稍为轻减矣。如循旧由台厂修办,所有厦口料物,亦须商哨并运,方无误工需也。择于斯三者而变通行之,全台幸甚。

戚继光言:军工当任武臣,不当任文臣。航海者渔人,而造舟者梓人,彼何与于利害,而劳苦以经营之,加倍以赔补之?不过苟且塞责而已,国朝佟中丞云:工料本贵,给价不敷,虽造成器具,总属无用之物。所谓惜小误大,其害不可胜言。由此观之,台地之船工责成舟师大员之贤者而厚给其值,其为上策乎。不然,积习相沿,徒糜帑项,而海洋之防仅有虚名,商民之受害,其小焉者也。此可为太息也。

领饷议

凡开驾由五虎门出口,较为便捷也。历年自省至厦门,出口回内地驿站夫役,台比属彰化等处较便。出五虎门即须收淡水八里坌。由淡水至郡城,道路窵远,夫价昂贵,各属摊扣,为数甚巨,未免因赔累而增亏挪。兼以省装运,须海防厅雇船,船只至台,又须免各□公费种种于各厅县不便,是以由府详请,仍归厦门配渡。然总以饷银稳渡为便。此外即累及厅县,再为设法筹议。

凡事有利即有弊。两弊相形,即从其轻,似未可为属僚省一时之费,而不为国帑筹万全之方也。且委员行期亦可就近稽查,不至任意迟滞。究竟行走洋面,比厦门对渡较短。虽难保其不无疏失,而据理而论,较为平稳。且一抵淡口,即与到台郡无异。由该厅或彰化县,先行点收驰报。该员等亦可从容进郡。除饷鞘照例应付夫役外,其行李及随从人等,亦酌定数目饬遵,以立限制,庶不致私行附带对象,一概沿途支应,致滋赔累。

修三貂岭路记仝卜年

忆余宰高明时,林君方司鹾浔州,治皆两粤之交,绣壤相错,常得因公晤聚。领其言论,洞达谙练,宜蒋砺堂相国一见而许为干济才。未几移守柳州,而余奉讳归里,距今一星终且过矣。辛卯,余通守兰阳,路出新庄,乃知君赋闲后,为淡寓公。淡去兰不远,遂匆匆就道。踰三貂岭,见夫蚕丛万仞,拾级而登,无颠趾之患,欲悉其详,求碑文不可得,咸啧啧颂君砌石之功不置。君义声众着,费不訾无足异,独异君与余盘桓竟日,凡兰中之风土人情,历途之险易修阻,了如指掌,而于此不闻齿及,则君久视为固然;而他类此者正多,又何足异?虽然,记有之,为民御灾捍患则祀之,有功于民则祀之,以云报也。君即美报不期,口碑不朽,后之人将勿以官斯土者为陋而嗤之!余生平乐道人之善,矧此举一力独肩,深合御灾捍患,有功于民之义乎。今余赴任台防,重越三貂,为志数言,俾履道者知所自焉。

