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水厅志卷十一

译谨按：淡水一带使用的番银，专用佛番银；稍轻或稍有花纹的都不用，鹰番银也不用。靠近彰化的大甲，所使用的番银稍微混杂。近来设口通商，洋商大多认为这样不方便。有人建议明令禁止，却不知道这实际上是本地风俗淳厚的表现。从前苏州、杭州、汉口的旧俗，如今都已经暗中改变了；而这里却像鲁灵光殿一样巍然独存，并且没有一个人流入异教，难道还可以让洋人使它改变吗？一说饮食。淡水风俗俭朴，爱惜物力。既然努力耕田的人多，饿死的人就少。日常大多一日三餐，以日出、日落为作息标准。酒是把米蒸熟拌入酒曲自行酿造的，颜色红而味道浓。有一种粉团，俗称“龟”；遇到庆贺或吊丧等事，便互相分送。茶味清淡，不如武夷茶，与福宁茶相当；但有些茶树数十年不枯萎。各地情况又有所不同。槟榔尤其盛行，嗜食者牙齿全黑，说是可以驱除瘴气；每次到别人家，常以槟榔献上表示敬意。遇到小的争吵，只要端来一盘槟榔，双方就能互相消除嫌隙。一说衣服。衣食充足，廉耻之心就会产生；遮蔽身体又怎么能缓办？淡水风俗尚未兴盛蚕桑，丝绸和罗绢都从江、浙、粤地购取。洋布则转运贩来，其他布匹多从同安购买。自己染制的有一种称为“毛乌”的，颜色胜过内地，洗涤也不褪色。女子喜欢穿红衣，男子穿短衣，通常过不了膝盖，达不到小腿。衣襟多有直下的样式，称为“苏裾”。夏衣的衣领，多上圆下尖，半露胸部，称为“瓜子领”，不论脖子肥瘦都这样。人们喜欢佩戴兜肚，下垂一块方布，上有花纹，用来保护下体。一说岁时。既然已经记载风土，月令也必须记录，这也是王政的一项内容。淡水在正月元旦焚香、穿戴衣冠、祭祖、拜神，面向吉方出行，拜见亲长师友，称为“贺正”。初四准备牲畜和甜酒，焚烧纸马，称为“接神”。初九相传是玉皇诞辰，常演戏直到天亮。从元旦到上元，摆设酒席款待宾客，称为“设春酒”，彼此酬答。十五日为上元节，张灯、演戏、放烟火。二月初二，农工商贾都祭祀福神，称为“头牙”。三月初三以及清明日，士女带纸钱、备牲醴祭扫祖先坟墓，称为“扫墓”；有时结伴到郊外游玩，如同古代的踏青。二十三日为天后诞辰，聚钱演戏。有把积存款项作为妈祖会经费的，设置值年头将和炉主轮流掌管。五月初五悬挂菖蒲、艾草和柳枝，用黄纸朱书张贴，称为“午时联”。采苦草给孩子洗浴，调雄黄酒饮用，以驱邪；节日前先用竹叶包糯米，称为“粽”，赠送亲友，称为“送节”。家中制作绣囊，装入香末，让儿女佩戴。滨海地区举行龙舟竞渡。六月十五日用米粉做丸子祭神，称为“半年丸”。七月初七，摆设牲醴、果品、花粉等，夜间向屋檐前祝祷七娘寿辰，称为“乞巧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日、九日、七日〕 士子认为魁星在这一天出生，便纵情饮酒，称为“魁星会”。十五日，各城各庄陈列锣鼓、金鼓和旗帜，迎神进香；有时扮演人物，男女中有祈祷的人，戴着纸枷跟随队伍。整整一个月之间，家家举行普渡，也就是盂兰会，并不只是中元节这一天。民间传说七月初一是地狱开启之日，三十日是地狱关闭之日，于是请僧人登坛施食，祭祀无主孤魂。寺庙也各自建醮，持续两三天不等。只是先一夜燃放水灯。