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湖纪略卷之十二

译重，本来应当消灭贼寇，以尽自己的职责。臣每每详细询问各个投诚者以及战场上擒获的一两个贼伙，完全了解贼中的情形，审慎估量可以攻破他们的形势。所以才敢具疏秘密陈述进剿、招抚台湾的时机和办法，为皇上陈明。查考自前明时期起，原先居住在澎湖的百姓有五、六千人，原先居住在台湾的有二、三万人，全都以耕种、捕鱼为生。到顺治十八年，郑成功带走水陆伪官兵及其家属，共三万多人，编入队伍持械作战的不到两万人。又在康熙三年间，郑经再次带走伪官兵及其家属，约有六、七千人，编入队伍持械作战的不过四千人。这几年间，他们在那里因水土不服病故以及因战争伤亡的有五、六千人，历年渡海窥伺而被我水师擒杀的也有数千人，先后投诚的共计数百人。如今虽号称有三十多个镇，但都是新近提拔的人员，并非久经训练的将才；有的统辖五、六百兵，有的统辖二、三百兵，数量不等。计算贼兵不到两万人，船只不到二百号，分散在南、北两路，靠垦耕取食，彼此上下相距一千多里。郑经承接父亲留下的事业，智谋勇力都不足，尤其不擅长战争。他手下各个伪镇也都是庸碌之辈，而且互不相联。贼众靠耕种开垦自行供给，疏于操练，最终属于参差不齐的乌合之众。其中没有家属的有十分之五、六，难道甘心一辈子孤独无偶，就不会思念故土吗？只是贼众多是福建一带的人，其中即使有人有心投诚，既没有陆路可以相通，又缺少船只可以渡海，所以不得不彼此依靠过活。郑经能够驾驭数万人的队伍，并不是因为有威势和恩德使他们服从，实际上是依靠茫茫大海把他们禁锢住了。如果只派官员前往招抚，那么控制局面的权力在郑经一人手中，恐怕不会有率领众人归诚的时候；如果用大军压到边境，那么决定去留的权力就在贼众手中，郑经哪里还能自行作主？这就是把进剿寓于招抚之中的办法。大军进剿时，先夺取澎湖来扼住台湾的咽喉，那么敌我形势就可以看清，消息也可以相通，优势在我方。仍然先派能干的官员前往宣示朝廷的德意，如果郑经势穷而向往教化归顺，便可取得完全的功效。假如顽固不化，等风候调顺以后，就率领舟师联■〈舟宗〉直达台湾，抛泊在港口，以此牵制敌人。再派轻快船只，一路攻打南路的打鼓港口，另一路攻打北路的蚊港、海翁窟港口，或者招抚诱降，或者设法袭取，使敌人首尾不能相顾，彼此互相猜疑。敌人一旦疑惑，内部就会发生变故；贼众分散，力量就薄弱，合在一起，形势又会窘迫。于是可以运用正兵或奇兵，观察时机调度登岸，逐步发动攻击。臣知己知彼，判断敌情相当审慎；率领节制有方的军队，鼓足勇气、效死用命，可以取得万全的胜利。假如贼人据城固守，就先清剿他们村落中的党羽，安抚整编各社的土番。这样一座狭窄孤立的城，难道能容纳二千多人吗？用已经取胜的军队去攻打没有援军的城池，即使不能立即攻破，也会出现垓下那样的败局，贼寇可以按日计算，很快就能平定了。出兵所要考虑的，是招募士兵和筹措军饷。如今沿边防守的经制兵，以及驻扎各处的投诚和闲散官兵，都是为台湾而设置的；听凭臣会同督、提等大臣挑选熟悉海战的精锐，用来充任征讨队伍，就没有另外招募而耗费财力的烦劳。这些士兵的粮饷，出征时要用，守备时也要用；与其束手坐在本汛白白消耗粮饷，哪里比得上精选训练后在行军中向东征讨？至于修整船只，就从应当发给的大修银中领取，可以不另外支出。船只如果不够使用，那么浙江、广东两省的水师也是为防海而设置的，都可以选用。仍令各省督、提挑选配备官兵，各推举一名总兵领船驾驶，协同进剿；每艘船使用熟悉澎湖、台湾港道的舵工、梢工数人，就在福建投诚官

译兵中挑选分配。不够的，就把投诚兵中年老体弱者淘汰，另行招募熟悉海道的人补足名额。这样一来，现有额定粮饷不必额外增加，也不必烦劳夫役转运，安排妥当，等待风期。不论何时，只要风候适合渡海，就立即长驱直进。这种有利便利的举措，确实没有超过它的。但海路行军，出海时水深，适合使用大船；进入港口时水浅，适合使用小哨船。如今应当新造小型快速哨船一百只，用来装载士兵进港和派出巡哨侦探。又应当新造小八桨船二百只，每艘大船配一只；到了台湾与敌交战、登岸的时候，可以用它们往来装载官兵，像蜂群一样拥上岸去。小快哨每只新造只需价银四十两，小八桨每只新造只需价银一十五两，两项共需银七千两，费用并不多。台湾一旦平定，边疆就会安宁，防守兵力可以减少，百姓可以享受太平，国家可以增加饷税，沿边文武将吏也能安心供职，不会遭受意外的罪责牵连；这是暂时辛劳而万世安逸的事情。《秘密陈述航海进剿机宜疏》　施琅

译臣承蒙皇上特别恩典重新起用，因为臣深知水性和贼情，专门把进剿海上逆贼的责任交给臣。接受职事以来，训练士兵、整修船只，片刻不敢懈怠。然而用兵的方法，不得不熟悉、审慎、周详。古代行军多用奇谋，声东击西，用兵不厌诈术，不能只是直来直往。去年冬天臣上疏请求在今年三、四月借微弱北风进兵，是因为郑氏逆党奸细很多，想让贼人知道我方舟师一定借北风进军，然后出其不意地发动攻击。臣处处秘密使用间谍，使他们的党羽彼此猜疑。自去年逆贼聚集在澎湖，想要抵抗我军，凭险据守，以逸待劳。假设我方舟师到达那里，一定要从澎湖西屿头经过，然后转帆向东北前进；恰逢春夏交替，东北风较多，我方船只全都顶着风、顶着水流，绝难逆风前进。贼人已经先占据外堑、内堑，连接娘妈宫，都处在我方的上风、上流，形势上难以冲击取胜，所以不能不考虑这一点。因此，先前议定等待微弱北风的时机，仍然恐怕不能取得万全。况且海上行军，专门依赖风候和潮水，不像陆路可以任意奔驰，能够预先决定进退。臣日夜抚心熟思，认为不如等到夏至以后南风成为定期，连续十多天强劲吹发时，从铜山开船，顺风平浪而行，船只便能联■〈舟宗〉齐进，士兵也没有晕船之患。逆贼即使有狡猾的谋略，这时也会处在下风、下流，贼人进不能交战，退不能固守。只要攻取澎湖，更能了解贼势的虚实；直接攻取台湾，便可以建立显著的功绩。假如逆党退守台湾，拼死据守要口，我军暂时驻屯澎湖，扼住台湾的咽喉，攻击它的后背，逼近其巢穴，使它不战自溃，内部谋变自然会发生。否则，等到十月，趁着小阳春的时节大举进剿，也会立即看到荡平的结果。这就是判断敌情、制定取胜策略时应当详细逐一陈述的地方。然而臣还有切实的请求：督臣姚启圣调集兵力、制造器械，奖励士卒，办事精明敏捷、从容有序，事情一声令下便能办成，捐资制造船只，没有一项不准备周全。他立志消灭贼寇，为国家忘却自身，坚决谋求报效，实在不是臣能够阻止的。只是督臣生长在北方，虽有筹划经纬的全才，在茫茫大海和巨浪之中恐怕不是他的长处。况且抚臣吴兴祚现在正在升任，届时新任抚臣刚到任理事，恐怕还不了解福建疆域的情形。臣私下反复认为，督臣应当驻在厦门居中节制，另行调度；臣才能专门统率军队前进。行军中的将士知道后方有督臣督促粮运、筹划策应，那么粮食就没有匮乏的忧患，士兵也会有争先奋勇的力量，其壮志胜过数万甲兵。如今如果督臣与臣一同出征，征集粮食靠什么雇人转运？封疆又依靠谁来守护？安定内部、排除外患，如果没有督臣，实在难以控制缓急。臣所以秘密上疏报告，就是怕督臣知道后，必定认为臣阻碍了他满腔忠诚。仰望皇上秘密降下温和谕旨给督臣，免得他亲自随军同行。臣与督臣共同操练水陆精锐官兵，足有三万人，分配到战舰上，完全可以攻破贼寇。但臣现在只有水师提督的印信，并未奉到征讨台湾的敕谕。伏望皇上迅速颁发，以符合转眼即到的出兵日期，使臣能够申明严厉号令，用以节制调度。督臣所题定的功罪赏罚标准，若赐给臣依例执行，那么大小将士都会敬畏遵守。至于军中可以斟酌任用的将领，现有同安总兵官臣吴英，智谋勇力都很优秀，竭尽忠诚自我期许，可以担任臣的副手，尤其希望皇上加以恩典奖励。又有兴化总兵官臣林承、金门总兵官臣陈龙、平阳总兵官臣朱天贵、海坛总兵官林贤、留闽候补总兵官臣陈昌、江东副将臣詹六奇、随征左都督臣李日■〈火呈〉等人，都能够冒风破浪，勇敢克敌，共同协助捣毁贼巢。借助皇上的天威大为显扬，贼党这些游魂般的残余势力还有什么难以歼灭的呢？航海进剿、消灭贼寇，关系到臣一身承担，责任是何等重大！因此，凡是贼人的形势、风势的顺逆、事情的筹划，都应当赶紧十分详细审慎地考察，以求万全。况且这是出到茫茫大海之外，不敢轻率妄动、苟且从事，以致辜负皇上深厚的眷顾。