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水厅志卷十五(下)
觉罗四明:「鸡笼积雪」、「春日按部北路即事」
余文仪:「鸡笼积雪」
余延良:「鸡笼积雪」
金文焯:「鸡笼积雪」
朱仕玠:「鸡笼积雪」
张湄:「番俗」、「槟榔」、「气候」
陈绳:「五鸣鸡」
宋永清:「上淡水社」
吴廷华:「社寮杂诗」
杨廷理:「丁卯九日锡口道中」、「上三貂岭」、「孟夏六日重上三貂顶口占」
董正官:「由鸡笼口上上三貂岭过双溪到远望坑界入噶玛兰境」,「兰阳杂咏」(八首之二)
阮蔡文:「大甲妇」、「竹堑」、「大甲溪」
黄清泰:「大甲溪」
范咸:「赤瓦歌」(有序)、「槟榔」、「乌鱼」
孙元衡:「裸人丛笑篇」
柯培元:「生番歌」、「熟番歌」
谢金銮:「纪捷」、「雷阳遗事」(并序)
郑大枢:「风物吟」
邹贻诗:「公无渡河」
吴性诚:「北行纪」
谭垣:「上淡水社」
郑用锡:「鸡笼纪游」、「北郭园八景」、「禁米运出口」、「堑垣普施极奢观者如堵感赋」、「中元观城隍赈孤」
林逢原:「淡北八景」
陈维英:「题太古巢」
林占梅:「过内湖庄」
郑如松:「谒寿公祠」
郑如恭:「二物吟」
台湾近咏蓝鼎元
诸罗千里县,内地一省同。万山倚天险,诸港大海通。广海浑无际,民番各喁喁。上呼下即应,往返弥月终。不为分县理,其患终无穷。南划虎尾溪,北踞大鸡笼。设令居半线,更添游守戎。健卒足一千,分汛扼要冲。台北不空虚,全郡势自雄。晏海此上策,犹豫误乃公。
台湾纪巡夏之芳
南山中断北山连,逗漏云间半线天。道是孤城还少郭,竹环廛市起炊烟。
诸峰攒集黛螺青,玉岭如银色独莹。展拓晴云千万里,插天一幅水晶屏。
二林迤■〈辶里〉接三林,淡水潆洄咸水深。极目沧波浮海市,一拳直欲笑蹄涔。
观音山径几湾环,罗汉门边虎豹关。笑指当年空守戍,但知深谷有乌蛮。
龟蛇对峙锁孤城,形势空传统领营。不筑埤头筑海口,为怜安土重纷更。
望玉山周锺瑄
浮岚高卷日初生,一片晴光照眼明。积雪不消三伏后,层冰常讶四时成。疑他匹练非吴市,遮莫胥涛向越城。太璞已教天地凿,山灵稳卧不须惊。
登八里坌山远眺
褰裳直踞千峰上,万里沧茫一色同。远目但余天贴水,近闻惟觉浪号风。巨鼍有首低擎地,瘴雨无根直幔空。寂寞斗牛谁再犯?好将消息问严公。
吞霄观海
浩渺无因溯去程,仙槎何处是篷瀛?轻浮一粒须弥小,包括恒河色界清。世外形骸杯可渡,空中楼阁气嘘成。情知观海难为水,更有红轮向此生。
关渡门苦雨
无奈阴云拂地垂,客愁如绪一丝丝。那堪更向秋风里,卧听黄梅细雨时。
蛮烟如雾复如云,缕缕连江障夕曛。犹喜长风能破浪,千山猴啸雨中闻。
番戏
蛮姬两两斗新妆,蹀■〈▯薛〉花阴学舞娘。珍重一天明月夜,春来底事为人忙?
不抡檀板不吹笙,一点钲声一队行。气味何如初中酒,山花翠羽鬓边横。
联翩把袖自歌呼,别样风流绝世无。番调可知输白雪,也应不似泼寒胡。
野气森森欲曙天,维摩新病未成眠。空余无限罗伽女,乱把天花散舞筵。
鸡笼积雪高拱干
北去二千里,寒峰天外横。长年绀雪在,半夜碧鸡鸣。翠共蛾眉积,灾消瘴气清。丹炉和百练,漫拟玉梯行。
鸡笼积雪庄年
回殊漠北子卿身,六出何来伴鴈臣?拂闼一峰疑砌玉,凝眸几点恍堆银。炎方特为开生面,羁宦浑如遇故人。金碧山川都看尽,矾头画里觉翻新。
鸡笼积雪褚禄
移来琼岛是何年?积素凝华入望妍。瑞数碧鸡开运会,城依元圃说桑田。玉山岝崿光相映,银海波涛势欲连。不信炎方寒起栗,燕云迢递近中天。
鸡笼积雪王璋
雪压重关险,江天俨一新,乍疑冰世界,顿改玉精神。瘠壤皆生色,空山不染尘。寒光如可借,书幌历冬春。
鸡笼积雪觉罗四明
遥峰瑞应金鸡,幽径平铺玉腋。周遭石砌重重,那得柴门卧客(山下有石城)?
春日按部北路即事
大甲溪流未易过,尤憎虎尾聚奸多。年来设戍勤持护,一道长光映绿莎。
玉幛鸡峰两渡行,难驯凿齿最关情。而今揽辔重循历,须鬓霜侵又几茎。
鸡笼积雪余文仪
十年作郡白盈头,雪爱灾方为滞留。遥对玉山成二老,消归银海作清流。众峰远列看雌伏,鸣瀑齐声报晓筹。应是碧鸡曾羽化,樊笼犹得傍瀛洲。
鸡笼积雪余延良
圆锐孤悬蜃窟中,漫漫堆玉耸穹窿。谁知暖日炎荒地,也与匡庐景色同。
鸡笼积雪金文焯
岿然北镇瞰医闾,地轴回旋黍谷初。青女按时捐玉佩,藐姑终岁曳琼琚。色寒远映玉山树,澌化清流淡水渠。炎瘴迩来消洗尽,好乘和会奠民居。
鸡笼积雪朱仕玠
试上高楼倚画阑,半空积累布晴峦。谁知海岛三秋雪,绝胜峨嵋六月寒。自有清光摇棨戟,翻疑余冷沁冰纨。北来羁客乡思切,时向炎天矫首看。
番俗张湄
番众不知年月,以谷熟为一岁,月圆为一月。尝以藤丝编为球,会社众为蹋踘为之戏,与秋千为乐。
译觉罗四明:《鸡笼积雪》《春日按部北路即事》余文仪:《鸡笼积雪》余延良:《鸡笼积雪》金文焯:《鸡笼积雪》朱仕玠:《鸡笼积雪》张湄:《番俗》《槟榔》《气候》陈绳:《五鸣鸡》宋永清:《上淡水社》吴廷华:《社寮杂诗》杨廷理:《丁卯九日锡口道中》《上三貂岭》《孟夏六日重上三貂顶口占》董正官:《由鸡笼口上上三貂岭过双溪到远望坑界入噶玛兰境》《兰阳杂咏》(八首之二) 阮蔡文:《大甲妇》《竹堑》《大甲溪》黄清泰:《大甲溪》范咸:《赤瓦歌》(有序)《槟榔》《乌鱼》孙元衡:《裸人丛笑篇》柯培元:《生番歌》《熟番歌》谢金銮:《纪捷》《雷阳遗事》(并序) 郑大枢:《风物吟》邹贻诗:《公无渡河》吴性诚:《北行纪》谭垣:《上淡水社》郑用锡:《鸡笼纪游》《北郭园八景》《禁米运出口》《堑垣普施极奢观者如堵感赋》《中元观城隍赈孤》林逢原:《淡北八景》陈维英:《题太古巢》林占梅:《过内湖庄》郑如松:《谒寿公祠》郑如恭:《二物吟》《台湾近咏》,蓝鼎元 诸罗管辖千里,和内地一个省一样大。万山依凭天险,众多港口通向大海。辽阔海面浑然无边,百姓和番民各自喁喁交谈。上面呼唤,下面立即应答,来回往返往往要满一个月。若不分设县治加以治理,祸患终将无穷。南面划定虎尾溪为界,北面占据大鸡笼。假使把县治设在半线,再增设游击、守备等武职,健壮士卒足有一千人,分驻各汛把守要冲,台北便不会空虚,全郡的形势自然雄强。尽早平定海上,这是上策;若犹豫不决,就会误了大事。《台湾纪巡》,夏之芳 南山中间断开,北山接连不断;云气从山间泄露,露出半线天空。说是座孤城,却连外郭也很少;竹林环绕着街市,炊烟升起。群峰聚集,青黛色如螺;玉岭像白银一样,颜色格外明亮。晴日云层铺展开去千万里,山峰直插云天,仿佛一幅插入天空的水晶屏障。二林曲折延伸,连接三林;淡水水流回旋,咸水深广。极目望去,苍茫水波间仿佛漂浮着海上城市;一拳之地的山丘直想嘲笑浅小的水洼。观音山的道路几经曲折,罗汉门旁有虎豹般险要的关隘。笑着指点当年徒然驻守防戍之处,只知道深谷里有乌蛮。龟山、蛇山相对耸立,锁住孤城;这样的形势徒然传说可以统领营伍。不修筑埤头,却修筑海口,是怜惜百姓安土重迁,不愿频繁更改。《望玉山》,周锺瑄 浮动的山岚高高卷起,太阳刚刚升起,一片晴光照得眼睛明亮。积雪过了三伏仍不消融,层层冰块常常令人惊讶,仿佛四季都凝结而成。远看疑似吴地市上的白练,又仿佛胥涛正涌向越城。浑然未琢的玉石已经让天地凿成山峰,山中神灵安稳地躺卧,不必惊扰。《登八里坌山远眺》提起衣裳,径直坐在千峰之上;万里苍茫,天地同为一色。放眼远望,只剩天水相接;近处听去,只觉得海浪呼啸、风声怒号。巨大的鼍龙仿佛低头托举大地,瘴雨无根无由,直直垂挂在空中。这样寂寞的地方,难道还有谁再来犯境吗?最好把消息问问严公。《吞霄观海》浩瀚迷蒙的大海无从追溯来路,仙人乘坐的木筏又在哪里,哪里才是蓬莱瀛洲?一粒尘埃般轻浮的须弥山如此微小,却包容恒河般的清净色界。世外的形体仿佛一杯水就可以渡过,空中的楼阁似由气息吹嘘而成。深知观海之后便难以再把其他水面看作水,但又有一轮红日将在这里升起。《关渡门苦雨》无奈阴云低垂,仿佛拂着地面;客中的愁绪像丝线一样一缕缕缠绕。更何况又置身秋风之中,躺着听黄梅时节的细雨声。番地的烟气又像雾又像云,一缕缕连接江面,遮蔽黄昏的日光。还好长风能够冲破风浪,雨中仍听见千山传来猿猴的长啸。《番戏》番地女子两两相对争相打扮,踩着花影,学着舞娘跳舞。难得这满天明月的夜晚,春天到来后,为什么还要替人忙碌呢?不用檀板,也不吹笙,只听一点钲声,一队人缓缓行进。这种情调比起刚刚喝醉酒来怎么样?山花和翠鸟羽毛横插在鬓边。衣袖相连,轻快地边走边自歌自呼;这种别样的风流,世上绝无仅有。番地曲调或许可以知道自己比不上《白雪》,但也应该不像胡人泼寒胡舞那样吧。野外气息森然,天将破晓;维摩刚刚患病,仍未入睡。只剩下无数罗伽女,纷纷把天花撒在歌舞筵席上。《鸡笼积雪》,高拱干 向北延伸二千里,寒冷的山峰横亘在天边。终年都有深青色的积雪,半夜里碧鸡啼鸣。翠色仿佛与蛾眉山一同堆积,灾害消除,瘴气也清净。丹炉炼成百般精华,徒然想象能够踏着玉梯登行。《鸡笼积雪》,庄年 回想那像漠北苏武般的身世,六出雪花为何来陪伴这位羁旅之臣?雪峰拂过门扉,仿佛用白玉砌成;凝神望去,几点积雪恍如堆起的白银。炎热的地方特意展现出这番新奇景象,使羁旅的官员恍如遇见故人。金碧辉煌的山川都看遍了,在矾头画中仍觉得景色焕然一新。《鸡笼积雪》,褚禄 这座山何年从琼岛移来?积聚的白雪凝成晶莹景色,进入眼中格外妍丽。碧鸡山积雪是祥瑞,预示时运开启;城依元圃,仿佛传说中的桑田。玉山险峻的山峰与雪光相互映照,银色海面上的波涛势将相连。不相信炎热之地也会冷得发抖;燕地的云气遥远,却仿佛接近中天。《鸡笼积雪》,王璋 大雪压在重重关隘上,江天景色俨然一新;乍看仿佛进入冰雪世界,顿时改变了玉石般的精神面貌。贫瘠的土地全都增添了光彩,空寂的山中不沾一点尘埃。寒冷的光芒仿佛可以借来,照在书窗前,贯穿整个冬春。《鸡笼积雪》,觉罗四明 远处山峰呈现祥瑞,像金鸡一样;幽静小路平铺着玉石般的雪。四周都是层层石砌的城墙,哪里还需要柴门来让客人躺卧呢?(山下有石城。) 《春日按部北路即事》大甲溪的水流不容易渡过,尤其憎恶虎尾一带聚集了许多奸徒。近年来设置戍兵勤加守护,一道长长的光芒映照着绿色莎草。玉幛、鸡峰之间两次渡行,最让人忧虑的是难以驯服的凿齿族。如今我又一次执辔沿旧途巡历,鬓发和胡须上又添了几根白霜。《鸡笼积雪》,余文仪 治理郡地十年,满头白发;喜爱这片雪,是因为它使我在炎热之地暂时留连。远远面对玉山,仿佛成了两位老人;积雪消融归入银色海面,化作清流。群峰远远排列,像雌伏在地;瀑布齐声鸣响,报知清晨时刻。想来碧鸡山曾经羽化成仙,如今我身处樊笼,却还能依傍瀛洲。《鸡笼积雪》,余延良 山峰圆润而尖削,孤悬在海市蜃楼般的山洞之中;白雪漫漫堆积,耸立到苍穹。谁知温暖炎热的荒远之地,也能有与匡庐相同的景色。《鸡笼积雪》,金文焯 山峰巍然镇守北方,俯视医闾山;大地的轴心回旋,黍谷刚刚萌发。青女按时送来玉佩般的冰雪,藐姑山终年拖曳着美玉般的佩饰。寒冷的雪色远远映照着玉山的树木,冰雪消融成清流,流入淡水渠。近来炎热瘴气已经消洗殆尽,正好乘着和气降临,安置百姓居住。《鸡笼积雪》,朱仕玠 试着登上高楼,倚着彩绘的栏杆;半空中云气堆积,铺展成晴日下的山峦。谁知道海岛深秋竟有如雪的景色,远胜峨眉山六月的寒冷。自有清冷的光辉摇映着棨戟,反倒疑心余寒沁入了冰纹绢衣。北来的羁旅之客乡愁正切,时时向着炎热的天空抬头远望。番俗,张湄 番人不知道年月,以谷物成熟算作一年,以月亮圆缺一次算作一月。他们曾用藤丝编成球,聚集社众踢球游戏,以荡秋千为乐。
藤球掷罢舞秋千,世外嬉怡别有天。月几回圆禾几熟,岁时频换不知年。
槟榔
台地闾里诟谇,辄易构讼。亲到其家送槟榔数口,即可消怨释忿。
睚眦小忿久难忘,牙角频争雀鼠伤。一抹腮红还旧好,解纷惟有送槟榔。
气候
少寒多燠不霜天,木叶长青花久妍。直过四时皆似夏,荷花度腊菊迎年。
五鸣鸡陈绳
一名五更鸡。大如鹌鹑。雄者项下有黑白文,如太极图。每漏下一鼓,即鸣三、五声,土番曰「标标」,以其音相似也。
标标引嗉自呼名,太极平分似绘成。二十五声随漏滴,底须侵晓候鸡鸣。
上淡水社宋永清
遥遥上淡水,草色望凄迷。魑魅依山啸,鸱鸮当路啼。茅檐落日早,竹径压风低。岁暮犹春意,花香趁马蹄。
社寮杂诗吴廷华
五十年来渤海滨,生番渐作熟番人。裸形跣足鬅鬙发,传是童男童女身(「郡志」相传,秦时方士留童男女于此,土番皆其所遗)。
陇人短发翦来多,不用高盘髻一緺。海上原邻东印度,居然退院老头陀(后垄番多翦发作头陀状,相传有异僧教之,至今人多寿)。
珥珰渐贯耳轮宽,肩际垂垂两肉环。待得周环容径尺,便夸气概向人寰(穿珥贯耳,渐使之大,有中可容斗者,人以为豪)。
搜罗采色次浮夸,点缀都凭草木华。天为痴顽偏爱护,一年无日不开花(土番喜花,遇花则采垂垂满身,如璎珞然,台地暖,四时花不绝)。
幅布聊遮尺寸肤,凌寒原未见号呼。如何榾柮煨偏惯,相对南熏尚拥炉(土番身上下布一幅蔽体而已。日煨榾柮,冬夏不辍)。
如飞步履敢从容,鲤跃猱升去绝踪。笑数平生轻捷处,超腾九十九尖峰(九十九尖峰在猫雾捒东南山内,首称峻削)。
刻期插羽走猫邻,雨夜风晨往返频。一道官文书到处,沿途响彻卓机轮(未受室谓之猫邻,又谓之猫达,专可铺递。卓机轮铃铎之属,又曰萨豉宜,佩之,行则有声)。上春郊漠漠水汤汤,莫问当时射鹿场。牵得骏厖朝出草,先开火路内山旁(外山皆垦成田园。射鹿皆于内山,焚林逐鹿,必先开火路,防燎原也,番谓射鹿为出草)。
倒单生啮各纷拏,鲜炙余烹腊作豝。功令只今禁承饷,省教计骽付头家(纵犬逐鹿,活擒者谓之生啮。独擒者谓之倒单。承番饷者谓之社商,又曰头家。督番射鹿,计腿易以尺布。禁革后,鹿脯皆番人自市矣)。
才过谷雨觅猫螺,嫩绿旗枪映翠萝。独惜未经娴茗战,春风辜负采茶歌(猫螺内山地名,产茶,性极寒,番不敢饮)。
早起樵苏邃谷东,佳材一概付薪翁。知音怕惹中郎赏,不剩荒厨焦尾桐(内山多楠樟香木,番亦知其佳,恐有司科取,砍以为薪)。
霞篮漆笼满蜗庐,家计休嫌长物无。还似老僧新驻锡,累累东壁大葫芦(编竹为霞篮,如内地筐筥,而制特精巧。土番喜贮葫芦,以多为富,有大如瓮者)。
嘉礼初成笑语阗,车蚝鹿脯满长筵。原知有赚期生女,果是新增打喇连(番重女轻男,以男必出赘,谓之无赚。以女必招赘,谓之有赚。打喇连,番人谓婿也)。
绣褓文衣制未便,生儿随母浴清泉。十年新学唐人俗,五色丝穿长命钱(土番生子必随产浴于水,谓可去灾)。
琴瑟更张意已乖,萧郎岐路为谁排。回头断齿追欢日,尚剩亲磨鹿角钗(夫妇不相能离异不往顾。土番多手制鹿角钗为聘。番女成婚则去二齿,以别处女)。
底六朝来待客忙,抱瓜献韭总寻常。殷勤含米供新酿,一盏盈盈白玉浆(番谓美妇为底六。番女嚼米酿酒,顷刻而成,色白味酸,谓之姑待酒)。
抟饭何须匕箸尝?茹毛饮血俗相当。从来不设烹鱼釜,带甲生咀鲜蛎黄(抟饭食之,不用箸。鱼蟹蛎蛤生食之)。
出浴前溪笑解襟,落潮水浅上潮深。临流洗得沉痾去,大药曾投观世音(番人喜浴,虽产亦然。谓观世音投药水中,浴之则愈)。
墘窦门边淡水隈,溪流如箭浪如雷。魁藤一线风摇曳,飞渡何须蟒甲来(北淡水港水流迅急,番人架藤而渡,去来如飞。蟒甲,小舟也)。
金饰脂涂旧髑髅,争相雄长在操矛。而今渐晓秋曹法,不挂人头挂兽头(土番杀人,取其头骨剔净,饰以金,脂其口,悬之门闼,以示武。近亦畏法,取兽头悬之)。
丁卯九日锡口道中杨廷理
几年安坐赋闲居,佳节倥惚寄笋舆。糕酒倩谁重遗客,海山笑我枉陈书(时朱濆窜泊苏澳,蛤仔难奸民多与通者。予先请爱总戎以百兵相助,并请王总戎拨小哨船数只,泊乌石港口以备策应,皆不许)。萑苻肆志妖氛重,黎庶惊心眼界舒。漫道经行曾万里,危巅措足步徐徐(由艋舺、锡口至哈仔难中历蛇仔形、三貂、嶐嶐三大岭,过溪三十六里,危险异常,生番出没,人多畏之)。
上三貂岭
译藤球抛完便荡秋千,世外的欢娱自有另一番天地。月亮已经圆了几回,禾谷已经熟了几次,年岁时序频频更替,却不知道什么叫年。槟榔 台地乡里间一有辱骂争吵,往往就容易结成诉讼。亲自到对方家里送上几颗槟榔,就可以消除怨恨,平息愤怒。因一点小小的怨恨长期不能忘怀,常为鸡毛蒜皮的事争斗而彼此受伤。只要抹上一点腮红,便可恢复旧日交好;调解纷争,只有送槟榔。气候 寒冷少而温暖多,是没有霜的天气;树叶长年青绿,花朵长久娇艳。四时一直都像夏天,腊月还有荷花,菊花又迎来新年。五鸣鸡,陈绳 又名五更鸡,大小如鹌鹑。雄鸡颈下有黑白花纹,像太极图。每当漏刻漏下一鼓,就鸣叫三五声;土番称它为“标标”,因为声音相似。标标把嗉囊引颈而鸣,名字正取自这种叫声;黑白花纹平分两边,像是绘成的太极图。随着漏水滴落,它一共鸣叫二十五声,哪里还需要等到天亮听鸡鸣呢?登上淡水社,宋永清 遥遥登上淡水,草色望去凄迷。山中魑魅依山长啸,鸱鸮在路上啼叫。茅屋檐下日落得早,竹林小径被风压得低垂。年末仍有春天的意味,花香随着马蹄一路传来。社寮杂诗,吴廷华 五十年来在渤海之滨,生番渐渐变成了熟番人。他们赤身赤脚,头发蓬乱;传说这是童男童女的后代。(《郡志》相传,秦代方士把童男童女留在这里,土番都是他们遗留下来的后代。) 陇地人多把短发剪掉,不必盘成高高的一绺发髻。海上这里原本邻近东印度,竟像退院的老和尚。(后垄番人多剪发,做成头陀的样子;相传有异僧教他们这样做,直到今天这里的人大多长寿。) 耳珰逐渐穿入耳轮,使耳轮变宽;两只肉环垂在肩旁。等到环孔周长能够容下一尺直径,便向世人夸耀自己的气概。(穿珥贯耳,逐渐把耳孔扩大,其中有的甚至可以容纳斗;人们把这看作豪壮。) 搜集各种色彩,次第装点,颇为夸饰;点缀全凭草木的花朵。上天偏偏爱护这些痴顽的人,一年之中没有一天不开放花朵。(土番喜爱花,遇到花就采来垂挂满身,像璎珞一样;台地温暖,四时花朵不断。) 一幅布姑且遮住几尺肌肤,严寒时却从未听见他们呼喊。为什么偏偏习惯围着木柴火堆取暖,即使面对南风熏暖时也还拥炉不放?(土番身上上下只用一幅布遮体而已。每天都围着木柴取暖,冬夏不停。) 脚步如飞却敢于从容行走,像鲤鱼跳跃、猿猴攀登一样,离去后踪迹全无。笑着数说平生身手轻捷之处,能够腾跃翻越九十九座尖峰。(九十九尖峰在猫雾捒东南山中,山峰以高峻陡削著称。) 定好日期,插着羽饰奔走到猫邻;无论雨夜还是风晨,都频繁往返。一道官府文书送到哪里,沿途便响彻卓机轮的声音。(未婚男子称为猫邻,又称猫达,专门负责铺递。卓机轮是铃铎一类的东西,又称萨豉宜,佩戴在身上,行走时就会发出声音。)初春郊野一片苍茫,水流浩荡;不要问当年射鹿的地方。牵着骏马早晨出发去放牧,先在内山旁边开出防火通道。(外山都已开垦成田园。射鹿都在内山进行,焚烧树林驱赶鹿群,必须先开出防火道,以防火势蔓延;番人把射鹿称为“出草”。) 倒单和生啮各自纷纷捕捉,鲜鹿烧烤,剩下的煮熟或制成腊肉。如今法令只禁止接受番人的供饷,免得按鹿腿计数交给头家。(放狗追鹿,活捉的叫“生啮”;独自捕获的叫“倒单”。承受番人供饷的人叫“社商”,又叫“头家”。督促番人射鹿时,按鹿腿计数,以尺布交换。禁革以后,鹿脯都由番人自行出售了。) 刚过谷雨,便到猫螺寻找茶叶;嫩绿的茶芽映着翠绿的藤萝。可惜从未经历过品评茶叶的较量,春风辜负了采茶的歌声。(猫螺是内山的地名,出产茶叶,茶性极寒,番人不敢饮用。) 早晨起来,到深谷东边砍柴,好的木材一概交给烧柴的人。只怕被知音发现而招来中郎的赏识,荒废的厨房里竟不剩下一根焦尾桐。(内山多楠木、樟木和香木,番人也知道它们珍贵,害怕官府征取,便砍来当柴烧。) 竹编的霞篮和漆笼堆满了蜗居,家计贫乏也不要嫌弃没有多余财物。又像老和尚刚刚驻锡,东墙上挂满了大葫芦。(用竹子编成霞篮,像内地的筐筥,但制作尤其精巧。土番喜欢储藏葫芦,以多为富,有的大得像水瓮。) 婚礼刚刚办成,欢声笑语充满厅堂;车蚝和鹿脯摆满了长席。原来知道娶女儿必定有赚,果然又增加了一个打喇连。(番人重女轻男,因为男子一定要出赘,称为“无赚”;女子一定会招赘,称为“有赚”。打喇连,是番人对女婿的称呼。) 绣花襁褓和彩纹衣服还没有准备妥当,孩子出生便跟随母亲到清泉中沐浴。十年间新近学习唐人的习俗,用五色丝线穿起长命钱。(土番生孩子一定要随产即入水沐浴,说这样可以除去灾祸。) 夫妻关系已经破裂,情意也改变了;丈夫离异后走上岔路,不知是为谁排解。回头追忆夫妻曾经欢聚的日子,还剩下亲手磨制的鹿角簪。(夫妻不和而离异后,彼此不再往来。土番多亲手制作鹿角簪作为聘礼。番女成婚时要拔掉两颗牙齿,以区别于未婚女子。) 美妇人一来,六朝风俗般忙着待客;抱瓜献韭,总是寻常礼物。殷勤地用嚼过的米供人酿酒,一杯杯盛满白玉般的浆液。(番人称美貌妇女为“底六”。番女嚼米酿酒,片刻便能酿成;酒色白味酸,称为“姑待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盏〕 把饭团成团,哪里需要用匕箸品尝?茹毛饮血的习俗与此相称。从来不设置煮鱼的锅,带壳的鲜蚝也直接生吃。(饭团起来就吃,不用筷子;鱼、蟹、蚝、蛤都生吃。) 沐浴出来,在前溪笑着解开衣襟;退潮时水浅,涨潮时水深。临着流水洗浴,便能除去沉积的疾病;原来是观世音曾把灵药投入水中。(番人喜爱沐浴,即使妇女生孩子也如此;他们说观世音把药投入水中,洗浴后就会痊愈。) 墘窦门边是淡水港的曲折水湾,溪流快如箭,波浪响如雷。一根藤条摇曳横在空中,飞快渡过溪流,哪里还需要乘蟒甲船呢?(北淡水港水流迅急,番人架藤渡水,来去如飞。蟒甲是小船。) 把旧人的头骨剔净,涂上金饰,在口部涂脂,争相悬挂以显示勇武。如今渐渐懂得秋曹的法律,不再悬挂人头,而改挂兽头。(土番杀人后,取其头骨剔净,用金装饰,在口部涂脂,悬挂在门上,以显示武力;近来又害怕法律,改取兽头悬挂。) 丁卯年九月初九,锡口道中,杨廷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闲坐赋闲已经几年,佳节里匆忙地乘着竹舆寄身远行。糕点和酒请谁再次赠给旅客?海山仿佛在笑我白白陈述文书。(当时朱濆逃窜停泊在苏澳,蛤仔难的奸民多与他勾结。我先请求爱总戎派一百名士兵相助,又请求王总戎拨给几只小哨船,停泊在乌石港口以便策应,都没有获准。)萑苻盗贼肆意横行,妖氛更加浓重;百姓惊恐不安,眼界却暂时开阔。不要只说我曾经行走过万里;在险峻山顶上放脚落步,也只能缓缓前行。(从艋舺、锡口到蛤仔难,途中经过蛇仔形、三貂、嶐嶐三座大岭,渡溪三十六里,危险异常;生番出没,人们大多畏惧。) 登上三貂岭
衡岳开云旧仰韩,我来何福度艰难(淡北瘴雨阴霾,终岁不开,惟六、七月稍霁)?脚非实地何曾踏,境涉危机亦少安。古径无人猿啸树,层巅有路海观澜。敢辞劳瘁希恬养,忍使番黎白眼看。
孟夏六日重上三貂顶口占
不矜权术老迂儒,天付精神续旧图。劳勚敢云惟我独?驰驱偏觉与人殊。青山到眼春成梦,沧海当关静似湖。可怪跻攀无脚力,重来绝顶汗如濡。
三貂甫过又嶐嶐,岚气迷漫日乍红。矗立参天云际树,横空跨海雨余虹。锄奸计短频搔首,补拙情殷屡抚衷。知遇萍逢能几日,怜才都付不言中。
由鸡笼口上上三貂岭过双溪到远望坑界入噶玛兰境董正官
闽峤东南尽海湾,重洋突涌大孱颜。鸡笼口踞全台北,信否来龙自鼓山?不畏番林蓊翳迷,不嫌鸟道与云齐。盱衡小立三貂岭,大海茫茫转在西。
兰阳杂咏(八首之二)
泖鼻(入兰洋路)
鼍岛斜拖象鼻长,天公设险界重洋。嘘帆兼候风南北,钩舵时防石显藏。米艇埯边行尚稳,草船浮海势难狂。梭巡楼舰终须慎,艋舺营师水一方。
三貂(入兰岭路)
想象三蜂天外峣,现从岛国指三貂。猿梯直上云千仞,鸟道惟通路一条。望若茫茫西海隔,开兰步步北关遥。内山樵径来茶客,说距新庄只两朝。
大甲妇阮蔡文
大甲妇,一何苦?为夫馌饷为夫锄。为夫日日绩麻缕。绩缕须净亦须长,捻匀合线紧双股。斲木虚中三尺围,凿开一道两头堵。轻圆漫卷不支机,一任元黄杂成组。间彩颇似虹霓生,绽花疑落仙姬舞。吾闻利用前民有圣人,一器一名皆上古。况兹杼轴事机丝,制度周详供黻黼。土番蠢尔本无知,制器伊谁远近取。日计苦无多,月计知何许。但得稍闲余,轧轧事伛偻。番丁横肩胜绮罗,番妇周身短布裋。大甲妇,一何苦!