各家分发小灯，按姓氏编成队伍，弦歌喧闹，烛光照得如同白昼，陈设互相炫耀，演戏几乎没有一个晚上停歇。按惯例集中在一处，牲醴和饭菜堆积如山，竖起竹竿高高悬挂，名为“浅主事”。手持器械守护，称为“压孤”。锣声一响，众人便一齐起来争夺，称为“抢孤”。文武官员一定到场弹压。又有聚资祭祀的，另称“童子普祭”。结束后再演戏，称为“压醮尾”。八月中秋节，互赠月饼，各自演戏祭祀福神。冬至日制作米丸祭祀祖先。十二月十六日，郊户用牲醴祭祀福神，称为“尾牙”。二十四日准备酒、果品和纸马祭神，前一两天打扫房屋。二十五日斋戒焚香，称为“天神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一日〕 除夕煮一盆芥菜放在几案上，称为“来年菜”。煮一碗饭，插上红草花放在案头，称为“过年饭”。蒸制的糕称为“年糕”。这天晚上张灯、举行祭祀、饮酒、放爆竹，称为“辞年”。节日前互相馈赠物品，称为“送年”。这是说气候。台湾位于福建东南角，地势最低，极热而少寒，花卉常开，树叶很少凋落；瓜类、蒲类和蔬菜，即使在严冬也仍然茂盛，大概与内地相差很大。然而淡水地处最北面，气候大体同彰化相近，却与南路不同。彰化以南常常春季干旱、秋季水涝；淡水则春季多阴雨，听到雷声便细雨连绵数十天。偶尔放晴，片刻后又下雨。俗话说，未到惊蛰先听见雷声，就会下雨四十九天；用此占验，多次都很灵验。五、六月间暑气盛而郁积，东南方云气蒸腾，雷声震响严厉，大雨立即降下，称为“西北雨”。大概是东南风送来雨水，最后仍归向西北。这样的雨很快就会转晴，往往连续在午后下三阵。八、九月以后，雨少风多，风势更加猛烈，扫落树叶、卷起竹箨，尘沙遮天，常常十多天不停。只有新庄、艋舺一带四面有山环绕，风势稍稍减弱。从桃仔园到大甲，暴风尤其突然猛烈：这就是淡水的风雨与南路不同之处。淡水天气较冷，彰化以南三月就穿轻薄的夹衣，淡水在二、三月间却忽冷忽热，不能离开薄皮衣，否则就会生病。谚语说：“还没有吃端午粽子，破皮衣还不肯收起。”确实如此。九月北风开始，天气渐冷；十一、十二月风势更大，寒冷也更加厉害。偶尔有不太寒冷的时候，一定是风过后的夜里降了霜，见到阳光就消融了，虽然寒冷，却还没有透入身体。谚语说：“三日风，三日霜，三日大日光。”大概寒冷在于风。旧《郡志》说，北淡水多霜雪；八景中还称有“鸡笼积雪”。这也像当地人一见阴雨就称作“淡水天”一样。他们不知道淡地刚开发时，人烟稀少，阴天本来就多。如今村落居住稠密，阳气盛而阴气衰，霜雪已经很少了：这就是淡水的寒暑又与南路不同之处。至于蔬菜水果，淡水比南路迟一两个月才结果成熟。稻谷方面，彰化在立春以前播种，四月新谷已经成熟；淡水则要到清明或清明以后才播种，早稻又在六月成熟。地势既然不同，天气也因此各异。

译这是说占验。综合台湾全郡来说，这些情况对淡水也不可略去。凡是海上无论什么时候都有云，但只要能看见云的下脚，必定不下雨。所谓有脚，就像画家横着染上一笔，作为水面和山石的下界；无脚，就像画远山，只看见山头，看不见云止于何处。凡是阳光照在身上像灼烫一样，三天之内必定下雨。太阳升起时若有云遮住，辰时以后云渐渐散去，必定大晴；太阳刚出来就晴朗，当天反而一定不会晴。连续晴天时不按此例。太阳落山时，西方有云气横贯天空，或分成几十缕，彼此不相连接，太阳从云隙间穿过，称为“日穿经纬”，第二天必定大晴。