臣本应会同将军共同商议、联名具题，但将军并不熟悉海上事务，又恐奸细窥探而泄露机密，所以臣只得把战略和出师日期亲自秘密上疏报告皇上。《请求决定进剿之计疏》　施琅 郑氏逆贼抗拒皇命，深深耗费皇上日夜忧虑、南顾台湾的心力。臣如今又承蒙圣恩重新起用，并不是仅仅任命臣为水师提督，实在是要利用臣进平台湾的逆患；同时臣当面承受皇上的温言谕示，要剿灭台湾，以免百姓遭受涂炭。臣接受使命以来，兼程疾行，于去年十月初六日抵达厦门任事；点验船只和士兵，完全没有头绪，哪里敢贸然进剿？当时想要上疏报告，又怕伤害同僚间恭敬和睦的关系。因此日夜操劳，废寝忘食，一面整修船只，一面训练士兵，同时制造器械，亲自挑选、整顿装备；到今年四月底，才可以说船坚固、兵训练有素，各项事情全部准备完毕，于是移文请宁海将军臣喇哈达、侍郎臣吴努春到厦门检阅。此时将士人人都想着奋勇出战，臣便于五月初五日会同督臣姚启圣，统率舟师开到铜山，等待夏至以后南风成为定期，再联■〈舟宗〉进发。只是督臣于五月初一日接到兵部咨文，传达“进剿海贼关系重大”的旨意，随后改变主意，不再前进；三军听闻后，都完全失去了斗志。臣从初七日起，每天同督臣争论决定进取，竭力争辩了十多天。到十六日，将军、督臣抵达铜山，来到臣的营所，臣当面恳请将军转劝督臣乘南风进剿，以形成摧枯拉朽的攻势。无奈督臣始终坚持自己的旨意，以督、提同心合意为理由。臣因此不便违抗，只好听任督臣上疏请求延期，这实在不是臣的本意。此事将军、督臣亲自到铜山时都亲眼见到，也都完全知道臣的内心。

译本月初九日，臣承准兵部札付，其中说：宁海将军喇哈达等上疏称，总督、提督说南风不如北风。臣对此深感惊异。臣仔细回想，当日在铜山，臣同将军、督臣之间根本没有说过“南风不如北风”这句话，臣每天都在同督臣争论应乘南风进剿。不仅三军都知道实情，全省士绅百姓也都明白。况且督臣每天派各位总兵来劝臣，让臣权且依从督臣的意见。如今将军、督臣上疏，竟然不分明说明事实，反而使臣陷入推托不前的罪名；如果不是皇上宽大置之不究，那么臣前后所上的奏疏就会彼此矛盾，欺骗君父，罪当万死了。南风稳定时，风轻浪平，将士没有晕船之患；而且处在上风、上流，形势就像破竹一样，难道不能一举取得全胜吗？臣见督臣意志坚定，难以挽回，所以姑且派遣赶缯快船二十三只，命随征总兵臣董义、投诚总兵臣曾成、提标署左营游击事臣阮钦以及各镇营千把等官，领船前往澎湖，彻底探察贼情。据他们回来报告：董义等奉令，于六月初四日午时从古雷洲开船，初五日未时到达澎湖猫屿；当时各船不便轻率前进，停泊在花屿。初六日黎明，率领各船从虎井经过狮屿头，看见刘国轩的贼船全都停泊在妈宫；贼人看见我方船只，大船大多升起头帆，小船全都升起大帆，于是贼人派出二十多只赶缯船，驶出西屿头。又有八罩的十多只贼船从南面驶来。我方船只担心敌众我寡，当天未时鸣炮收船，各船于初七日到达大境，初八日到厦门港归入汛地等情。据此可见，这次派遣巡哨船只往返来去没有阻碍，已经有明确证据了。可是坐塘笔帖式谭木哈图上题《大兵水面度日、逆贼窥望空隙》一疏，实在不是亲自了解后所得的确见，臣完全不明白他的原因。臣生长在海滨，幼年便从军，风浪险阻一向亲身经历；而且承蒙皇上简拔任命，先前担任水师提督，直到现在积累的阅历也很多。难道海面的形势、风候和水性，臣还没有熟悉掌握，反而笔帖式比臣更强吗？关于贼中的情形，臣多次收到旧日部下秘密送来的书信。信中说，台湾人人惶恐疑惑，加上刘国轩倚仗威势任意杀人，稍有一点嫌隙，全家就会被屠杀，人人都如芒刺在背。偶尔有人有心归顺正义，无奈被茫茫海洋隔绝，难以早晚相互呼应，不敢轻率行动。这正是可以攻破、可以剿灭的机会。又在本年六月二十八日，据守守口的兵丁递送澎湖长发贼柳胜、林斗二人到臣军前投诚。臣询问后，据柳胜等供称：他们原是乘杉板头船前来投诚的。澎湖新旧烦船、鸟船、赶缯、双帆艍等各类船只，共有一百一、二十只；刘国轩、林陞、江钦等贼众六千多人，其中有家属的旧贼约二千人，其余都是没有家属的新附之众。贼人私下互相议论说：“提督不喜欢杀人，等大军到来，便会瓦解归顺。”有伪萧一镇的下级将领谋划，等待出娘妈宫操船时乘势驾船投诚；事情被刘国轩察觉，立即杀死头目九人。因为探听到我方兵船已经从铜山撤回、归入汛地，所以他特意调二千多贼兵回台湾耕种，如今澎湖只留下四千贼兵配船防守等语。据此，贼中的虚实又已经了解得很详细了。而且臣再从贼中的情形说起。过去那些像蚂蚁一样依附、被胁迫跟从伪镇营的人，都是郑成功、郑经父子用结恩收拢的旧人，彼此笼络依靠。如今刘国轩暴戾专权，动不动就杀人，用威势控制众人，谁肯甘心做待宰的鱼肉？我方舟师尚未到达澎湖时，权力还掌握在刘国轩一人手中；我方舟师一旦抵达澎湖，各个伪镇、伪卒势必发生变乱，难以遏制。这样，盘踞澎湖的逆贼即使有一万多人，其中也有很多人想要叛离；驱使一万颗各怀心思的贼心去抵抗我方精练勇猛、勇往直前的军队，哪里值得相提并论？即使刘国轩轻率地命令部下拼死抗敌，在众人互相猜忌的时候，也没有不自行溃散的；那么可以攻破、可以剿灭的机会，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如今皇上如果因为要等到出现可以攻破、可以剿灭的机会，便颁下温和的旨意，那么在茫茫大海之中，谁肯献出七尺之躯，竭尽全力冒险攻打敌人的三个巢穴？势必会借旨意来抬高身价，拖延岁月，白白耗费巨大的钱粮；这就是所谓在道路旁边筑屋，议论三年也不能建成。这样一来，贼人终究不会有可以攻破、可以剿灭的一天。何况按兵不动，专门用抚谕办法，刘国轩不过像戴着猴帽的猴子一样张牙舞爪、气焰嚣张，任意操纵局势，志得意满，绝不会有输诚归化的念头。其中有些伪镇、伪营的贼众有心归正，但近来台湾各港口禁闭严密，一只船也不许出港，即使有谋反的内情，也难以传报。所以如果不联■〈舟宗〉进发，迅速突袭，哪里会有人甘愿献俘？坐等贼人灭亡，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督臣确实有削平贼势的迫切心愿，可惜他生长在北方，水性和海上事务不是他的长处，登船时心神动摇、呕吐不止；臣此前上疏恳请留下督臣居中调度，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其中有一两个人把这条路看作畏途，难免犹豫不进，以致督臣疑惑不决。臣虽然平庸愚钝，但判断敌情颇有成效。此前康熙二年间海上逆贼猖獗时，皇上特意派兵部郎中党古里到福建询问臣的机宜，臣当即决定进攻厦门。当时督臣李率泰也认为臣过于担当，因此两岛终于被臣攻克平定。不久，康熙六年十一月，臣以“边患应当平靖、叛逆贼寇不可容留等事”为题上疏，未获皇上批准，于是逆贼余孽在甲寅年酿成了燎原之变。郑经虽然已经死了，但还留下这些余党，盘踞在孤绝的海岛上。臣年已六十二岁，血气还未衰弱，尚且能够报效称职；如今若不让臣乘机将其扑灭，再过几年臣将年老，便无力作为；以后恐怕更没有敢于担当、敢负渡海灭贼之任的臣子。因此，臣时时战战兢兢，务必在早晨进食之前就消灭这些贼寇。只是台湾的残余贼党尚未歼灭，所以额外设置镇营官兵，耗费钱粮，使民生难以恢复；何况所设置的水师镇营，本来就是为了航海捣毁贼巢。如今从中挑选精兵二万余人，大小战船三百艘，完全足以破贼，可以不使用陆师；陆师只会徒然相互牵制，最终难以成功。若陆师中偶有勇敢效忠、熟悉海上事务的将领，允许臣调选一两人，作为臂膀和手指，共同协助这次大举进攻。