竹堑
南嵌之番附淡水。中港之番归后垄。竹堑周环三十里,封疆不大介其中。声音略与后垄异,土风习俗将无同。年年捕鹿邱陵比,今年得鹿实无几。鹿场半被流民开,蓻麻之余兼蓻黍。番丁自昔亦躬耕,铁锄掘土仅寸许。百锄不及一犁深,那得盈宁畜妻子?鹿革为衣不贴身,尺布为裳露双髀。是处差徭各有帮,竹堑茕茕一社耳。鹊巢忽尔为鸠居,鹊尽无巢鸠焉徙?
大甲溪
蓬山万壑争流潝,溪石团团马蹄絷。大者如鼓小如拳,溪面谁填递疏密。水浃沙流石动移,大石小石荡摩涩。海风横刮入溪寒,故纵溪流作郁■〈山垒〉。水方没胫已难行,水至拦腰命呼吸。夏秋之间势益狂,弥漫五里无从测。往来溺此不知谁,征魂夜夜溪旁泣。山崩岩壑深复深,此中定有蛟龙蛰。
大甲溪黄清泰
赴海水性急,截流山势横。忽然穿峡出,终古作雷声。翻石沙俱下,危船鬼欲争。谁能任巨济?用此愧平生。
赤瓦歌(有序)范咸
台屋瓦皆赤,下至墙垣阶砌,无不红者。此赤嵌城所由名也。余乃为作赤瓦歌。
绛云火伞张海国,烧空灭尽青铜色,始信天运应炎方,博土何缘变髹漆?万室于今陶者谁?炀灶浑疑期白日。连椽栉比纷参差,画栋朱甍几回惑。汉家黄屋禁例严,风剥雨淋遮不得。临漳铜雀更何似,香姜旧款无人识。况兼四壁光炯炯,环堵恍与宫墙逼。帘前砖影更辉煌,彤墀彩绘盈阶墄。华芬俨上祝融峰,珠煤贯屋祥光直。千门万户火西驰,照耀烛龙鸟戢翼。我思天台有赤城,朱霞天半称奇特。又闻南方裔外山,赤石为墙标异域。此间合是虹霓居,羲毂轩轩火鞭挟。六丁叱驭蛟螭,故发狂颷消鬼域。君不见火焰山头半焦土?爚爚如焚少荆棘(彰化有火焰山)。又不见焮翻地底硫磺山(磺山在淡水)。草枯海破飞烟墨。麒麟之飓炊繁星(飓有名麒麟者风中有火),流金砾石鲸鲵息。温泉转作瘴母胎,裂窍烘池土花赩。刺桐万朵吐红丝,蓦地烧天怪繁殖。夫桑照殿逞鲜妍,艳艳絪缊锦交织。海若自来足光怪,丹邱浴日镕金霱。蒸郁恒旸阳用九,司天南正神明力。十八重溪(诸罗有十八重溪)水漰腾,九十九峰(在彰化)山崱屴。鲁阳挥戈势当逐。巫尫自焚尤应殛。炬牛燧象烂功勋,庶几赫怒彰天德。祗今海晏无烽尘,不烦煅炼洪炉侧。承平但愿风雨调,永息炎威静八极。
槟榔
南海宾门(榕榔一名宾门),初尝面觉温。苦饥如中酒,得饱胜朝飧。种必连椰子,功宁比稻孙?瘴乡能已疾,留得口脂痕。
乌鱼
「台志」称乌鱼即本草之鲻鱼也。海港所生甚盛。冬至前捕之曰正乌,则肥而味美。至后捕之曰回头乌,则瘦而味劣。官征税,给乌鱼旗,始许采捕。
网鱼竞捕正头乌,兴味频嫌至后殊。海堀引回怜瘦剧,船头悬罟急征输。钓缗信足骄渔父,幻化无须诳老夫。曾食江鲻争比得,芙蓉花里好提壶。
裸人丛笑篇孙元衡
译衡岳拨云而出,古来就仰慕韩愈;我来到这里,凭什么福分才能渡过艰难?脚下并非实地,何曾真正踏稳;身处危机之境,也只能获得片刻安宁。古道无人,猿猴在树上长啸;层层山顶有道路,可以眺望大海波澜。岂敢推辞劳苦,只求安逸休养?怎忍让番民把我们当作无能之人冷眼相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 孟夏初六日,再次登上三貂顶,随口赋诗 不夸耀权术的老迂儒,承受上天赋予的精神,续写前人的旧图。辛劳劳苦,岂敢说只有我一人?奔驰驱策,偏偏觉得与别人不同。青山映入眼中,春天已成为梦境;沧海横在关隘之前,静得像湖泊。可怪攀登时已经没有脚力,再次来到绝顶,汗水多得像水一样流下。刚越过三貂,又到了嶐嶐;山间雾气弥漫,太阳忽然露出一片红色。参天而立的树木直插云际,横跨长空的彩虹在雨后出现。铲除奸邪的计策短少,频频搔首;补救不足的心情殷切,屡屡抚摸胸口。知遇之恩如浮萍相逢,能有几日?怜惜人才的深情,都寄托在不必说出的心意之中。从鸡笼口向上登三貂岭,经过双溪,到远望坑界进入噶玛兰境,董正官 闽地山岭以东南直到海湾,重重海洋中突然涌起高峻的大山。鸡笼口据守全台北部,难道来龙果真从鼓山而来?不怕番地树林茂密遮蔽视线,也不嫌鸟道高到与云相齐。登上三貂岭放眼衡量,茫茫大海反而转到西边。兰阳杂咏(八首之二) 泖鼻(进入兰阳的海道) 鼍岛斜斜拖出,像长长的象鼻;这是上天设置的险要,作为重洋之间的界限。扬帆时还要等待南北风向,转动船舵时不时要防备隐藏的礁石。米艇贴着海岸行驶还算平稳,草船漂在海上却难以任意奔驰。巡逻的楼船舰艇终究必须谨慎,艋舺营的军队守护着一方水域。三貂(进入兰阳的山路) 想象中三座山峰高耸在天外,如今从岛国这里指点三貂。像猿猴攀梯一样直上千仞云端,鸟道只有一条路可以通行。远望茫茫,仿佛被西海隔开;开辟兰地,一步步接近遥远的北关。内山樵夫的小路上有采茶客,说距离新庄只有两个早晨的路程。大甲妇,阮蔡文 大甲妇人,你是多么辛苦!为了丈夫送饭送粮,为丈夫锄地;为了丈夫日日搓绩麻线。麻线既要洁净,又要长;还要捻得均匀,把两股合成紧实的线。砍一段木头,中间挖空,周长三尺;再凿开一道口子,把两头堵住。轻轻地卷绕,不必依靠织机,任凭青黄各种颜色交织成组。间杂的彩色很像虹霓生成,绽开的花纹仿佛仙女起舞飘落。我听说利用器物、便利百姓的事业,前代有圣人;每一种器物、每一个名称,都源自上古。何况这是织布制衣、纺织丝麻的事情,制度周详,正可供制作礼服上的黻绣。土番愚昧无知,制作器物又是从远近哪里学来的?每天计算,所得并不多;按月计算,又知道能有多少?只要稍微有一点空闲,就弯腰发出轧轧声地劳作。番男把布匹横搭在肩上,胜过穿着绮罗;番妇全身只穿短布衣。大甲妇人,你是多么辛苦!竹堑 南嵌的番人归附淡水,中港的番人归属后垄。竹堑四周约三十里,封疆不大,夹在其中。语言大略与后垄不同,土著的风俗习惯恐怕没有什么不同。年年在丘陵间捕鹿,今年捕到的鹿实在没有几只。鹿场有一半被流民开垦了,种麻之外又种黍。番男自古也亲自耕作,用铁锄掘土仅有一寸多深。锄挖百遍也比不上一犁深,怎么能够丰足地养活妻子儿女?用鹿皮做衣服却不能贴身,用一尺布做裙子,露出两条大腿。这里的差役徭役各有分担,竹堑孤零零的只有一个社而已。喜鹊的巢忽然成了斑鸠的居所;喜鹊的巢都没有了,斑鸠又能迁到哪里去呢?大甲溪 蓬山万条沟壑争相奔流,溪中石块团团排列,使马蹄受到束缚。大的像鼓,小的像拳头,溪面上是谁把它们疏密相间地铺满?水流冲刷沙土,石头不断移动;大石小石彼此冲荡摩擦,粗涩难行。海风横吹入溪,水气寒冷;因此放纵溪流形成郁■〈山垒〉。水才没过小腿,就已经难以行走;水涨到腰间,便只能呼吸求生。夏秋之间水势更加凶猛,漫延五里,无法测量。来往行人淹死在这里的不知有多少,冤魂夜夜在溪旁哭泣。山崩之后岩壑深了又深,其中一定有蛟龙蛰伏。大甲溪,黄清泰 溪水奔赴大海,水性湍急;山势横截水流。忽然穿过峡谷冲出,自古以来发出雷鸣般的声响。石沙翻滚一同冲下,危急中的船仿佛有鬼魅争夺。谁能承担渡过这巨大水流的责任?因此我一生都感到惭愧。赤瓦歌(有序),范咸 台湾房屋的瓦全都是红色的,下至墙壁、台阶和砌石,没有一样不是红的。这就是赤嵌城得名的原因,于是我作了《赤瓦歌》。深红的云霞如火伞笼罩海国,烧红长空,遮尽青铜般的颜色,这才相信天运正应合炎方;博土又怎么会把漆色改变呢?如今万家房屋,有谁是烧陶制瓦的?烧窑的火灶恍惚像在等待白日。椽木连排,屋宇鳞次栉比,参差不齐;彩绘栋梁和朱红屋脊几次令人迷惑。汉家的黄屋有严格禁例,风吹雨淋也不能任意遮盖。临漳的铜雀台又哪里比得上这里?香姜旧日的题款已经无人认识。何况四面墙壁光亮炯炯,狭小的院落仿佛逼近宫墙。帘前砖影更加辉煌,红色台阶上彩绘布满阶面。华美的芬芳仿佛升上祝融峰,珠煤贯穿屋宇,祥光直上。千门万户火光向西奔驰,照耀得如同烛龙,连飞鸟也收敛翅膀。我想起天台山有赤城,朱红霞光映照半空,称为奇特;又听说南方边远地区有山,以赤石砌墙,作为异域的标志。这里应当是虹霓居住的地方,羲和驾着太阳车轩然前行,手执火鞭。六丁神将呵斥蛟螭驾车,所以发出狂风,烧尽鬼魅之域。你没看见火焰山山头只剩半片焦土吗?光焰灼灼,仿佛正在焚烧,荆棘也少。(彰化有火焰山。)你又没看见翻腾在地底的硫磺山吗?(磺山在淡水。)草木枯萎,海面破碎,飞烟如墨。麒麟这种飓风仿佛在煮烧繁星。(有一种飓风名叫麒麟,风中带火。)熔化金属、烧裂砂石,连鲸鲵也停止活动。温泉转而成为瘴气的母胎,裂开的孔窍烘热池水,使土地上的花纹呈现鲜红色。刺桐树万朵花吐出红丝,突然烧红天空,怪异地繁盛。桑树仿佛照亮宫殿,炫耀鲜艳美丽;艳丽的色彩浓密交织,如锦绣一般。海神自古就带来足够的光怪陆离;丹邱沐浴在阳光中,熔化出金色云气。蒸腾郁结,长久晴朗,阳气发挥极盛之力;这是掌管天象的南方正神的威力。十八重溪(诸罗有十八重溪)水势奔腾,九十九峰(在彰化)山势高峻。鲁阳挥戈,气势足以驱逐烈日;巫尫自焚,更应受到诛罚。火炬、燧石、火牛、火象都显耀功勋,但愿借此彰显上天的威严。如今海面安宁,没有烽火尘烟,不必在大炉旁锻炼。只愿太平年代风调雨顺,永远平息炎威,使天下八方安静。槟榔 南海的宾门(榕榔的一个名称),初次咀嚼时口面觉得温热。饥饿时吃它如同中了酒意,吃饱后食用它胜过早饭。种植它一定要和椰子树相连,功效哪里能和稻米相比?在瘴气流行的地方它能够治病,只留下口唇上的脂红痕迹。乌鱼 《台志》称乌鱼就是《本草》中的鲻鱼。海港中出产得非常多。冬至以前捕捉的叫“正乌”,肥而味美;冬至以后捕捉的叫“回头乌”,瘦而味差。官府征收税款,发给乌鱼旗,才允许捕捞。人们张网争相捕捉正头乌,常常嫌弃冬至以后捕的味道不同。海沟中引回来的鱼可怜地瘦得厉害,船头挂着渔网,急忙缴纳税赋。钓线确实足以让渔父自豪,但不必用变化之说欺骗老人。我曾吃过江中的鲻鱼,争着比较谁更好;在芙蓉花间,正好提壶饮酒。裸人丛笑篇,孙元衡
圣威慑海若,崩角革顽凶。昔从倭鬼役,今为王者农。酋长加以冠,族类裸其躬。震惊鞭挞威,嬉戏刀剑锋。台即出守罗星宿,云是大唐王与公。五十二区山百里,南极蜈蜞北鸡笼。混沌不凿天年终。
生番歌柯培元
风藤缠挂傀儡山,山前山后阴且寒。怪石丛菁巨龟卧,横眼老干修蛇蟠。呦鹿结群觅仙草,捷猿率旅寻甘泉。蕉叶为庐竹为壁,松皮作瓦棕作椽。中有毛人聚赤族,群作鸟语攀云巅。鲸面文身喜跳舞。唐人头颅汉人奸。或言嬴秦遣徐福,童男童女求神仙。神仙不见见荒岛,海岛已荒荒人烟。五百男女自配合,三万甲子相回环。不识不知觉太古,以似以续为葛天。何不招之隶户籍?女则学织男耕田。人生大欲先饮食,此辈喜见盛衣冠。熙朝版舆轶千古,梯山航海暨极边。此亦穷黎无告者,圣人仁政怀与安。
熟番歌
人畏生番猛如虎,人欺熟番贱如土。强者畏之弱者欺,无乃人心太不古?熟番归化勤躬耕,山田一甲唐人争。唐人争去饿且死,翻悔不如从前生。窃闻城中有父母,走向城中崩厥首。啁啾鸟语无人通,言不分明画以手。诉未终,官若聋。窃视堂上有怒容。堂上怒,呼杖具。杖毕垂头听官谕:嗟尔番,汝何言?尔与唐人吾子孙。让耕让畔胡弗遵!吁嗟乎生番杀人汉人诱!熟番翻被唐人丑。为民父母者虑其后。
纪捷谢金銮
太守将西渡,其言未必真。天聪明绝域,海国赖斯人。隐慑无形患,初回有脚春。瀛壖百万口,造物岂非仁?
昔日王巢贼,频年赤嵌城,竹围坚似铁,壮士喜为兵(林爽文之乱守城义勇皆从杨司马)。马首惟予望,牛皮不战平(福中堂兵至,用力于南北二路,中路不烦用兵)。至今杨大眼,南北有威名。
东转鸡笼外,其名蛤仔难,蚕丛惊地裂,蛇瘴迫天寒。蛮獠春旗出,儿童竹马看。昆仑三鼓夺,未似此行欢(时朱濆令贼党开路入踞蛤仔难,去罗东仅二十里,观察入破之)。
羽檄传天外,须臾离海东。旧棠依召伯,新稻赋张公,天意无私覆,边防有异功。谁将军国事,为达帝王聪?