是役也,鸠功于道光三年岁在癸未仲春,两阅月而工蒇。君名平侯,号石潭,龙溪人。

东瀛载笔序马克惇

译唉!海面上没有兵船,海面上的船就全是盗船;海面上的船全是盗船,海面上就没有商船。商船断绝,台湾百姓就危险了。如今盗船渐渐把台湾海面当作逃亡藏身之地,如果再因循拖延下去,祸患就不远了。形势上不能不赶紧改变办法。全台湾原来设置以及裁撤、改制后应当保有的战船,共九十六只。按例折价的费用,实际上不够;像前面所说的物料价格等项没有补贴,亏垫就会更多。有人说:请把道府两座船厂应当拆造、造补的二十三只船,交给道府赶紧办理。其余到了期限需要大修、小修的船,干脆请归台湾镇管理,督促水师将领,分别归各营负责,领取费用承修,限期报验。物料仍由道厂交给,按照例价从所领款项中扣收。台湾协各营就在道厂办理,由营员负责;澎湖、艋舺各营则由本营将官督促修造,责成该厅据实查报,或由镇派委员验收。这样既免去驾驶到厂的迟延,也没有领取驾驶的周折。如果到了拆造期限,就把旧船拆下的材料运到船厂;如果应当造补,就由船厂开工,旧料无用则不必再运。这样事情因简便而容易集中办理,工程因分开进行而容易完成。有人说:到了期限需要大修、小修的船,大半都已经不堪修葺;自从修造以后,大多搁置在海埔上,遭受烈日暴晒和雨水浸淋。责令各营承修,仍然只是有名无实。不如一律全部由道府拆造,以大修两只船、小修三只船的费用,分别按照大小船号折合物料、添补改造为一只新船,这样工程才会落到实处;至于与原来设置的额数不符,再另行筹议造补。其实按照原额,实际备有一半就已经可以使用;其余即使补足,如果没有兵丁、炮械,也只是徒具形式。又有人说:拆造、造补的船,请全部交由省城船厂兴办。按例价格不够,就由道府把拆下的材料折价变卖,再另行筹捐拨解给省局,配运到台湾;船只到了以后,大修、小修仍由各营承办。物料大多需要从内地购置,而盗船不断、商船日益减少,物料不能源源不断地配运,不如就在省城制造方便;台湾所需的物料只有樟木,回班哨船可以顺便带运。这样一来,所谓发料、签差等给地方造成牵累的弊端,只涉及大小修所需物料。旧例虽然不能完全革除,也可以稍微减轻。如果仍按旧例由台湾船厂修造,那么厦门港的物料也必须由商船和哨船一同运输,才能不耽误工料使用。在这三种办法中选择一种变通施行,整个台湾都会非常幸运。戚继光说:军工应当交给武臣负责,不应当交给文臣。航海的是渔民,造船的是木匠,他们与利害有什么关系,却要劳苦经营,还要加倍赔补损失?不过是苟且敷衍、塞责了事罢了。国朝佟中丞说:工料本来就贵,所给价钱又不够,即使器具造出来,也都只是无用之物。所谓因吝惜小费而误了大事,其中的危害无法尽述。由此看来,台湾的船工如果责成水师大员中贤能的人负责,并足额给付工料费用,这大概是上策吧。否则积弊沿袭,只是白白耗费国库款项,而海防只有空名,商民所受的损害还算是小事。这实在值得长叹。领取军饷的议论 凡是开船赴台,都从五虎门出海,这样比较方便。历年来从省城到厦门,出海后再转回内地驿站所需的夫役,台地各属中以彰化等处较为便利。出了五虎门就必须在淡水八里坌收泊。由淡水到郡城,道路遥远,夫役费用昂贵,各属摊派扣除的数目很大,难免因赔累而增加亏空,甚至挪用款项。加上省城装运物资必须由海防厅雇船,船只到了台湾,又要免除各项公费,这对各厅县都不方便。因此由府中详报请示,仍归厦门配船渡运。不过总的说来,饷银由此稳妥运达最为便利。除此以外若再牵累厅县,便另行设法筹议。凡事有利就有弊。两种弊端相比较,应当取其较轻的一种;似乎不能为了替属员省下一时的费用,却不替国库筹划万全之策。而且委员出发的日期也可以就近查验,不至于任意拖延。究竟在海面上行走,比从厦门直接渡海路程较短。虽然不能保证完全没有疏漏,但据理而言,还是比较稳妥的。并且一到淡水港口,就和抵达台郡没有区别。由该厅或彰化县先行点验接收,迅速报告;该员等也可以从容进入郡城。除饷银所装的银鞘按例应支付夫役费用外,其行李和随从人员也酌定数目,传令遵照执行,以此限制,或许不致有人私自夹带物品,沿途一概要求供应,造成赔累。《修三貂岭路记》,仝卜年 回想我任高明县令时,林君正任浔州盐务官,我们所治理的地方都在两粤交界,锦绣般的田地彼此交错,常常能够因公相会聚谈。听他的言论,只觉通达熟练,蒋砺堂相国一见便称许他是能够办理政务的人才。不久他调任柳州知府,而我因父亲去世奉讳归乡,距今已经整整过了一年。辛卯年,我任兰阳通守,途中经过新庄,才知道君退闲以后,做了淡水的寓居绅士。淡水离兰阳不远,于是匆忙上路。越过三貂岭,只见山路如蚕丛般险峻,高达万仞;拾级登山,却没有跌伤脚趾的忧患。想要详细了解情况,却找不到碑文,众人都啧啧不休地称颂君砌石修路的功劳。君的义声广为人知,花费不计其数也不足为奇;唯独奇怪的是,君同我盘桓交谈了一整天,对兰阳的风土人情、沿途道路的险易和修治堵塞情况都了如指掌,却没有提及此事。这是因为君早已把它视为理所当然;像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然而古书上说过:替百姓抵御灾害、消除祸患,就应当祭祀;对百姓有功,也应当祭祀,这是为了报答。君虽未曾期待这种美好的报偿,但百姓的口碑将永远不朽,后世之人不要因为曾任此地官员的事微不足道就讥笑他!我一生乐于称道别人的善行,何况这件事是他一人承担全部力量去做的,深深符合替百姓御灾捍患、为民立功的意义呢。如今我赴任台防,又一次越过三貂岭,写下几句话,使后来走这条道路的人知道它的由来。这项工程于道光三年、岁次癸未仲春开始召集人力兴办,经过两个月,工程完工。君名平侯,号石潭,是龙溪人。《东瀛载笔序》,马克惇