译臣一再蒙受国家恩典，奉召进京后，立即受到宠信，擢升列入内大臣之列，供养了十多年。如今又承蒙错误地起用，尚未建立尺寸之功，却再次叨受晋升官衔、特赐御膳的恩典；自古以来，臣子从未像这样受到君主的恩宠。即使赴汤蹈火，也是臣心甘情愿、绝不推辞的。倘若蒙皇上相信臣的一片愚忠，单独任命臣讨伐贼寇，命令督、抚二臣催促筹办粮饷接应，使臣整顿操练官兵，常在海上进行操演；不要限定日期，只要风向顺利可以航行，臣立即督率军队出发进攻，出其不意，攻其无备，何愁不能一鼓作气攻下！如果事情没有成功，就治臣的罪。臣是朴实的武夫，只有一片报答君恩的微薄诚心，只知道恭敬遵从皇上明确的圣谕，承担务必攻破台湾、建立显著功勋的责任。臣以君命为重，所以应当竭尽臣子的职责，不禁将这些烦琐而激切的意见尽情陈述，绝不敢用浮夸言辞加以粉饰，冒昧陈奏于君父之前。恭请皇上明察。施琅《飞报澎湖大捷疏》。臣自去年六月与督臣姚启圣在铜山停军返回汛地后，刘国轩侦知此事，便自行返回台湾，留下并调拨伪镇营等处的船只和兵力扼守澎湖，时常往来调度。今年四五月间，他得知臣借助南风决意进剿，便从台湾贼党中选调精壮敢死之人，又抽调草地佃户和民兵，把洋船改作战船；凡是伪文武官员所有的私船，也全部修整，召集到澎湖。大小炮船、鸟船、赶缯船、洋船、双帆艍船合计二百余艘，贼众二万余人；又把伪镇营等官兵的各家眷属监禁在台湾的红毛、赤嵌二城，以坚定他们死战的决心。刘国轩亲自统率全部兵力再次来到澎湖，在娘妈宫屿头上下增筑炮城二座，风柜尾炮城一座，四角山炮城一座，鸡笼山炮城一座，东西嵵内一线炮台四座，西面内外堑、西屿头一线炮台四座，牛心湾山头顶炮台一座。凡是沿海小船可以登陆的地方，全都修筑短墙，安置腰铳，环绕二十余里，分别派遣贼众拼死守卫，分布密集，如星罗棋布，坚固得像铁桶一样。臣统率镇营水师，把各艘大小战船在风篷上大书将领姓名，以便明确掌握进退先后，分别进行赏罚。六月十四日辰时，从铜山开船出发。十五日申时，到达猫屿、花屿。驻守汛地的几十艘贼哨船看见臣的水师将要到达，立即逃回澎湖。当时天色已晚，便把船停泊在八罩水垵澳；又派官员乘小哨船前往将军澳等岛，安抚岛民。十六日清晨，进攻澎湖，叛贼排列船只迎战。臣标署右营游击蓝理等官兵配乘一艘鸟船，署后营游击曾成等官兵配乘一艘鸟船，署左营游击张胜等官兵配乘一艘鸟船，二等侍卫吴启爵等官兵配乘一艘鸟船，同安城守右营游击赵邦试等官兵配乘一艘鸟船，海坛镇标中营游击许英等官兵配乘一艘鸟船，铜山镇标右营游击阮钦为等官兵配乘一艘鸟船。这几艘船首先冲锋破敌，直接冲入贼船队，攻杀贼军炮船二艘、赶缯船六艘，贼众几乎被杀尽，这些船也被放火烧毁。又用炮火攻击，立即击沉击毁贼军鸟船一艘、赶缯船二艘。作为副锋，臣标右营千总邓高匀配水陆等官兵乘一艘鸟船，烽火营游击王祚昌匀配水陆等官兵乘一艘鸟船，臣标署右营守备方却等官兵配乘一艘鸟船，金门镇标中营游击许应麟等官兵配乘一艘鸟船，金门镇标右营守备林芳等官兵配乘一艘鸟船，臣标随标功加守备李光琅等官兵配乘一艘鸟船。用炮火攻击，击沉贼军鸟船一艘、赶缯船二艘，贼众几乎全部溺死。当时正值南潮上涨，前锋几艘船逼近炮城，贼船一齐出动合围；臣担心这几艘船深入后难以撤出，便亲自驾驶座船直冲入贼船队，兴化镇臣吴英随后夹攻，焚烧杀死伪扬威将军、援剿左镇沈诚所统率的前锋镇姚朝玉、义武镇陈侃、戎旗五镇陈时雨，以及伪协将领、大小贼目共七十余人。伪水师总督林陞中箭三枝、中鹿铳二发，左腿被大炮打断，立即被载回台湾。贼众被焚烧、杀死、溺死的共二千余人。于是救出几艘船，臣的右眼被铳弹击伤，但眼睛没有损坏。因为天色将晚，便撤到西屿头洋中抛锚停泊。十七日清晨，将全体船队再次收泊于八罩水垵湾，严肃重申军令，查定功过，奖赏和惩罚官兵。十八日，进攻虎井、桶盘屿。十九日，臣乘小赶缯船前往澎湖内外堑、嵵内，仔细察看地势。二十、二十一日两天，故意采用以老弱之兵骄纵敌人的计策，把赶缯船、双帆艍船分成两股，假装进攻嵵内和内外堑，以分散贼军势力。臣于二十二日再次严申军令，分股出发。派臣标随征都督陈蟒、魏明和副将郑元堂，率领赶缯船、双帆艍船五十艘为一股，从东面的嵵内直接驶入鸡笼屿、四角山，作为奇兵夹攻；又派臣标随征总兵董义、康玉、外委守备洪天锡，率领赶缯船、双帆艍船五十艘为一股，从西面的内堑直接驶入牛心湾，作为疑兵牵制敌军。把大鸟船五十六艘置于中央，分成八股；每股七艘，各列成三层。臣居中为一股，兴化镇臣吴英率一股居左，平阳镇臣朱天贵与臣标前营游击何应元合率一股居右，金门镇陈龙率一股在左侧第二位，臣标署中营参将罗士鉁、署右营游击蓝理、署后营游击曾成合率一股在右侧第二位的右边，署铜山镇臣陈昌率一股在左侧第二位的左边，海坛镇臣林贤率一股在最右边，厦门镇臣杨嘉瑞率一股在最左边，另有八十余艘船留下作为后援。臣督率军队严整布阵，直向娘妈宫发动进攻。贼军各处炮城以及迎战的炮船、鸟船、赶缯船等大小船只，从四面一齐出动迎敌。每艘贼军炮船安置红衣大铜炮一门，重三、四千筋；船头两边安置发熕二十余门不等、鹿铳一、二百门不等。炮火、箭矢、石块交相攻击，密集得如雨点一般。

译烟雾和火焰遮蔽天空，近在咫尺也无法分辨。首先冲破敌阵、陷入敌阵搏杀的，是海坛镇臣林贤、平阳镇臣朱天贵、前营游击何应元、海坛镇标左营游击吴辉、千总蔡琦凤、海坛镇标右营守备林正春、副锋臣标前营千总林鹏、海坛镇标右营游击江新、围头营游击陈义、平海营游击郑桂、海坛镇标中营游击许英等人；他们所分遣的东西两股官兵船只随后推进，夹攻交击。从辰时到申时，我军奋不顾身，拼死攻击。贼军被我军用火桶、火罐焚毁大炮船十八艘，击沉大炮船八艘，焚毁大鸟船三十六艘、赶缯船六十七艘、由洋船改成的战船五艘；又被我军的火船借风烧毁鸟船一艘、赶缯船二艘。叛贼合力死战，形势危急、难以支撑，便把火药藏在船舱中，发射冲心炮，自焚炮船九艘、鸟船十三艘。贼军惊慌危急，纷纷跳水；我军缴获鸟船二艘、赶缯船八艘、双帆艍船二十五艘。该烧的烧掉，该杀的杀掉，伪征北将军曾瑞、定北将军王顺、水师副总督左虎卫江钦、统领右先锋陈谅、戎旗二镇吴潜、援剿右镇郑仁、援剿后镇陈启明、宣毅左镇邱辉、护卫镇黄联、后劲镇刘明、折冲左镇林顺斗、璧宿镇施廷、亲军水师三镇薛衡、水师一镇萧武、水师二镇陈政、水师四镇陈立中、提督中镇洪邦柱、中提督右镇尤俊、中提督后镇杨文炳、中提督亲随一镇陈士勳、左龙骧中协黄国助、右龙骧左协庄用、侍卫中镇黄德、侍卫右协蔡智、侍卫骁翊协蔡添、侍卫领旗协林亮、侍卫左总辖毛兴、勇卫中协张显、勇卫左协林德、勇卫右协陈士勋、勇卫前协曾遂、中提督领兵协吴略、中提督左协林德、中提督前协曾瑞、中提督领旗协吴福、中提督前锋协陈陞、中提督总理协陈国俊、右武卫右协吴逊、右武卫随征二营梁麟、水师二镇前锋副将李富、水师二镇左营副将张钦、水师三镇右营副将林耀、援剿右镇右营廖义、援剿前镇前锋营庄超、折冲镇左营陈勇、左提督后镇左营王受等，共四十七员。其余伪协营领兵监督、翼将、正副总班、总理、监营候缺将以及小头目，被焚烧、杀死、溺死的约有三百余员。贼众被焚烧、杀死、自焚、跳水溺死的约一万二千余人，尸体漂满海面。总兵朱天贵被炮弹穿胸胁，当场死亡；游击赵邦试也被炮弹击中头部，当场死亡；总兵林贤被箭轻伤；左臂总兵吴英右耳被鹿铳轻伤。贼军只剩小炮船三艘、小鸟船二艘、赶缯船十一艘、双帆艍船十五艘逃出北面的吼门逃走；审问得知，刘国轩乘小快船也从吼门逃走。当时已是黄昏，难以追杀。在山伪将军梁毅、中镇杨德、游兵镇陈明、果毅后镇吴禄、中提督前镇黄球、璧宿镇杨章、侍卫后镇颜国祥、中提督中协副总兵张显、骁翊营副将洪良佐、统领右先锋领兵副总兵李锡、右先锋营副总兵黄显、右虎卫领兵副总兵江高、果毅镇下左营林新、左虎随征营副将黄豹、左虎副将江篇、游兵镇中营周烈、前营副将刘隆、果毅后镇右营副将林好、旗鼓中军严泽、亲随营正总班阮恢、中提督下副将李芳、管理大炮副将林武、前镇下随征副将汤兴、前镇下左营副将蔡穆、戎旗二镇右营副将吴陞、果毅中镇正领兵副将曾胜、中营副将杨杰、左营副将吴振、右营副将陈李、随征营副将黄桂、前锋营副将张佐春、参将杨彬、伪提督后镇领兵中军徐其昌、果毅后镇左营林和、左翼将廖冬、神威营林启、后镇左营杨壮、璧宿镇随征参将洪存光、候缺亲随营参将王建、游兵镇亲随标参将郑泗、随标参将何正、前镇正领班参将林兴、冲锋正总班参将黄峨、左虎卫正领游击林尾、副领都司邱陞、璧宿镇旗鼓正中军游击林朝晖、宣毅左镇左营邱睿、果毅中镇下游击王寿、吴旋、赖淑、郑应、一正领游击黄寿、二正领游击林明、三正领游击林畅、陈贤、王招、四正领游击陈胜、游兵镇中营游击陈恕、前营游击薛舅、随标营施辰、果毅后镇领兵洪陞、坐营中军刘斌、翼将杨胜、亲随营将徐秋、随征营将曾春、游击郑先庚、前镇随征游击颜潜、左翼游击钱孟乔、左副领游击林盛、掌标游击陈奕、小监营游击戴耀、左副总班都司黄陞、右副总班都司黄义、侍卫监营林仕。