雷阳遗事(并序)
雷阳陈中丞初为台湾观察,尝北巡淡水,往返千四百里,自持糗糒,夜宿村舍旁,仆从寥寥数人,见者叹息。周宣子作「诸罗邑志」,述其事盖详。后人亦几忘之矣。嘉庆丁卯,柳州杨公双梧复守台湾,时海寇朱濆侵蛤仔难,募番勇破贼而归,不烦县官一役,于是台民复思雷阳之事,使工绘为图,以示于后。
行李萧萧担一肩,有人踪迹似前贤。倩渠募得云林笔,一幅溪藤淡墨传。匹马孤栖最可怜,瘴云漠漠海连天。微闻父老咨嗟语,此事蹉跎百廿年。
风物吟郑大枢
迎年红紫斗春风,四季花开浥露丛(台地气暖,正月梅、桃、莲、菊有见齐开者)。未字女儿休折采,王昌只在此墙东(成句,台俗元夜未字女儿偷折花枝,为人诟詈,云将来可得佳婿)。
花鼓徘优闹上元(优童皆留顶发,粉扮生旦,演唱夜戏,台上争丢目采,郡人多以钱银玩物抛之为快,名曰花鼓戏),管弦嘈杂并销魂。灯如飞盖歌如沸,(制纸灯如飞盖,箫鼓前导,谓之闹伞灯)。半面佳人恰倚门。
宜雨宜晴三月三,糖浆草粿列先龛(采鼠曲草合米粉为粿,以祀祖先),凤头龙尾衣衫摆(衣服不扣,裤出衫外曰龙摆尾,袜不系带,脱落脚面,曰凤点头),踏遍郊垧酒已酣(清明墓祭,郡人酒浆载路,藉草衔杯,乘醉踏青而归)。
海港龙舟夺锦标(端阳海口或用钱,或用布帛,悬于竹竿为标,渔舟争取之为斗龙舟之戏),缠头三五错呼么(台多漳泉人,怯海风,以黑布包头,到处铺席聚赌,若遇胜会,戏场为尤甚)。行看对对番童子,嘴里弹琴鼻里箫(番童头梳两髻,谓对对嘴。琴以竹为弓,长四寸,虚其中二寸许,钉以铜片,另系一小柄,以手为往复,唇鼓动之。箫长二寸,截竹四空,通一空于竹节之首,以鼻横吹之)。六月家家作半年,红团糖馅大于钱(六月望,各家杂红曲于米粉,名曰半年丸)。娇儿痴女频欢乐,金鼓叮冬嚷暑天(街坊金鼓喧闹知新年)。
今宵牛女度佳期,海外曾无鹊踏枝(台地向无鹊)。屠狗祭魁成底事,结绿煮豆待何时,(七夕士子屠狗,取头以禁魁星,又煮豆和糖及芋头龙眼等物相赠遗,谓之结缘)。
译圣上的威势震慑海上,令顽强凶悍者叩头悔罪。过去曾被倭寇驱役,如今成为王者治下的农民。酋长给他们加戴帽子,族人却仍赤裸身体。用鞭打来显示震慑之威,用刀剑锋刃供他们嬉戏。台地就是由守罗星宿出任守官的地方,他们说那是大唐王与公的遗民。五十二个区,山地绵延百里,南到蜈蜞,北到鸡笼。天地混沌未经开凿,直到天年终了。生番歌,柯培元 风藤缠绕悬挂在傀儡山上,山前山后阴暗而寒冷。怪石间丛生青草,巨龟般横卧;斜眼的老树干像长蛇盘曲。呦呦的鹿结群寻找仙草,敏捷的猿猴带领群体寻找甘泉。蕉叶做屋,竹子做墙;松树皮做瓦,棕榈作椽。里面住着披毛的人,聚集成赤身的族群;众人说着鸟一样的语言,攀登云端般的山巅。他们有鲸鱼般的面孔,身上刺着花纹,喜欢跳舞。有人说是唐人的头颅,汉人的奸民;又有人说秦始皇曾派徐福,带着童男童女来寻找神仙。神仙没有找到,却看见荒凉的海岛;海岛已经荒凉,荒无人烟。五百男女自行婚配,三万甲子循环往复。不知不识,仿佛处在上古时代;彼此相似、相继延续,像葛天氏时代的人。为什么不招来他们,编入户籍?女子学习纺织,男子耕田。人生最大的欲望首先是饮食,这些人喜欢看见盛大的衣冠。圣明朝代的版图超过千古,翻山渡海直到最远边疆。这些人也是穷困而无处申诉的百姓,圣人的仁政应当包容他们、使他们安定。熟番歌 人们害怕生番凶猛如虎,却欺负熟番卑贱如土。强者害怕他们,弱者欺负他们,难道人的心地竟这样不如古人吗?熟番归化以后勤劳耕作,山田一甲却被唐人争夺。唐人争夺过去后,他们饥饿而死,反倒后悔不如从前做生番。听说城中有父母官,便跑到城中叩头,叩得头破血流。啾啾的鸟语没有人能听懂,语言不分明,只能用手比画。申诉还没有说完,官吏就像聋了一样;偷偷看见堂上已有怒容。堂上发怒,呼喊取来刑杖。打完之后,他低着头听官府训谕:唉,你这个番人,你说的是什么?你和唐人都是我的子孙。为什么不遵守让田让界的道理?唉,生番杀汉人,汉人诱骗熟番;熟番反而被唐人欺辱。作为百姓父母官的人,应当为将来的后果考虑。纪捷,谢金銮 太守将要向西渡行,他的话未必是真的。上天的聪明照临遥远的边地,海国依赖这个人。无形之患暗中受到震慑,初次回返便带来了有脚的春天。海滨有百万百姓,造物主难道不是仁慈的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万口〕 从前王巢盗贼作乱,连年困扰赤嵌城;竹围坚固如铁,壮士们都乐于从军。(林爽文之乱时,守城的义勇都跟随杨司马。)只盼望我军马首所向,牛皮鼓不必敲响便能平定战事。(福中堂的军队到达后,在南北两路用力,中路不必用兵。)直到今天,杨大眼仍在南北享有威名。向东转到鸡笼以外,那里名叫蛤仔难;道路险阻如蚕丛,地裂般惊险,蛇瘴逼迫得天气寒冷。蛮獠举出春旗,儿童骑着竹马观看。昆仑山三次击鼓夺取,也比不上这次行军的欢快。(当时朱濆命令贼党开路,进入并占据蛤仔难,距离罗东只有二十里;观察使率军进入,将其攻破。) 羽檄从天涯传来,顷刻间便离开海东。旧日的甘棠树依着召伯,新稻的赋税归于张公;上天无私地覆盖万物,边防事务建立了特殊功勋。谁将军国大事上达,使帝王听闻?雷阳遗事(并序) 雷阳陈中丞起初任台湾观察使时,曾向北巡行淡水,往返一千四百里,亲自带着干粮,夜里住在村舍旁边,仆从只有寥寥几人,见到的人都为之叹息。周宣子所作《诸罗邑志》记述这件事大概很详细,后人也几乎把它忘了。嘉庆丁卯年,柳州杨公双梧又任台湾守官;当时海寇朱濆侵入蛤仔难,他招募番勇击破贼军而归,不劳县官出兵。因此台地百姓又想起雷阳的事,让工匠绘制成图,给后人观看。行李萧条,担子只有一肩;有人行迹仿佛前代贤人。请他招募得到云林的画笔,用一幅溪藤纸传下淡淡的墨色。单骑孤宿,最是可怜;瘴气的云雾茫茫,海天相连。隐约听到父老叹息的声音,这件事已经耽搁了一百二十年。风物吟,郑大枢 迎接新年,红花紫花争相迎着春风开放,四季花朵盛开在沾满露水的花丛中。(台地气候温暖,正月里梅、桃、莲、菊同时开放的情形也有。)没有订婚的女儿不要折花采摘,王昌就住在这墙的东边。(成句;台地风俗是元宵夜未婚女子偷偷折花枝,因而被人责骂,说将来可以得到好女婿。) 花鼓戏和杂耍艺人在上元节喧闹。(演戏的孩子都留着头顶的头发,装扮成生角、旦角,演唱夜戏;台下争相抛掷彩物,郡中人多以抛钱银和玩物为快,名叫花鼓戏。)管弦乐声嘈杂,令人陶醉。灯笼像飞盖,歌声像沸水。(纸灯制成飞盖形状,由箫鼓在前面引导,称为闹伞灯。)半边脸的美人恰好倚在门边。三月初三既宜雨也宜晴,糖浆和草粿摆在祖先神龛前。(采鼠曲草和米粉做粿,用来祭祀祖先。)衣衫下摆像凤头龙尾一样摆动。(衣服不扣,裤子露在上衣外面叫龙摆尾;袜子不系带,脱落到脚面叫凤点头。)踏遍郊野,酒已经喝得酣畅。(清明祭扫坟墓,郡中人把酒浆带在路上,坐在草地上举杯,乘醉踏青而归。) 海港上划龙舟争夺锦标。(端阳节海口有时用钱,有时用布帛,悬在竹竿上作为标物,渔船争相夺取,作为赛龙舟的游戏。)缠头的黑布错杂,呼喊声此起彼伏。(台地多漳州、泉州人,害怕海风,用黑布包头;到处铺席聚赌,若遇胜会,戏场尤其喧闹。)走近一看,一对对番童子,嘴里弹琴,鼻里吹箫。(番童把头发梳成两个发髻,称为“对对嘴”。琴用竹子做弓,长四寸,中间空约二寸,钉上铜片,另系一小柄,用手来回拨动,嘴唇鼓动发声。箫长二寸,截取四孔竹管,把一个孔通到竹节的一端,用鼻子横吹。)六月家家都过半年节,红色团子带糖馅,大得像钱。(六月十五,各家把红曲拌入米粉,名叫半年丸。)娇儿痴女频频欢笑,金鼓叮咚,喧闹着炎热的夏天。(街坊敲锣打鼓,以此表示新年已经到来。) 今夜牛郎织女渡过美好的相会之期,海外却从来没有喜鹊搭桥。(台地一向没有喜鹊。)杀狗祭魁星,究竟是为了什么?把豆子煮好等待什么时候?(七夕读书人杀狗,取狗头用来压制魁星;又煮豆,和糖、芋头、龙眼等物相互赠送,称为结缘。)
香烟漂渺绕盂兰,果号菩提佛顶盘(菩提果种出荷兰,又曰释伽果。张鹭洲诗:清果菩提绕室馨,金包柑橘丽繁星,更怜斗大波罗密,磥砢真同佛髻青云)。普度无遮观自在,纸窗夜静散波澜(中元盂兰会延僧建醮,名曰普度。或三、五、七昼夜不定。高搭木台,排列瓜果,饼饵之类,至夜以纸为灯千百种,头家捐番银或减半藏第一盏内,燃放水中,渔船争相攫取,得者一年主顺利)。夺采抡元唱四红(中秋土子递为燕饮,制大肉饼,朱书元字,用骰子掷四红取之为夺元之兆),月明如水海天空。野桥歌吹音寥寂(昔年山桥野店,歌吹之声相闻,谓之夜戏),子夜挑灯一枕风。囊萸载酒啖槟榔(槟榔树高数丈,花细,实如枣,在叶下■〈朝,余代月〉上,攒簇星布。椰树干叶亦如之。种槟榔必种椰,有椰则槟榔结实益系。孟秋以至孟夏,发生不绝。郡人摘其实,合蛎灰扶留藤,一名荖藤,嚼之可辟瘴气),处处登高屐齿忙(南人好穿木屐,以朱漆牛皮者为佳)。黄菊正开秋未老,满天纸鹞竞飞扬(重阳土人载酒登高,士子竞放风筝,如鸢形,名曰纸鹞,或以响藤夹于中,风吹有声,以高下为胜负)。
一阳初动岁初添,地暖长春不裹棉。糯米为丸黏饷耗(至日糯米为丸祀神祭先,合家同食,谓之添岁。门扉器物各粘一粒,谓之饷耗),日中视晷卜丰年。
纸马幢幡送灶神,山肴野簌杂前陈。厨门长幼交罗拜,频祝休言辣臭辛(腊月二十四日夜,备幢幡舆马仪从名楮,焚而送之,谓之送神。设果于灶前,合家男女拜祝,甘辛臭辣,灶君莫言)。
宰鸭书符压岁凶,松盈燎火暖芙蓉(除外宰黑鸭祭神,谓压一岁凶事。为纸虎,涂以鸭血,或猪血于门烧之,以禳除不祥。又用瓦盆置松柴燃之,火光烛天)。千茎爆竹通宵响,贾岛精神酒一锺。
公无渡河邹贻诗
大甲溪之战,建宁府守备唐昌宗首先渡溪,冲锋陷阵,后援不继,死之,作此词哀之。
公无渡河,河有胶泥埋马流旋涡。公言公无畏,公有后劲,投鞭可断千寻波。公无渡河,河有老鱼射毒龙腾梭。公言公无畏,公有利剑,入水能斩蛟与鼍。公无渡河,公不可止。发上冲冠足徒屣,犀刃穿腰箭攒体,回视后军颜色死。公无渡河,公不可止。公竟渡河,公死矣!
北行纪吴性诚
罗山山水海东雄,绵亘千里踪难穷。朝盘赤日三千丈,浩气直与瀛壖烘。南抵茑松(地名)北半线(地名),宛然块玉横当中。职方、禹贡虽未载,厥壤上上将毋同?惜哉大甲与中港(二社名),逼窄将次登樊笼。后垄、吞霄(二社名)勿复道,犊车走入蛟龙宫。天低流阔竟何有,环青迭翠排群峰。坡陀巨麓一再上,划然轩豁开心胸。竹堑(社名)分明在眼底,千顷万顷堆芊茸。从此地老无耕凿,下巢鹿豕上呼风。北邻南嵌(社名)亦尔尔,淡水(社名)地尽山穷窿。东有磺山西八里(山名),银涛雪浪争喧轰。鸡笼(山名)小瓮坚如铁,红夷狡狯计非庸。蛮烟瘴雨令昼暗,谷寒砌冷鸣霜蛩。中有乌蛮事驰逐,狂奔浪走真愚蒙。可怜作息亦自解,但知顺则难名功。我来经过聊纪载,惭非椽笔如雕虫。他年王会图文物,留此长歌付画工。
上淡水社谭垣
淡水向南趋,乘涨多纡折,古社依上流,番社参差列。日暮乃停骖,乍望心如结。篱缺见溪光,沙岸水方啮。谋将社寮移,众番情辞切。我与番众谋,非可一言决。相度宜周详,经费宜撙节。暂施堤防功,且待秋潦竭。秉烛坐中庭,劝谕均晓彻。老番共扶携,幼番各持挈。惇庞诚可嘉,整肃尤可悦。忧劳长善心,此理信前哲。
鸡笼纪行郑用锡
已偿婚嫁更何求?胜阜差当五岳游。贴水雌雄寻鲎屿,隔江大小辨狮球。茫茫波浪天边涌,一一帆樯眼底收。别有孤峰空际挺,遥从砥柱溯中流(土人名为鸡笼杙)。
北郭园八景
小楼听雨
南楼凭几坐,过雨又潇潇。有味青灯夜,为予破寂寥。
晓亭春望
闲立此孤灯,春光到眼青。东南山最好,金碧连围屏。
莲池泛舟
鼓檝正中流,莲塘泛小舟。连城桥下过,四面芰荷浮。
石桥垂钓
且理钓鱼丝,平桥独坐时。一竿遗世虑,最爱夕阳迟。
小山丛竹
有山兼有竹,宜夏亦宜秋。绝似篔菑谷,新封千户侯。
深院读书
逍遥深院里,一片读书声。金石闻环堵,应推福地名。
曲槛看花
新筑辟蒿莱,名花倚槛栽。迎年长有菊,羯鼓不须催。
陌田观稼
好雨平畴足,门前似罫棋。绘来籉笠好,一一聚东菑。
禁米运出口
救邻宜惠籴,王政已推详。亦望舟多泛,其如户鲜藏。取鱼愁竭泽,割肉笑医疮。为语居奇辈,防饥念故乡。
堑垣普施极奢,观者如堵感赋
胜会盂兰簇一场,南坛跪拜去来忙。殽堆珍错罗山海,饭贮篚筐罄稻粱。无主不知谁子姓,有魂何处觅家乡。年年此夕中元节,赦罪门开礼法王。
中元观城隍赈孤
译香烟缥缈,环绕盂兰盆会;果实名叫菩提,摆在佛顶般的盘中。(菩提果由荷兰传入,又叫释迦果。张鹭洲诗说:清香的菩提果绕室飘香,金色包裹的柑橘灿如繁星,更可怜斗大的菠萝蜜,嶙峋果壳真像佛髻上的青云。)普遍施舍,不设限制,礼请观自在菩萨;纸灯窗前夜色宁静,水面散开波澜。(中元节举行盂兰会,请僧人设醮,名为普度;有时三昼夜、五昼夜、七昼夜,时间不定。高高搭起木台,排列瓜果、糕饼等物;到夜间用纸制作千百种灯,头家捐出的番银或减半藏在第一盏灯内,点燃后放入水中,渔船争相抢取,得到的人一年都主顺利。)争夺彩头,掷骰子争取头名,唱着“四红”;月光如水,海阔天空。野桥上歌声乐声已经寥落寂静。(从前山桥野店之间歌声乐声相互传闻,称为夜戏。)半夜挑灯,只有一枕清风。袋中装着茱萸,带酒来吃槟榔。(槟榔树高数丈,花细小,果实像枣,长在叶下的■〈朝,余代月〉上,成簇分布如星。椰树的树干和叶子也如此;种槟榔一定要种椰子,有椰子,槟榔结果就更加丰盛。) 从孟秋直到孟夏,草木生长繁衍不断。郡中人摘取槟榔果,和蛎灰、扶留藤混合咀嚼;扶留藤又名荖藤,嚼食可以驱避瘴气。)到处登高,木屐的齿声忙乱。(南方人喜欢穿木屐,以朱漆牛皮制作的为佳。)黄菊正在盛开,秋天还未老去;满天的纸鹞竞相飞翔。(重阳节土人带酒登高,读书人竞相放风筝,形状像鸢,名叫纸鹞;有的把响藤夹在其中,风吹时发出声音,以飞得高低决胜负。) 一阳初动,年岁开始增加;土地温暖,长年如春,不必包裹棉衣。把糯米做成丸子,黏在门物上以送走耗损。(冬至日用糯米做丸子祭神祭祖,全家一起吃,称为添岁;门扉和器物上各粘一粒,称为饷耗。)中午观察日影,预卜来年丰收。用纸扎的神马、旌幡送灶神,山珍野菜杂陈在灶前。厨房门前老少交相跪拜,频频祝祷,请灶神不要说食物辛辣、腥臭。(腊月二十四日夜,准备旌幡、车舆、马匹仪仗等纸制品,焚烧后送灶神,称为送神。在灶前摆设果品,全家男女跪拜祝祷,请灶君不要说食物有甘、辛、臭、辣等味道。) 杀鸭画符,压住一年的凶事;松柴堆满,燃起的火光温暖着芙蓉。(除夕外,宰杀黑鸭祭神,说可以压住一年的凶事;又制作纸虎,在门上涂鸭血或猪血后焚烧,以禳除不祥。还用瓦盆放置松柴燃烧,火光照亮天空。)成千上万根爆竹整夜响个不停,贾岛般的诗兴中饮下一杯酒。公无渡河,邹贻诗 大甲溪战役中,建宁府守备唐昌宗首先渡过溪流,冲锋陷阵;因后援没有接上而战死,因此作这首词哀悼他。您不要渡河,河中有胶泥,会埋住马匹,水流旋转形成漩涡。您说不要害怕,您还有后续的强援,投下马鞭便能截断千寻巨浪。您不要渡河,河中有老鱼,毒龙像梭子一样穿射而出。您说不要害怕,您有锋利的宝剑,入水便能斩杀蛟龙和鼍。您不要渡河,您无法阻止。怒发冲冠,脚上只穿草鞋;犀利的刀刃穿过腰间,箭矢密集地插满身体;回头看后军时,他们已经面如死灰。您不要渡河,您无法阻止。您终于渡过了河,您死了!北行纪,吴性诚 罗山的山水在海东最为雄奇,绵延千里,踪迹难以穷尽。早晨攀登,红日高悬三千丈;浩然之气直与海滨一同蒸腾。南到茑松(地名),北到半线(地名),宛如一块美玉横卧其中。职方、禹贡虽然没有记载,这里的土地难道不会同样上等吗?可惜大甲与中港(二社名)逼仄狭窄,将要被纳入樊笼。后垄、吞霄(二社名)更不必说,牛车驶入蛟龙居住的地方。天低水阔,究竟还有什么?四周青山层叠,翠峰排列。坡地和巨大的山麓一再攀登,忽然开阔明朗,使人心胸舒展。竹堑(社名)清楚地出现在眼底,千顷万顷土地堆满繁茂的草木。从此这里成为荒老之地,不再耕种开凿;下有鹿和野猪栖息,上有山风呼啸。北边邻近南嵌(社名),也不过如此;淡水(社名)地尽山穷,山洞深远。东有磺山,西有八里(山名),银色涛浪和雪白波浪争相轰鸣。鸡笼(山名)像小瓮一样坚固如铁,红夷人的狡诈计谋却并不平庸。蛮烟瘴雨使白天昏暗,山谷寒冷,石阶阴冷,秋虫发出霜夜般的鸣声。其中有乌蛮奔走争逐,狂奔乱跑,实在愚昧蒙昧。可怜他们的作息也自有规律,只知道顺从,难以称说有什么功劳。我经过这里,姑且把所见记载下来;惭愧自己没有椽笔那样精巧的文才。他年若绘制王会图,陈列各地文物,希望把这首长歌留给画工。登淡水社,谭垣 淡水向南流去,乘着涨水常常曲折迂回;古老的社落依傍上游,番社参差错落地排列。直到日暮才停下马,忽然望去,心中像打了结。篱笆缺口可以看见溪光,沙岸正被水流冲刷侵蚀。谋划着把社寮迁移,众番的心情和言辞都十分恳切。我与番众商议,此事不能一句话就决定。察看地势应当周密详细,经费应当节省。暂且施行修堤防洪的工程,等到秋季洪水退尽再说。秉烛坐在庭院中,劝告晓谕,使大家都明白透彻。老番相互扶持,幼番各自抱持携带。敦厚朴实实在可嘉,整齐肃静尤其令人欣喜。忧劳能够长养善心,这个道理确实是前代贤哲所说。鸡笼纪行,郑用锡 婚嫁之事已经完成,还要求什么呢?登临高阜,差不多可以当作游览五岳。贴着水面寻找雌雄鲎所在的鲎屿,隔着江水辨认大小狮球。茫茫波浪从天边涌来,一面面帆樯尽收眼底。另有一座孤峰挺立在空中,遥遥从中流的砥柱逆流而上。(当地人称它为鸡笼杙。) 北郭园八景 小楼听雨 倚着南楼的几案闲坐,雨过之后又淅淅沥沥。青灯照着的夜晚很有意味,为我打破了寂寥。晓亭春望 闲立在这盏孤灯旁,春光映入眼中,一片青翠。东南方向的山色最好,金碧相间,连成环绕的屏风。莲池泛舟 划动船桨正行在水流中央,泛着小舟穿过莲塘。从连城桥下经过,四面都是浮动的菱角和荷花。石桥垂钓 姑且整理好钓鱼丝,独自坐在平桥上。手持一根钓竿,便把尘世忧虑抛开;最爱夕阳缓缓西沉。小山丛竹 既有小山,又有竹林,适宜夏天,也适宜秋天。极像篔菑谷,仿佛新近封为千户侯。深院读书 在深深的院落里逍遥自在,传来一片读书声。声音在四周墙壁间回响,应该把这里推许为福地。曲槛看花 新建的园地开辟了荒草,名花倚着栏杆栽种。迎接新年常有菊花盛开,不需要羯鼓催促它开放。陌田观稼 一场好雨使平坦田野水分充足,门前田地像棋盘一样整齐。画下来,戴着笠帽的农人很美;他们一个个聚集在东边的田地里。禁止米粮运出港口 救济邻地应当以优惠价格出售粮食,王政对此早有详尽推行。也希望有更多船只往来,只是各家储藏的粮食太少。取鱼若把水泽捕尽,割肉也只是可笑地医治疮疤。告诉那些囤积居奇的人,要防备饥荒,记得故乡。竹堑城墙普遍施行极其奢华的工程,观者如堵,感怀而作 盛大的盂兰会聚成一场,南坛前跪拜的人来来往往十分忙碌。美味珍馐堆满,山珍海味罗列;饭食装满竹筐,稻米粮食也都用尽。没有主人的祭品,不知道属于谁家;有了魂魄,又到哪里去寻找故乡?年年今夜都是中元节,赦免罪过的门打开,礼敬法王。中元节,观城隍、赈济孤魂。
神辇扶来卤簿哗,满街香火迓爷爷。不知男女缘何罪,为解凶灾共荷枷。
恤祭阴孤饭满筐,抛遗尘土杂余粮。可怜南邑珠同贵,莫贷监河半粒偿(时闻台郡米价腾贵,民有或食薯叶者,适因事叹及)。
淡北八景林逢原
戍台阳夕
高台矗立水云边,有客登临夕照天。书字一行斜去鴈,布帆六幅认归船。战争遗迹留孤垒,错落新村下晚烟。山海于今烽火靖,白头重话荷戈年。
坌岭吐雾
迭巘迥环障海门,迷蒙雾气幻朝昏,岩腰初出披飞絮,洞口旋开挂晓暾。同作雨云归楚泽,忽闻鸡犬隔桃源。楼台蜃市如相近,缥缈神山合断魂。
关渡分潮
重重关渡锁溪云,潮往潮来到此分。练影东西拖燕尾,涛声日夕助犀军。舟人放棹中流急,估客鸣钲隔岸闻。我欲测蠡参水性,由来泾渭不同群。
剑潭夜光
一入寒潭几度秋,不劳遗笑刻舟求。千年神物生风雨,百丈文光射斗牛。虎气自腾沧海上,鹈膏重淬碧云流。当年挂树人何在,印月重寻古渡头。
峰峙滩音
清音遥度碧滩头,古调冷冷片石流。椰竹悄弹孤月晓,管弦暮咽两峰秋。有灵湘水仙妃曲,无恙鱼山客子愁。此地不堪闻梵贝,离怀容易满归舟。
芦洲泛月
一棹空明趁晚潮,木兰舟在镜中摇。数声渔笛沧浪晚,十里芦花渚国遥。片席盟鸥如此水,断篷过鴈可怜宵。分明七二湾头月,今夕相随上画桡。
淡江吼涛
军声十万夜滔滔,蟒甲乘流压怒涛。百戏鱼龙真漫衍,千家阛阓一周遭。射潮可有钱王弩?卷地何来太白旄。为问荷兰身手好,当时曾控戴山鼍。
屯山积雪
绝顶斜烟淡夕曛,飞来玉屑竟纷纷。不图四序原多雨,谁信连朝欲酿云。古木噤鸦栖墨堞,空山踏鹿认冰纹。少陵西岭千秋句,移赠山灵总莫分。
题太古巢陈维英
山中甲子不知年,梦入华胥一枕边。坏土原无盘古墓,枯枝独辟有巢天。两仪石上搜遗迹,八卦潭前隐散仙。自笑草庐开混沌,结绳坐对屋三椽。
过内湖庄林占梅
平陇多栽稻,高岗半种茶。绕林沙岸远,傍水竹篱斜。啼鸟巢深涧,■〈乖上土下〉藤绾落花。书声听隐隐,深处有人家。
谒寿公祠郑如松
幕府奇男子,临危授命天。干戈起蛮触,坏土吊乌鸢。此节尽人谅,无官仗汝贤。至今留血食,社酒赛年年。
二物吟郑如恭
锡口产绉竹,芎焦脚产方肠鲫鱼,他处所无,可称异物。
造化郁奇气,万珍生奥区。不图骇闻见,更在竹与鱼。缅彼圆通士,面皱而心虚。下有方肠侣,寸寸腹中书。葛陂幻颜色,玉水相呴濡,此间多妙术,或是仙子居。海上异名录,言者人人殊。既为我所欲,何可一日无。
附录三志余
志余者,补佚也。正志义不必及者,又不可终听其逸则此卷纪之。其人或限于例,其事其语颇有近稗说者。据采访所上,则亦存其实而已。旧分纪人纪事二类,今加以纪地。辑志余。
纪人