台岛孤悬东洋,闽、粤番民错杂其间,涵濡圣泽近二百年,土物丰美,礼乐咸被,衣冠文物彪彪济济,海外一大都会,榛狉之风为之丕变。惟山陬海澨,良莠不齐,且为内地逋逃薮,剽很轻生,贪顽浮动,一切奸盗邪淫之事,捍然行之无所顾忌。而不肖子弟,效而尤焉,习俗日偷。守土者,果能公正执法,民既敢于为匪,官即严以捕治,无枉无纵,未有不翕然从风者。盖治台以戢匪弭盗为要务,以执法用人为大经。法不严,则匪益肆而党益多,遂因之谋为不轨,从事劝诫无益也。至于用人苟得把握,虽贼匪可供驱策。开其生路,示以公诚,往往感恩向化,得耳目指臂之效。但用经用权,不能尽述;又在勤求民隐,随时随地加之意焉,未可以无事忽之也。苟驭民不得其法,政治不足服人,偏执躁妄,疑惑因循,将反为贼匪所笑,劫掠纵横,无所不至。且台湾恶习,良民往往结贼,以为保家护符。一朝起事,贼胁之以拒官,官惩之以通贼,卒至身家糜烂,其愚终不可解,是可嘅也。从来台湾无数年无事。贼匪视竖旗谋逆为寻常,本无伎俩,不过沿庄派饭,拥众诈财。不从则焚抢杀人。其蠢愚冥顽之徒,群然附和,携袋荷梃,不招自至,意在掠物趁食,嗜利忘身,不知法纪为何物。其实蓄意作孽者,亦祗数人。一遂凶谋,不数日聚匪数千,狂不可遏。故曰:贼胜则皆贼党,官胜则皆好人,易聚易散;癸丑之乱,是其证也。说者谓甫萌蠢动,即集兵勇,速往扑灭,无使滋蔓。此固先发制贼之要诀;然亦视兵勇为何如兵勇耳?苟于仓卒之下,驱羸弱烟瘾之兵以为兵,募乞儿游手以为勇,统率且不得人,见贼皆惊,弃械狂走,有不败乃公事者乎?或又曰:遇事须以镇静,经济之言也。第不知彼之所谓镇静者何若?将疏庸骄慢以为无足虑乎?抑亦先事预防,操必胜之权乎?二者似未可徒托空言。文恬武熙,鹿洲为所致嘅于先事也。

台湾自入版图,大案数见。命将出师,胥秉庙谟。集各省劲族,动辄一、二万,帑糈亦数十百万。天戈所指,如火如荼,无难迅奏肤功。今月戍兵单薄,台帑匮乏,值四方多事之秋,督抚不暇东顾,奸民恣肆,乘虚滋扰。始而台、凤、嘉谋逆;再而噶玛兰谋逆;而淡、彰之民,漳、泉分类,闽、粤分类;黄位贼艇,来踞大鸡笼,鲸吞豕突,水陆南北千数百里,兵燹经年,全台震动。其安危之机,间不容发,较林爽文、庄大田之案,不相下也。乃文武大小官吏,偕诸义愤绅民,于艰难危急之中,筹饷出师,殄厥奸宄,摭兹善良。内地无烦借箸,海外卒致肃清。是非仰赖天子威德遐宣,曷克臻此?不禁欣幸舞蹈,谨记其略,根柢奏牍,加以采访,据事直书,并为高、王、张三君合传,以广惩劝。时余防堵淡地,未预斯役,不无罣漏,识者谅之。

至台阳情事,余来兹近十年,宦辙几遍,每窃窃然留意焉。用缀数语,后之来者,或有采于蒭荛也。惟愿安不忘危,痛定思痛,官无因循废弛之习,民有守法向义之心,求享升平。是余偕是邦人士,颂祷于无尽者矣。

补置龙山寺大士香田勒石碑记陈淑均

龙山寺肇自乾隆间。初辟榛莱,地可十亩。好义者即而垣墉之、朴斲之,而塑观音大士于座中,所以藉岁时之祭、联桑梓之恭也。当时鸠建巨工仅晋、南、惠中人者,以泉之贩于淡,唯三邑人往来较数。今则明禋幽格,遍四郊矣。然寺在沙麻古地,广斥海滨,则未免孟婆飓母颠仆于风夷庙梁山震撼之地,而榱折栋挠之无惧者,岂非以再造之功与创始者并赫赫在人耳目耶?