译领旗营陈寅、旗鼓中军林赞、果毅中镇下都司郑辛、王友顺、何荣、黄桂、李陞、吴麟、管炮都司陈凤、璧宿镇下正总理候缺都司林英、杨劝、宣令守备林玉、监营守备陈和、副总班守备林麟、副总班守备杨瑞、周明、黄登、中提督下二领林辉明、三领梁三老、果毅中镇下守备沈云隆、许福、柯伟、陈仕、陈定、郑兴、陈銮、林长、陈德元、蔡兴、洪禄、林凤、林甫、陈万、蒋凤、谢吉、康顺、张福、王麟、曾良、陈月、陈尾、游兵镇中营守备李忠、前营守备朱义、随标营守备黄二、林彩、许五、林泰、管炮守备林换、李受、前镇下守备吴传、胡哲、龚耀、陈新、提督后镇冲锋总班陈斌、候缺亲随营王飞龙、正总班曾道兴、副总班欧兴、都司高陞、陈进、果毅后镇下司总陈贵、杨美、陈桂、总班周虎、中提督下司总林爱、都司林三、侍卫下副领陈祺、游兵镇下亲标营千总胡进、黄琏、随征千总李四、朱都、王雄、果毅后镇下都司杨龙、蔡珀、监营林龙、璧宿镇下都司刘明、许佐、总班程雄、赵和、红旗官沈冬、陈胜、果毅后镇下司总谢里、蔡明、正总班洪忠、柳赐、正总理黄三、副总理许攀、随征正总班张猛、红旗官许卯、何煌、陈胜、董兴、总司黄贵等，共一百六十五员，带领贼众四千八百五十三名，倒戈投降。臣仰体皇上爱惜生灵的仁德，宽赦他们，让他们自我改过，已经全部下令剃发；对伪镇营官员赏赐袍服和帽子，对贼众发给银两和粮食，以彰显我朝廷不嗜杀戮的宏大恩德，来谋求他们日后的效力。这次战役，叛贼盘踞海岛四十余年，荼毒百姓，蹂躏国土，使皇上为此日夜忧劳。臣体察圣心，发誓将其彻底消灭；所以即使带伤负创，也鼓起勇气奋力进剿。水师自十四日深入浩瀚海洋之中，水天相接。自古以来，六月时节澎湖从没有连续五日的和风，怒涛高如山岳，变化莫测。如今臣抵达澎湖十多天，海面却风平浪静，使臣能够调度军队，七昼夜便击破贼军。而且二十二日进军时，午刻潮水上涨，比平时多四尺，这难道不是上天垂佑、皇上福泽广大所致吗？正因如此，扼守澎湖的首领、精锐贼军、巨大战舰，没过几天便全军覆没。虽然各镇将领、弁员和士卒都尽力听命，实在依靠的是皇上的天威大振。督臣姚启圣捐资制造船只、捐资供养水兵，与臣共同协助这次大举进攻；又亲自来到厦门镇压督察，竭尽心力催办粮饷，使运输不断，并加倍出资犒赏将领弁员，三军无不受到激励而奋勇作战。今天取得攻克澎湖的大捷，都是督臣赏赐、激励、鼓舞的功劳，因此才有这样的成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日〕 臣打算立即乘胜进剿。但台湾港道曲折迂回，南风猛烈，水道深浅难以辨认，似乎应当稍作等待。八月或十月，北风有利，进取台湾最为稳妥；如果有机会可以攻破，臣立即进军。三军关系重大，尤其应当更加谨慎周密，不敢轻率妄动。澎湖是台湾的咽喉，如今澎湖既已攻克，台湾的残余贼军必定惊慌溃散、胆气尽失，可以相机扫荡了。但攻克扫平这两个贼巢之后，是离开还是留下，臣不敢擅自决定；一并请皇上圣裁，或者选派一名内大臣到福建与督臣商量决定，或者命令督、抚二臣会议，使臣得以遵照执行。还有一事请求：臣奉有钦赐颁行的功罪考核条例，赏罚一定要严格分明。战场上首先冲锋破敌的将士，自然应当上奏叙功；如果徘徊不前，法令难道能够宽容吗？必须分别依照条例审查处置。只是关于赏功一项，臣先前上奏说明暂取银二万五千两，布政司才发给一万六千两，还少九千两。这次官兵尽力作战，浴血奋战者很多，必须从优奖励；请等候银两，依照条例赏赐。现在又在进剿台湾，尤其急需赏功银，以彰明赏赐必兑现的信用，激励士卒的士气。〔臣只知道立志捐躯，竭力谋杀贼寇。至于赏功所需银两，臣实在贫困，无力捐助使用。恳请皇上敕令有关部门移文督臣，迅速酌情拨给。投诚官兵中如果有人自愿务农，臣查明其原籍后，立即交由有关府县安置；老弱者也在裁汰之列。若想入伍，粮饷又是必需的；应当动用哪一项钱粮？并请〕敕令有关部门会同督臣拨给接济，使投诚众人各得其所，不至于流离失所。台湾的叛贼势必望风归附；荡平之后，仍遵照圣旨裁汰。这次十六日、二十二日等日子里，水陆官兵攻杀贼众而死亡的，共计三百二十九员名；带伤的，共计一千八百余员名，都是遭到炮火攻击，以致伤亡很多。臣将受伤官兵按照伤势轻重，一等伤每人发银三两，二等伤每人发银二两，三等伤每人发银一两，用来补助药费；死亡者酌情发给银两，以备办理殡葬。此项银两，臣暂时设法挪用支付；待编造发放数目的详细册籍后，送交有关部门审核并发还这笔款项。至于格外优厚的抚恤，则出于皇上的仁慈。重伤而不能持戈作战的官兵，臣都已拨船载回厦门，请医诊治调养。所缺的兵额，另行移文督臣，从陆师中挑选人员前来，补足精兵实数，常常操演，按期合并船队出发。至于分派担任冲锋、副锋的镇营将弁配乘鸟船、赶缯船，鸟船每艘配大小将弁、闲员和外委弁员二三十人不等，赶缯船每艘配十人、八人不等。又如镇将所率的一股，每股鸟船七艘，其中分配水陆将弁、首先跳船焚船的人还有很多，疏文内未能逐一列举。

译等到臣荡平台湾、奏凯之日，拟定功过，逐一列出参与此事的文武官员和官兵姓名，详细编造清册，开列上报，请求叙功。投诚的伪镇营缴到的伪关防、牌劄，以及缴获的船只、大炮、铠甲兵器、旗帜等物，查得所缴获的红衣大铜炮十二门，每门重四、五千筋；炮弹大的重二十二、三筋，中等的重十七、八筋，次等的重十四、五筋；鉎铁大炮二门，每门重七千余筋，使用三十余斤重的炮弹。还有焚毁炮船上配置的火炮，都已经沉入海中，目前正在打捞。其余大小发熕炮火、铠甲兵器等物，待查明后一并造册缴送有关部门，听候查验。书。《论台镇不可移澎书》（代拟），蓝鼎元（漳浦人）。腊月望后三日，接连收到宪翰在信中以及马守备、安游击口述的上级谕令，命某暂时驻守台湾，不可立即班师。某私下认为，现在台湾内部已经大体安定，署镇黄总兵足以负责弹压；自己越权滞留已久，回头看也觉得没有意义。何况当局已经商议将台湾镇移驻澎湖，另设副将；这样一来，一名总兵驻在那里尚且嫌多，某又成为多余的人，却独自留下不走，竟像是贪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实在令人惭愧。关于裁撤营伍、削减兵员的说法，台湾人听说后，颇有喧嚣议论、暗中窃笑的。某告诉他们，朝廷的议议还没有确定，必须等督臣、抚臣、提臣遵照规定上奏，才可以施行。如今奉到宪檄，关于减兵以及裁撤遣回将弁的姓名、人数，某还暂且秘而不宣，希望早晚可能有所变更。假如台湾镇果真移驻澎湖，那么海疆危险得像堆叠的鸡蛋；部臣不懂海外地理情形，只凭主观臆断，过分看重澎湖。其意是认为此前癸亥年平定台湾，只是在澎湖战胜后，台湾便归降了；如今澎湖没有失守，所以台湾郡城七天便可以收复。因此认为只要控制澎湖一地便可控制全台湾，于是才有这个议论。却不知道台湾看澎湖，就像太仓之外的一粒米。澎湖不过是海面上一小撮沙堆，山上不能长树木，土地不能生产米粟，人民不足以资助防御，地势险要也不足以作为凭据；一草一木都需要依赖台湾、厦门。如果一两个月船只不能通行，那么不用等到交战，澎湖就会自行困毙。台湾沃野千里，山海形势都非同寻常；其地位仅次于福建一省。按理说还应当增兵，改总兵为提督，设置五营才足以弹压；如今不增兵反而减兵，又想把统帅调离二三百里之外的海上，而让副将驻守台湾吗？如果台湾总兵果真改为副将，那么水军和陆军相距很近，两个副将难道能彼此屈居其下吗？南北两路参将只比副将低一级，岂能听从调遣？各人自负，不相统属，一旦发生事故，彼此呼应不灵，贻误边疆，谁来承担罪责！当年郭子仪统率九节度使的军队，尚且因为没有设置元帅统一统摄而导致军队溃散；何况今天呢？澎湖到台湾虽然只有二百余里，顺风扬帆一天就能到达；但如果天气不晴，台湾飓风接连不断，十天、数月都不能迅速渡海。台湾内部各种机宜，都是鞭长莫及。以澎湖总兵来控制台湾，就像抓住牛尾巴上的一根毛想要制服整头牛，即使有孟贲、乌获那样的力气，终究也无从施展。这和想要放弃台湾有什么不同？台湾一旦失守，漳州、泉州先遭受糜烂，福建、浙江、江西、广东四省也都会寝食不安，山左、辽阳都将出现边患。某愚钝无知，认为这片土地万万不能放弃。如果遵照部臣的议论实行，必定会贻误边疆。某像杞人一样妄自忧虑，内心如同火烧，这并不只是为故乡和自身家业担忧。只希望您宽恕我的狂妄浅陋，并且赐予明确指示，为我解除疑惑。