郭菁英,字显相,成金兄,廪生。胸次高洁,经营求,背诵六经如流。与人交,和蔼可亲。
林宗衡,字寿卿,艋舺人,籍安溪;岁贡生。性耿介,重然诺。与人交,无利己之见。捐赈灾黎多全活。以预办防堵运津米事,大吏录其劳,奖教谕六品衔。
王士俊,号熙轩,竹堑开垦首,世杰之五世孙。嘉庆间庠生。笃学,尤邃于易,授徒日广。言论风生。每讲奥义,必引史以证之。郑用锡辈皆出其门。
林贵扬,中港内湾庄人,籍镇平。乾隆间,林逆乱,奖六品衔。与弟辛麟友爱,百岁尚同居。官月捐给银米存养(节「郑稿」)。
李锡金,字谦光,竹堑人,籍晋江。年十四渡台,佣某商家,每风雨泣告主人,请预给五载佣金,为亲修冢。主人嘉许之。洎长,与昆弟营生渐饶。念伯兄早殁,抚侄犹子。咸丰间,艋舺分类,继岁歉,绥安捐恤,多得其力。
刘扬芳,字诚庵,竹堑人,籍永春州。少孤,精日理。年未壮而鳏,不续娶,纳妾。自抚子一女三,教养备苦。生平朴讷。乡党称之。卒年八十二。
林国忠,字质庵,艋舺人,籍晋江。道光二十八年,淡北水灾,设局捐赈,叙功六品衔。嗣黄位扰鸡笼,备赀募勇助剿,奖知州。戴逆之乱,多所保全。
杨仰峰,字东山,芝兰堡石阁人,籍龙溪。治家勤俭,每善举,好施不倦。城工捐款为巨。年收质库寒衣,以给贫民。值黄位扰鸡笼,捐助勇费,得优奖。
翁裕佳,字德涵,艋舺人,籍南安。素尚义举。道光二十六年彰化地震,嗣淡北水灾,赈恤独力。咸丰四年,闽、粤分类,当轴方图抚辑,裕佳赴竹堑。单骑入粤庄劝告。环听千人,悦服立解。后以运津米及招团,率同林岚山、蔡黄光等,克复鸡笼功,奖布政司,经历运同衔。
王宗河,字道挥,艋舺人,籍晋江。与翁裕佳齐名。凡赈水灾,息分类,御海寇,悉以身先。能明大体,好义乐输。官任之如臂指。乡人至今称德无闲言。后以国学生奖加知州衔。
译神轿被扶拥而来,仪仗喧闹;满街点着香火迎接神爷。不知这些男女究竟犯了什么罪,为了消解凶灾,大家一同戴着枷锁。抚恤祭祀阴间孤魂,饭食装满筐子,却抛在尘土中,混杂着剩余粮食。可怜南部县邑,米价贵如珍珠,连监河侯借给庄子的半粒米也不肯宽贷偿还。(当时听说台郡米价飞涨,百姓中有人甚至吃番薯叶,因此因事感叹及此。) 淡北八景——林逢原。戍守台阳的黄昏。高台耸立在水云相接之处,有客人登临,面对夕阳映照的天空。一行书写的字斜指飞去的雁阵,六幅布帆的归船清晰可辨。战争遗留下的孤垒还在,错落的新村下升起傍晚炊烟。如今山海之间烽火已经平靖,白发之时重新谈起当年持戈戍守的岁月。坌岭吞吐云雾。重叠的山峰迂回环绕,像屏障一样挡住海门;迷蒙的雾气使清晨和黄昏都变得幻化不明。山岩半腰刚刚露出,如披着飞舞的柳絮;洞口忽然敞开,仿佛挂着初升的朝阳。它们共同化作雨云,归向楚地的泽国;忽然听见鸡鸣犬吠,却像隔着桃源。海市蜃楼般的楼台似乎近在眼前,缥缈的神山令人心神断绝。关渡分开潮流。重重关隘和渡口锁住溪上的云气,潮水来往到这里便分流。东西两道如白练的水影拖出燕尾形,早晚的涛声又仿佛助长犀军的声势。船夫在急流中央放桨,商船客隔岸都能听见鸣锣声。我想用蠡勺测量水性,原来泾水和渭水本来就属于不同的水流。剑潭夜放光芒。一进入寒冷的深潭,已经历过多少个秋天;不必劳烦讥笑刻舟求剑的故事。千年的神异之物在风雨中生长,百丈文光直射斗宿和牛宿。猛虎般的气势自沧海上腾起,鹈鹕油重新淬炼着碧云般的水流。当年把剑挂在树上的人如今在哪里?我在月影映照下,重新寻找古渡口。山峰对峙,滩上传来声响。清越的声音从远处传到碧绿的滩头,古老的曲调在一片片石头间冷冷流淌。椰树和竹林在孤月初晓时悄然弹奏,管弦乐声在暮色中于两峰之间如秋声般呜咽。这里有湘水神女的灵异乐曲,也有鱼山梵呗中无恙的游子愁情。此地实在不忍听到梵呗螺号之声,离愁很容易装满归去的船。芦洲上泛舟赏月。划一叶船趁着晚潮驶入空明的水面,木兰舟在镜子般的水中摇荡。几声渔笛响在傍晚的沧浪水上,十里芦花使水洲显得遥远。只凭一张席子便可与鸥鸟相盟,乘着破篷船经过雁群的夜晚实在令人怜惜。七十二湾湾头的月色清清楚楚,今夜它随着我一起照上彩绘的船桨。淡江怒涛轰鸣。夜里十万军士般的声势滔滔不绝,蟒甲船乘流而下,压过愤怒的波涛。鱼龙百戏真正铺陈开来,千家店铺环绕四周。钱王当年射潮的弓弩还在吗?卷地而来的又为何像太白的旌旗?试问荷兰人的本领怎样,当年是否曾经驾驭戴山的鼍龙?屯山积起白雪。山顶斜烟笼罩在淡淡的夕阳余晖中,飞来的玉屑般雪花竟纷纷飘落。没想到这里四季原本多雨,谁能相信连日天气竟像要酿成云雪。古树使乌鸦噤声,栖息在黑色的城墙上;空山中踏着鹿蹄留下的冰纹辨认踪迹。杜甫写西岭千秋雪的名句,移来赠给山中神灵,总也难以分割。题写《太古巢》——陈维英。山中不知甲子更替,也不知年岁;一觉之间梦入华胥国。坏土之中原本没有盘古的坟墓,枯枝独自开辟出有巢氏的天地。在两仪石上搜寻遗迹,在八卦潭前隐居着散仙。自笑在草庐中开辟混沌,结绳记事,坐着面对三根椽木的屋子。经过内湖庄——林占梅。平坦的田垄多种水稻,高处的山岗一半种茶。沙岸绕着树林延伸到远处,水边的竹篱笆斜斜围着。鸟儿在幽深的涧谷中啼鸣,■〈乖上土下〉藤缠绕着飘落的花朵。隐隐约约听见读书声,深处原来有人家。拜谒寿公祠——郑如松。幕府中有一位奇伟男子,面临危难时奉命捐躯。战乱因蛮触之争而起,只能面对毁坏的土地凭吊乌鸦。这样的气节人人都能谅解,即使没有官职,也凭借你的贤德而受人敬仰。直到今天人们仍以牲醴祭祀你,社日的酒每年都用来酬祭。《二物吟》——郑如恭。锡口出产有皱纹的竹子,芎焦脚出产方肠鲫鱼,这些东西别处都没有,可以称为奇异物产。大自然积聚了奇异的灵气,万种珍奇生长在幽深之地。想不到令人惊异的事物,竟还在于竹子和鱼。遥想那位圆通之士,脸上有皱纹而内心空灵;下面还有方肠之伴,腹中一寸寸都像写满了书。葛陂竹杖变幻颜色,玉水中彼此以气息濡润;这里有许多奇妙法术,或许正是仙人居住的地方。海上奇异物产的名录,各人所说都不相同。既然是我所喜爱的东西,怎么可以一天没有它们。附录三:《志余》。所谓《志余》,就是用来补充遗漏的内容。正志中按义例不一定必须收入、却又不能始终听任其散佚的内容,便在本卷记载。有关人物有时受体例限制,有关事迹和言语也颇有近于稗官小说的地方;根据采访所得上报的材料,只保存其中的事实而已。旧时分为纪人、纪事两类,现在增加纪地一类。于是编成《志余》。纪人。郭菁英,字显相,是成金的兄长,廪生。他胸襟高洁,善于经营求取,背诵六经像流水一样流畅。与人交往和蔼可亲。林宗衡,字寿卿,艋舺人,原籍安溪;岁贡生。他性情耿直正派,重视诺言。与人交往从不存有利己的想法。捐资赈济灾民,使许多人得以保全生命。因参与预先办理防堵、运输津米的事务,大吏记录他的功劳,奖给教谕职并授六品衔。王士俊,号熙轩,是竹堑开垦的先驱,王世杰的五世孙。嘉庆年间为庠生。他专心求学,尤其精通《易经》,授徒的人日益增多,谈论时神采飞扬。每次讲解深奥义理,必定引用史事来加以证明。郑用锡等人都出自他的门下。林贵扬,中港内湾庄人,原籍镇平。乾隆年间林逆作乱时,获奖并授六品衔。他与弟弟辛麟兄弟友爱,百岁时仍共同居住。官府每月捐给银两和粮食,保存其家产以供赡养。(摘自《郑稿》。) 李锡金,字谦光,竹堑人,原籍晋江。十四岁渡海来台,在一家商户做佣工;每逢风雨便哭着告诉主人,请求预先发给五年的佣金,为父母修坟。主人称许了他。长大以后,他和兄弟们经营生计,家境渐渐富裕。他想到伯兄早逝,便把侄子当作自己的儿子抚养。咸丰年间艋舺发生分类械斗,接着又逢年成歉收,他捐款安抚赈济,许多事情都依靠他的力量。刘扬芳,字诚庵,竹堑人,原籍永春州。幼年丧父,精通日常事务。未到壮年便成为鳏夫,此后不再续娶,只纳妾为伴。亲自抚养一子三女,教育供养备尝辛苦。他一生朴实少言,乡里人都称道他。享年八十二岁。林国忠,字质庵,艋舺人,原籍晋江。道光二十八年淡北发生水灾,他设立赈济机构并捐款救灾,按功劳叙授六品衔。后来黄位扰乱鸡笼,他拿出钱财招募勇士,协助围剿,获奖并授知州衔。戴逆作乱时,他保全了许多人。杨仰峰,字东山,芝兰堡石阁人,原籍龙溪。他治家勤俭,每逢善举都乐意施舍,始终不倦。修筑城工时捐款很多。每年收取当铺所存的寒衣,发给贫民。黄位扰乱鸡笼时,他捐助招募勇士的费用,因此获得优等奖励。翁裕佳,字德涵,艋舺人,原籍南安。他一向崇尚义举。道光二十六年彰化发生地震,后来淡北发生水灾,他独力赈济抚恤。咸丰四年闽、粤两籍发生分类械斗,当权者正谋求安抚整顿,翁裕佳前往竹堑,单骑进入粤籍村庄劝告。四周听讲的有一千人,大家心悦诚服,立即解除争端。后来因运输津米和招募团练,率领林岚山、蔡黄光等人,收复鸡笼有功,获奖授布政司经历并加运同衔。王宗河,字道挥,艋舺人,原籍晋江。他与翁裕佳齐名。凡是赈济水灾、平息分类械斗、抵御海盗,他都亲自带头。能够顾全大局,崇尚义举,乐于捐输。官府任用他,正如使用自己的臂膀手指一样得力。乡人直到今天仍称颂他的德行,没有一句非议。后来以国学生身份获奖,并加知州衔。
张正端,字仪庭,艋舺人,惟明子。善继父志。当翁裕佳赴堑时,实偕往焉。内港水患,及运津米,赈捐均巨。学海书院成,复出赀助之。遇疫施药多活者。后优奖州同。
黄延祺,骧云次子。早慧,工颜书,尝双钩大麻姑坛记入石,为何编修绍基所推许。谓其慕颜堂帖弗及也。至今都人士犹以不禄惜之。
何宜生,字阿微,竹堑人,粤籍。少习举业,屡试不售,遂学岐黄,以慎重为当轴称许。每延请即至,财帛不较。漳、泉、粤三庄分类,人无敢犯者,妇孺闻其名亦敬之。
林占梅,堑城人,字雪村,林绍贤之孙也。饶于财,性慷慨,好施予,手建潜园,延宾客处其中。当戴逆之变,台北危如累卵,淡水同知秋日觐在彰遇害,堑垣无主。各小夫欲为乱,民心惶惶。占梅与北右游击会商,挺身以为己任,出资召募,用计遣散,民赖以安。颇有一发千钧之力。迨台湾道丁曰健由台北登岸,暂住堑城,饷需无几,占梅多方凑集,藉以保守大甲,克复彰城,功加布政使衔。卒以集资故被控,且叩阍。同治七年身死,家稍中落,士论惜之。
黄敬,字景寅,岁贡生,芝兰堡关渡庄人。少失父,事母极孝。母病,奉汤药惟谨,身不贴席者十余夕。家人曰:子病矣。曰:吾惟求母之不病,遑知己病乎。课徒不计财帛,但来从学者,谆诲不倦。着有「易经理解」(据绅士采访)。
陈维英,号迂谷,大隆同人,原籍同安。受业伯兄举人维藻。伯兄殁,■〈木匶〉厝山麓失火,无敢近者。维英独从火中推■〈木匶〉出,为优行生。咸丰初元,举孝廉方正,己未中本省乡试,以举人捐内阁中书,寻改主事,分部学习。回籍团练。累保至四品衔,赏戴花翎,曾主仰山、学海两书院掌教。所著「偷闲集」,未行世。
纪事
宋朱文公登福州鼓山,占地脉,曰:龙渡沧江,五百年后,海外当有百万人之郡。今归入版图,年数适符。熙熙穰穰,竟成乐郊矣(「赤嵌笔谈」)。
东番不知所自始,居澎湖外海岛中,起魍港、加耇湾、打狗屿、小淡水、双溪口、加哩林、沙巴里、大帮坑:皆其居也。继续千余里,种类甚蕃。别为社,社或千人,或五、六百人,无酋长,雄者听其号令。性好勇喜斗,昼夜习走,足皮厚茧,履棘刺如平地,速不后奔马。有隙,邻社相争,期而后斗,相杀伤。次日即改怨,往来如初。地多暖,无水田,治畬种木。禾熟拔其穗,粒米比中华稍长。采苦草杂酿为酒,间有佳者。男妇杂作,男常逸,女常劳。有盗贼则严剔之,戮于社。夜门不闭,禾积场无敢窃者。人精用镖,长五尺,有咫山多鹿,冬时合围捕之,获若邱陵。始皆聚居海滨,明嘉靖末,遭倭焚掠,乃避居山,始通中国。漳、泉人充龙烈屿诸湾,译其语与贸易,今则日盛(何乔远「闽书」)。
台湾海中番岛,昔人所谓乾坤东港华严婆娑洋世界,名为鸡笼。考其源,则琉球之余种,自哈喇分支,近通日本,远接吕宋控南粤,阻铜山,以澎湖为外援。明万历间海寇颜思齐踞有其地,始称台湾(「蓉州文稿」)。
鸡笼淡水彝,在泉州,澎湖东北,名北港,又名东番。永乐中郑和入海谕诸酋,番独不听约束。和贻之家一铜铃,使颈之,盖狗之也(「名山藏」)。
鸡笼铸铁炮,明崇祯三年铸(「赤嵌笔谈」)。
郑经统兵深入沙尾龙岸,往剿各番,不见一人。时亭午酷暑,军士皆渴,竞取甘蔗啖之。刘国轩守半线,率数百人至,见经,大呼曰,何为至此?令三军速割草为营,乱动者斩。言未毕,四面火发。文面五、六百人,奋勇挑战,互相杀伤。余皆窜匿山泽,竟不能灭。仅毁其巢而归(「番境补遗」)。
康熙壬戌,郑氏遣伪官陈廷辉往淡水鸡笼采金。一老番云:唐人必有大故。众询之,曰:初日本居台,来取金,红毛夺之,红毛来取,郑氏夺之。今又来取,恐有改姓之事。明年癸亥,我师入台湾(陈小崖「外纪」)。
陆提万正色,有海舶之日本,行至鸡笼山后,为东流所牵,抵一山下。舟中四人登岸探路,见异类蛇首狰狞,驰攫一人共噉之。三人逃归,于莽中遇一泉人,携之登舟。
道妖噉人状。泉人曰,往余舟至,同侣遭噉,惟余独存,以项有雄黄一物,不敢近耳。适舟中有雄黄,各把一握,顷之蛇首人数百奔来将近,不敢仰视,逡巡而退(「台湾志略」)。
台湾土番种类各异。有土产者,有自海舶飘来。及宋时零丁洋之败,遁亡至此者,聚众以居。男女分配,故番语处处不同(沈文开「杂记」)。
纪地
译张正端,字仪庭,是惟明的儿子。他善于继承父亲的志向。翁裕佳前往竹堑时,他确实一同前往。内港发生水患以及运输津米时,他的赈款和捐款都很大。学海书院建成后,他又出资帮助。遇到疫病时施药,救活了许多人。后来获优等奖励并授州同衔。黄延祺,是骧云的次子。他很早就聪慧,擅长颜体书法,曾双钩摹写《大麻姑坛记》刻入石中,受到何绍基这位编修的推许。何绍基说,即使仰慕颜真卿的法帖,也比不上他。他去世至今,当地士人仍因他的早逝而惋惜。何宜生,字阿微,竹堑人,粤籍。年轻时学习科举业,屡次应试却未能中选,于是改学岐黄之术;他因行医谨慎稳重,受到当权者称许。每次有人延请,他立即前往,从不计较财物。漳、泉、粤三籍村庄发生分类械斗时,没有人敢侵犯他;妇女儿童听到他的名字也敬畏他。林占梅,堑城人,字雪村,是林绍贤的孙子。他家财丰厚,性情慷慨,喜欢施舍,亲手建造潜园,延请宾客居住其中。戴逆作乱时,台北危急万分,淡水同知秋日觐在彰化遇害,竹堑城墙没有主事之人。各地小民想要作乱,人心惶惶。林占梅与北路右营游击商议,挺身而出把这件事当作自己的责任,出资招募人手,运用计谋遣散乱众,百姓因此得到安定,发挥了以一发之力牵动千钧的作用。等到台湾道丁曰健从台北登陆,暂住竹堑城时,军饷供应很少,林占梅多方筹集,借此守住大甲,收复彰化城,功劳加授布政使衔。他最终因筹集资金的事情被控告,并且上京叩阍申诉。同治七年去世,家道稍稍衰落,士人舆论都为他惋惜。黄敬,字景寅,岁贡生,芝兰堡关渡庄人。他幼年丧父,侍奉母亲极为孝顺。母亲生病时,他谨慎奉送汤药,十多夜身体都没有挨着席子休息。家人说:‘你病了。’他说:‘我只希望母亲不生病,哪里顾得上知道自己病不病呢?’他教授学生不计较财物,凡是前来求学的人,都耐心教诲而不知疲倦。著有《易经理解》。(据绅士采访。) 陈维英,号迂谷,大隆同人,原籍同安。师从伯兄、举人陈维藻。伯兄去世后,■〈木匶〉厝在山麓失火,没有人敢靠近;陈维英独自从火中把■〈木匶〉推出来,因此成为优行生。咸丰初年,他被举荐为孝廉方正;己未年考中本省乡试,以举人身份捐得内阁中书,不久改任主事,分部学习。回籍后办理团练。屡次保举,官衔升至四品,获赏戴花翎;曾主持仰山、学海两书院,任掌教。著有《偷闲集》,尚未刊行。纪事。宋代朱文公登上福州鼓山,观察地脉,说:‘龙脉渡过沧江,五百年后,海外应当出现拥有百万人口的郡。’如今台湾归入版图,年数恰好相符,人民熙熙攘攘,终于成为安乐的郊野。(《赤嵌笔谈》。) 东番不知起源于何处,居住在澎湖外海的岛屿中,起自魍港、加耇湾、打狗屿、小淡水、双溪口、加哩林、沙巴里、大帮坑,都是他们的居处。延续分布一千多里,族类非常繁多。他们分别建立社,每社有的千人,有的五六百人;没有酋长,而由强悍者听从其号令。性情勇猛好斗,昼夜练习奔跑,脚底皮肤厚而生茧,即使踩着荆棘也如走平地,速度不亚于奔马。有了嫌隙,邻社便互相争斗,约定日期后交战,彼此杀伤;第二天就改变怨恨,往来恢复如初。当地气候温暖,多无水田,治理旱田,种植树木。稻谷成熟后拔取稻穗,米粒比中华的稍长。采苦草混合酿酒,偶尔也有味道很好的。男女共同劳作,男子常常闲逸,女子经常劳苦。有盗贼便严厉惩治,杀死在社中。夜间不关闭门户,谷物堆在场上也没有人敢偷。人们精于使用标枪,长五尺;有咫山一带鹿很多,冬天合围捕猎,所得多得像小山丘。最初他们都聚居在海滨,明代嘉靖末年遭倭寇焚烧掠夺,于是避居山中,这才开始与中国往来。漳州、泉州人充实到龙烈屿等各处海湾,翻译他们的语言并与之贸易,如今这种往来日益兴盛。(何乔远《闽书》。) 台湾是海中的番岛,古人所谓‘乾坤东港华严婆娑洋世界’,名叫鸡笼。考察它的源流,是琉球的余种,从哈喇分支而来;近处与日本相通,远处连接吕宋,控制南粤,阻隔铜山,以澎湖作为外援。明代万历年间,海盗颜思齐占据此地,从此才称为台湾。(《蓉州文稿》。) 鸡笼、淡水的夷人,在泉州以东、澎湖东北,名叫北港,又叫东番。永乐年间郑和入海,宣谕各部酋长,唯独这些番人不听约束。郑和送给他们一只铜铃,让他们挂在脖子上,大概是把他们当狗对待。(《名山藏》。) 鸡笼铸造的铁炮,是明代崇祯三年铸成的。(《赤嵌笔谈》。) 郑经率军深入沙尾龙岸,前往征剿各番,却没有见到一个人。当时正值午时,天气酷热,士兵都口渴,争相取甘蔗来吃。刘国轩驻守半线,率数百人赶到,看见郑经,大声说:‘为什么来到这里?’便命令全军赶快割草扎营,乱动的人斩首。话还没有说完,四面就燃起大火。文面部落五六百人奋勇挑战,双方互相杀伤;其余的人全都逃入山泽隐藏起来,终于无法消灭他们。郑军只毁掉他们的巢穴便回去了。(《番境补遗》。) 康熙壬戌年,郑氏派伪官陈廷辉到淡水、鸡笼采金。一位老番人说:‘唐人一定将有大变故。’众人询问原因,他说:‘起初日本人住在台湾,来取金子;红毛人夺走了金子。红毛人来取金子,又被郑氏夺走。如今又来取金,恐怕将要发生改姓换朝之事。’第二年癸亥,我朝军队进入台湾。(陈小崖《外纪》。) 陆提万神色严肃地说,有一艘日本海船航行到鸡笼山后方,被东流牵引,抵达一座山下。船中四人登岸探路,看见一种蛇头狰狞的异类,飞奔过来抓住一人共同吞食。三人逃回,在莽草中遇到一个泉州人,便带着他登上船。他们说起妖物吃人的情状。泉州人说:‘以前我的船到过那里,同伴都被吃掉,只有我独自活下来,因为脖子上有一件雄黄物,妖物不敢靠近。’恰好船中有雄黄,众人各自拿一把;不一会儿,数百个蛇头人奔来,到了近处却不敢抬头,只能徘徊着退走。(《台湾志略》。) 台湾土番的种类各不相同,有当地出产的,也有从海船上漂流来的。到了宋代零丁洋战败时,逃亡到这里的人聚众居住。男女彼此婚配,所以番语各处不同。(沈文开《杂记》。) 纪地。
台湾东北为东番、为琉球、为日本诸国。西南为占城、为三佛齐、为吕宋、为暹罗诸国。其俗可考而知。内山生番延袤不知几百里,犹不与华通。其婚无媒妁,多赘男。完配后亦少淫乱。娶妻曰牵手,去妻曰放手。丧无棺■〈木享〉,埋其尸于卧榻下,覆以土石。其居室砌石诛茅,以蔽风雨。其饮食近界内者渐种五谷,具农器,薄种薄收,岁有余粮;外多薯芋为食,嚼米为酒,以手攫食,不用七箸。其服饰女结辫,男披发、跣足,或翦发散垂,下体无裤,前后遮以鹿皮。近界内者,或用布二幅,上体亦然,考史家者谓:琉球嚼米为酒,煮海为盐,好斗刃杀山。以澎湖为大小琉球,近泉州,霁日登鼓山可望见。又云:琉球旁有毗舍耶者,在小岛口,(见「文通考」,台湾即毗舍耶古地。「楞严经」注云:四方贵贱族分四姓。毗舍,商贾也。然则台湾为西洋互市地,自昔然矣。「泉州志」又云:宋干道七年,岛寇毗舍耶掠海滨,八年以海舟入寇,置水澳塞控御之。按此一类能用武,又非今之生番流种矣)。鸟语鬼形,殆非人类。则台湾近小琉球,即毗舍耶无疑(「问俗录」)。
陈少林「诸罗县志」云:『天下有宏远深切之谋,流俗或以为难而不肯为;或以为迂而不必为。其始为之甚易,而不为。其后乃以为必不可不为而为之。劳费已十百千万矣。明初,漳、潮间有源澳(即今之南澳),泉属有澎湖。尔时皆迁其民而墟之,且塞南澳水口,使舟不得入。虑岛屿险远,劳师而匮饷也。及嘉靖间,倭寇入澳,澳口复通。巨寇吴平、许朝光、曾一本,先后据之,两省罢敝。乃设副总兵以守之,至于今岩然一巨镇矣。澎湖亦为林道干、曾一本、林凤之巢穴。万历二十年,倭有侵鸡笼、淡水之耗,当事以澎湖密迩,不宜坐失,乃立游击以戍之。至于今又巍然一重镇也。向使设险拒守,则南澳不惫闽、广之师,澎湖不为蛇、豕之窟,倭不得深入,寇不得窃踞,漳、泉诸郡未必罹祸之酷,如往昔所云也。今半线以至淡水,水泉沃衍,诸港四达,犹玉之在璞也。流移开垦,舟楫往来,亦既知其为玉矣。而鸡笼为全台北门之锁钥,淡水为鸡笼以南之咽喉。大甲、后垄、竹堑,皆有险可据,乃狃于目前之便安,不规久远之至计,为之增置县邑防戍,使山海之险,弛而无备,必将俟亡羊而始补牢乎?南澳、澎湖之往事可睹已』。
谨按少林此论,最为透快。后卒如所议。迄今百余年,情形又已下同。噶玛兰又经开辟,今之大南澳、奇莱各地,即昔之淡水噶羡兰也。又埔里社、水沙连各地,外人啧啧艳羡。淡水内山如南雅庄、大湖等处,日益深广。「郡志云」:『竹堑东至南山十里,西至海七里,广十七里,袤四百八十四里』。今则广百余里矣。司马相如云:『明者见远于未萌,知者避危于无形」。其劳逸殊焉矣!况从前海波不扬,今则各国纷至沓来,岂睥睨膏腴,希图驻足。若非通筹全局,及早布置,则隐忧不远,倘明知艰巨,而曰姑遗后人,此仁人君子之用心哉?