或者云色连成一片，其中只有一两个空洞露出红色，称为“金乌点睛”，也主晴。太阳落山时，若西方云色暗黑如墨，完全没有缝隙，也看不见云脚，主第二天下雨；云色浓厚的，当夜就下雨。太阳落山时，若西北方云气升起，像层层重叠的山峦，数千层各自高耸，这是大风雨、山崩水涨的征兆，应在七日之内发生。住在近山和江边水涯的人应当防备。天将亮时下雨，俗称“开门雨”，当天主晴。刚开始下雨时若像雾一样，即使天色阴暗，到中午一定放晴。久雨之后暂时停歇，仍看见细雨如雾，即使一时放晴，很快又会下雨。谚语说：“雨前蒙蒙终不雨，雨后蒙蒙终不晴。”久雨的夜里忽然雾散，星月明亮洁净，主第二天下大雨。若临近傍晚先出现红光，随后又见月亮，天气就会晴。久雨之后接近傍晚，满天呈红色，第二天必定晴。谚语说：“火烧薄暮天。”彩虹早晨出现在西方，辰时、巳时必下雨；申时、酉时出现在东方，必定晴。又有一种断虹，两端不相连接，俗称“破蓬”；即使出现在东方，第二天仍会刮风下雨，也叫“半帆”，主台风。海水发出吼声，俗称“海叫”。小吼声像催花羯鼓，点点作撒豆般的声音，忽远忽近，时断时续；大吼声像万马奔驰，钲鼓震响，风雨随即到来。冬月海吼，往往不下雨，多半主风。又淡水从八里坌到噶玛兰各海口，多在冬季海吼。久晴而海吼，必有风雨；久雨而海吼，必定放晴。内山一年到头都不离云气，有时覆盖山顶，有时横在山腰；清晨看去像被洗过一样，不一会儿云就合拢。如果中午云气收散，山峰层峦历历可数，不到一天就会下雨。夏秋两季红日当空时，若忽然升起一片云，倾盆大雨立即降下。一天之内阴晴多次变化。各山烟霭苍茫时，若山色忽然显露，就是风雨的征兆。又若饿鹰高声鸣叫、海鸟惊飞，过一天必定有风。春天傍晚观察西方，冬天傍晚观察东方；若有黑云升起，主下雨。谚语说：“冬山头，春海口。”久雨后地面稍微震动，第二天晴；久晴后听到雷声，第二天下雨。白天太阳当空，忽雨忽停，称为“雨白”，主台风很快到来。但夏天听到雷声，台风就不会形成；秋天一打雷，台风也会到来。谚语说：“夏来一雷止九台，秋来一雷起九台。”确实如此。竹堑多风，兰地多雨，谚语称为“竹风兰雨”。这是说杂俗。淡水土地肥沃，容易因此发财，也容易花费钱财。凡遇四时神诞、酬神还愿和庆祝生辰，搬演杂剧，花费没有止境。当地又信鬼崇巫，蛮夷的习俗仍然存在。有一种叫“菜堂”，吃斋拜佛，男女混杂居住；有一种叫“客师”，遇到疾病便祈禳祷告，称为“进钱补运”。锣鼓喧闹，昼夜不停。有一种叫“乩童”，扶着神轿跳跃，胡乱显示药方，手拿刀剑，披散头发剖裂额头，以显示神灵；有一种叫“红姨”，假托女佛之名，探听他人隐私。这些人大多乘机取利，信奉他们的人牢不可破。最猖獗的莫过于石碇堡：有人用符咒杀人，有人施幻术放纵淫乱，有人劫财害命；把符灰混在烟、茶、槟榔中让人吃下，使人迷乱而不知觉，颠倒错乱直到死亡。这种传授逐渐扩大。乾隆九年夏天，据说其首领陈某被雷击死。番人习俗（附录）。他们的居处：淡水以南的番人建屋，先竖木作墙，再用草编结覆盖屋顶，房屋稍显低矮狭窄，全家住在一间屋里。只有娶妻或招赘女婿时，才另行居住。淡水以北土地潮湿，有的要登梯入屋，地上铺木板，房屋也用木板搭成，形状像翻覆的船，极其狭窄。他们的饮食：淡水以南很少播种粳稻，多种黍和芝麻，平时每餐都吃黍。