译《论哨船兵丁换班书》。台湾、澎湖水师换班的兵丁，本来应当全部遣发，不让一人私自留下。圣旨当然应当遵守，命令也不敢违抗。但是哨船中负责掌舵、缭帆、斗船、下碇的各类兵丁，却有不能更换的理由。因为整条船的性命安全，掌握在这几个人手中。而台湾、澎湖的海面横向隔着两道海域，潮流湍急；岛屿海澳错杂，暗礁浅沙遍布，处处险恶，和内地完全不同。若不是十分熟悉、十分老练，哪里能轻易换人驾驶呢？内地调来的换班兵丁，虽然懂得水务，终究不熟悉礁脉，不能依赖；而那些熟悉航道、值得依靠的舵工和水手，内地水师各营都想留下自用，谁肯舍弃自己的人让给别人？即使命令远处的兵丁换班，势必也只能让生疏低劣的人来试航，敷衍塞责。拿朝廷的战舰和官兵，供这些人用来学习驾驶，妄图侥幸于万一，这实在太危险了。侥幸平安无事，也许可以逐渐熟悉港道，但转眼三年任期又到了，终究不能长期留住这些熟练人员。一旦不幸在海流中遇到猛烈风势，操纵失当，顷刻之间，不是漂到浙江以东、广东以南，就是漂到扶桑天外，一去便不能回来。即使能够驶入台湾港，礁线迎面而来，又不知道趋避，船只一声撞击，便会像没有翅膀却腾空飞起一样翻覆。把朝廷的战舰和官兵交给换班的舵工、缭手来断送性命；这样一来，良好的法令和美好的用意，反而恰好用来危害人的性命。这也是当权者悲痛怜悯、实在不忍听闻的事情。事情有常规和权宜，法律也应当通融变通；与其事后后悔，不如一开始就谨慎。执事您经世济民的才略宏大深厚，忠诚为国，不知是否还有回旋的机会，可以在这件事中略作筹划？上策是上疏入奏，下策是设法酌情留用；阿谀逢迎、隐忍坐看其弊，相信您的高明绝不会这样做。只希望您留意此事！议。《各汛口查船粘连印花议》，胡建伟（三水人）。案据台湾府关文，奉令议论汛兵私刻木戳、悬挂查验船只一事应当如何杜绝。下官查考，木戳本来不能和印信、关防相比，在汛口悬挂查验，确实不足以彰明信用、保证守约。如果船只经过关口，必须等候使用印信、关防，那么各汛口距离衙署有远有近，来回盖印，势必需要守候很长时间。这是想杜绝弊端，反而会使百姓受累。不过，木戳虽然不足以作为凭证，却也不能不用，以便专门明确汛口的责任。依下官愚见，最好采用印信、关防与木戳粘连配合使用的方法。请从今以后凡属各汛口，命主管的文武衙门预先在纸上加盖印花，在中间依次填明号数，或一百张，或五十张，发给汛口兵役领用备用，用完后再行请领。查验时，将年月日、船户姓名填注在印花内，实际粘贴在该船牌照上；该汛口就在印花骑缝处钤盖木戳，使印花与木戳相连，便于查验。主管的文武衙门设立循环印簿，连同印花一并发交汛口，将已经粘贴的印花数量、月日、船户姓名逐一填写在簿内，送主管衙门查核。这样，印花便可以避免被盗贴的弊端。如果汛口距离衙署较近，完全可以专用印信、关防，印花和木戳都可以不用。若获准施行以后，仍查出没有印花而只使用木戳的，就按私刻论罪。并且应当出示文告，通行晓谕全省，使各地船只和商民人人都知道；即使有人私刻木戳，也没有用处，这样本来可以不用禁止而自然绝迹。如此办理，汛口兵役既然各有明确责任，不能推卸，也没有私刻盗用的忧虑了。下官的管见如此，不知是否可以采纳，恭候宪台斟酌裁决批示。倘蒙允准，恳请立即颁发通令，以便各处施行。序。

译《捐创澎湖书院序》。设置书院，原本是为了辅助学校教育所不能达到的地方。我国以美好的制度培育人才、振兴士人，在学校之外，凡是省会都设置书院，并拨发帑金资助膏火，制度良善，用意美好。士人生活在今天，是多么幸运啊！于是府、厅、州、县以及四通八达的大城市和重要城镇、沿海地区和偏远角落，无不接踵兴办书院，作为士人专心学业、乐于交游的场所。文人学士的精舍，于是遍布天下。澎湖的学校隶属于台郡，远隔大洋。教化声名传闻遥远，人们没有奋发向上的志向，学校又缺少良师，这确实是学校教育所不能达到的地方。百年以来，风气没有开启，守土者难道能够推卸自己的责任吗？我刚到任，便召集诸生加以考阅，其中不乏秀异杰出之才，只是见识理解受到局限，在见闻上还不能达到深远而已。接着每月有课业考核，每季度有考试，我利用公务之余，和他们讲求读书的方法、应试文章的体式。刚过几个月，便渐渐有了成就。只是他们辛劳奔波，往来道路，没有闲居休息、安心求学的条件，我对此十分怜悯。于是我和本地士绅商议创办书院的办法，大家意见一致，都表示赞同，欣然答应；随后将此事禀明台湾学政张宪，并转告郡守秦公，他们都认为这是地方应当办理的事情，深加奖勉劝导。唉！道理有待人去实行，正义也因时机而兴起。上天将要降下大雨，山川便会生出云气，难道是偶然的吗？我谨捐出俸禄中的一百金，作为诸位的倡导。想到我澎湖贤达一向以好义著称，衿绅、耆老、士人、百姓以及寄居此地的客人，都请踊跃乐意捐助，共同襄助这项事业，使书院飞檐如鸟张翼、屋宇如鸟革，以辅翼我地的士林。每年修脯的需要、膏火的费用，都有所依赖，那就非常幸运了。从前文翁任蜀守、韩愈任潮州刺史，都把兴办学校放在首位，勤恳不已，不能自我停止，为什么呢？《礼记》说：能够做老师，然后才能做长官。假使诗书之道废弃，礼乐教育荒疏，却想让人人亲爱自己的亲人、尊敬年长者，乡野有敦厚和睦的行为，家庭中没有争讼，怎么可能做到呢？我虽然学问浅薄，不足以振兴人文、成为众士人的楷模，但对于教化百姓、形成风俗的道路，确实认为这是当前最急迫的事务。因此作此序。引。《重修关帝庙引》。我到澎湖任职第三天，按照惯例前往拜谒神明。恭敬地来到武庙，看见屋梁栋宇倾斜坍颓，内心十分悲伤。修复兴办废弃毁坏的事，是守土官员的责任，我又有什么可推辞的呢？只是这个想法积存心中，还没有付诸实施。《左传》说：先勤劳百姓，然后再致力于神事。我将与地方事务依次一件件办理。等到会见总戎林公、戴公时，他们已经先想到了我的心意：恳切详细地陈述了这件事，嘱托我作为创始之举的主持者，各自捐出俸禄中的廉俸来倡导。唉！事情以义举发动，而四方能够响应，是因为大家的心意相同。何况关圣的德泽传播于人间，普天之下、四方土地，直到海角日出的地方，凡是平庸的男子和愚昧的妇人，没有不尊敬亲近他的。难道不是因为心意相同吗？这次工程，众人的意愿都表示赞同；凡是我属下的兵民、衿绅士人以及四方来此地经商游历的人，都按照自己的意愿捐资，共同襄助工程。希望庙貌重新修成，屋宇高大整齐，用来福佑我澎湖疆土，难道会有尽头吗？因此作此引。记。《创建西屿义祠记》。国家对于各郡县地方，都设置无祀坛祠，每年举行祭祀，用来慰藉无主的幽魂。何况那些被风神鼓动的巨浪夺去性命、葬身波涛的人，难道可以不设法使他们得到安妥和祭享吗？乙酉年九月二十三日，飓风突然刮起，巨浪如山涌来，撞碎了驶往海外的船只，数量多得无法指算；而停泊在澎湖西屿内堑、外堑遭难的船只，不下三十余艘，淹死的人多达一百二十余人。这确实是历年来从未有过的奇灾大难。孤魂渺茫，永远随着波涛上下漂荡，又有谁来祭祀他们呢？总戎戴君特意倡导义举，在西屿内堑、外堑之间适中的地方创建祠宇，招来溺死者的孤魂，普遍加以祭祀。这样一来，亡灵便有了依托，鬼魂〔可以〕不再挨饿；若不是仁人君子的用心，哪里能做到这样呢？我在今年仲春才来分守这片土地，听到此事正合我的心意，于是便和护协镇林君共同赞成此举。召集工匠、备办材料，两个多月便告竣。从此昭示并延续往来祭祀，祭典得以绵延不绝；戴君恻隐怜悯的心意，难道不也会和祠宇一样长存而不废吗？因此作此记。《文石书院落成记》。文石，是澎湖的特产。产于澎湖而且受到世人看重，这就是这种石头可贵的原因。石头为什么可贵？是因为它有文采而可贵。然而，文采受到人们重视，也自有区别。凡是事物的文采，华丽却不充实，即使描绘云彩、铺陈藻饰，烘托渲染都很精巧，也柔弱脆薄而难以长久；如果内在实质不存在，外在文采又有什么可取之处？只有文石的纹理，凭借坚贞的质地，显现出斑斓的光彩；五色纷然交错，合于天象便使五纬明亮，合于地理便使五行各得其位，合于人的道德便使五常有序、五教彰明，内在充实而光辉四射，充分显露，无法遮掩。这正是这种文采可贵的地方。君子观察这一点，便由此懂得求学的道理。石头从璞玉中显现出来、从山中开采出来，就像人从蒙昧状态开始到学塾求学。石头一定要选择质地良好的矿土，再交给工匠加工；就像人一定要选择贤能的老师，跟随他交游学习。开始时琢磨，继而切磋攻错，时间久了，雕刻加工的形状和痕迹全都消失，接近纯粹精美的境界；也像求学者开始学习训诂，继而身体力行、反复研习，时间久了逐渐达到义理精通、仁德成熟的境地，不知不觉登堂入室，进入圣贤的领域。怀抱美玉、手握宝玉，难道不就是文艺之林中一块纯美的璧玉吗？从前汉代称成子遇到异人，得到一块文石并吞下，因此变得聪明通达，后来成为一代儒学宗师。后来他把文石传给五鹿充宗，五鹿充宗也成为博通经术的儒者。唉！只是一块文石，二位先生得到它后，都凭借文石而显达至此。那么，生在这里、长在这里，汇聚山海灵气而孕育奇才瑰宝的人，又该会怎样呢？澎湖的士人从此居住和谋生都有适当的地方，游息也有合宜的场所，不再有言语庞杂、争斗纷扰的困累。春夏研习《诗》《书》，秋冬学习礼乐，用来磨炼心性、润泽文章；在家则成为有道之士，出仕则成为有用的儒者。《礼记》说：“君子以玉来比拟德行。”这难道是在欺骗我吗！将来他们一定会像圭璋那样卓异显达，以此响应朝廷的求贤之意，与夏代的瑚、商代的琏一起在清庙明堂之上交相辉映。能够经纬天地，这样的文章才是最高的文章。难道只是石头吗？书院取名“文石”，就是因此有所取义。这项工程于丙戌年孟冬开始筹建，于丁亥年孟夏竣工。凡是资助钱财、出力相助的人，照例都应详细记载，以传之后世。这就是记。