台北山后为噶玛兰,向属淡界,嘉庆十四年始开辟。由噶而南边境即苏澳。又二十里为大南澳,再七十里为奇莱。陆路未辟,由海道一日可到。港口颇狭,仅容四、五百担小船。入口后,水极陡,每年春三、四等月,乘风入口,各熟番牵舟竞进。每番给予盐一、二瓯,欢极而去,陆续挟鹿茸兽皮各货来,换布疋等物。该处宽广与噶玛兰等,亦有中国人。咸丰元年,有黄阿凤者,集资,率万余人,抵该处垦辟。黄阿凤为总头目,如官府仪。其余头人尚数十人,分地而治,随时垦辟。不数月,黄阿凤以不服水土死,各头人不相能。迨咸丰五、六年,资本既乏,复与熟番雠杀,各垦地遂成荒埔。风气昼热夜寒,与台西稍异。此为鸡笼老人林贤,亲历口述如此。又闻之出口后,水程半日,复有水口,稍宽广可停泊者,为绣孤鸾。土地膏腴,比之噶玛兰,宽广一、二倍。熟番在平埔,以种地瓜、捕鹿、抽藤为业。生番则住层峦间。地名朴实阁者,中国人住居约有千家,不知何时拦入。余与奇莱同。此地即在彰化东界,行六日可通埔里社云。此二处每年皆有问津者,惜未入告。由噶玛兰大南澳凿山通道,而南环设州县,如东粤琼州例。琼地不及台地之广,周遭设立十四州县。内山为黎人如故。今台有地方责者,仅二厅四县。幅员广阔,每患鞭长莫及;加以后山未辟。同治七年,洋人美利士在南澳开垦,谓非中国地界。力争始停垦。恐卧榻之下,他人鼾睡,则为患滋多矣(据采访)。
译台湾东北方是东番、琉球、日本等国,西南方是占城、三佛齐、吕宋、暹罗等国;这些地方的风俗可以考察而知。内山生番延伸绵延不知有几百里,仍然没有同华人往来。他们婚姻没有媒妁,多采用男子入赘;婚配完成后,淫乱现象也很少。娶妻叫作‘牵手’,休妻叫作‘放手’。丧葬没有棺■〈木享〉,把尸体埋在卧榻下面,用土石覆盖。他们的房屋用石头砌墙、茅草盖顶,用来遮蔽风雨。靠近边界的地方逐渐种植五谷,备有农具,但薄种薄收,每年仍有余粮;外部地区多以薯芋为食,把米嚼碎酿酒,用手抓取食物,不使用七箸。他们的服饰是女子结辫,男子披发赤脚,有的剪发后披散下垂;下身没有裤子,前后用鹿皮遮蔽。靠近边界的地方,有的使用两幅布包裹身体,上身也是这样。考据史书的人说:琉球人嚼米酿酒,煮海水制盐,喜欢争斗,用刀杀人,并以澎湖为大小琉球;澎湖靠近泉州,天气晴朗时登上鼓山可以望见。又说琉球旁边有毗舍耶,在小岛口。(见《文献通考》;台湾就是毗舍耶的古地。《楞严经》注说:四方贵贱的族类分为四姓。‘毗舍’就是商贾。这样说来,台湾自古就是西洋各地互相贸易的地方。《泉州志》又说:宋乾道七年,岛寇毗舍耶劫掠海滨;乾道八年,他们乘海船入侵,于是设置水澳塞加以控制防御。考察起来,这一类人能够使用武力,又不是今天的生番流种。鸟声一样的语言、鬼怪一样的形貌,大概不是人类。那么台湾靠近小琉球,就是毗舍耶无疑。(《问俗录》。) 陈少林《诸罗县志》说:‘天下有宏远深切的谋略,世俗有时认为困难而不肯实行,有时认为迂阔而认为没有必要实行。开始实行时其实很容易,却不去做;后来才认为实在不能不做,于是开始实行,而劳费已经增加到十百千万倍了。明初,漳州、潮州之间有源澳(就是今天的南澳),泉州所属有澎湖。当时都迁走当地居民,使那里成为空墟,并且堵塞南澳水口,使船只无法驶入,因为顾虑岛屿险远,劳师动众而粮饷匮乏。到了嘉靖年间,倭寇进入南澳,澳口又重新畅通。大盗吴平、许朝光、曾一本先后占据那里,两省因此疲敝。于是设置副总兵驻守,直到今天已经成为巍然屹立的大镇。澎湖也曾是林道干、曾一本、林凤的巢穴。万历二十年,倭寇有侵犯鸡笼、淡水的消息,当事者认为澎湖距离很近,不应坐失防守机会,于是设置游击驻防。直到今天,澎湖又成为巍然屹立的重镇。假如当初设置险要加以拒守,那么南澳就不会使闽、广军队疲惫,澎湖也不会成为蛇猪聚集的巢穴;倭寇不能深入,盗贼不能窃据,漳州、泉州各郡未必会遭受像过去所说的那样惨重的灾祸。如今从半线到淡水,水源丰富,土地肥沃,众多港口四通八达,仍像藏在璞中的玉石一样。’ 流民迁移开垦,舟船往来,也已经知道这里是一块玉了。然而鸡笼是全台北部的门户锁钥,淡水是鸡笼以南的咽喉。大甲、后垄、竹堑都有可以据守的险要,却习惯于眼前的便利安逸,不谋划长远的大计,只增设县邑和防戍,使山海险要松弛而没有防备,难道一定要等到亡羊之后才开始修补羊圈吗?南澳、澎湖过去的事情已经清楚可见了。’ 谨按:少林的这番议论最为透彻痛快,后来终于全都如他所议。到今天一百多年过去,情形又已经大不相同。噶玛兰又经历开辟,今天的大南澳、奇莱等地,就是过去淡水的噶羡兰。又如埔里社、水沙连等地,外人都啧啧称羡。淡水内山如南雅庄、大湖等处,日益深入扩展。《郡志》说:‘竹堑东到南山十里,西到海七里,宽十七里,长四百八十四里。’如今宽度已经有一百多里了。司马相如说:‘明智的人能在事情尚未萌发时看得长远,聪明的人能在危险尚未显现时避开它。’这样劳逸就大不相同了!何况从前海面平静,如今各国纷纷前来,难道不是觊觎这里肥沃的土地,希望前来立足吗?如果不通盘筹划全局,及早布置,那么隐患离现在就不远了。倘若明知事情艰巨,却说姑且留给后人,这难道是仁人君子的用心吗?台北山后的地方是噶玛兰,过去一直属于淡水界内,嘉庆十四年才开始开辟。从噶玛兰向南,边界就是苏澳;再走二十里是大南澳,再走七十里是奇莱。陆路尚未开辟,从海路一天可以到达。港口很狭窄,仅能容纳四五百担的小船。进入港口后,水势极陡;每年春季三四等月,船只借风驶入,各地熟番牵着船争相前进。每个熟番给盐一二瓯,他们非常高兴地离去,陆续带着鹿茸、兽皮等货物前来,交换布匹等物品。那里地域宽广,和噶玛兰相等,也有中国人居住。咸丰元年,有个叫黄阿凤的人筹集资本,率领一万多人到那里开垦。黄阿凤是总头目,仪式仿照官府;其余头人还有几十人,分地治理,随时开垦。不到几个月,黄阿凤因不服水土而死,各头人彼此不能相容。到了咸丰五、六年,资本已经用尽,又与熟番仇杀,各自开垦的土地于是都成了荒地。那里白天炎热、夜间寒冷,和台湾西部略有不同。这些情况是鸡笼老人林贤亲自经历并口述的。又听说出港后航行半日,还有一个水口,稍微宽广,可以停泊船只,名叫绣孤鸾。土地肥沃,比噶玛兰宽广一两倍。熟番住在平埔,以种植地瓜、捕鹿、抽取藤条为业;生番则住在层层山峦之间。地名叫朴实阁的地方,约有一千家中国人居住,不知从什么时候被阻隔在内。其余地方与奇莱相同。此地就在彰化东部边界,据说行走六日可以通到埔里社。这里两处每年都有探问前往的人,可惜还没有入告官府。应当从噶玛兰经大南澳凿山开路,向南环绕设置州县,仿照东粤琼州的办法。琼州的土地还不如台地广阔,四周却设置了十四州县;内山仍像过去一样由黎人居住。如今台湾负责地方事务的官署只有二厅四县,地域广大,常常担心鞭长莫及;再加上后山尚未开辟。同治七年,洋人美利士在南澳开垦,说那里不属于中国地界;经过力争,才停止开垦。恐怕卧榻之下让他人鼾睡,祸患就会越来越多了。(据采访。)
近查大姑嵌垦地最多,渐渐垦辟,可以直达山后。查三层埔,曰草岭寮、牛角垄寮、旧脑寮龙过脉寮,计隘丁十四名。霄仑下嵌九隘:曰微斜路寮、弸岗嵌寮、牛浴窟寮、茅埔寮、加冬坑寮、石厝坑寮、石峡寮、白石关寮、九芎藔,计隘丁二十九名。溪州五隘:曰石观音寮、内大湾寮、内石犀寮、水井寮、外平林寮,计隘丁十四名。共十八隘,丁五十七名,原系业户陈集成经理。每名年给口粮应谷三十石,今统归续垦户金永成等南雅内山交办。其南雅内山之东十二隘:曰分水隘、和彝隘、枫林隘、雷冈隘、白石隘、龙冈隘、防彝隘、合水隘、曲水隘、上峡隘、中峡隘、下峡隘。南雅之南九隘:曰竹林隘、蕉林隘、峡口隘、凤冈隘、溪口隘、路口隘、小溪隘、诛彝隘、太平隘。南雅之西一隘:曰石井隘。共二十二隘,丁八十八名,系续垦户金永成、潘定记、林源记,照例分给隘粮。以外又有横溪隘,计隘寮十五座,丁四十五名。复有大溪,一名礁沟,隘寮四座:一在火烧樟平林尾,一在盘山顶,二在龟山仔。每隘丁二十名,共八十名。磺窟隘寮五座,小坑隘寮三座,每隘丁六名,共四十八名,俱垦户业主所置,丁粮自为支给。此外蛤仔市、大湖各处垦辟,亦不一而足。隘丁良歹不齐。地土日辟以此,盗贼日多亦以此。大姑嵌其最著者,故详举之(采访)。
「稗海纪游」云。『鸡笼山下实近弱水,舟至则沉。或名为万水朝宗。其势倾泻,卷入地底,滔滔东逝,流而不返』。二说俱无稽。若「旧府志」云:『北则漂荡无复人境,甚至无力水而莫知所之』。亦第想象之词。然则「赤嵌集」所云:『黑水沟,惊涛鼎沸,险冠诸海,顺流而东,则为弱水』。昔有闽船,漂至弱水之东,十二年始还中土者,皆不可信乎?曰:弱水见于禹贡,自有其处。万水朝宗,天下之公言也。地缺东南,尾闾有焦釜,岂即在鸡笼山下?且顺流而东,果为弱水则「府志」所载,外域诸国,在台海正东、东南、东北者,将无由而至,而皆非也。诸书言顺流而东而南者,就内地言之也。台处东南,其北之鸡笼山,即内地之东。其南之沙马矶头,即内地之南。水归东南,故皆可曰顺流。或东、或南:俱错。过台湾山后,大海茫茫,舟随风去,无所终泊,得还中土者盖鲜。幸而岛屿可依,帆柁未失,乘风忽返,间尝有之。其所至果弱水之东否,未可知也。闻老柁工云:常遭风至台湾山后绝远处,夜闻水声淜湃,知为:万水朝东,努力回柁,幸免落漈。非也。天明见岛岸,风涛冲击作声也。再不回柁,触礁齑粉,无生还理。旧称落漈,杂云沉海,乃舟人之讳词。「风土记」谓:十二年气候一周,漈水复满,东风大起,船乃还。则海滨人习言之。特以慰其家人。即「诗」所云:犹来无止耳。亦有搁浅簸浪,因而傍崖登山者,苟延残喘,际会幸归,各述所见。大海之中,何奇不有,何怪不储?存而不论可也。岛上■〈土付〉传,所称南风炁,今亦莫知其处(「台湾县志」)。
淡水厅志订谬
●自序
著述一道,可易而言哉?古人作史有「三长」之说,非才学兼优,不足以胜任。无识以运其才学,犹游骑泛骛而弗能范以驰驱,其去驽下者几何!地志为史志之流,其可苟焉已哉?豪于同治六年,承观察吴公及严紫卿司马之招,辑「淡水厅志」。自维才学两疏,固辞不获;而家雪村方伯复极意怂恿,乃于仲春开局采访,至十月成「厅志」十五卷。观察梁公为之序,谬加许可,谓不负斯任。自知学殖久荒,仅据见闻所及者书之;匆匆急就,何堪问世!第其去取之间,不滥不潜,刊落浮词,独抒管见,于海防、戎政、吏治、风俗诸篇,三致意焉;窃谓初心差不负也。
书既成,而方伯归道山、司马解官去,余亦退棹里门,与是书相忘久矣。岁癸酉,友人以陈司马刻本见贻,略阅一过,则是非颠倒、部居错乱,迥失本来面目。其最可骇者,莫如「兵燹」一门,纪施侯之攻鸡笼,则满纸皆谬;纪戴逆之乱,则脱误太多。盖他处仅词义未当,识者能察其非;此则时事所系,恐后人或沿其妄而末由辨也。尤可慨者,莫如「海防」、「田赋」等论,以地方切要之言而十不存一,何由资后人考镜,俾造一方之福也?夫人性不可稍偏,偏则悖;人心不可有私,私则蔽。彼非矫异,何以自张其军?有明知诬罔而故蹈者矣!陈君聪明自负,其意在拔帜立帜,遂不觉矫揉造作以至此也。嗟嗟!豪竭力搜罗,辑成此编,以存一方掌故。陈司马既得据为蓝本,而又有意歧异,遂至疵谬迭出,贻误后人,谓非豪与吴、严二君子倡修此稿转遗之戚欤?于是叹著书之难而史才之不可复睹也!
敢乘一夕之暇,摘其甚者为「订谬」一卷,以俟后之君子有所折衷云。
●淡水厅志订谬
鹭江林豪着
译近来查得大姑嵌开垦的土地最多,逐渐开辟后可以直达山后。查三层埔,有草岭寮、牛角垄寮、旧脑寮龙过脉寮,共有隘丁十四名。霄仑下嵌有九隘:微斜路寮、弸岗嵌寮、牛浴窟寮、茅埔寮、加冬坑寮、石厝坑寮、石峡寮、白石关寮、九芎藔,共有隘丁二十九名。溪州有五隘:石观音寮、内大湾寮、内石犀寮、水井寮、外平林寮,共有隘丁十四名。合计十八隘、隘丁五十七名,原来由业户陈集成经理。每名隘丁每年应发口粮三十石,如今一概归续垦户金永成等人在南雅内山交办。南雅内山东面有十二隘:分水隘、和彝隘、枫林隘、雷冈隘、白石隘、龙冈隘、防彝隘、合水隘、曲水隘、上峡隘、中峡隘、下峡隘。南雅以南有九隘:竹林隘、蕉林隘、峡口隘、凤冈隘、溪口隘、路口隘、小溪隘、诛彝隘、太平隘。南雅以西有一隘:石井隘。共二十二隘、隘丁八十八名,由续垦户金永成、潘定记、林源记依照惯例分发隘粮。此外还有横溪隘,共有隘寮十五座、隘丁四十五名。又有大溪,另名礁沟,共有隘寮四座:一座在火烧樟平林尾,一座在盘山顶,两座在龟山仔。每隘二十名隘丁,共八十名。磺窟有隘寮五座,小坑有隘寮三座,每隘六名隘丁,共四十八名;这些都由垦户业主设置,隘丁粮饷由各自供给。此外蛤仔市、大湖等处也在开垦,不能一一列举。隘丁良莠不齐。土地因此日益开辟,盗贼也因此日益增多。大姑嵌是其中最突出的地方,所以详细列举。(据采访。) 《稗海纪游》说:‘鸡笼山下实际上靠近弱水,船一到那里就会沉没;有的说那里叫万水朝宗。水势倾泻而下,卷入地下,滔滔向东流去,再也不返回。’这两种说法都没有根据。至于《旧府志》说:‘向北便漂荡到再也没有人烟的地方,甚至进入没有水力的地方而不知道去向。’也只是想象之词。那么《赤嵌集》所说的‘黑水沟惊涛翻腾,险峻冠绝各海,顺流向东就是弱水’,以及过去有福建船漂到弱水以东,十二年后才返回中土的说法,难道都不可信吗?回答说:弱水见于《禹贡》,自有它所在的地方;万水朝宗,是天下公认的说法。东南方向地势亏缺,尾闾有焦釜,难道就在鸡笼山下吗?况且如果顺流向东果真就是弱水,那么《府志》所记载的台海正东、东南、东北的外域各国,将没有途径到达那里,这显然不对。各书所说向东、向南顺流,是就内地而言的。台湾位于东南方,它北面的鸡笼山,就是内地所说的东方;它南面的沙马矶头,就是内地所说的南方。水流归向东南,所以都可以说是顺流。说向东或向南,都是错误的。经过台湾山后,茫茫大海之中,船随风漂流,没有可以最终停泊的地方,能够返回中土的大概很少。幸好有时可以依靠岛屿,帆和舵也没有损坏,乘着风忽然返回,这种情况偶尔有之。它们到达的地方究竟是不是弱水以东,无法知道。听老舵工说:常常遇到风,漂到台湾山后极远的地方,夜里听见水声澎湃,知道是万水向东流,便努力转舵,幸免落入海底。这种说法不对。天亮时看见岛岸,原来是风涛冲击发出的声音;如果再不转舵,触礁后就会粉碎,绝无生还之理。旧时所称的‘落漈’,杂乱地说成沉入海中,其实是船夫忌讳直说的隐语。《风土记》说:十二年气候循环一周,海底水域重新充满,东风大起,船才得以返回;这是海滨人习惯这样说,只是用来安慰他们的家人。就像《诗经》所说的‘还来而无止’罢了。也有船搁浅、被风浪颠簸,因而靠近山崖登山的人,他们苟延残喘,偶然幸运地回去,各自叙述所见。大海之中,什么奇事没有,什么怪物不会藏匿?保留下来而不加论述也可以。岛上■〈土付〉传说中所说的南风炁,如今也不知道在哪里。(《台湾县志》。) 《淡水厅志订谬》。自序。著述这一行,哪里可以轻易谈论呢?古人作史有‘三长’之说,如果才、学、识不能兼优,就不足以胜任。没有见识来驾驭才学,就像游骑奔驰而不能规范其驰骋,和低劣无能的人相差多少呢?地方志是史志的一支,难道可以苟且从事吗?同治六年,我林豪承蒙观察吴公和严紫卿司马邀请,编纂《淡水厅志》。自知才学两方面都很疏浅,本来坚决推辞,却没有获准;家雪村方伯又极力怂恿,于是仲春开局采访,到十月完成《厅志》十五卷。观察梁公为它作序,错误地加以称许,说我没有辜负这项任命。我自己知道学问久已荒疏,只能把见闻所及写下来;匆忙完成,哪里经得起问世!只是对于材料的取舍,既不泛滥,也不隐晦;删去浮夸言辞,只发表个人管见;对于海防、戎政、吏治、风俗诸篇,再三着意说明,私下认为还算没有辜负最初的心愿。书完成后,方伯归道山,司马也解职离去,我也退居故里,和这部书久已相忘。癸酉年,友人把陈司马的刻本送给我,我略读一遍,发现是非颠倒、篇目编排错乱,完全失去了原来的面貌。其中最令人惊骇的,莫过于‘兵燹’一门:记载施侯进攻鸡笼的部分,满篇都是错误;记载戴逆之乱的部分,脱漏错误又太多。其他地方不过是词义不当,有识之士还能看出错误;这里关系到时事,恐怕后人会沿袭其错误,却没有办法辨明。尤其令人慨叹的,莫过于‘海防’‘田赋’等论述,关于地方要务的话十不存一,如何给后人提供考察借鉴,使他们造福一方呢?人的性情不能稍有偏颇,偏颇就会违背正理;人心不能存有私心,存私就会受蒙蔽。那人如果不是故意标新立异,怎么会自我张扬、另立旗帜?明明知道是诬妄,却偏要故意践行的情形也有啊!陈君自负聪明,他的意图在于拔出一面旗帜、另立一面旗帜,于是不觉矫揉造作到了这种地步。唉!我林豪竭尽力量搜集资料,编成这部书,以保存一方掌故。陈司马既然拿它作为蓝本,又有意求异,终于使错误接连出现,贻误后人;这难道不是我同吴、严二位君子倡议修纂此稿反而留下的忧患吗?于是感叹著书的困难,也感叹史才已经无法再见了!我冒昧利用一夜的空闲,摘出其中最严重的错误,编成《订谬》一卷,以等待后来的君子加以折中裁定。《淡水厅志订谬》。鹭江林豪著。
「淡水厅志」刻本,陈郡丞培桂就原稿点窜、续貂以刊行者也。先是,同治六年,豪旅食堑城,严紫卿司马过采群言,枉驾过访;谓淡水垂百余年,考献征文,仅得郑仪部「志略」二卷,大都摭录郡乘,难资考证。因就明志书院设局,属豪秉笔。至孟冬,书成。其时可与商榷者,惟家雪村方伯、家诗宾广文、余子和少尉、黄海洲茂才数人。方伯之言曰:『志乘与他书不同,应考旧籍者十之二;应采案牍者十之三,应采访舆论者十之四、五。所见未确,必易稿至再;非若抽笔为文,可计日就也。能事不受相迫促,绘事且然,况著述乎!而严司马于此中甘苦尚未深悉,欲以急就成章;间如节烈一门,采访安能遍及?不得不就耳目所及者志之。然遗漏尚可续增,而讹谬必至贻诮。故体例必严、取材必慎,宁缺毋滥、宁实毋华,比物此志也。其最留意者,如以海防列为大纲,而胪列细目不厌其详;于封域、形势、规制、赋役、武备、列传、风俗、祥异各门皆附管见于后,俾他日留心治理者有所考镜,亦地方之幸。区区微忱,如是足矣』。抑方伯、广文诸君生长海滨,以淡人言淡事,或得诸故老之传闻、或本家藏之秘稿。而豪寓淡数年,于戴逆倡乱始末皆由目击,虚心延访,不厌再三,故言非臆度;此又无难共信者也。但是后有当增入者,如营制新章,系书成后之事;而数年来人才辈出,如节烈传、人物表,皆当搜罗续载以成完璧。诚如是,则其有功文献,岂浅鲜哉!乃培桂所刊之本,或前后易置、或改换门目、或增损字句,究不能出原稿范围;而又有心立异,遂使颠倒错乱,以讹传讹,不类不伦,自相枘凿,几于不可枚举,则好异之过也。嗟乎!原稿具在,豪何妨与之分过哉!第恐日久散轶,不特诸君子苦心搜采隐而弗宣,且使传中名人烈士暨微言要旨有关利弊者,亦湮没不彰;则豪之罪,不更甚欤?于是覆阅原稿,择其要者数篇,录于文集中;而于刊本中之诬罔欺人者、前后颠倒者、详略失宜谬误尤甚者,姑论其概,订为一书。岂好辩哉,非得已也!试约举之。
培桂之言曰:文献无征。曰:前人屡欲创为「厅志」未就。曰:览者庶谅仆愚,勇于创始云云。宜乎自出机杼,空诸倚傍矣。而又云曩者郑氏、严氏均有稿本,未为周备。夫既有此未周、未备之稿本矣,则文献岂尽无征?而培桂何以自称为创始耶?