今海宇安谧,人和年丰,入是门者,快睹庄严,以为斯地之胜也。藩卫屯山,襟带坌水,无树木而幽生,有轩窗而岫列。每当春夏之交,行人游憩,载酒扶笻,时而绮罗环佩,暗掷金钱,与梵呗声相酬答,其去迦陵仙界也几何哉?寺外东南八、九祇摆接山庄,有膏腴田数万顷,夜火篝灯,遥遥与佛座辉映,又恍惚若金布只园。呜呼壮矣!而二、三善信则犹有虑者,谓夫天地阴阳风雨之不时,而栋楹梁桷板槛之挠折而不可恃也。不防以毁室如鸱鸮,势将至处堂如燕雀,其何以善持乎后也?于是亟谋诸同志者,随其雅量,捐置香田以集裘之力,完补衲之功。若有疾风迅雷甚雨,补苴固甚便也。即至春歌社舞,一年三祝,亦可以取办乎其中。此有备无虞,经久永远之计。其为再造之功,更何如耶?

予羡其嗣徽增美,能未雨而绸缪。虽治国家之居安思危,其道何以加此。爰因勒石署名,而敬纪其崖略。后之览者,广十方善愿,拓慈悲以心地福田。续千佛名经,传姓于金雕玉琢也。岂不懿哉!