又把黍蒸熟，放在坛罐中，等它发酵变质后晒干、舂成曲拌入，再收藏数日，加入水，再蒸取汁液酿酒。鱼虾作腌鱼，鹿和麂作腊肉，都加以腌制；其他东西则吃鲜的。淡水以北不从事耕作，米和谷物很少，一天三餐都吃薯芋；其余则捕捞鱼虾、猎取鹿麂，采集紫菜、通草、水藤，用来交换日用品和缴纳赋税。他们也把黍嚼碎酿酒。南北两地都不经营菜园，没有葱、韭菜、生菜之类。鸡最多，客人来了就杀鸡代替蔬菜。当地风俗喜爱冬瓜，官长到来时，便抱冬瓜献上，再配以粉粢；鸡则用来犒劳随从。鸟兽肉烧烤时带血便吃。捕获麋鹿后刺穿喉咙，放尽血，才剥开皮和腹部；胃中尚未消化的草呈苔藓般的绿色，放少许盐便吃下。他们的衣饰：淡水以南的人把头发剪到额头，戴竹节帽。竹帽取竹子的内层白面，反过来使用；帽高一寸多，用红丝缠绕、黑丝捆扎，再用白色螺壳制成方块，约一寸大小，称为“蛤达”，围在帽顶。又用玛瑙珠串束在手上。善于奔跑的人叫“雄麻达”，把五色竹篾编成束带，从腹部束到胸部，以便奔驰。耳朵穿孔，每孔起初填竹圈；竹圈逐渐撑开，耳孔也逐渐变大，下垂到肩部后，便改填木板，有的还嵌入螺钱。娶妻时就解去束带，取下耳中的填物。衣服称“几辘”，长至腰部，用布和达戈纹制成。下身围两幅布，叫“遮阴”；间或有人穿鹿皮。聚会饮酒时，土官多穿华丽衣服、蟒袍和黑靴，汉人戴绒帽。番妇穿几辘，围遮阴，耳朵穿五个孔，用米珠装饰，称为“鹤老卜”；颈上挂玛瑙珠，称为“玺忽因耶那”。几十人手拉手跺脚，唱歌跳舞。淡水以北的番妇头上没有妆饰，用五尺黑布蒙头，称为“老锅”；头顶悬挂玛瑙珠、螺钱、草珠，称为“真好赞”。耳朵钻八九个孔，佩戴汉人的耳环。每年更换衣服，称为“换年”，众人聚会饮酒。

译他们的婚嫁：淡水以南把婚嫁称为“谙猫麻哈呢”。娶妻先用数升海蛤作聘礼，竹堑一带还用生鹿肉作定礼。海蛤大如拇指，贝壳上有青色花纹，生长在海边石壁之间，整天采集也不过数升，非常珍贵。婚嫁时还要用一副海蛤作记号。所谓“搭记”，是用竹篾编成的器物，大口小腰，高一尺多，能容数斗。还要杀牛饮酒，歌舞聚会一整天。父母要观察所娶的媳妇是否孝顺，有的婚后一两年、三五年便分居，不会终身同住。家中只有一个女儿，就招赘女婿；只有一个儿子，就娶媳妇。儿子多的，任由别人来招赘；只有幼子的，才娶妻并终身奉养父母。女儿多的，任由别人来聘娶；只有幼女的，才招赘以承继香火。夫妻必须穿戴服饰超过一年以后才能正式婚嫁；婚后不和，或因通奸，也可以离异。丈夫尚未娶妻，妻子不敢先行改嫁。若改嫁，就处罚妇女、后夫以及妇女的父母，各交出一串玛瑙珠，或一头牛作为赔偿。后夫若不受罚，便纠集亲族，背弓箭、持镖刀，到后夫家中折毁房屋和粮仓。土官和通事也不能禁止。私通也是这样。强悍者会把自己的妻子和奸夫当场杀死。有的妇女与“麻达”私通，则只罚她交一瓮酒，对麻达不追究。女子与麻达私通，也不追究。淡水以北，已经娶妻的称为“麻民”，尚未娶妻的称为“安辘”。从小就用珠粒作为婚约，长大后成婚，或招赘女婿时，到期便约集亲族，宰杀牛猪，用黍米做成婴儿形状的粿。夫妻一旦成婚，直到白头也不改变。妻子若与他人私通，便拆毁奸夫父母的房屋，并加倍罚取珠粒，分给同社番人，以表示家教不严。尚未婚嫁的人不受限制。