淡水不过海上浮沤,地理总绘一图足矣。乃必分拆为四,又不将某处起至某处止、陆路几里、水路几更?注明各图之上,以次相续,俾阅者一览可悉;乃第以天文度数强附于上,是不求切近、不务实学,而妄臆高远难明之说,以愚惑庸人耳目也。即使一一吻合,于著书大旨,本无关涉。至其立说,又谓淡水僻居海外,一时不能测验细数;是自发其覆矣,多见其图之赘而说之歧也。
培桂「图说」三篇,一言内山宜垦、一言鸡笼海口宜防,尚能拾原稿余论以立说。唯用笔太支太笨,不能明所以宜垦宜防之故,亦何益哉!所谓略不可略也。一则滥抄「广东通志」所载古人作图之法,于分率度数刺刺不休至三百余言,始及淡水;仍以僻居海外,一时不能测验细数,咄然竟止。亦何苦多此词费为哉!所谓详所不必详也。
卷首凡例五则。其一云:郑仪部用锡创为初稿四卷,严署厅金清续有志稿十四卷。夫培桂既于郑氏有仪部之称,而于严氏作署厅之目。一雅一俗,未免不匀。且仪部「纪略」祗有一本,而必谎云四卷。严司马属成拙稿实祗十二本,都为十五卷;乃此云十四卷,而志余又云十卷,何耶?
培桂凡例云:分志与总志不同;星野之类,总志或宜详之,分志缀数语即得矣。豪按所谓分志者,似即厅县之志也;所谓总志者,想必通志之别名也。顾不曰通志、省志而曰总志,是犹筱骖震霆,令人生厌。且既知星野不必详矣,则「图说」三篇及总图,分图中琼森界画,皆属自相刺谬,徒费笔墨。篇首姓名,培桂公然以纂辑自居足矣。乃于监生某某、市井纤儿之知州衔某某,亦滥厕采访之列,且加于三品衔候选道外郎之前而序中所称,代为草创之举人杨浚独不得预,何也?
观察梁公元桂序文作于黎观察之先,而实前后任之事,录置篇首可也;乃附载于文征之末。不特公道无存,抑亦体裁未合。其篇首第载黎观察及培桂序文凡二篇,私心显见;又皆一文两题,头上安头,更贻笑柄。
淡水西滨海、东接内山,惟海防为尤重。故拙稿专绘一图,于西向海口港汊沙汕,一一详注;而沿山毗连生番各隘,并列左方:使远近形势,犁然在目。兹编既分图山海,又各分为二;遂致彼此东西互异、远近易形,未免参错不齐,求工反拙。
译《淡水厅志》的刻本,是陈郡丞培桂在原稿上删改、补缀之后刊行的。此前同治六年,林豪寄居竹堑城谋生,严紫卿司马前来采集众人的意见,屈尊登门访问,说淡水建厅将近一百年,考察文献、征集文章,只找到郑仪部的《志略》二卷,大多抄录郡志,难以用作考证。因此就在明志书院设局,嘱托林豪执笔。到孟冬,书完成了。当时能够共同商议的人,只有家雪村方伯、家诗宾广文、余子和少尉、黄海洲茂才几人。方伯说:‘地方志与其他书不同,应当考察旧籍的约占十分之二,应当采集案牍的约占十分之三,应当采访舆论的约占十分之四五。所见不确实,必须改稿两次;并不像提笔作文,可以计算日期完成。能做成事情的人不受催逼,绘画尚且如此,何况著述呢!严司马对其中的甘苦还没有深切了解,却想急于成章;比如节烈一门,采访哪里能够遍及?不得不把耳目所及的内容记载下来。遗漏还可以续加,讹误却必定会招致后人讥诮。因此体例一定要严谨,取材一定要谨慎;宁可缺少也不要滥收,宁可真实也不要华饰,这就是编纂这部志书的原则。’ ‘他最为留意的,是把海防列为大纲,细目则不厌其详地逐项列出;对于封域、形势、规制、赋役、武备、列传、风俗、祥异各门,也都在后面附上个人见解,使将来留心治理地方的人有所考察借鉴,这也是地方的幸运。微薄的诚意,做到这样也就够了。’况且方伯、广文诸位都生长在海滨,以淡水人的身份谈淡水的事情,有的得到故老的传闻,有的依据家中收藏的秘稿;而林豪寄居淡水数年,戴逆倡乱的始末都是亲眼所见,他虚心延请采访,不厌其烦地反复询问,所以所说并非臆测;这一点也是不难共同相信的。但是后来还应当增入一些内容,例如营制新章,是成书以后的事情;近几年来人才辈出,节烈传、人物表等,也都应搜罗补载,以成完整的璧玉。如果真能这样,那么它对文献的功劳岂是浅薄的吗?然而培桂刊刻的本子,有的前后调换位置,有的改换门类,有的增删字句,终究不能超出原稿的范围;但他又有意求异,于是造成颠倒错乱,以讹传讹,不伦不类,前后互相抵牾,几乎数不胜数,这就是喜好标新的过错。唉!原稿明明在,林豪又何妨同他分担罪过呢?’ 只是担心日子久了原稿散失,不但诸位君子苦心搜集的隐秘材料会被埋没而不能公布,而且传记中名人烈士以及有关利弊的精微言论和重要旨意,也会湮没不彰;这样一来,林豪的罪过不是更大吗?于是我重新阅读原稿,选取其中重要的几篇,抄录在文集中;对于刻本中诬妄欺人、前后颠倒、详略失当以及错误特别严重的地方,姑且概略加以评论,订成一部书。难道是我喜欢争辩吗?实在是不得已。现在试着约略列举如下。培桂说:‘文献没有可以考征的。’又说:‘前人多次想创修《厅志》,却没有完成。’又说:‘希望阅览者或许能谅解我的愚拙,以及我勇于创始,’等等。这样看来,他当然要自出心裁,把一切依傍都撇开了。然而他又说,从前郑氏、严氏都有稿本,只是还不完备。既然已经有这些不周全、不完备的稿本,那么文献难道会全都没有凭据吗?培桂又凭什么自称创始呢?淡水不过是海上漂浮的一块小地方,地理总图画一幅也就够了。可是偏要拆分成四幅,又不把从某处起到某处止、陆路多少里、水路多少更注明在各图上,使各图依次衔接,让读者一眼就能看清;却只把天文度数勉强附在图上。这是不求切实、不致力于实学,反而妄想用高远难明的说法来愚弄普通人的耳目罢了。即使一一吻合,对著书的宗旨本来也没有关系。至于他立论,又说淡水偏僻地处海外,一时不能测验详细数目;这正是自己暴露了破绽,更显出图画多余、说法歧异。培桂的《图说》三篇,一篇说内山适宜开垦,一篇说鸡笼海口适宜防守,还算能够拾取原稿的余论来立说。只是下笔过于枝蔓笨拙,不能说明为什么适宜开垦、适宜防守,又有什么益处呢!这就是所谓不该简略的地方反而简略了。一篇滥抄《广东通志》中记载的古人制图方法,对分率、度数等反复絮叨,写了三百多字才谈到淡水;仍以地处海外偏僻、一时不能考察详细数目为由,突然停止。又何苦多费这些文字呢!这就是所谓不必详尽的地方反而详尽了。卷首的凡例共有五条。其中一条说:郑仪部用锡创作初稿四卷,严署厅金清续有志稿十四卷。培桂既称郑氏为“仪部”,却把严氏列作“署厅”。一雅一俗,未免不相称。而且仪部的《纪略》只有一部,却硬说有四卷。严司马嘱托编成的拙稿实际上只有十二本,共十五卷;这里却说十四卷,志余中又说十卷,这是为什么呢?培桂的凡例说:分志与总志不同;星野之类,总志有时应当写得详细,分志只缀述几句话就可以了。豪按:所谓分志,似乎就是厅县志;所谓总志,想必是通志的别名。既然如此,却不称通志、省志而称总志,就像“筱骖震霆”一样,令人厌烦。而且既然知道星野不必详写,那么《图说》三篇及总图、分图中的“琼森界画”,都属于自相矛盾,徒然浪费笔墨。篇首列出姓名,培桂公然以纂辑者自居也就够了;却连某监生、某市井小儿所任的知州衔也滥列在采访者之中,并且排在三品衔候选道、外郎之前;序文中所说代为草创的举人杨浚反而不能列入,这是为什么呢?观察梁元桂的序文写在黎观察之前,实际却记的是前后任职的事情,抄录在篇首也就可以了;现在却附载在《文征》的末尾。不仅公道不存在,体例也不合适。篇首只载黎观察和培桂的序文,共两篇,私心显然;而且都是一篇文章拟两个题目,已经是头上再安一个头,更留下笑柄。淡水西面濒临大海,东面连接内山,尤其以海防最为重要。所以我的拙稿专门绘制一幅图,对西面的海口、港汊、沙洲、沙汕一一详细注明;又把沿山与相邻生番地区的各处隘口并列在左边,使远近形势清楚地呈现在眼前。这部书既把山海分图,又各自分成两幅,于是造成彼此东西方向不同、远近形势错乱,不免参差不齐,想求工整反而弄巧成拙。
山海图下有说似矣;何以地图皆无说,悉附于方域、建置各门之后?不几自乱其例乎?则何如将山川图说仍归于山川门目之后,较为画一而免参差错出之病耶!
拙稿以全台祖山发源于鸡笼,故山川一门,自鸡笼头起由北而南,脉络联贯、枝干分明,具有条理;而南北中三路,仍秩然不紊。培桂虽袭原稿,但前后易置,遂使乱峰错出,界画蒙混,无从寻其脉络远近矣。盖拙稿由祖山递推而下,其势顺;培桂由子孙遥溯而上,其势逆。即苦心区画,其支分派别终觉牵缠不清。且将山名、水名杂抄于前,既非目录,未免赘陈;则沿郑氏之谬也。
山川之下有形胜一门,所以纪道里之险夷、明川陆之相背也。原稿于某所可屯兵、某处可设伏、何处可守、何处可战、何者冲途、何者扼塞,纪之颇详。乃培桂概从削去,仅存集句一则,殊觉无甚关要。并将南北八景附于后,牵连附会,究与形胜何涉?且八景为一方胜处,所谓泉石烟霞一丘一壑,祗供词客品题;谓之名胜可也,谓之形胜不得也。原稿附于胜迹之末,而培桂顾不以为然。即如隙溪墨水,不过水色黯淡如墨耳;凤崎晚霞、鸡笼晴雪,不过山晚有霞、山高有云。亦可谓之形胜乎?岂不令人齿冷!
竹堑城系淡水厅治、文武驻札处所,故谓之城。其乡民私造以资守望者,仅称土堡;乃培桂悉改称城堡,果何意耶?
城池之次,应接衙署、食廒、街里、铺递等目,盖由近而远、由官而民,义之正也。若隘寮远在边界以防生番,宜列建置之末;附于番社可也。乃培桂以隘寮列廨署前;并旧稿所载彼此相距里数、挨次联属,使远近形势可一览而尽者,概从删去,何耶?
建置类中,既有隘寮矣,而卷十六志余类中,复载续查之隘寮而弗归并一处,此何以故?
炮台有兵防守,当入兵制与较场汛防列;而培桂竟列于建置。然则坛庙何以入于典礼?书院、社学何以附于学校耶?
拙稿留意防海,于正文之后,附以管见。大略谓:台湾三大口唯沪尾最重,而鸡笼头关系尤重;宜将头城守备改为水师,驻守鸡笼口,专巡北洋,与沪尾水师桴鼓相应。识者颇以为不谬;要惟敷陈切当、持论宏通,博考众说而折衷之,方能自达所见。乃培桂削去全篇,仅摭数语于兵制短序之下,细行分注,几不成文理;又不特体裁之未合矣。
拙稿典礼一门,凡祀典所不载者并入丛祠,附于祠祀之后,所以示区别也。培桂则分为祠祀、祠庙,名目既不甚悬;而厉坛既入祠祀,何以东坛等处别入祠庙?火神庙、龙王祠既入祠祀,何以水神庙、水仙宫别入祠庙?他如德政祠、义民亭、寿公祠,或称循史、或为忠臣,何至混列元帅庙、国王庙之间而漫无区别耶?
寺观亦在祠祀、丛祀之间,正不妨一例附入,以省门目;乃必另入古迹类中,其与隘寮之前后歧出何异?
学校、典礼两门,亦教化所关,不可少也;但宜择其要者录之。乃必取「会典」、「通礼」及「吾学录」所载,抄写连篇凑成卷数,何益?
拙稿赋役卷后附存管见数则。其略云:淡水正赋,由业户包收包纳,十不及一,致兵饷不敷,重费国帑。若他日开垦内山,宜仿杨氏廷理垦兰厅之法,不设业户,听佃户自行报垦纳粮;使上裕国课、下惠小民,不为豪猾所兼并也。乃培桂仅摭数语,细字附注于短序内;又引「诸罗志」云:『台赋甚重而地力有余,故民不觉病。朝廷岁糜巨饷,岂有增赋之心争此遗利』云云。殊不知陈少林撰「诸罗志」时在康熙间,彼时多沿郑氏赋法,轻重不等;自后新科屡从裁减,至乾隆间议定,仿同安则例。淡水开垦最晚,报征者多从下则。况淡属地尽膏腴,较同安不啻倍蓰;同安有地有赋,而淡水十不征一。同安不以为重、淡水宁独重乎?且拙见非欲增已定之赋与裁现管之业户也,谓宜开辟内山新地、增□州县,仿噶玛兰之法而行之。有州县则有官兵,经费非征赋,费何由出?是正课也,非遗利也。台地各属风土不同,时地亦异,自应因时制宜。培桂何不覆阅郡城原委,考兰厅成法;而引「诸罗志」一时之言,故为刻舟、胶柱以相歧耶?抑何徒慕宽大之虚名而弗讲求实用也!夫立言自有次第,方合体裁。各卷首缀以短序,不过略发其凡,为一卷之纲领而已。倘欲抒所见,当附于正文之后,亦不宜于短序内琐琐至此。似此杂揉歧出,宁知义例者!
「武备志」载同治七年英制军奏折几三千言,本左宫保裁兵加饷新章,皆言台湾各标之制。豪按是书但志淡水,与他属无预,宜就全折删繁举要,存十之二、三;即以接于旧制之后,为新章缘起可也。乃培桂全抄镇署案稿,毫无剪裁;又以接于军装火药之后、恤赏之前,不知何见?
「武备志」末附姚石甫「艋舺营兵米议」,多至三千余言;似宜节去无关淡水者,略存其半而附于粮饷之后。
译山海图下面本来有说明;为什么地图全都没有说明,反而把说明统统附在方域、建置各门之后?这岂不是自己扰乱体例吗?那还不如把山川图说仍归在山川门之后,这样更统一,也能避免参差错出的弊病吗!我的拙稿认为全台的祖山发源于鸡笼,所以山川一门从鸡笼头起,依次由北向南,山脉联系贯通,主脉支脉分明,条理清楚;南、中、北三路也仍然次序井然、不乱。培桂虽然沿袭原稿,却把前后次序调换,结果使群峰杂乱交错,分界图线含混,无法寻觅它们的脉络和远近。因为我的拙稿是由祖山逐层推演下来,形势顺;培桂却从支脉末端遥遥追溯上去,形势逆。即使苦心区分描画,各支脉派别终究觉得纠缠不清。而且把山名、水名杂抄在前面,既不像目录,也未免是多余陈述;这又是沿袭郑氏的错误。山川下面设有“形胜”一门,是用来记载道路里程的险易、说明水路陆路的相互背向。原稿对某处可以屯兵、某处可以设伏、哪里可以防守、哪里可以作战、哪些是交通要道、哪些是险要关塞,都记载得相当详细。培桂却大体删去,只留下集句一则,实在看不出有什么重要意义。又把南北八景附在后面,牵强附会,究竟与形胜有什么关系?八景是一个地方的优美景致,所谓泉石烟霞,不过一丘一壑,只供文人品评题咏;称为名胜可以,称为形胜却不行。原稿把它附在胜迹末尾,培桂却认为不对。比如隙溪墨水,不过是水色昏暗如墨;凤崎晚霞、鸡笼晴雪,也不过是山间傍晚有霞、山高处有云雪。也能称作形胜吗?岂不令人冷笑!竹堑城是淡水厅的厅治,也是文武官员驻扎的地方,所以称为“城”。乡民私自修筑、用来守望的地方,只能称作土堡;培桂却全部改称为城堡,究竟是什么意思呢?城池之后,应当依次接写衙署、粮仓、街里、铺递等项目,大概按照由近及远、由官府到民间的顺序,这是合乎正当义理的。至于隘寮远在边界、用来防备生番,应该列在建置门的末尾,附在番社之后即可。培桂却把隘寮列在官署之前;并且把旧稿记载的彼此相距里数、依次相连的内容全部删去,使远近形势能够一眼看清的安排也没有了,这是为什么呢?建置类中既然已经有隘寮,卷十六的志余类中又记载后来查出的隘寮,却不归并到同一处,这是什么原因呢?炮台有士兵防守,应当列入兵制,并与较场、汛防放在一起;培桂却竟然列在建置门中。既然如此,坛庙为什么列入典礼?书院、社学为什么附在学校之后呢?我的拙稿留意海防,在正文之后附上几条个人见解。大意是说:台湾三大港口中只有沪尾最重要,而鸡笼头的关系尤其重大;应当把头城守备改为水师,驻守鸡笼口,专门巡防北洋,与沪尾水师相互呼应。见识高明的人多认为这并没有错;但只有陈述切实恰当、论点宏阔通达,广泛考察各种说法并加以折中,才能表达自己的见解。培桂却删去全文,只在兵制短序下面摘取几句话,用小字分注,几乎不成文理;这又不只是体例不合了。我的拙稿在典礼一门中,把凡是祀典没有记载的都归入丛祠,附在祠祀之后,用来显示区别。培桂却分为祠祀、祠庙两类,名称并没有明显差别;既然厉坛已经列入祠祀,为什么东坛等处又另列入祠庙?火神庙、龙王祠已经列入祠祀,为什么水神庙、水仙宫又另列入祠庙?其他如德政祠、义民亭、寿公祠,有的称循吏,有的称忠臣,为什么要同元帅庙、国王庙混列在一起,完全没有区别呢?寺观也处在祠祀、丛祀之间,完全可以按照同一例归入其中,以省去门类;却偏要另列在古迹类中,这与隘寮前后分歧错出的做法有什么不同?学校、典礼两门也关系到教化,同样不可缺少;但应当选择其中重要的记载。培桂却偏要把《会典》《通礼》和《吾学录》所载内容抄成连篇,凑足卷数,有什么益处呢?我的拙稿在赋役卷后附存几条个人见解。大意说:淡水的正赋由业户包收包纳,实际收纳不到十分之一,导致军饷不足,增加国家财政负担。将来如果开垦内山,应仿照杨廷理开垦兰厅的方法,不设置业户,听任佃户自行报垦、纳粮;这样上可以增加国家税收,下可以惠及小民,不让豪强奸猾兼并土地。培桂却只摘取几句话,用小字附注在短序中;又引用《诸罗志》说:‘台湾的赋税很重,但土地生产力有余,所以百姓不觉得困苦。朝廷每年耗费巨额军饷,难道会有增加赋税的心思,去争取这点遗留下来的利益吗?’等等。他却不知道陈少林撰写《诸罗志》时是在康熙年间,当时多沿用郑氏的赋税制度,轻重不一;后来新科屡次裁减,到乾隆年间议定,仿照同安的则例。淡水开垦最晚,报征者多按下则纳税。况且淡水所属土地全都肥沃,比同安不止多出一倍;同安有土地便有赋税,而淡水十处还征不到一处。同安不认为赋重,淡水难道偏偏就赋重吗?而且我的意见并不是要增加已经确定的赋税,也不是要裁撤现有的业户,而是说应当开辟内山的新土地,增加州县,仿照噶玛兰的办法施行。有了州县就有官兵,军费如果不从赋税征收,又从哪里支出?这就是正常的税收,不是什么遗留下来的利益。台湾各地所属的风土不同,时代和地方也各不相同,自然应当因时制宜。培桂为什么不重新查阅郡城事情的原委,考察兰厅已经实行的办法,却引用《诸罗志》一时的说法,故意像刻舟求剑、胶柱鼓瑟那样拘泥而造成分歧呢?还是只贪图宽大无为的虚名,而不讲求实际用途呢!立论本来有先后次序,才符合体例。各卷开头附一篇短序,不过略微说明大纲,作为一卷的纲领罢了。如果想抒发自己的见解,应当附在正文之后,也不应在短序中琐碎写到这种程度。像这样杂糅错出,哪里是懂得义例的人呢!《武备志》记载同治七年英国制军的奏折,近三千字,原本是左宫保裁减兵员、增加军饷的新章,内容都说台湾各标的制度。豪按:这部书只记淡水,与其他地区无关,应当就全文删去繁杂、摘取要点,保留十分之二三;接在旧制度之后,作为新章的缘起就可以了。培桂却把镇署的案稿全部抄录,毫无删节;又把它接在军装、火药之后,恤赏之前,不知是什么考虑?《武备志》末尾附有姚石甫的《艋舺营兵米议》,多达三千余字;似乎应当删去与淡水无关的内容,略存一半,附在粮饷之后。
配载班兵,不标细目;但于附录姚石甫「班兵议」之后,杂掇其营戍兵系内地某标某营名数若干、由何处配渡,一一平列。豪按此系旧制兵数;若近日新章,自应续录,方无挂漏。至所谓附录者,必前有题目,有正文业已叙过,尚有他人建议于题目有所发明,不可不采,因录于后;所谓附录也。此条所载,营册兵额转附于姚氏所议之后;而姚氏之前,系载别类矣,安得谓之附录乎?其位置失宜,且疏漏尤甚!
兵制既有新章,宜接于旧制之后连类并载,以便查阅。乃培桂于员数兵额、粮米饷项参错搀入,新旧夹杂;使阅者茫然,无由寻其端绪。
兵制于官兵员数、汛防恤赏既有题目,其它如俸廉粮饷、器械班兵俱不入细目,未免界画不明、前后无序,莫详其起止及要领所在,唯觉部伍错落而已。
方传穟议「配船载班」一篇接于沪尾营制之下,而姚石甫「台北班兵议」一篇乃附录于恤赏各条之后,似宜联续而立班兵配渡一门,以方、姚二篇并附见于正文后方妥。
志乘,官书也。引用各家奏议、书檄,皆不妨直举姓名,以存实录而昭画一。乃培桂于兵制中所载建议诸人,或举姓名、或称谥、或称号、或书姓而系以官名,或一人而前后异称、或一篇而彼此异称。如纪道光四年署道方传穟与总兵观公喜上议云云,夫二品武职,称公可也;乃臬道系三品文员且兼理学政,独不公之,何欤?相提并论,亦太觉轩轾矣。
培桂于兵燹卷首,大书康熙二十二年六月提督内大臣伯施琅进兵鸡笼屿斩伪郑将林升,并据「小腆纪年」称『林升在鸡笼屿,沿岸筑垒,环二十余里。琅分兵三路,以五十艘出鸡笼为奇兵,酣战竟日;阵斩林升,获战舰三百余艘』云云。豪按培桂此言说异说梦,即此可知其目不识史,于明末海上轶事全未考究,不过捕风捉影如瞽人之说古也。查「台湾府志」、「澎湖纪略」引施琅奏疏称:『伪郑大帅刘国轩统水陆全军扼守澎湖,以林升总督水军。琅分兵三路,以五十艘攻鸡笼等屿、以五十艘攻西屿等处,自率劲兵七、八十船居中,直击妈宫港。林升中箭,遁归台湾。国轩单舸由吼门遁去,力劝伪郑纳土投降』。是澎湖一战,全台平定,不再用兵矣。澎湖自有鸡笼屿,并非淡水之鸡笼。其时淡水荒土未辟,距澎湖水程八、九更,以一更六十里计之,几四、五百里矣;琅未取澎湖,岂能分兵向淡水哉?乃培桂误认澎之鸡笼为淡水之鸡笼;地方一经移置,使时事刺谬,竟成满纸虚词,将何以为传信之书,且何堪令博雅君子寓目乎?徐鼒,扬州六合人;书最晚出,大抵据施琅奏疏而撮其大略,并不指为淡水之鸡笼。而培桂但知淡水有鸡笼而不知澎湖自有鸡笼,又弗浏览全稿,查明时事。是徐氏未尝误培桂,乃培桂自误以贻误后人也。
又按施琅由内大臣简授福建水师提督,挂靖海将军印;是内大臣一缺已开缺矣。此虽小疵,亦觉未合。总之,施琅自攻澎湖,林升系在澎中箭,与淡水全无交涉;删之为是。
朱一贵作乱系在凤山,距淡水几千余里。且「台湾府、县志」、「凤山县志」皆已详载,故拙稿于一贵陷城、官兵败溃,但以四、五语括其由,而详陈策防守淡水之事;盖详略各有当也。乃培桂于一贵起事颠末,则纠缠不已;而于戕官陷城,又不一及。即接以各官逃至澎湖,与上节全不贯串;下叙省垣督抚调兵进讨等事又数百言,而后及淡水之事。此则不知去取剪裁而好拾唾余之病。
林爽文倡乱彰化,与淡水比邻,战事较多;不得不载。然亦宜知去取,不必将「彰化志」满纸全抄也。
海贼蔡牵来往飘忽,宜择其有系淡水者纪之。其它在南路郡城交战之事与淡无涉,他书已详,何烦「淡水志」之抄袭哉!至官军讨平蔡逆系在外洋,并非淡水地方;而亦大书特笔刺刺不休,何也?