劝和论(咸丰三年五月)郑用锡

译台湾岛孤悬在东洋,闽、粤以及番民杂居其间,承受圣朝恩泽将近二百年,土地物产丰美,礼乐教化普遍施行,衣冠文物盛大齐整,已经成为海外的一大都会,原先粗野蒙昧的风气因此发生巨大改变。只是山角海边,良莠不齐,又是内地逃亡者聚集的地方;其中有些人强悍凶暴、轻视生命,贪婪顽劣、浮动不安,各种奸盗邪淫之事都公然去做,毫无顾忌。不肖子弟又加以仿效,习俗日益败坏。守土官员如果能够公正执法,百姓既然敢于作匪,官府便严厉捕拿惩治,不枉屈好人,也不放纵坏人,就没有不能纷纷受到感化的。大概治理台湾,以收束匪徒、平息盗乱为首要事务,以依法办事、任用人才为根本原则。法令不严,匪徒就更加放肆,党羽也更加增多,因而图谋不轨;只从事劝诫是没有用的。至于任用人才,只要能够掌握得当,即使贼匪也可以供其驱使。为他们开辟生路,向他们显示公正诚信,他们往往会感恩而归顺教化,成为官府的耳目和臂膀。但其中如何因常法办事、如何权宜处置,不能全部说尽;还在于勤于访求民间疾苦,随时随地用心处理,不能因为暂时无事就忽视它。如果驾驭百姓不得其法,政治措施不足以使人信服,又偏执急躁、妄自猜疑、因循拖延,反而会被贼匪讥笑,致使劫掠横行,无所不至。而且台湾有一种恶习,良民往往同贼匪结交,把他们当作保护家族的护符。一旦发生事变,贼匪胁迫他们拒抗官府,官府又以通匪之罪惩罚他们,最终弄得自身和家业都毁灭,他们的愚昧始终无法解脱,实在令人叹息。台湾向来多年没有发生大事。贼匪把竖旗谋反看作寻常之事,本来没有什么本领,不过是沿着各庄派饭,聚集人众诈取钱财;不服从的就焚烧、抢掠、杀人。那些愚蠢冥顽的人群起附和,带着袋子、扛着棍棒,不经招募便自行赶来,意图是抢夺物品、乘机求食,贪利而忘命,根本不知道法纪是什么。其实蓄意作恶的也不过几个人;一旦凶谋得逞,不几天便聚集数千匪徒,猖狂得无法遏制。所以说:贼匪得势,人人都成了贼党;官府得胜,人人又都成了好人;他们容易聚集,也容易离散。癸丑年的动乱,就是证明。有人说,刚出现蠢动迹象,就应立即召集兵勇,迅速前往扑灭,不让它蔓延。这固然是先发制贼的要诀;但也要看所谓兵勇究竟是什么样的兵勇!如果在仓促之间,驱使羸弱而有烟瘾的士兵充当兵员,招募乞丐和游手充当勇丁,统领又不得其人,见到贼匪便惊慌,丢下武器狂奔逃走,这样而不失败,难道还会是常理吗?有人又说,遇到事情必须镇静,这是讲究经世济民的说法。只是他们所说的镇静究竟是什么样呢?是要把疏忽庸碌、骄傲怠慢当作没有什么可忧虑的吗?还是要在事情发生以前预先防备,掌握必胜的权力呢?这两种说法似乎都不能只托之于空言。文官安逸、武备松弛,鹿洲在事情发生以前就为此感到叹息。台湾自从纳入版图以来,大规模案件屡次发生。朝廷任命将领、出兵征讨,都遵循朝廷的谋划;调集各省精锐部队,动辄一、二万人,国库支付的军饷也达数十百万。天子之兵所指之处,声势如火如荼,没有什么不能迅速取得小胜。如今戍守台湾的兵力单薄,台地库藏匮乏,又正值四方多事之时,督抚无暇东顾,奸民肆意妄为,乘虚滋扰。起初是台、凤、嘉三地谋逆;接着是噶玛兰谋逆;又有淡水、彰化百姓按籍贯分成漳、泉两类,闽、粤两类;黄位的贼船前来占据大鸡笼,像鲸鱼吞食、野猪突进一样,水陆纵横南北达千数百里,战火延续多年,全台震动。局势安危的关键迫在眉睫,与林爽文、庄大田案件相比,也不相上下。于是文武大小官吏和各位义愤的绅士百姓,在艰难危急中筹集饷银、出兵作战,消灭那些奸贼,保护善良百姓。内地不必烦劳借助谋划,海外终于得到肃清。这若不是仰赖天子的威严恩德远播,怎么能够达到这种结果?我不禁欣喜庆幸,手舞足蹈,谨记其大略,以奏牍为根本,加上采访所得,依据事实直笔记载,并为高、王、张三位君子合写传记,以扩大惩恶劝善的作用。当时我正在淡水地区防堵,未能参与这次战事,难免有所遗漏,了解情况的人请予体谅。至于台阳的实际情形,我来到这里将近十年,任官所经之地几乎遍及各处,一直私下留心观察。现在缀述几句话,后来来到这里的人或许可以从民间传闻中有所采纳。只愿人们安定时不要忘记危险,痛苦平息后仍当牢记痛苦;官员不要有因循废弛的习惯,百姓要有守法向义的心,共同求得享受太平。这就是我和本地人士永无止境地颂祝祈祷的愿望。《补置龙山寺大士香田勒石碑记》,陈淑均 龙山寺创建于乾隆年间。起初开辟荒草地,地面约有十亩。热心公益的人取得这块地,便修筑围墙、建造房屋,又在座中塑造观音大士像,用来借岁时祭祀之机联络乡里恭敬之情。当时召集兴建这项巨大工程的,只有晋江、南安、惠安三邑的居民,这是因为泉州人到淡水经商,只有这三县的人往来较为频繁。如今光明的祭祀能够感通神灵,已经遍及四郊了。然而寺庙处在沙麻古地,地势开阔而临海,难免遭受孟婆、飓母等风暴吹倒,在风势摧残庙梁、山势震撼的地方,屋椽折断、栋梁弯曲却能无所畏惧,难道不是因为重建的功劳和创建者一样,都赫然留在人们眼前耳边吗?如今海内安宁,百姓和睦,年成丰收,进入这座寺门的人都欣然看见庄严景象,认为这是本地的胜景。藩篱般守卫着屯山,坌水像衣带一样环绕;没有树木却有幽静之趣,有轩窗便可看见群山排列。每当春夏交替之际,行人来此游览休息,带着酒、扶着竹杖;不时有穿绮罗衣裳、佩戴环佩的人,暗暗投掷钱币,与梵呗之声相互应和,这里距离迦陵仙界又有多远呢?寺外东南八、九祇之处是摆接山庄,有肥沃良田数万顷;夜间的火光和篝灯远远与佛座相互辉映,又恍惚像把黄金铺满只园。啊,真是壮观!但有两三位善信仍然有所忧虑,认为天地阴阳、风雨变化无常,栋、楹、梁、桷、板、槛等木构件折弯损坏,终究不能依靠。若不预防房屋毁坏,像鸱鸮那样处于危险之中,势必会达到像燕雀在堂上安居那样的地步;以后又凭什么妥善维持呢?于是赶紧同志同道合的人商议,按照各人的能力,捐置香田,集合众人积少成多的力量,完成修补缮治的功业。即使遇到疾风、迅雷、大雨,修补维护也很方便;即使到了春日歌唱、社日舞蹈、一年三次祈祝的时候,也可以从香田收入中办理。这是有备无患、长久永远的办法。这样重建的功劳,岂不更加伟大吗?我赞赏他们继承先人的美德、增添寺院的光彩,能够在天还没有下雨时就做好防备。即使是治理国家、在安定时想到危难,其道理又怎么能超过这个呢?因此借着刻石立碑署名,恭敬地记下事情的大略。希望后来阅览的人扩大十方善人的愿心,在心地福田中拓展慈悲。续写千佛名经,使姓氏流传在金雕玉琢的碑刻上。这样难道不是美善之事吗!《劝和论》(咸丰三年五月),郑用锡