他们的丧葬祭祀：淡水以南番人死亡后，无论男女老幼都裸体，用鹿皮包裹，由四名亲属抬到山上；把鹿皮铺开如席，再用死者平生的衣服覆盖，用土掩埋，服丧期间崇尚白色。下葬以后，家人和抬丧者三天不出门，不舂米、不唱歌，由亲友供给饮食。一个月后才到园地耕种。全社也三天不去园地，因为社中发生了不吉利的事。服丧期间，父母兄弟为半个月，夫妻为一个月。一个月后，妇女不佩戴耳珠，穿破旧衣服；改嫁以后才恢复正常。淡水番人死亡后，用木板制成棺材，埋在屋旁，把平日使用的杂物悬挂在墓前。三天以后，全家洗澡除去丧服；这又与其他社在期年三月十日举行的做法不同。他们的器物：淡水以南耕作所用的犁、耙等器具，都与汉人相同；食器也有铁锅和瓷碗。淡水以北没有田间农具，耕作只用锄头。平时佩带的是镖刀、弓箭一类，用的器物则有木制叩器、螺碗之类。风俗的变迁，十年有小变化，二十年有大变化。淡水的番黎比四邑多。乾隆二十九年以前，《郡志》记载的事情，大多是耳朵未曾听过、眼睛未曾见过的。如今从大甲到鸡笼，各地番人的人口逐渐减少，村落荒废零落。他们的居处、饮食、衣饰、婚嫁、丧葬、器用等，有一半已经遵从汉人风俗。即使能够通晓番语的人，十人中也不过两三人罢了。只要诱导并使他们驯服，没有不接受礼义教化的。只有内山尚未归化的生番，与熟番差异较大，访问调查十分困难。现在根据《府志》所记，保存淡水以南蓬山、后垄、竹堑等社，以及淡水以北南嵌、淡水、大鸡笼、山朝等社的各种风俗；其他书中有可供参考的，附录如下：渡过溪流后，经过大甲社（即蓬山）、双寮社，到达苑里社。驾车的番人相貌十分丑陋，胸部都刺青成豹纹；男女都剪发覆额，像头陀一样，并用树皮制成帽子。番妇耳朵穿五个孔，嵌入带有海螺纹样的饰物（《稗海纪游》）。八里坌社原来在淡水港西南面的长豆溪。荷兰时期，后垄人最为强悍，几乎把他们杀得没有遗种，于是将八里坌社迁到港口东北面。淡水各社的土官，分为正、副头目（《稗海纪游》）。蓬山番人都留半边头发。传说林道干见到土番，就削去他们一半头发，用来做碇船绳。番人害怕他，常常先自行削发，再用草捆住剩下的头发（《番语六考》）。竹堑附近有汝绿生番，名叫猴社（《番语六考》）。龟仑、宵里坑仔等地的番人，身体都很矲■〈矢亚〉，走路步子短而急促，又多有斑癣，形状像生番。康熙壬寅年五月十六日至十八日刮大风，漳州把总朱文炳带领士卒轮换戍守，船被风吹到蛤仔难。船破后登岸，番人怀疑他们是盗寇，准备杀死他们。社中有一名姓何的人，平素与番人交易，竭力劝说制止。晚上住在番社，番人拿蔬菜给他们吃。朱文炳用一小块肉赏给番人，番人总是躲开不吃。借用木罂和瓦釜时，番人嫌它们污秽，反复洗涤了好几次。他们所吃的是生蟹、乌鱼，只略加盐，活活嚼食、生吞，相对而乐。朱文炳临行时，用银钱犒劳番人，他们不接受；给他们蓝布旧衣，却高兴得不得了；还准备蟒甲送给他们。蟒甲是把整段木头挖空，两边用木板加翼，再用藤条捆扎而成，没有油灰可以填缝，水很容易流入，番人不时用勺舀水。一日到山朝，第二日到大鸡笼，又过一日到金包里（《番语六考》）。伪郑时期，上淡水通事李沧愿意取金来为自己求取功名，希望获得一个官职；伪监纪陈福与他同行，率领宣毅镇士兵以及附近土著。尚未到卑南觅社，土番便埋伏在草莽中等待，说：“我们靠这个谋生，汉人来夺取，必定拼死作战。”陈福不敢前进，返回到半途时，遇到当地番人驾船运货，陈福便率兵攻击，夺得二百多金，并拘捕其首领，命令他带路，还以刀锯威胁，他始终不肯服从。