戴万生世为北路协稿识,因夏协汝贤索贿不从,革退家居;乃招集天地会,倡乱彰化,遂陷大甲。其时绅士林占梅倡义讨贼,遣练勇四百名从贡生陈缉熙克复大甲,飞禀徐中丞,请以通判张世英权视淡水篆务;世英遂率义首罗冠英、廖廷凤进兵翁仔社,屡救大甲。厥后,林占梅从兵备道丁曰健克复彰化。拙稿以此案未有纪之者,故详载颠末,所以备一时掌故,为他日省志、府志之资也。乃培桂悉数删去,但笼统其词,藏头露尾、全无伦次,是诚何心哉?
译关于配载班兵,没有标明详细项目;却在附录姚石甫《班兵议》之后,杂乱摘录某营戍兵属于内地某标、某营,人数若干、从何处配渡等,一一平列。豪按:这属于旧制度的兵数;如果是近期的新章,自然应当续录,这样才不会遗漏。至于所谓附录,必须是前面已有题目,正文已经叙述过,还有别人的建议对题目有所阐发,不可不采纳,所以记录在后面;这才叫附录。这里所记的营册兵额,转而附在姚氏议论之后;而姚氏议论之前又已经记在别的类别中,怎么能称为附录呢?位置安排不当,而且遗漏尤其严重!兵制既然有新章,就应当接在旧制度之后,按同类连续记载,以便查阅。培桂却把员数、兵额、粮米、饷项交错混入,新旧内容夹杂在一起,使读者茫然,无法找到事情的头绪。兵制中关于官兵员数、汛防、恤赏已经各有题目,其他如俸禄、养廉、粮饷、器械、班兵却不列入细目,未免界限不清、前后无序,无法详知其起止和要领所在,只觉得部伍杂乱罢了。方传穟的《配船载班》一篇接在沪尾营制之下,而姚石甫的《台北班兵议》一篇却附录在恤赏各条之后,似乎应当连贯接续,另立“班兵配渡”一门,把方、姚两篇一同附见在正文之后,这样才妥当。志书是官书。引用各家的奏议、书檄,都不妨直接列出姓名,以保存实录并使称谓统一。培桂在兵制中记载提出建议的各人,有的写姓名,有的称谥号,有的称字号,有的只写姓而在后面附官名;有时同一个人前后称呼不同,有时同一篇文章各处称呼也不同。比如记道光四年署理道员方传穟和总兵观公喜上奏建议等等,二品武职称“公”可以;但臬道是三品文官,又兼理学政,却偏偏不称“公”,这是为什么?同样加以评论,轻重待遇也未免太不相同了。培桂在兵燹卷首大书:康熙二十二年六月,提督、内大臣、伯爵施琅进兵鸡笼屿,斩杀伪郑将领林升;并据《小腆纪年》称:‘林升在鸡笼屿,沿岸筑垒,周围二十余里。施琅分兵三路,率五十艘从鸡笼出兵作为奇兵,激战一整天;在阵前斩杀林升,缴获战船三百余艘。’等等。豪按:培桂这番话把异说、梦话当成事实,仅凭这一点就可知道他根本不懂史学,对明末海上的逸闻也完全没有考察,不过像盲人讲古一样捕风捉影。查《台湾府志》《澎湖纪略》引用施琅奏疏说:‘伪郑大帅刘国轩统率水陆全军扼守澎湖,以林升总督水军。施琅分兵三路,五十艘进攻鸡笼等屿,五十艘进攻西屿等处,自己率领七八十艘精兵战船居中,直击妈宫港。林升中箭,逃回台湾。刘国轩乘一只船从吼门逃走,竭力劝伪郑归降。’这就是说,澎湖一战之后,全台已经平定,不再用兵了。澎湖本来就有鸡笼屿,并不是淡水的鸡笼。当时淡水还是没有开辟的荒地,距澎湖水路八九更,按一更六十里计算,约有四五百里;施琅尚未攻取澎湖,怎么可能分兵进攻淡水呢?培桂竟误把澎湖的鸡笼当成淡水的鸡笼;地方一经错置,便使史实彼此矛盾,整篇文章成了满纸空话,怎么能作为传信存实的书,又怎么能让博雅君子过目呢?徐鼒是扬州六合人;他的书成书最晚,大体依据施琅奏疏摘取大意,并没有说是淡水的鸡笼。培桂只知道淡水有鸡笼,却不知道澎湖本身也有鸡笼,又不通读全部稿本,查明史实。因此不是徐氏误导了培桂,而是培桂自己误解,反过来贻误后人。又按:施琅由内大臣简授为福建水师提督,并悬挂靖海将军印;这样一来,内大臣这一职位已经空缺了。这虽是小毛病,也觉得不合适。总之,施琅是从攻打澎湖开始的,林升是在澎湖中箭,与淡水完全没有关系;删去这段才对。朱一贵作乱发生在凤山,距离淡水有几千余里。而且《台湾府志》《台湾县志》《凤山县志》都已经详细记载,所以我的拙稿对于朱一贵攻陷城池、官兵溃败,只用四五句话概括其经过,而详细陈述谋划防守淡水的事情;这是因为详略各有适当。培桂对于朱一贵起事的始末却纠缠不休;对于杀害官员、攻陷城池,却一个字也不提。紧接着又写各官逃到澎湖,与上一节完全不连贯;下面叙述省城督抚调兵进讨等事又写了几百字,然后才讲到淡水的事。这就是不知道取舍剪裁,却喜欢拾取别人剩下话语的毛病。林爽文在彰化倡乱,那里与淡水相邻,战事较多,不能不记载。但也应当知道取舍,不必把《彰化志》整篇整篇地抄来。海贼蔡牵来去飘忽,应当选择与淡水有关的事情记载。其他在南路、郡城交战的事情与淡水没有关系,别的书已经记得很详细了,何必劳烦《淡水志》抄袭呢!至于官军讨平蔡逆是在外洋,并不是淡水地方;培桂却也大书特书,絮叨不止,这是为什么呢?戴万生世代是北路协稿识,因为夏协汝贤索要贿赂而没有依从,被革职退居家中;于是招集天地会,倡乱彰化,最终攻陷大甲。当时绅士林占梅倡议讨贼,派遣四百名训练有素的勇士,跟随贡生陈缉熙收复大甲,并飞马报告徐中丞,请求让通判张世英暂代淡水厅事务;张世英于是率领义首罗冠英、廖廷凤进兵翁仔社,多次解救大甲。后来林占梅跟随兵备道丁曰健收复彰化。我的拙稿认为这件事情没有人记载,所以详细记述始末,用来保存一时的掌故,供日后编修省志、府志参考。培桂却全部删去,只笼统地说几句,藏头露尾,完全没有条理,这究竟是什么用心呢?
戴逆戕镇道,距彰化、斗六,用兵三年;其乱大于朱一贵、林爽文也。陷大甲土城者一、围攻者四,甚至中港、后垄、桃仔园贼党蜂起;其祸迫于朱一贵、蔡牵也。大凡著书之体,宜详人所略、略人所详,方为有得。乃培桂于朱、蔡则详,于戴逆独略;是当略者详、而当详者反略矣。培桂于全部皆不脱拙稿窠旧,独此段为余所悉心采访者不留只字而以潦草了事,何耶?夫道光以前人已详载,且与淡水无关者;培桂何以必载?咸丰以后人所未载,旦系淡水掌故者;培桂何以不详?其赋性乖僻有如此然,亦见其书之无足观矣。
培桂谓复彰化者都司陈捷元、郑荣等,而不书臬道丁曰健;谓复斗六门者参将关镇国等军,而不书提督林文察、总兵曾元福。夫争战之事,重在主帅。即功罪攸分,岂载记之文可任爱憎为取舍乎?
培桂即称咸丰以后,录其梗概,与淡无涉者不载;何以载斗六之事乎?
斗六之陷在同治元年之秋,而培桂系以三月。林戆晟之诛在二年之冬,而培桂系以正月。即大甲之陷,亦在斗六之先也;何其前后倒置耶?
培桂于逆党王江龙、杨升闻之诛,皆不书何人出力。
培桂但据「治台必告录」一书,而录中奏折数篇,安能详悉。海外奏章大抵张皇其词,未足据为典要;何如细访该地绅民众口佥同者之得其实也。
拙稿于纪兵系仿紫阳书法,较有眉目;如欲依涑水之例,亦可也。培桂则或有纲有目、或笼统填写不复分大钢细目,似未画一。
淡水未辟以前,系附诸罗县辖;然荒远之区,羁糜而已。培桂于职官表,并滥载康熙间诸罗知县;至雍正初元已增设彰化县及淡水同知矣,乃亦并列彰化知县谈经正各员:不已冗乎?且前之陆路武职,非属诸罗参将兼辖乎?何以断自道光七年移设竹堑游击始?岂重文轻武,儒生有此陋习耶?即比例以观,从前淡水生员系彰化学官兼营,又何以断自嘉庆二十二年移设训导分驻竹堑始耶?
杨公廷理署淡水同知,不过两月余,别无表见;其攻绩在郡城办贼与开垦兰厅等事,则「郡志」、「兰厅志」当为立传,无烦赘列也。
曹公士桂殁为淡水城隍,确凿有据;余尝纪于丛谈中矣。古人有生为上柱国、死作阎罗王之说,又如传说骑箕尾、子胥为涛神之类,岂皆稗说哉?
培桂称:秋曰觐平淡水械斗,挥数千金,计遣彰化各勇。按械斗得息,实秋公之力;至勇费数千金,则由艋舺头人发给,非曰觐之金也,不宜含糊妄载!
薛公志亮传,培桂掇「彰化志」,称其临终独嘱家人持金为鹿港建庙;又称蔡牵乱,募勇守城,杀贼有功云云。更不知所守何城,何故为鹿港建庙?使阅者茫然。盖薛公尝为台湾令、鹿港同知故也,似宜声明为是。但无与淡水之志,台、彰「邑志」已叙及之,无庸赘耳。
何太武既以千总秩满去,而后陷于郡城,则其官淡水时,别无事绩可知也。何暇为立传乎?
「名宦传」之王郡、林黄彩、尹仰舟,俱不载何处人。
「名宦列传」,所以纪他处人之官于淡水、有功德可考者也。培桂于武职传,无论本地、内地人,杂缀其中。如郭云秀系淡水人,以招集义民御贼得官,似宜入义民传;林得义亦宜入本厅义民传为是。
「义民传」,高振不过因乱贼林爽文穷蹙自知难脱,投其家曰『吾使若富贵』,振缚以献,侥幸得奖叙耳,绝无战守劳绩。且素与爽文善,亦非善类。「郑稿」摭拾「彰化志」,余尝删之矣。乃培桂必为立传,而且滥载福康安、海兰察攻克集集埔、小半天等;是皆彰属地方,「彰志」载之犹可,究与淡无涉,与高振更无涉也。何庸拾其唾耶?
培桂于本厅文、武两途登仕版者不列其名,而封赠则表之,殊不可解耳。如郭云秀以千总死贼,恤袭云骑尉,是淡水固有难袭矣;而培桂于荫袭一类不载一人,而必于封赠之下泛书「荫袭」二字,尤不可解。
「先正列传」,载乡贤郑崇和、进士郑用锡诸人,皆有文行可纪;余如翁林福、林绍贤、郭成金,以类相附,亦有可节取者。惟原奠邦不过一土豪,自募乡勇,引官逐海贼朱濆、以垦辟噶玛兰获赏银牌耳;附义民之末可也。而培桂竟令公然与先正列耳。
叶邵夫,家贫操细业为生,所云焚券好施之事,未之前闻。至临终含笑,更留七日;荒诞之言,近于稗官演义,更不知何据?余修志时,其子出入林方伯之门,朝夕相晤,何以并未言及乎?
译戴逆杀害镇道,距离彰化、斗六一带用兵三年;这场叛乱比朱一贵、林爽文的叛乱更大。攻陷大甲土城一次,围攻大甲四次,甚至中港、后垄、桃仔园等地贼党也纷纷起事;造成的祸患比朱一贵、蔡牵更为紧迫。大体说来,著书的体例应当详写别人略写的,略写别人详写的,这样才会有所收获。培桂对于朱一贵、蔡牵写得详细,对于戴逆却偏偏简略;这是该略的反而详写,该详的却反而简略了。培桂整部书都没有脱离我的拙稿窠臼,唯独这一段是我费心采访所得,却一个字也不保留,只草草了事,这是为什么呢?道光以前的人已经详细记载、而且与淡水无关的事情,培桂为什么一定要记?咸丰以后别人没有记载、又属于淡水掌故的事情,培桂为什么不详细记?他的性情乖僻竟到这种地步,也可见他的书实在没有什么可看的了。培桂说收复彰化的是都司陈捷元、郑荣等人,却不记臬道丁曰健;说收复斗六门的是参将关镇国等人的军队,却不记提督林文察、总兵曾元福。战事最重要的是主帅。即使功劳和罪责有所区别,难道记载史实的文章可以任凭个人好恶来取舍吗?培桂既然说咸丰以后只记大概,与淡水无关的事情不记,那为什么又要记斗六的事情呢?斗六陷落在同治元年秋天,培桂却写成三月。林戆晟被诛杀在同治二年冬天,培桂却写成正月。即使是大甲陷落,也在斗六之前;前后次序怎么会倒置成这样呢?培桂对于逆党王江龙、杨升闻被诛杀,都没有记载是谁出力。培桂只依据《治台必告录》一书,而该书中几篇奏折,怎么能够详细了解事情呢?海外奏章大多夸张其辞,不足以作为典要依据;哪里比得上详细访问当地士绅百姓、取得众口一致的说法,从而得到事实真相呢?我的拙稿记载战事,仿照紫阳的史书笔法,眉目比较清楚;如果想依照涑水的体例,也未尝不可。培桂却有时有纲有目,有时笼统填写,不再区分大纲和细目,似乎没有统一的体例。淡水尚未开辟以前,隶属诸罗县管辖;但对于这种荒僻遥远的地区,也不过是羁縻而已。培桂在职官表中,竟滥载康熙年间的诸罗知县;到雍正初年已经增设彰化县和淡水同知了,却又把彰化知县谈经正等各员一并列出,难道不嫌繁冗吗?而且此前的陆路武职,不是由诸罗参将兼辖吗?为什么要从道光七年移设竹堑游击才开始记?难道是重文轻武,读书人有这种陋习吗?同样依此类推,从前淡水的生员由彰化学官兼管,又为什么要从嘉庆二十二年移设训导分驻竹堑才开始记呢?杨廷理公署理淡水同知,不过两个多月,没有别的显著事迹;他的功绩在郡城办理盗贼以及开垦兰厅等事,应当由《郡志》《兰厅志》为他立传,不必在这里烦琐罗列。曹士桂公死后成为淡水城隍,确实有可靠证据;我曾经在丛谈中记载过。古人有生前做到上柱国、死后成为阎罗王的说法,又有传说骑箕尾、伍子胥成为涛神之类的故事,难道全都是无稽之谈吗?培桂说:秋曰觐平息淡水的械斗,花费数千金,筹划派遣彰化各营勇。按:械斗得以平息,确实是秋公的功劳;至于勇士的费用数千金,是由艋舺头人发给的,并不是曰觐的钱,不应含糊妄加记载!培桂为薛志亮公立传,摘取《彰化志》的记载,说他临终时只嘱咐家人拿钱为鹿港修建庙宇;又说蔡牵作乱时,他招募勇士守城,杀贼有功等等。却更不知道他守的是哪座城,为什么要为鹿港修庙,使读者茫然。原来薛公曾任台湾县令、鹿港同知,所以应该说明这一点才对。但这些事与淡水志无关,台湾、彰化两地的邑志已经记过,不必在这里重复。何太武任千总期满离职,后来才在郡城陷落时出现,由此可知他任淡水官员时没有别的事迹可记。哪有必要为他立传呢?《名宦传》中的王郡、林黄彩、尹仰舟,都没有记载是哪里人。《名宦列传》是用来记载外地人到淡水任官、并且有功德可考的人。培桂在武职传中,不论本地人、内地人,都混杂编列其中。比如郭云秀是淡水人,因为招集义民抵御贼寇而获得官职,似乎应当列入义民传;林得义也应当列入本厅义民传才对。《义民传》中的高振,不过是因为叛贼林爽文处境困窘,自知难以逃脱,便投奔高振家,说‘我让你富贵’;高振把他捆绑起来献出,只是侥幸得到奖赏叙功罢了,完全没有战斗守卫的功劳。而且他平素与林爽文交好,也不是善类。《郑稿》只是摘取《彰化志》的记载,我曾经删去过。培桂却偏要为他立传,还滥载福康安、海兰察攻克集集埔、小半天等事;这些都是彰化所属地方的事情,《彰化志》记载尚且可以,究竟与淡水无关,与高振更无关系。何必拾取别人剩下的话呢?培桂不列本厅文、武两途登仕版者的姓名,却把封赠列出,实在令人无法理解。比如郭云秀以千总身份死于贼手,获恤并袭授云骑尉,可见淡水本来就有难袭的事迹;培桂却在荫袭一类中一个人也不记,只在封赠之下泛泛写“荫袭”二字,更令人无法理解。《先正列传》记载乡贤郑崇和、进士郑用锡等人,他们都有文章品行可以记述;此外翁林福、林绍贤、郭成金等人,按类别附列,也有可以节取记载的地方。只有原奠邦不过是一个地方豪强,自己招募乡勇,带领官军追逐海贼朱濆,因开垦噶玛兰获得赏赐银牌;附在义民传末尾就可以了。培桂却竟然让他公然与先正并列。叶邵夫家境贫寒,以经营小本生意为生;所说焚烧债券、乐善好施的事情,我以前从未听说。至于临终含笑、死后又多留七日,更是荒诞之言,近似稗官演义,也不知道根据何在。我修志时,他的儿子出入林方伯门下,早晚相见,为什么从未提起这些事呢?
著书之体,必纪其大者要者,不必矫情示异以饰智而惊愚也。林平侯太守之子国华,家富数百万,甲于全台;宜其有所展布,以显亲扬名矣。培桂纪其修三貂岭路,本拙稿所载,亦义举也。国华有田租三、四万在噶玛兰,故独不吝修路之赀。至称其孝,而仅为窬圊琐屑事悉身任之;岂富贵家之孝,第以是见耶?夫父母老病,为子者方延医问卜、谨视汤药、调护饮食、扶持抑搔之不暇,窬圊琐事付诸妾婢足矣。
谢集成,亦鸡笼海口一土豪耳,带义勇巡防海口,余实无所表见;则附诸义民传可也。而培桂亦以先正处之耶!所云仗义执言,更不知何言何事?令人费解。其在诗曰:『昔吾有先正,其言明且清』。必其人有德行道艺,始足以当之。若陈奠邦、谢集成,恐车载斗量,未易悉数。
噶玛兰厅生员,虽淡学兼辖,然皆由兰厅考取送道也;何庸滥载其举贡耶!且兰厅自有专志,自能详载;又何烦「淡志」之琐琐耶!
「噶玛兰志」有纪人一门,盖其时兰厅初辟甫五、六十载,人物可传者尚少,故陈氏淑均修志时,仅取垦首吴沙等数人纪之;谓数人学行虽无足传,而兰之开垦始于此数人,则不妨传之也。若淡水开辟已久,文风日盛,所谓一乡一国之士间出其中;培桂既立先正、义民门目矣,乃复于卷末附录纪人数篇,岂非头上安头、脚下生脚乎?而其所纪之人,与前相去不远,如郭菁英为成金之弟,附于成金传可也。王士俊、林宗衡、林占梅、陈维英诸人,皆先正之属也;林国忠、翁裕佳诸人,义民之属也。黄敬、李锡金之孝友,黄延祺之工书,何宜生之能医,皆可分门传于先正之次。林贵扬已列于寿民,余碌碌之辈无庸赘述,庶免复沓之病。乃培桂则谓:其人或限于例,其事其语颇近稗说,采访所上,则亦存其实云云。夫例以义起,义不容没;何必刻舟求剑,反致错杂哉?近于稗说,删之可也。若既得其实,则宜细为别择,实事求是,何嫌何疑而必多添蛇足、自相矛盾如此,则识有未逮故耳。
培桂称:陈维英伯兄柩厝火,无敢近者;英独从火中推柩出云云。余按维英以厚赀募人推出,事或有之;岂有众不敢近,而维英一文弱书生,膂力几何,能独力推出厝柩?此真稗说之不可通者也。维英并未团练,以劝捐助饷得保举;又维英尝主明志书院讲席,不止仰山学海也。
拙稿行谊传纪吴商事,其孝友可称近今之古人也。林雪村方伯啧啧详述,余细访得实。又如林祥瑞全活粤人,具有隐德:皆不可不传。乃为培桂所删,可胜浩叹!然此传终不可删,余姑存于文集中,俟他日修台北郡乘者知所择焉。
拙稿于流寓一门,得吴希潜、曾骧二人。吴,浙之石门人;曾,粤之嘉应诸生。性刚方不阿,著述颇富;皆卒于淡水,各有诗集,已成家数,必传无疑。余藏其稿,录于「清风集」中,将刊以问世也。乃培桂概从削去,而但录郁永河一人。夫永河遍游台湾,于淡水特偶尔过客,「府志」已传之矣;何待滥拾其唾耶!且以著述论,亦无以胜于曾、吴二人也。嗟乎!二君生既怀才不遇,身后微名复为纤儿所掩;岂真遭逢不遇,死犹然耶?
戴逆之乱,大甲得以保全者,粤人罗冠英、廖廷凤、廖世元、林传生战功最着。冠英等所居在淡、彰之间,而屡解大甲之围,则功在淡水,必不可泯。余恐久而湮没,鲜知其详,故为冠英、世元立传,犹「彰化志」之为淡水幕宾寿同春立传也;其生者不能立传,则散见纪兵以存其概。乃培桂一概删削,不留只字,鬼而有知,乌能已已。
淡属富民之慷慨好施、明大义者,当以林占梅为第一。初以倡捐津米、团练保卫地方,得保举;以浙江道员用,加盐运使衔、孔雀翎,御赐匾额以旌之。已而毁家纾难,功在淡、彰。若其能诗、能画、能琴、能射、能音乐,皆卓卓可传。乃培桂概从抹煞;仅谓丁曰健暂住堑城,饷需无几,占梅多方凑集,卒以集资被控等语。夫既需饷无几,何用多方凑集?而当丁道未至,占梅募勇克复大甲,拒战年余;丁道既至,占梅带勇数千会同南下,所费之饷岂无几乎?占梅被控,乃因粤民挟恨相攻杀,为林南山所累;岂尽关集饷之故耶?是不得不辨。
凡节妇,生者称现年若干,指采录时之年也。培桂于旧稿所录已隔多年者,不复详核其寿至何年,而亦云现年若干;不亦慎乎?乃其小序尚称采访所及,核之而信者,毕着于篇;将谁欺?
中港黄氏负翁逃难,驰至竹堑,渡水无恙。其时并无车马也,何以云「驰至」耶?