译增建关圣庙头门、仪门记 澎湖关圣庙，是康熙二十三年平定台湾之后修建的，用来主持本地祭祀关圣帝君的庙宇。但当时刚开始创建，规模还不完备，而且年久失修、风雨飘摇。丙戌年秋天，我与协营林、戴二位先生修复坍塌的地方，修补剥落的墙面，绘饰栋梁、雕刻屋脊，已经全部焕然一新了。这时协镇许公说，如今武庙与阙里同样重要，庙宇制度却不够宏大，不足以使祭祀庄严并报答神明的恩德。何况去年风调雨顺、年成丰美，海岛平安、风浪平静，军民和睦相处，这无不应是仰赖神明庇佑所致。治理百姓、祭祀神明，难道不是守土官的职责吗？于是便和我商议扩建庙制的办法。两营同事也都欣然同意。于是大家各自捐出廉俸，增建头门一进三间，门内东西两侧各建三间廊房；又增建仪门一进三间，门内东西两侧也各建两间廊房，作为祭祀时各位官员到达后等候行礼的地方。天井和台阶，都铺砌砖石，全部修整得相互协调。唉！道理要靠人来实行，时机到了，义举便应当兴起。许公的诚意达到如此程度，他的见识实在深远。这项工程于丁亥年季冬开工，于戊子年仲春竣工，历时两个月便告完成。从此，庙宇面貌森严，规模宏大宽敞；神明所凭依的地方，大概就在这里吧？凡是资助钱财、出力相助的人，都一并详细刻在匾额上，以传之后世。以上就是记。赋 《观海赋》：澎湖厅周于仁（四川西部人，孝廉） 读书可以周遍了解万物，困居一处也能大致知晓天下九州；但只能在心中认识名物，还没有亲眼见过它们的真实形态。我生长在西蜀，追求志向于山野之间；造车结网，闭门读书的时候居多。偶尔有所出行，也不过走上千里便回来了；名山大川究竟见过多少呢！等到我考中贤书，掌握了长绥这一官职后，经过云间高低不平的道路，辨别泾水、渭水的清浊。看见流沙之中的黄河，遥望直插云天的华岳。惊叹寒风刺裂肌肤，诧异坚冰还须砍凿才能通过。由秦地、晋地抵达神京，更加为那卓异壮观的景象而惊心。各国冠裳人物汇集，拱卫着高耸显赫的宫殿；人物极其繁盛，车马也兼有喧闹拥挤的声势。如果固守在偏僻穷乡，最终就会对这样宏大的见闻一无所觉。回想我年届五十五岁，恰逢参加铨选，又治理我所辅佐的地方；走熟路驾轻车，翻越山岭、渡过水浦。等到被铨授为永春知县，在朝廷面见圣王，三次觐见天颜，感慨兴奋得几乎要起舞。奉命上路，经过幽燕、齐、鲁。走过泰岱山旁，沿着济水岸边。所见景物也很多，多得手指都数不过来。由淮水进入吴地，见到天堑般的雄伟形势；在瓜步击楫，载酒游西湖。仙霞岭高峻无比，是闽浙之间的交通枢纽。那里的人物与内地没有不同，但语言却大不相同。从浦城登船，在尤溪上岸改走陆路。石滩轰鸣，滩头高险；山岭相连，一重又一重。心中惊悸不安，身体疲惫奔波。长林森然茂密，丰草繁盛茂密。滋味鲜美，令人可口（如荔枝、海味等）；奇异景观，令人眼界大开。历尽崎岖道路，才到达桃源。刚开始佩上铜符任职，事务繁重而烦琐。譬如劣马的力量，担心不能胜任车辕。又承受简拔任命，调任镛州。道路处于冲要之地，刑法和政务都必须修明。那里人物豪杰、地方优胜，有空也可以游览。仰望龟山，心怀敬仰；搜寻玉华山，探尽幽深之处。原以为纵览景物已经达到极致，哪里还需要远求其他地方呢！刚过一年，为什么又调任迁转？澎湖是重要之地，海岛孤悬海外。我捧着任命文书迅速出发，再次经过兴泉。暂住厦门，詹吉登船。浩瀚的大洋从这里开始掌舵。这里没有山，却有海浪拥起千座山峰；没有花，却有波涛绽开万朵花。没有下雨，风却激荡如暴雨；摇动星辰，眼睛迷乱仿佛火光。时时起雾腾烟，间或堆积成岸垒和垛堆。按照星辰经度校正子午方向，防止风帆彼此偏离。海中有两条水沟，尤其奇特：红沟像丹砂，黑沟像墨汁。形状略显低洼而不平，水势横向流动又像倾斜。它们旁边是清澈深广的绿水，万古以来始终没有改变。潮水退去后又回涨，太阳也依时运行，刻度相合。极目远望浩瀚海洋，才觉得过去所说的海，不过是从管中看天、用蠡壳量海那样见识浅陋。我在这里把五十年来所见所闻的记忆传闻融会贯通，不知不觉竟有所领悟。唉！观察由眼睛开始，事理则通达于心。器量能够容纳，所以我观察它的广大；内心虚静才能接受，所以我观察它的深厚。观察难道只是徒然观赏吗？扩大自己的见闻来治理政务，又有什么困难，不能在圣明如尧舜的时代使这里的百姓达到尧舜之治呢？只是我见识昏暗、才能疏浅，惭愧虽有志向却未能做到。《文石赋》（有序） 澎湖出产文石，在外堑山脚下，掘地劈石可以得到。它的外表原本丑陋，经过磨削后才显出纹理。纹理和石质的颜色并不相同；颜色淡而不浓，浅而不艳。形状大小各不相同，有倾斜、凹陷、棱角和歪斜，尖突的形态各异，完全没有方、圆、平、直的形状。价格高低不一，好的可以高出一倍。可以制成念珠，但分量重且性凉，不适合冬天佩用；其余也可以做案头赏玩的器物。考察文石最初的来历，它原本包藏在璞石中，深深埋藏。等到不寻常的人来穿凿开采，才由暗藏变得显出纹章。它的颜色清淡而不艳丽，形状多棱角而少方正。不能一点化金，不能食用充当粮食；不能用来绘图或刻篆，不能制成器物供奉香火；不能入药供丹灶炼制，不能制砚陪伴文房。为什么人们却像鸭子争食一样争相取它，使它的价格常常高涨？花钱购买它没有意义，丢弃它又有什么可惜！文石仿佛愤怒地自我辩说：“您不取我，我也会替您宣扬。我听说君子不以完美来苛求他人，也不埋没别人微小的贤能。何况我的纯粹品性出于天然，质地晶莹而没有杂质，性情坚实而始终坚硬。不经雕琢却自然美丽，不加粉饰却自然鲜明。含着云气、带着雾色，染有黛色，浮着烟霭。依傍海岛而积聚秀美，经历寒暑而长存不朽。并非我自我炫耀以求出售，偏偏是人们竞相羡慕而投钱购买。我曾与珍奇之物杂列在五都的市场上，几乎陈列在七宝之前供人赏玩。士人遇到知己就会自我显贵，物品经过鉴赏识别也更加美丽。您不取我，我也没有遗憾。”我听了这番话，惊叹奇异了很久；于是恍然说道：“并不是石头本身尊贵，只是纹理可贵。文章不与人雷同，所以它的色彩各自呈现；文章不柔弱靡丽，所以它的质地始终坚贞；文章不刻意猎奇、自夸奇异，所以虽浅淡却不会令人厌倦；文章不迎合取悦世人，所以虽平常却不可轻视。正因为如此，所以我取它。” 唉！一块微小的石头，尚且因为有纹理而在海边受到重视；何况士人君子以文章自任，胸怀美玉般的品德！选取美玉圭璋，摒弃碔砆之石；到昆仑山巅探求英才奇士，在荆山地区识别卞和所献的璞玉。看待这块石头，又应当怎样呢？诗 《澎湖文石歌》：福建藩台钱琦