甚矣,人心之变也!自分类始。其祸倡于匪徒,后遂燎原莫遏,玉石俱焚。虽正人君子,亦受牵制而朋从之也。夫人与禽各为一类、邪与正各为一类,此不可不分。乃同此血气、同此官骇、同为国家之良民、同为乡闾之善人,无分土、无分民,即子夏所言四海皆兄弟是已;况共处一隅乎?揆诸出入相友之义,古圣贤所望于同乡共井者,各尽友道,勿相残害。在字义,友字从两手、朋字从两肉。是朋友如一身之左右手,即吾身之肉也。今试执涂人而语之曰:尔其自戕尔手、尔其自噬尔肉,鲜不拂然而怒。何今分类至于此极耶?

顾分类之害,莫甚于台湾。最不可解者,莫甚于淡之新艋。台为五方杂处,林逆倡乱以来,有分为闽、粤焉,有分为漳、泉焉。闽、粤以其异省也,漳、泉以其异府也。

然同自内地播迁而来,则同为台人而已。今以异省、异府苦分畛域,王法在所必诛。矧同为一府,而亦有秦、越之异,是变本加厉,非奇而又奇者哉?夫人未有不亲其所亲而能亲其所疏。同居一府,犹同室之兄弟,至亲也。乃以同室而操戈,更安能由亲及疏,而亲隔府之漳人、亲隔省之粤人乎?淡属素敦古处新,艋尤为菁华所聚之区,游斯土者,啧啧羡之。自分类兴,元气剥削殆尽,未有如去年之甚也!干戈之祸愈烈,村市多成邱墟。问为漳、泉而至此乎?无有也。问为闽、粤而至此乎?无有也。盖孽由自作,衅起阋墙,大抵在非漳泉、非闽粤间耳。

自来物穷必变,惨极知悔。天地有好生之德,人心无不转之时。仆生长是邦,自念士为四民之首,不能与当轴及在事诸公,竭诚化导,力挽而更张之,滋愧实甚。愿今以后,父诫其子、兄告其弟,各革面、各洗心,勿怀夙忿、勿蹈前愆。既亲其所亲、亦亲其所疏,一体同仁,斯内患不生、外祸不至。漳、泉、闽、粤之气习,默消于无形。譬如人身血脉节节相通,自无他病;数年以后仍成乐土,岂不休哉!

初志稿序例

淡厅向无专志,用锡奉文派辑「厅志」,敢不其难、其慎,小心搜访?第一人之精神有限,自乾隆二十九年之前,或仍「府志」旧文、或重加考订;自二十九年以后,除林逆之变案牍无存外,其余或得诸案牍之考据、或得诸同人之见闻,按照宪颁格式条目胪列增修。其间信者录之、疑者阙之,不敢滥为摭拾。然言之无文,不过据事直书,略有头绪;俟总其成者裁正之。山必载明来自何脉,迤入何处;水必载明出自何源,流达何处:至某口、某港、某澳、某屿同归海,以清眉目。街庄依保订正、田赋按照旧额新升,分别详列。叛产、屯田,系乾隆二十九年以后增设,并详于后。祥异易涉荒唐,今则采其确有可据者,略记数条,不敢滥载。人物列女,载诸志书,原以鼓励风俗。淡厅开有历年,此二者非无可采。然访诸舆情,窃恐见闻之未真;稽诸案牍,又觉报旌之罕见。兹篇未及多载,非敢眛善善之心,惟以避嫌疑之论。