贤妇陈氏勤俭谦冲,喜周恤,为三党称;数语亦足以传之矣。至死后盗发其冢,皮囊未化,则俗传风水荫身之说,老人往往有是;余固不敢滥载矣。乃培桂必采以入志,是真稗官说部之语耳。
译著书的体例,必须记载重大、重要的事情,不必故意矫情求异,以炫耀聪明、惊吓愚人。林平侯太守的儿子林国华,家产数百万,在全台最为富有;他当然应当有所施展,以显扬父亲、使自己扬名。培桂记载他修筑三貂岭道路,这本来就是我的拙稿所载,也是一件义举。国华在噶玛兰有三四万田租,所以唯独不吝惜修路的钱财。至于称赞他的孝行,却只写他亲自承担清理厕所等琐碎事务;难道富贵人家的孝,只能从这些事情上看出来吗?父母年老多病,做子女的正忙于请医问卜、谨慎照料汤药、调理饮食、扶持按摩,哪里还有空闲;清理厕所这种琐事交给妾婢去做就可以了。谢集成也不过是鸡笼海口的一个地方豪强,带领义勇巡防海口,此外没有什么显著事迹;附在义民传中就可以了。培桂竟也把他列入先正吗!所说的仗义执言,更不知道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令人费解。他作诗说:‘从前我有先正,他的言论明白而清正。’一个人必须有德行道艺,才配称为先正。像陈奠邦、谢集成这样的人,恐怕多得车载斗量,难以一一列举。噶玛兰厅的生员虽然由淡水学政兼辖,但都是由兰厅考取后送交道台的;何必把他们的举人、贡生也滥行列入呢!况且兰厅自有专志,自然能够详细记载;又何必烦劳《淡水志》琐碎叙述呢?《噶玛兰志》设有“纪人”一门,是因为当时兰厅刚开辟五六十年,可立传的人还少,所以陈淑均修志时,只选取垦首吴沙等几个人记载;意思是说,这几个人的学问品行虽然没有足以立传之处,但兰地的开垦始于这几个人,因此也不妨为他们立传。至于淡水开辟已久,文风日益兴盛,所谓一乡一国的士人不断从中出现;培桂既然已经设立先正、义民门类,却又在卷末附录几篇纪人文章,岂不是头上再安一个头、脚下又生一只脚吗?而且他所记的人,与前面相隔不远:比如郭菁英是郭成金的弟弟,附在成金传之后即可。王士俊、林宗衡、林占梅、陈维英等人,都属于先正;林国忠、翁裕佳等人,都属于义民。黄敬、李锡金的孝友,黄延祺善于书法,何宜生精于医术,都可以分别立门,列在先正之后。林贵扬已经列入寿民,其余碌碌无为之辈无需赘述,这样才可以避免重复烦琐的弊病。培桂却说:这些人有的受体例限制,他们的事迹、言语又颇近于稗官传说,采访上报的内容也姑且保存事实等等。为什么一定要像刻舟求剑一样拘泥,反而造成杂乱呢?接近稗官传说的内容,删去就可以了。如果确实得到事实,就应当仔细分别取舍,实事求是;有什么顾忌和疑虑,非要增添许多画蛇添足、自相矛盾的内容到这种地步呢?这只是见识不足罢了。培桂说:陈维英大哥的灵柩停厝处失火,没人敢靠近,只有陈维英独自从火中把灵柩推出等等。我按:维英花重金招人推出,事情或许确有其事;哪里会有众人都不敢靠近,而维英一个文弱书生,力气能有多大,竟能独力推出停厝的灵柩呢?这正是稗官传说中无法讲通的事情。维英并没有办理团练,而是因为劝捐助饷得到保举;此外,维英曾经主持明志书院讲席,并不只是仰山学海书院。我的拙稿在行谊传中记载吴商的事迹,他的孝友足以称为近代古人。林雪村方伯反复详细讲述,我又仔细访问,得知确实如此。又如林祥瑞救活粤人,具有隐而不显的德行,这些都不能不立传。培桂却全部删去,怎不令人长叹!不过这篇传记终究不能删,我姑且保存在文集中,等将来修纂台北郡志的人知道应当如何取舍。我的拙稿在流寓一门中得到吴希潜、曾骧两人。吴是浙江石门人,曾是广东嘉应的诸生。他们性情刚正不阿,著述相当丰富;都死在淡水,各有诗集,已经自成一家,毫无疑问应当立传。我收藏着他们的稿本,已收录在《清风集》中,准备刊刻传世。培桂却一概删去,只记录郁永河一人。郁永河遍游台湾,对淡水只是偶然经过的过客,《府志》已经为他立传了,何必再滥拾其余呢!而且若论著述,也没有胜过曾、吴二人。唉!两位先生生前既然怀才不遇,死后微薄的名声又被小人掩盖;难道真是生前遭逢不遇,死后仍然如此吗?戴逆作乱时,大甲能够保全,功劳最显著的是粤人罗冠英、廖廷凤、廖世元、林传生。他们居住在淡水、彰化之间,多次解除大甲的围困,功劳在淡水,绝不能埋没。我担心时间久了事迹会湮没,少有人知道详情,所以为罗冠英、廖世元立传,就像《彰化志》为淡水幕宾寿同春立传一样;在世者不能立传的,就分散记在兵燹部分,以保存大概。培桂却全部删削,一个字也不留下;即使鬼魂有知,又怎能甘心罢休!淡水所属富民中慷慨好施、明白大义的,应当以林占梅为第一。他起初因为倡导捐集津米、组织团练保卫地方而得到保举,以浙江道员任用,加盐运使衔、孔雀翎,皇帝还赐匾额表彰他。后来又倾尽家产解救危难,功劳遍及淡水、彰化。至于他能作诗、绘画、弹琴、射箭、奏乐,也都卓然可传。培桂却全部抹杀,只说丁曰健暂住堑城,军饷需求不多,占梅多方筹集,最后因筹集资财而被控等语。既然军饷需求不多,为什么还要多方筹集?而且在丁道未到之前,占梅招募勇士收复大甲,抗战一年多;丁道到达后,占梅带领数千勇士会同南下,所耗军饷难道会很少吗?占梅被控,是因为粤民怀恨相互攻杀,受到林南山牵连;难道全都是因为筹集军饷吗?这些不能不辨明。凡是节妇,对仍在世者称“现年多少岁”,指的是采访记录时的年龄。培桂对于旧稿已经记载、相隔多年的人,不再详细核查她们活到哪一年,却也写成“现年多少岁”;这难道不应该谨慎吗?而且他的小序还说,凡是采访所得、经过核实可信的,都全部写入篇中;这是要欺骗谁呢?中港黄氏背着翁公逃难,飞快赶到竹堑,渡水平安无事。当时根本没有车马,为什么说“驰至”呢?贤妇陈氏勤劳节俭、谦逊宽厚,喜欢周济救助,为三个乡党所称道;只用这几句话也足以为她立传了。至于她死后盗贼挖掘坟墓,尸体皮囊尚未腐化,不过是民间流传的风水荫身之说,老人往往有这种说法;我本来就不敢滥行记载。培桂却偏要采录收入志书,真是稗官小说中的说法。
朝廷旌表节孝,必取绅衿族长保结,何等郑重!是以先君子从周芸皋观察修「厦门志」,必注采访人姓名。豪修「淡水志」谨遵其例,所以专责成、核名实也。乃培桂概从删去,独于「郑稿」则书之;即郑氏之抄袭郡邑志者,亦系曰「参郑稿」三字。岂惟「郑稿」可信,而他人所采悉无关轻重耶?何既录其言,而必掠其美耶!
拙稿于节妇子孙之成名者皆附载,以示观感也。培桂概从删去,而于后所采数条,则监生亦附载焉;诚不知其何心也!
守备姚珠宝之女,持斋不嫁,卒年仅三十四耳;而培桂录于贞孝,滥亦甚矣。夫养亲不嫁必家贫,终鲜兄弟,赖女红以奉养者也。查珠宝家本富厚,无待养于其女。时下闺女奉佛不嫁者,皆为斋友所惑,妄思成佛。并作为养亲而然;乖人道之常,惑异端之说。此风愿炽,流弊无穷,固王法所不必禁、圣教所不与也;而可张其焰耶?
节孝林春娘为淡水第一,余纪其事尤详,乃培桂删去大半。其末注云:「据郑稿」。查郑仪部卒后多年而戴逆作乱;传中所云「贼犯大甲,水道绝,氏祷雨立应」之事,岂仪部原稿所有耶?大抵此书本「郑稿」者不及十之一、二,本拙作者不下十之七、八,何以或注、或不注乎?
培桂于所续采吕氏现年仅四十四,恐未合例。
培桂记林祥瑞妾杨氏守节,称与温氏、陈氏一门三节,而不声明温、陈为谁妻、谁女;含糊如是,比类甚多。
培桂例言谓:史家志艺文,皆纪著述书目而已;若载文章,是选文、非志也。淡厅人文初启,著述难立专志。旧稿所载之文亦资者证,未可以不合志例而废之。今依章氏学诚「文史通义」之论,列为文征云云。豪按培桂此说,即其矫情示异、大言欺世之尤者也。夫向来志书之有艺文,则自「通志」、郡邑各「志」皆同,不自「淡志」始也。第视选手之能否;岂惟淡厅初起,欲资考证而设哉?文征即艺文之别名,有以异乎?培桂第引章氏「通义」之说以惑人,袭其名而不求其实,不过仍旧稿所载略以增减而已;果何异耶?且所云不合史家志例,亦非通论。盖古来史官修史,其名目容有异同;是故两汉、晋、唐谓之书,三国谓之志,五代以来谓之史。安得谓班、马是,而陈寿、欧阳则非乎?「盐铁论」即「食货志」、「礼乐书」即「律历志」,题目各殊,将孰是而孰非乎?即章氏文征之名,亦章氏所自创耳;曷尝本前人之志例乎?必谓纪书目为艺文志、载文章不得称艺文志,则如鲁之「春秋」但纪大纲,而后人之「十六国春秋」、「十国春秋」何以备载颠末也?「三通」内之「通志」,何以与今之各省通志体例不同也?地志有表,本袭史书中之名;而何以与「史记」年表殊也?史志列传,其源出于左氏,而列传但纪各人事实,与「左传」何以互异也?必谓既载书目、不可复载文章,则「史记」相如之赋,韦氏之诗,董、贾之对策,赵充国之奏疏,何以各载入传中而不可枚举也?总之,国史与地志,源同而流分;通志与郡邑各志,又各有大小之不同。是以史书艺文志,自纪著述书目,欲并收文章,则不胜其繁。地志专纪一方掌故,兼选文章以资者镜,亦义所不废;不必因淡水初辟,稍宽其例也。如必因淡水初辟之故,则湖北非新辟也?章氏「湖北通志」于政事、人物而外,别为文征,又何为耶?大抵艺文、文征之名既皆有所本,则各从所好,惟各识其职已矣。第不可徒袭其名、不求其义,务为岸异之说以饰智而惊愚耳。忆先君子撰「厦门志」时,观察周芸皋先生以章氏「文史通义」抄本见遗;又致书云:『章氏深于论文,特好为新奇之说,自辟门径;故所撰「湖北通志」以不慊于时,为后人所废』。观此,则章氏之得失长短可见矣。然章氏以文章悉归文征,未尝搀入他卷,尚能自守其藩篱;而培桂以文章杂厕各卷中,或有题目、或无题目、或以题目大书于前、或分注于后,其堪连类并入者又或置于文征中。夹杂如是,尚云依章氏之说,则所未解。
按淡水人文初兴,著书尚鲜。然如林氏占梅「潜园琴余草」十余卷、陈氏维英「偷闲集」、曾氏骧「尔云诗抄」,似皆可传;则何妨仿诂经精舍书目提要之例,姑录其概为淡水著述之权舆乎!
志书艺文,体例其有次序,宜先载奏疏,次书檄、文移,次论说、序记,而诗赋终焉;此定理也。乃培桂文征二卷,以蓝鼎元檄文纪载二篇冠于首,而以尹秦奏疏列其后;是何体也?若以年代为次,则徐宗干在陈淑均之后,何以列于前?范咸、孙元衡在杨廷理之前,何以处于后?不亦自乱其例乎!
译朝廷旌表节孝,必定要由绅士、儒生和族长出具保结,这是多么郑重!因此先父随周芸皋观察修纂《厦门志》时,必定注明采访人的姓名。我修《淡水志》也谨慎遵守这个例子,用来专门明确责任、核对姓名和事实。培桂却一概删去,唯独对《郑稿》注明;即使是郑氏抄袭郡邑志的地方,也只写“参郑稿”三个字。难道只有《郑稿》可信,而其他人采访所得都无关紧要吗?既然已经记录了他们的话,为什么一定要掠夺他们的功劳呢?我的拙稿对于节妇的子孙中已经成名的人都附带记载,用来表示劝善观感。培桂却全部删去,而在后来采录的几条中,连监生也附带记载,实在不知道他是什么用心!守备姚珠宝的女儿持斋不嫁,死时年仅三十四岁;培桂却把她列入贞孝,滥用名目也太过分了。女子守着父母、不嫁人,必定是因为家贫,最终又少有兄弟,只能依靠女红来奉养父母。查姚珠宝家境本来富裕,并不需要靠女儿奉养。如今闺女奉佛不嫁的,都是被斋友迷惑,妄想着成佛,也说成是为了奉养父母;这是违背人伦常理、受异端邪说迷惑。这种风气如果炽盛起来,流弊无穷,本来就是王法不必禁止、圣教也不赞许的事情;难道还可以替它张扬声势吗?节孝林春娘是淡水第一人,我记载她的事迹尤其详细,培桂却删去大半。篇末注说:“据郑稿。”查郑仪部去世多年之后才发生戴逆作乱;传中所说“贼寇侵犯大甲,水路断绝,林氏祈雨立即应验”的事情,难道会是仪部原稿中已有的吗?大体上,这部书真正出自《郑稿》的不到十分之一二,出自我的拙稿的不下十分之七八,为什么有的注明、有的不注明呢?培桂在续采的吕氏条目中写她现年仅四十四岁,恐怕不符合体例。培桂记载林祥瑞的妾杨氏守节,说她与温氏、陈氏合为一门三节,却不说明温氏、陈氏分别是谁的妻子、谁的女儿;像这样含糊的地方还有很多。培桂的例言说:史家记载艺文,只记录著述书目罢了;如果记载文章,那就是选文,不是志书。淡水厅的人文刚刚开始,著述难以另立专志。旧稿所载文章也可以作为考证资料,不能因为不合志书体例就废弃。现在依照章学诚《文史通义》的说法,列为《文征》等等。豪按:培桂这种说法,正是他矫情求异、大言欺世的极端表现。向来志书设有艺文一门,从《通志》到郡邑各志全都如此,并不是从《淡志》才开始的。只在于文章编选得好不好;难道只是因为淡水厅刚开始建立,想用来资助考证才设置的吗?《文征》就是艺文的别名,有什么不同吗?培桂只是引用章氏《通义》的说法来迷惑人,沿用它的名称,却不求实际,不过仍然对旧稿所载略作增删罢了;究竟有什么不同呢?而且所谓不合史家志书体例,也不是通行的说法。古来史官修史,名目本来可以有异同;所以两汉、晋、唐称为“书”,三国称为“志”,五代以来称为“史”。怎么能说班固、司马迁的做法正确,而陈寿、欧阳修的做法就不对呢?《盐铁论》就是《食货志》一类,《礼乐书》就是《律历志》一类,题目各不相同,究竟哪一种是对的、哪一种是错的呢?这就是章氏所称“文征”的名称,也是章氏自己创立的;难道曾经依据前人的志书体例吗?如果一定说记录书目必须叫“艺文志”,而收载文章就不能称“艺文志”,那么《鲁春秋》只记录大纲,后人所撰《十六国春秋》《十国春秋》为什么又能详细记载始末呢?“三通”中的《通志》,为什么又和今天各省通志的体例不同呢?地志有表,本来沿用了史书中的名称;但为什么又和《史记》的年表不同呢?史志列传,其源流出自《左传》,但列传只记载各人的事实,为什么又和《左传》不同呢?如果一定说既然已经收录书目,就不能再收录文章,那么《史记》中司马相如的赋、韦氏的诗、董仲舒和贾谊的对策、赵充国的奏疏,为什么都分别载入传中,多得无法一一列举呢?总的说来,国史和地志源流相同而分途发展;通志与郡志、邑志,又各有大小不同。因此,史书的艺文志只记录著述书目,如果想连文章一并收录,就会繁杂得无法胜数。地志专门记录一地的掌故,同时选录文章作为借鉴,这在义理上也是不可废弃的;不必因为淡水刚刚开辟,就稍稍放宽这种体例。如果一定要因为淡水刚刚开辟,就采用这种做法,那么湖北难道不是新开辟的地方吗?章氏所撰《湖北通志》,除政事、人物之外,另立“文征”一门,又是为什么呢?大概“艺文”“文征”这两个名称既然都有所依据,就各按自己的爱好采用,只要各自明白这一门的职责就可以了。只是不能徒然袭用名称而不求其本义,偏要制造标新立异的说法来装饰自己的聪明、惊惑无知的人罢了。我记得先父撰写《厦门志》时,观察周芸皋先生把章氏《文史通义》的抄本赠给他;又来信说:“章氏深于文章理论,只是特别喜欢发表新奇的说法,自行开辟门径;所以他所撰的《湖北通志》因不合时宜,被后人废弃了。”由此看来,章氏的得失长短就可以看出来了。然而章氏把文章全都归入“文征”,从未夹杂到其他各卷中,还能自己守住界限;培桂却把文章杂乱地放入各卷,有的有题目,有的没有题目,有的把题目大书在前面,有的分注在后面;那些可以按类合并编入的,有时又放在“文征”中。夹杂到这种程度,还说是依照章氏的主张,实在令人不能理解。考察淡水的人文事业刚刚兴起,著书还很少。不过像林占梅的《潜园琴余草》十多卷、陈维英的《偷闲集》、曾骧的《尔云诗抄》,似乎都可以流传后世;那么何妨仿照诂经精舍编列书目提要的做法,姑且记录它们的大概,作为淡水著述的开端呢!志书中的艺文部分,体例应当有次序:先载奏疏,其次是书檄、文移,再次是论说、序记,最后才是诗赋;这是确定的原则。可是培桂的《文征》二卷,却把蓝鼎元的檄文、纪载两篇列在最前面,而把尹秦的奏疏排在后面;这是什么体例?如果按照年代排列,那么徐宗干在陈淑均之后,为什么反而列在前面?范咸、孙元衡在杨廷理之前,为什么却排在后面?这不是自己扰乱了原有体例吗!
培桂文征小序谓:旧稿大宽,当以淡水为断限。如全台总论之类,虽有关系,当入「府志」,不当入「淡水志」云云。此说是也。然拙稿所删者,邓传安「番社纪略」、「番俗近古说」,言淡水者祗十之一、二,宜节其要者附番俗之末;何以全录乎?郑兼才「山海贼总论」、徐宗干「变通船政书」、马克惇「东瀛载笔序」,即全台总论也。姚莹「台北道里记」,自大甲而、三貂岭而东数百言,与淡无与也;言防海急务状,系淡水者仅十之二、三:皆无庸全录也。「节录十七口设防状」,则宜入海防卷末为称也。至如拙稿例言十余则,欲删则全删可也;录之则宜全录,使阅者方知其用心所在,条理灿然,而无藏头露尾、举一废百之病。乃培桂仅节录数语,果何所见乎?
玉山在内山嘉、彰之交,距淡已数百里矣。培桂于周锺瑄「望玉山」诗,何暇录之?
夏之芳「记巡」、周锺瑄「番戏」、张湄「番俗」、「气候」、「槟榔」诸作,吴廷华「社寮杂诗」、范咸「赤瓦歌」、「槟榔」、「乌鱼诗」、孙元衡「裸人丛笑篇」、柯培元「生番塾番歌」、郑大枢「风物吟」,以上诸作宜入「府志」为是。培元二作尤佳,然非为淡水咏也。
林云村方伯「闻警戒严」、「登埤誓众」诸诗,英气勃发;余以有关时事,故亟登之。至吟咏园中景物,则美不胜收;严选数首,以见其概。乃培桂概从删去,仅录其「内湖庄」一首;此则「潜园琴余草」中率尔之作也。郑仪部「禁米出口」一诗,词旨雅令,尝录之矣;「北郭园杂咏」亦属率尔之作。而培桂所赏如此,何足与言诗哉!
培桂于所续增者,但注云「据采访」、或云「据绅士采访」,而不标明何人所采,何以为征实之言。即此「采访」二字,不亦赘乎?
培桂称:「严志」较「郑稿」为详。惟义例有当酌定、事实有当更核者,今一一绪正。其中有精确之论,仍采入于篇云云。余按古人云: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余自知采访或有未遍,要惟慎重,愈觉可贵;宁阙无滥,岂必以多为贵乎?至于山川、规制、武备、人物,则竭力搜罗,不遗余力;与「郑稿」之仅撮郡乘塞责者不同。培桂谓义例当酌定,则不知所未酌者何处;谓事实当更核,则不知所未核者何在也?岂如培桂之前后易置、颠倒错杂,而后谓之核耶?据称一一绪正,则何不将所正者一一指出,使人心悦诚服乎!抑岂艺文必改为文征,即为绪正乎?谓精确之论仍采于篇;余按培桂虽将拙稿前后移置,实皆不出范围,然不注明据「严稿」、据「林稿」也,惟防海及田赋两议则标明林卓人之说。然拙稿反复抒论,至明且悉;所以不厌详核者,欲以动阅者之听,庶几见诸施行也。而培桂但撮数语,不明不白,果何裨耶?
译培桂的《文征小序》说:旧稿收录范围太宽,应当以淡水为界限。像论述全台大势一类的文章,虽然有所关联,也应收入《府志》,不应收入《淡水志》,等等。这种说法是对的。然而我稿中删去的邓传安《番社纪略》《番俗近古说》,其中谈淡水的只占十分之一二,只应节取其中要点,附在“番俗”末尾;为什么要全部抄录呢?郑兼才的《山海贼总论》、徐宗干的《变通船政书》、马克惇的《东瀛载笔序》,本来就是论述全台大势的文章。姚莹的《台北道里记》,从大甲到三貂岭再向东数百字,与淡水没有关系;《言防海急务状》中涉及淡水的也只有十分之二三;这些都没有必要全部抄录。《节录十七口设防状》则应当收入海防卷末,这才合适。至于我稿中的十多条凡例,如果要删,全部删去也可以;既然录入,就应当全部录入,使读者能够了解我的用心所在,条理清楚而完整,不至于有藏头露尾、举一废百的弊病。可是培桂只节录几句话,究竟看到了什么呢?玉山在内山嘉、彰两地交界处,距离淡水已经有数百里了。培桂为什么还有闲暇收录周锺瑄的《望玉山》诗呢?夏之芳的《记巡》、周锺瑄的《番戏》、张湄的《番俗》《气候》《槟榔》等作品,吴廷华的《社寮杂诗》、范咸的《赤瓦歌》《槟榔》《乌鱼诗》、孙元衡的《裸人丛笑篇》、柯培元的《生番塾番歌》、郑大枢的《风物吟》,以上这些作品,收入《府志》才是正确的。柯培元的两篇尤其好,但并不是吟咏淡水的作品。林云村方伯的《闻警戒严》《登埤誓众》等诗,英气勃发;我因为它们与时事有关,所以赶紧把它们收入。至于吟咏园中景物的诗篇,优美之作多得数不完;我严格选取了几首,用来显示其大概。可是培桂几乎全都删掉,只收录他的一首《内湖庄》;这却是《潜园琴余草》中随手写成的作品。郑仪部的《禁米出口》一诗,文辞和主旨都雅正得体,我曾经收录过;《北郭园杂咏》也属于随手写成的作品。培桂所欣赏的竟是这样一些诗,哪里值得同他谈论诗歌呢!培桂对于他续增的内容,只注说“据采访”,或者说“据绅士采访”,却不标明采访的是谁,这怎么能算是征信求实的话呢?单是“采访”这两个字,不也是多余的吗?培桂说:“《严志》比《郑稿》详细。只是其中义例有应当斟酌确定的,事实有应当重新核查的,现在一一加以整理订正。其中有精确的论述,仍然采入本篇,等等。”我认为,古人说过:文章是流传千古的事业,其中的得失只有自己内心最清楚。我自知采访或许还不够全面,但只求慎重,越发觉得这是可贵的;宁可有所缺漏,也不要滥收,难道一定要以多为贵吗?至于山川、规制、武备、人物,我都竭尽力量搜集,毫不遗余力;这与《郑稿》只摘取郡志来敷衍塞责不同。培桂说义例应当斟酌确定,却不知道哪些地方还没有斟酌;说事实应当重新核查,却不知道哪些地方还没有核查。难道像培桂这样前后调换、颠倒错杂之后,就可以称为核查了吗?既然说已经一一整理订正,为什么不把订正之处一一指出,使人心悦诚服呢?还是说把“艺文”改成“文征”,就算整理订正了吗?他说精确的论述仍然采入本篇;我认为,培桂虽然把拙稿的内容前后调换,实际上都没有超出原有范围,但也没有注明是依据《严稿》或《林稿》,只有海防和田赋两篇议论标明是林卓人的说法。然而我的拙稿反复申论,已经十分明白而且详尽;之所以不嫌详细核实,是希望打动读者,使这些主张或许能够得到施行。可是培桂只摘录几句话,既不清楚又不明白,究竟有什么帮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