译茫茫元气在虚空中鼓荡，浩荡长波间蛟龙鼍鳄起舞；忽然间蓬莱失去左边一只脚，幻化凝结成澎湖，拥抱着仙人府邸。秀美灵异的气息浩大充盈，经历沧海桑田而形成今古景象。于是有宝气磨映着青苍之色，才知道是奎星坠落在沙洲。雷电追赶取走它，天帝命神丁开凿；冰雪雕琢它，仿佛鬼斧运转。合起来像璧，分开则像圭；圆的或合乎圆规，方的便符合矩尺。苔藓斑纹隐约闪动，光彩粼粼；螺旋纹曲折盘绕，清晰秀美。有的像端溪砚中的鸲鹆眼，有的像炎洲翡翠鸟的羽毛；苍然的古色显露出精纯坚硬，秀美绝伦、清丽妩媚。案几上有时可供烟云般的欣赏，奇异的光彩还像蛟龙吐气。哪里还用采珊瑚、张铁网？又何必在悬圃夸耀夜光珠。我来到海外搜求奇材，谁料眼前尽是尘土；尘土尘土，又有什么值得数说，只有此石不可与匣中宝剑同处。我还担心神物不能自主，半夜飞腾而起，化作风雨。乙酉年三月十七日夜间，渡海时遇到飓风，天亮后寻找澎湖却找不到，只得向西北回帆，屡次濒临危险，作歌记录这件事。台南厅孙元衡（桐城人） 羲和挥鞭，太阳每天已经向西而行；金门整理船桨，乌鹊已经栖息。满帆乘夜渡海，天吴神镇定海面，没有一点云翳。东方蟾蜍照亮月色，高低万顷海面像黄色琉璃。飞廉突然到来，海若震怒；■〈秃胃〉颷急骤鼓荡，尖锐喧响，仿佛鲸鲵嘶鸣。南箕簸扬，北斗错乱，马衔、罔象跟随蛟龙犀怪而来。暴风惊涛铿锵轰鸣，震得双耳欲裂；金甲神兵交战，鼓鼙之声相连。船身倒悬，无法解脱，云气翻动如席子；仿佛有异物前来呵斥责难。伏在船舱中的僮仆呕吐欲死，胆汁几乎吐尽，腰腹痉挛。漫漫长夜，半似人、半似鬼；舵楼上有人一声歌唱，竟疑是天鸡啼鸣。阿班眼花目眩、筋力衰弱，出海后反复用珓杯占问，始终难以考定。看不见澎湖，只见飞鸟；鸟飞远后也消失了，山势转眼间令人迷乱。四周罗列的子午晷度全都错乱，身陷异域，和众人一起发出酸楚的呻吟。何况听说北嶕的沙像铁一样，若误触其上，便会碎成粉末（澎湖山南面有北嶕，下面是铁板沙）。回帆向北，难道是出于自愿吗？失去归所，仍只希望成为中原土地上的泥土。巨浪锋头冲击汉水般的高处，船头昂立；下方漩涡如臼，桅杆高低摇摆。怒涛从船内飞溅，头顶脚跟全都湿透，后悔没有脱壳变成水鸟。此次能够幸免，全靠神鬼之力；茫茫大地，真像漂浮的草屑。翠华南巡，公卿会集；从臣旧日的职位都在金闺之中。如今挂冠归隐，神武门前的旧踪已经远去；只愿请求辞官还乡，归返山溪之间；读书有儿子，纺织有妻子；春意深浓、烟雨迷蒙时，手持锄犁耕作。危险的船只得以停泊，晚上吃饭时抒写胸怀 大海狂暴的波澜惊得船只不断转舵，到了金山，仿佛终于解除了重重包围。此生不敢说还会有来日，想要前往又怎能不独自归来？吃下粗劣的儒者饭食，疼痛才刚刚平定；看着稀疏的旅途鬓发，忽然知道自己已非从前。百年人生最好的事，是有一双能够行走的脚；梦中仍萦绕着湖山旧日的青翠山色。夜间海浪涌动，火焰像流动的火光，天色越黑越显灿烂，也是一种奇观。纷乱的光点像春灯下远去的萤火，坐着便看见奇异光彩布满沧海。天风吹去半边月亮，幽深的海水中仿佛有无数星星。究竟是色相还是空寂，令人迷惑而执着；不是山也不是鬼，却映照出青色荧光。是谁抛下十斛夜明珠？我想捧取它，听说其中有龙气的腥味。客人把海图赠送给我，我随意作了一篇赋，寄给各位同学。中原十五州，没有一处可以安放我的双脚。我奉命前往荷兰国，竖起峻急的船帆，船身高耸在海洋中央。展开这幅海边地图，岛屿纷纷清晰可见。转身面向指南斗，东西方向的日月运行和风俗各不相同。飓风怒吼有声，惊涛高高堆起，像蓬草席幅。洗涤尽终古以来的心胸，放开纵览万里的眼界。细微到毫厘的舟船车舆都能分辨，细小如稊米的岩谷也能看清。道路上奔走着裸体之人，市场中茂密的竹子连接到云端。观看的人眼睛仿佛生出光芒，听说此事肌肤都起了鸡皮疙瘩。寄语平生亲友，恐怕都要为此痛哭一场。抵达澎湖澳 孤岛像一粒稊米，只能驾一叶小船航行；豪放不羁的情怀随着它一同纵情游荡。身体随着云鸟投向清墈（海洋水浅处称为“清水墈”），夜里听着天风鼓声经过黑洋。翠色海蟹、胎生沙鱼都可以入菜（海蟹呈翠色，沙鱼为胎生），竹湾、花屿（都是澎湖山名）还可以举杯饮酒。这里还不是埋葬忧愁的地方，贯月浮查正漂荡在渺茫的海上。《红夷剑歌》海潮迅疾，激起千丈波涛；宝剑出匣，悲风四起。剑身三尺，像菖蒲叶；纹理如蝌蚪文字，星辰罗列。光明炯炯，仿佛拖着一匹白绢；气势浩荡，犹如翻动长河。绕在膝旁柔软如弓抱月，铮然脱手，发出玉珂般的锵鸣。壮士砍石，迸出阴冷的火花；随声便能斩断物体，毫不迟延。寒灯照夜，老蚊仿佛哭泣；冷雨入屋，神龙仿佛歌唱。长须遗民向我说：“我小时候遭逢战乱，沦落到倭人那里；长期辗转于荷兰等各个异国，酷爱长剑，此外别无他好。番人禁例把它同盗取神器一样看待，我得到此剑后逃亡，因而历尽艰辛。渡海至中流时，鬼怪来夺剑，雷公雷母也频频呵斥。回到中原才把它拂拭干净，照见自己的头发已经因霜染而斑白。良工为我重新整治剑身，花费千金装饰，又磨了十年。佩带它后邪恶之心全都消尽，世人也不敢轻易抚摸。我有一把墨兵，已经很久不用；看见这件神物，心中便平和。愿能看见圣人舞干羽，使天下兵戈消除。遗民捋须发出长啸：面对这把剑，天下太平将会怎样呢！如今万事不平都已经过去，我转身投海，眼泪纵横。” 黑水沟 它的气势不容陈茂讥骂，也难以用谢安的吟咏来描写。走遍十洲，横渡大洋的险恶处处可见；百川最终都归入弱水而沉没。黑色的浪涛中船桅隐没，天空仿佛落入石臼；神灵先从船桨处涌现，太阳正对着船心。这才知道混沌没有终极，也不知道人间古今如何变迁。《飓风歌》九重海域的怪异事情从微茫处发生，瘴母孕育胎气，飓母逐渐成长。彩虹般的篷影从水中冒出，气势仿佛倾倒（断虹饮水称为“破篷”，预示风暴）；云车在太阳两侧争相回旋飞翔（云像车轮，预示风暴）。须弥山下风轮张开，凶猛暴怒，仿佛使上天失明；轰然出现在扶桑树梢，吞吐天地间巨大的海洋。它轰鸣咆哮、颠簸震荡，鼓动神力，不到一天便周遍裸体人的绝国、黑齿人的穷乡。■〈风劦〉、■〈风孛〉、■〈风夫〉、■〈风夬〉等无不出现，尘土飞扬、坑洼翻腾。突然像神兵交战、万马奔驰，崩裂得像秦家把天地当瓦片打碎。旋风从中央骤起，沙砾全都飘洒。巨鳌的身躯用力支撑大地的轴心，羲和驾着太阳车飞驰，仿佛要回转车轮。愤怒的鲸鱼张开牙齿，大鹏奋力飞翔；干涸的鱼鳞死在陆地上，盐田因此肥沃。可叹啊！元龟缩入龟壳躲避威势，伏地小虫全被践踏。草木将依靠谁？东门的大鸟什么时候回来？我听说山头磐石坠入海水，夔牛皮鼓轰鸣，声传五百里。战船连着桅杆被吹上山，乖龙、罔象被迫迁徙，万人牵拉它们回到水边。呜呼！海洋和陆地如此幻化。又有麒麟形状的飓风火焰化为妖怪，■〈风屯〉■〈风屯〉燃烧闪耀，仿佛烈火焚烧。黄发遗民一再看见这种情形，只得闭门固守，躲避蒸腾炽热的气流。

译青色的变成黄色，黄色的变成黑色；死海破碎成块，山岭枯焦。飞廉疯狂痴暴，肆意施虐；祝融在内外逞威，还有谁能阻挡？上天不肯降临倾听，我仰头只见空旷云霄；于是举笔记录此事，写成一首长歌。昨天商船客人回来，说起落漈的事情（船进入急流而沉没称为“落漈”）。遭遇四面风暴，水势汹涌，没有地方躲避。连绵山坡合拢，远处仿佛埋入空中；涌起的山峰裂开，像大地惊骇而崩裂。木龙幽暗郁结地鸣叫于深泉（海船下用直木称为“木龙”，传说神灵实际栖息其中；忽然发出异声，便说是木龙鸣叫，预示凶兆）；桅杆承受不住风帆，船舵也脱离原位。闪闪发光的异物前来报凶，成群的鬼蝶从空中窥伺。赤蛇逆浪摇动两头，白鸟掠过人身并鼓动双翅。天妃举神杖捶打老蛟，挽起衣袖登上桅杆呵斥魔祟（此杖名为“妈祖棍”，可以驱逐水怪）。事情危急了，便划水求仙；披散头发，手持筷子，徒劳地摇动船只。怪物身躯像牛马，手脚像蹄子，口衔珠勒，身披鞍鞯。雷霆一声震响，黄色麻纸诏书宣读；金鸡释放赦令，这是上天怜悯。船身倾斜，全靠六丁神力扶持；中原只剩一线，投入苍茫烟霭。心中如芒刺在背，口中仿佛被钳住；估量自己若能渡海归去时，鬓发已经霜白。于是举杯祭祀南斗星君：为什么你主管喉舌，却张开嘴像簸箕一样？圣人登临帝位，天下便不再有暴风；唉，这种厉害的邪气怎么能长久存在！无论雄风还是雌风，按道理本来都相同；楚人却固执地强行加以区别。花信风何妨有二十四番，扶摇风也不妨达到万里九天。动物施展神奇力量，与雨阳相应；南风薰然而来，还有什么恼怒呢？愿南箕察看人们所喜爱的风，使刚柔适中。收敛威势，自我反省，安守你的宫位；三年不兴波浪，万国都来归同。我将乘贯月之舟，遍历四荒八极，向东自在遨游。《经过澎湖屿》：巡台御史景考祥（河南汲县人） 遥远的澎湖岛，处在海中天际的一端。岛屿环绕四面展开，百姓聚居约有千家。山被海风剥蚀，寸木不生；潮水侵蚀岩石，竟生出花一样的纹理。捕鱼足以维持生计，却不知道种植桑树和麻。《登大嶝山》：巡台御史范咸（仁和人） 一眼望见山坳中翠色仿佛流淌，草木葱茏，树木茂密，景色清幽。山岚的光色远远不同于群峰，从远处看海色，四面景物尽收眼底。日暮时碧云映出令人惊异的光彩，雨后寒气逼人，宛如深秋。天南的锁钥横在江海之外，不让鲸鱼在夜里出来游荡。三月二十五日渡海，记录所见。