考察这些金子，原来产自台湾山后的地方；那里土番都属于傀儡种类，尚未接受声教，人迹很少到达。从上淡水乘蟒甲船，由西向东，再转而由北向南，溯溪而上，走一个月才到。产金之地的水流，来自山后东海，与这里的溪流没有不同。那里的山地干枯，水冷，岩石险峻陡峭；山水泄入溪中，直到回流之处，聚集有金沙。土番中善于游泳的人从水底取金，大小如小豆，藏在竹篓中，或秘密藏在瓮里，偶尔拿出来交易。那里的人即使能够到达，也不能适应当地水土，活着回来的人很少（《海上事略》）。哆啰满出产金子，从沙中淘取，形状与瓜子金相似。番人把金子熔铸成条，藏在大砖瓮中，客人来了，就常打开瓮来炫耀。但他们不知道金子有什么用。近些年才有人带到鸡笼、淡水交换布匹（《番境补遗》）。

译斗尾龙岸的番人都高大健壮、力气很大，身上刺青，形貌像魔鬼；一出门就焚烧、抢掠、杀人。土番听说他们出来，全都哭喊着奔逃躲避。阿兰番靠近斗尾龙岸，形貌相似。鸡距番的脚趾分叉，像鸡爪，性情善于攀树，在树上往来跳跃，敏捷如猿猴，吃饭和休息都在树间，除非耕种，否则不下平地。他们的巢穴靠近鸡笼山，常在深夜独自出来，到海边取水，遇到土番时，往往被偷袭砍去首级。土番也追杀他们，毫不留情。大概因为他们的脚趾分叉，不利于在平地行走，多被土番追上；一旦登树，就能穿过枝条、越过荆棘，再也无法追捕了（《番境补遗》）。沿山一带，有学习番语、到番地贸易的人，称为“番割”。他们贩卖铁锅、盐、布匹等货物，进入番地交易鹿茸、鹿筋、鹿脯和鹿角，利润有数倍之多。生番看重他们，便把女儿嫁给他们。番人不识字，用结绳记数；时间一久账目丢失，便想杀掉番割。番割害怕，就把祸事嫁给附近庄民，指认某人确实欠债，把他骗出来任意杀死，取走他的首级，便解开绳结，不再索要。汉人有时占地开垦，约定每年缴纳若干谷物；如果违约，也把他杀死。番人嗜酒，汉人有时与其结仇，便嘱咐通番割，把醉酒的番人骗出来杀死。番人不出天花，偶尔出天花时会发热狂乱，也会出来杀人。至于假扮生番，披散头发、涂抹脸面，趁夜寻仇杀人，砍下首级离去的事，还比较少见（《噶玛兰厅志》）。生番杀人，在台湾中部是常有的事。这些人虽然具有人形，却完全不讲人理，穿行于树林、飞越草木，像鸟兽猿猴一样。安抚他们做不到，剿灭他们又不忍心，也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只有在出入时必经的险要道路上巡逻设伏，大张旗鼓地使用炮火，虚张军威，使他们畏惧而不敢出来。但这一切也是由于土地广大、人口稀少，没有开垦、没有聚居造成的，并不完全是因为他们侵扰。生番所到之处，必定林木茂盛、荆棘杂草丛生，可以藏身；遇到田园和平地，就缩头退回，不敢越过。他们杀人后割下首级，煮烹并剥去皮肉，用金饰装扮头骨，向众人夸耀；众人于是推举此人为首领。这固然是野性使然，但若设法防范约束，或许可以稍微收敛，终究还没有长久的策略。那么究竟应当怎样治理呢？答：用杀戮制止杀戮，用番人来安抚番人；征讨他们使其畏惧，安抚他们使其顺从，开辟他们的土地，让我们的百姓在那里聚居，祸害自然会停止。时间久了，生番会变成熟番；再久一些，就会成为有户口、有贡赋的地区（《东征集》）。