案「郑志稿」,开辟榛芜,功甚不小。山川条列,因袭初稿,节其序例,不没采辑之苦心焉。

淡水厅志续稿序署台道广东进士梁元桂

郡邑之有志,比国之有史。非优于职守之贤有司无暇议及、非留心掌故兼才学识三长者不能纂修之任。余来台一年,采风问俗,使者之责也。间尝取府厅县志阅之,独淡水「厅志」阙如。揆厥所由,则以淡水旧隶诸罗,雍正元年改设彰化,复割大甲以北至三貂岭增设淡水同知,百十年来,无有议及专志者;谓疆域民俗已杂见诸罗旧志及彰化志也。今严司马金清来权厅篆,独谓淡水不可无专志。因里人郑仪部用锡曩有初稿,遂聘同安林孝廉豪续加纂辑。阅岁余稿成,示余且求序。余嘉司马优于职守,不欲以俗吏自居;又嘉孝廉之能不负所任也,乐书简端以俟剞氏。是为序。

续志稿序例同安举人林豪(字卓人)

兹编以郑氏稿为蓝本,分大纲十五,而条细目于下。「赤嵌集」谓台地诸山,本无正名,皆从番语译出;今考「府志」所载:淡水山名,与集中不无异同者。缘当时新设淡厅,内山犹多未辟,仅得之传闻,未免以讹傅讹。今悉心参校,讹者正之,阙者补之。其内山以东层峦峻岭及一二小山查访未及,亦不能无挂漏也。阅者谅之。豪今春承严厅尊之招,不揣谫陋,博采旁搜,实事求是,辑成「厅志」十卷。其有一时采访未遍者,则以俟博雅君子。

案「严志稿」较「郑稿」为详;惟义例有当酌定,事实有当更核者,今一一绪正。其中有精确之论,仍采入于篇。

淡水厅志卷十五(下)

附录二文征(下)