归化的土番分散居住在村落中，有的几十家组成一社，有的百余家组成一社。每社都有通事，可以听从指挥。只是他们性情喜好勇武、崇尚力量，所使用的有强弩、铁镖、短刀，此外没有长刃、利戟、藤牌、鸟枪等武器。有时与邻社交恶，便举兵率众成群出动，但不过是喧闹争斗罢了，本来没有行军布阵、步伐整齐的规制。总的说来，无论生番熟番，他们在战争中长于埋伏袭击，适合在险峻岩石、草木丛生的地区作战，也便于利用风雨昏暗的天气。如果把他们赶到平坦开阔的原野上，他们的技能立即就无从施展。而且可以控制他们生死的办法有两个：当地依山而居，却不出产盐；断绝盐的供应，他们就会摇尾乞食，这是第一点。春夏之间，当地雨多露重，所以一眼望去草木蔽塞；到了隆冬，一把火就可以烧尽，他们就会像鸟兽一样四散逃亡，这是第二点。让他们生存还是杀掉他们，权力在我们手中，土番哪里还能成为祸患？如果贪图他们的物产而用盐资助他们，听任番割剥削克扣而不加禁止，使这些刺青凿齿的人拿着武器奔走冒险；却又不察看地势、不审度利害，草率出动军队，反而说土番善于作战，岂不是荒谬吗？大体说来，土番虽然号称强悍，却相当守信。假如用道义招徕他们，用恩惠安抚他们，明确赏罚，善于驾驭并引导他们，我看耕种的人、打猎的人会安居在社中，恭敬办事、赴公役的人会服从于道路之上；这样的风俗就接近古代了（节录《理台末议》）。番曲（附录）。蓬山八社情歌。沉■〈口耶〉唠叶嗼宾呀离乃劳（夜间闲坐听到歌声），末力吞戈达些（只有我独自躺卧，心中烦闷）。末里流布马砌独夏噫嗄喃（又听见鸟儿鸣叫，想着大概是旧人来访）。达各犁目歇马交嗄斗哩（于是起身去看，却原来是风吹竹子的声音），嗼下遥宁临律嗼噃噫嗄喃呀微（总是因为思念那个人心切，所以才会这样听错）。后垄社思念儿子的歌。曳底高毛日（怪鸟飞走了），■〈口夭〉目■〈口夭〉甘宰我描仑（飞累了，停宿在树上）。末力希吕■〈口夭〉（看见景物，心中烦闷），毛嗄■〈口夭〉嗼幽耶林唠（想起了我的儿子）。目歇■〈口夭〉越耶（回家去看他），仔者庶饮吕■〈口夭〉（请各位亲友饮酒来排解愁闷）。竹堑社土官欢宴番人的歌。旺奇冉乞别焉毛嗒耶呼（社长请你们来饮酒），打阿保留猫辘戈奇老久焉鲁（我的祖公最善于捕鹿和耕田）。戈探耶林尤耶林真吗吧搭蓝（你们这些年轻的子孙应当听从我的教训），由摆乞打休猫辘戈传阿禄允（应当学习我祖公勤谨耕作、捕猎）。打阿猫武呼别焉（土官就会爱护你们），其耶林林毛嗒耶呼（还要请你们来饮酒）。淡水各社祭祀歌。迟晚目居留什（虔诚地请祖公），迟晚眉（虔诚地请祖母），街乃密乃浓（请你们来饮酒），街乃密乃司买单闷（请你们来共饮酒、同吃饭菜）。打梢打梢朴迦萨噜塞嗼（保佑年年都有好庄稼），朴迦萨噜朱马喈嚼喈（无论东方还是西方都有好收成）。麻查吱斯麻老麻萨拉（捕鹿迅速，猎获容易）。《淡水厅志》卷十二。考二：物产考。考察物产，并不只是夸耀土地肥沃、繁殖兴盛。大概九谷六畜顺利生长，草木鸟兽都各得其性，君子应当从物产和土地的适宜情况中，探究裁成万物、辅相天地的方法。淡水的物产与台湾各地大体相同，但花果中有些是内地所没有的。至于硫磺、樟脑，更是当地著名的特产。海外事务的兴盛，实际上也由此而来。因此物产不能不这样加以考察。考察物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