蓝鼎元:「台湾近咏」

夏之芳:「台湾纪巡」

周锺瑄:「望玉山」、「登八里坌山远眺」、「吞霄观海」、「关渡门苦雨」、「番戏」

高拱干:「鸡笼积雪」

庄年:「鸡笼积雪」

褚禄:「鸡笼积雪」

王璋:「鸡笼积雪」

译人心的变化实在太厉害了!一切从分类开始。祸乱由匪徒首先倡导,后来便如燎原之火无法遏止,结果玉石俱焚。即使正人君子,也受到牵连制约而结党跟从。人与禽兽各为一类,邪与正各为一类,这是不可不分的。然而同有血气、同有官骸、同为国家的良民、同为乡里的善人,不分土地,不分人民,正如子夏所说的‘四海之内皆兄弟’;何况共同居住在一方呢?按照出入相友的道理,古代圣贤所期望于同乡共井之人的,就是各自尽到友爱的道义,不要互相残害。从字义看,‘友’字像两只手,‘朋’字从两个‘肉’。所以朋友如同一身的左右手,也如同自身的血肉。现在试着拉住一个路人对他说:‘你应当自己砍伤你的手,你应当自己吞噬你的肉。’很少有人不会勃然大怒。如今分类竟到了这种地步,究竟是为什么呢?不过,分类造成的危害,没有比台湾更严重的;最令人无法理解的,也没有比淡水的新艋更严重的。台湾是五方杂处之地,自从林逆倡乱以来,有人分为闽、粤两类,有人分为漳、泉两类。闽、粤之分,是因为属于不同省;漳、泉之分,是因为属于不同府。然而既然都是从内地迁徙而来,就同样只是台人罢了。如今却因为不同省、不同府而苦苦划分界限,按照王法是应当诛罚的。何况同属一个府,竟然也有秦、越般的差异,这不是变本加厉、奇怪至极吗?人没有不能亲近自己的亲人却能亲近疏远之人的。共同居住在一个府,犹如同室兄弟,是至亲;如今同室之人反而操戈相向,又怎么能够由亲及疏,去亲近隔府的漳人、隔省的粤人呢?淡水所属地区向来厚重淳朴,新艋尤其是精华荟萃之区,游历此地的人都啧啧称羡。自从分类之风兴起,地方元气几乎被剥削殆尽,没有像去年这样严重的!战争祸患越来越烈,村庄市镇多成为废墟。问是因为漳、泉之分才到了这个地步吗?不是。问是因为闽、粤之分才到了这个地步吗?也不是。其实祸根是自己造成的,争端起于同室相争,大抵发生在非漳泉、非闽粤的界限之间。自古以来,事物到了穷极就必然变化,惨痛到了极点就会知道悔改。天地有好生之德,人心也没有永远不转变的时候。我生长在这个地方,想到读书人是四民之首,却不能同当权者和在任诸公竭尽诚意加以教化引导,努力挽救并改变这种局面,实在十分惭愧。希望从今以后,父亲告诫儿子,兄长劝告弟弟,各自改过自新、洗心革面,不要怀抱过去的怨恨,不要重犯以前的过错。既亲爱自己的亲人,也亲爱原本疏远的人,彼此一视同仁,这样内部的祸患就不会发生,外来的灾祸也不会到来。漳、泉、闽、粤之间的气习,会在无形中默默消散。譬如人的血脉节节相通,自然不会有别的疾病;几年以后仍然会成为乐土,岂不是美好的吗!《初志稿序例》淡水厅过去没有专门的志书,用锡奉命编纂《厅志》,怎敢不知其困难、谨慎小心地广泛搜访呢?第一,人的精神和精力有限;乾隆二十九年以前的材料,有的仍采用《府志》的旧文,有的重新考订。乾隆二十九年以后,除林逆之变的案牍已经散失外,其余有的取自案牍考据,有的取自同人的见闻,按照宪定格式和条目分列增修。其中可信的便记录,存疑的便阙而不录,不敢任意杂取材料。但有话而没有文采,不过是根据事实直笔记载,略有头绪;等待最后总纂成书的人加以裁定修正。山岭一定写明源自哪一山脉、延伸进入何处;水道一定写明发源于何处、流到何处;至于某口、某港、某澳、某屿,都写明最终汇入大海,以使条理清楚。街庄依照保甲订正,田赋按照旧额和新升数额分别详细列出。叛产、屯田,都是乾隆二十九年以后增设的,另在后文详载。祥瑞灾异容易流于荒诞,如今只采录确有根据的,略记数条,不敢滥加记载。人物、列女收入志书,原本是为了鼓励风俗。淡水厅已经开始编列历年人物,这两类并非没有可采之处;但访察舆论,又私下担心见闻未必真实。再考察案牍,又觉得获报朝廷旌表的人很少。本篇没有来得及多载,并不是不敢存有褒善的心,只是为了避开可能引起嫌疑的议论。考察《郑志稿》,其中记载开辟荒芜之地,功劳很大。山川部分的条目沿袭初稿,只是删节了编纂体例,以免埋没搜集编纂者的苦心。《淡水厅志续稿序》,署台道广东进士梁元桂 郡县有志书,就像国家有史书一样。不是那些在职守上优异而贤能的官员抽暇议论此事,也不是留心掌故并兼具才、学、识三长的人,不能承担编纂修志的任务。我来到台湾一年,采集民风、询问习俗,这是使者的职责。偶尔拿府志、厅志、县志来阅读,唯独淡水没有《厅志》。推究其中缘故,是因为淡水旧时隶属于诸罗,雍正元年改设彰化,后来又划出大甲以北直到三貂岭的地区增设淡水同知;一百多年间,没有人议论编纂专志。有人说疆域民俗已经散见于诸罗旧志和彰化志中。如今严司马金清来代理厅务,却独自认为淡水不能没有专志。因乡人郑仪部用锡从前已有初稿,于是聘请同安林孝廉豪继续增补编纂。经过一年多,稿本完成,拿给我看并请求作序。我赞赏司马在职守上优异,不愿把自己当作庸俗官吏;又赞赏孝廉能够不辜负所承担的任务,因此乐意在卷首写下这篇文字,以等待刊刻者付梓。这就是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年〕 《续志稿序例》,同安举人林豪(字卓人) 这部编稿以郑氏稿本为蓝本,分为十五个大纲,并在下面列出细目。《赤嵌集》说,台湾各地的山本来没有正式名称,都是从番语翻译而来;如今考察《府志》所载的淡水山名,和《赤嵌集》中的记载不免有相同和不同之处。由于当时新设淡水厅,内山还有许多没有开发,只能依据传闻,难免以讹传讹。现在悉心参校,错误的加以订正,缺漏的加以补充。至于内山以东层层高峻的山岭以及一两座小山,尚未查访到,也不能没有遗漏,请阅者谅解。林豪今年春天承蒙严厅尊召请,不揣才识浅陋,广泛采集、旁搜资料,实事求是,编成《厅志》十卷。其中有些一时还没有采访周遍的,便留待博雅君子补充。考察《严志稿》,它比《郑稿》更加详尽;只是编纂义例有需要斟酌确定的地方,事实有需要重新核查的地方,如今都一一理清订正。其中有些论述精确的,仍然采录到本篇中。《淡水厅志》卷十五(下) 附录二:文征(下) 蓝鼎元:《台湾近咏》夏之芳:《台湾纪巡》周锺瑄:《望玉山》《登八里坌山远眺》《吞霄观海》《关渡门苦雨》《番戏》高拱干:《鸡笼积雪》庄年:《鸡笼积雪》褚禄:《鸡笼积雪》王璋:《鸡笼积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