海峡入口狭窄如束，放船还要趁着潮水。岛屿渐渐远去，抬头看只能看见云霄。天空和海水融为一体，远处的帆船细小得像秋毫。极目远望没有边际，心情悲惨，豪气也无法振作。询问航程要依靠指南针（出海航行全都用罗盘确定方向），出海航行的人都称为豪杰（船主称为“出海”）。亚班牵着篷索，上下攀爬如同悬在空中的猿猴（负责观风、瞭望方向的人称为“亚班”，他们沿着篷桅上下，盘旋攀登，完全不感到害怕）。巨浪拍击天空般涌起，比桅杆还高。船底龙骨（船底的大木称为“龙骨”）从浪头上越过，落下时轻得像羽毛。远远望去，险峻山岭高高耸立，海水沸腾，山岳摇动。舵师闭口不语，说那是鲲鱼的臀部。水沫喷散如雨，十里之外都闻到腥臭。转眼间什么也看不见，只觉得心神摇荡。晚霞映照，太阳刚刚落下，星斗多么遥远！夜色漆黑，青色磷火升起，不是鬼也不是妖；千万点火焰闪耀，是谁抛下十斛火光？这种景象实在奇绝，我坐看直到半夜。鸡鸣时天将破晓，华彩映影掀动波涛；天吴与紫凤，像野火遇到春风般燃烧。万顷海面荡漾着金碧色彩，蛟龙鼍鳄争相潜逃。既动人心又惊人眼目，真是畅快之事，足以倾饮醇酒。幸逢圣明君主统治天下，海面安宁，没有飘摇。平生所见与未见之事，都尽情向同僚夸说。希望借助沧海之力，永远平息海外风俗中的喧嚣。回去后将把蓬壶仙境画下来，畅游仙境足以解除讥笑。笑着对金华人说，你们局促不安，只是徒然鸣响车马。二十六日晚上停泊澎湖。计算航程，询问澎湖的位置，取道前往时还怀疑已经走远。沿着曲折水道航行，超过七更，仍远远难以辨认花屿。金乌已经向西落下，风势微弱，船舵将要转动；黑沟掀起令人惊惧的狂澜，横洋险恶，令人害怕遇到艰难险阻。传闻弱水就在附近，向东去便不能再回来（桐城孙元衡《赤嵌集》说：台湾与厦门相距七百里，称为横洋。其中有黑水沟，颜色像墨，所以称为黑洋，险恶冠绝各海。有的人说顺流向东便是弱水；自古以来漂流而去的船，没有一只回来）。难道一定要饱食鱼腹吗？我私下反而轻视轩冕官位。取出数百尺长的藤绳，用来试探水深（大洋中要下锚时，用铅锤试水深，棕藤草绳三緪，大约长六、七十丈）。忽然看见白鸟飞来，脸上露出喜色，残余的气力也安定下来（《台海使槎录》说：接近岛屿时，先会看见白鸟飞翔）。澎湖有三十六澳，都是卷曲的石块，并没有高耸绝顶的山峰。潮势已经觉得平缓，打着哈欠想休息躺下。收起船帆暂且停泊，努力进食。《西屿落霞台》：道庄年（秀水人） 残余的夕阳没有多少，太阳渐渐下沉；高处树立的标志散开锦绮般的霞光，铺满高山。它不随着孤鹜飞到江边，偏偏追逐归鸦落入树林。霞光胜过垂虹的几条锦带，又遮掩住一弯金色的新月。想要餐霞而食，自己估量实在惭愧不及中散（《选诗》说：中散不与世俗相合，本来就是餐霞之人）；忙于风尘俗务，衣襟上沾满尘俗气息。《停泊澎湖西屿》：台湾举人陈辉 海中的青色岛屿之间，飘着一片春日烟霭。水面漂浮着奇异的石头，天涯海上漂着小船。波涛在苍茫烟霭之外回旋，村庄坐落在白沙滩边。客船经过这里，思念故人，心中惆怅。《停泊澎湖》：巡台御史张湄（钱塘人） 从大嶝门外渡过横洋，群山的影子消失在浩荡水流中。天水相接，上下一片碧色，中间一叶小舟凌波而行。不一会儿，红沟映着鲜红的霞光；转眼间黑蛟翻腾，仿佛翻起愤怒的墨汁。斑驳陆离，黑色光彩腾跃；要描绘天地，必须用尽五色。罗盘的指针远远指向天南交界，苍茫四顾，内心忧劳。直上桅杆顶端，寻找西屿；亚班轻捷得像飞猿。澎湖环绕着三十六个岛屿，历历可见渔屋中冒出的炊烟人迹。不必等到沧海变成桑田，只要临渊结网，便足以捕食粗粮。我的船停泊在妈宫湾，船头船尾聚集在这里，像山丘一样凝立。连续三夜惊涛拍打客枕，梦魂在雷霆之间跌宕。这时正盼望下雨，忧愁得如同口渴；极目远望，田园只剩下残缺的干旱痕迹。北风难道只能帮助船只航行吗？还应唤醒蛰伏的龙，驱赶旱魃。《渡海纪行》：胡建伟（三水人）

译时值二月中和节，天气晴朗，海浪清澈。我们在鹭门等待渡海，已经一个多月；一旦整理船桨准备出发，心情便十分喜悦。鸣锣击鼓，船师前来迎接；一声声拔起船锚，大家同声欢呼。抓紧桅杆，整理缭绳，等待风信；四面风中旗帜飘扬。港口环绕山岭，转向便指向大嶝；两座山峰相对耸立，像一道门径。断断续续的钟磬声从云端传出，大家都说这里很幽静优美。还来不及穿蜡屐登山，便约定游览，并约请虎溪僧同行（虎溪僧曾约我乘船经过这里，游览大嶝山）。名山还没有看尽，先来观海；眼界开阔，心神凝定。停船忽然驶向寮罗（地名），只见海面呀呀作响，无风也颠簸飞溅；又加上海气涌来，腥臊难闻，使人头晕目眩，身体轻软。守候风势七日，终于借到顺风；转眼间航行千里，茫茫无边。青色岛屿和四周山岭全都消失，只看见上方是天、下方是水，彼此连接。天地浑沦一片，仿佛囊括万物，使地轴逸出；洗涤星辰，日月也像在水中沐浴。有如混沌尚未分开的阴阳两仪，哪里分得清南北，又怎能辨认东西呢？余皇巨舰轻如羽毛，一叶小舟漂漂随波；后船偶然看见前船的船底，仿佛鲲鱼露出臀部。各种见过和未见过的形态，明亮闪烁，仿佛流电。像火又不像火，像磷又不像磷；原来是云气和咸湿海气浮动的光，在夜中炫耀闪烁。认出副驾（渡洋官船中，正驾为主船，其余船只为副驾），招呼邻船，用火号高高燃起，像流星一样明亮。天鸡还没有啼叫，天已经发白。茫茫然飞渡黑水沟（海中有像沟一样的黑水）；黑水沟比墨还黑，仿佛是蛟龙鲸鱼的宫阙、龙伯巨人的国土。任凭你是铜船铁舵的老船工，每每经过这里也会喘息。我曾泛舟经过江河湖泊，自以为宏大的景观已经没有什么可比。看见这里顿时爽然，却反而感到自己的见识不足；那些河流、深沟和水洲，不过像小小酒杯一般。浩大空旷竟然达到如此程度，我胸中的豪气什么时候才能消尽？酒意酣畅、夜半时分，我敲击船桨高歌，使所有船工都侧耳倾听。最令人怜惜的是徐福带领的三千人，当年经过这里，曾经询问渡口；求仙采药哪里能够实现，到如今他们只留下漆黑的牙齿，成为纹身之人。八十年前驱鳄作战（指平定郑氏叛乱），凶恶之人先改变了心肠，也先改变了面貌；九州之外还有九州，全都纳入版图，成为边远荒服之地。在沧海以东设置官府、任命官吏，捧着任命文书，乘长风行驶万里。艰险之处如同平地，走起来像履平地；大丈夫能做到这样，也真是豪雄。到达澎湖境内 船夫告诉我，水中有一小块陆地，青翠的一点比米粒还小；这就是澎湖西屿的岛头，正好向着望楼远远凝视。航行七更、十二个时辰，白鸟翻飞，令人喜悦（《使槎录》说：接近岛屿时便有白鸟飞翔）。渔火点点渐渐明亮，距澎湖境内不过三十里。风力微弱，卸下船帆，放下船桨摇行；大家同心协力，力量足以依靠。牵引绳索探测浅处，又测量深处，担心碰到沙线和礁石。大船进港本来困难，恰好今晚潮水适宜。四角仔、金龟觜，港口像门一样，两旁山岭高耸。差役纷纷欢喜迎接，红纱灯笼夹岸排列，提灯等候。连续多日惊心动魄地面对千尺巨浪，如今双脚踏上实地，快乐无比。安闲地到馆舍拜见诸位生员，殷勤询问民间风俗并提纲挈领地了解情况。十三澳的百姓大多敦厚，只有妈宫市风气较为浇薄。文石 石头出产在澎湖海外的西屿，当地居民采来，雕琢成各种人物、花卉、鸟兽、鱼虫、圆璧、方圭、念珠、手串，样样齐全，用来供案头雅玩。福建一带经过这里的人，没有不购买搜求的。这也算是天地大块的精华、一方地方的珍贵之物吧！有地灵的地方，哪里不是仙洲？且看文章怎样点化石头。宝气斑斓，仿佛威凤起舞；金光灿烂，仿佛锦龙浮动。应当好好利用它阅尽世事的双眼（石头以有“眼”者为佳），不要让它违背时运，老死在一丘之中。海外自古以来就多奇珍异物，愿随着各地物产一起充实朝廷的贡物。第二首 光彩照山、滋润草木的文石最有精神，是儒林雅士极为珍重的席上珍品。它曾多次沉埋在草莽之中，一旦磨削雕琢，便从尘世中显露出来。不必担心怀抱它哭泣而成为和氏，只怕有人把奇石抛弃，反而被魏人得到。它的文采更加丰富，性情又坚硬确实；请问到哪里去寻找不受黑白混杂污染的品格呢？第三首 日月般的光华显现在文石上，难道肯与雕虫小技争奇斗巧？镇守万物本来依靠厚重，弥补苍天也要由此费心经营。树木生长在玄圃，花朵常年满枝；种在蓝田，玉石自然生长。丝竹管弦一时合奏，乐曲达到大成还要借助振动金属发出的声音。第四首 大的制成圭璋，小的制成念珠；方形圆形都可随意制作，形制各有规模。雕镂出的光彩错落斑斓，像三棘之纹；耀眼悦神，仿佛五都珍宝。成子在汉代朝廷被推为博学硕儒，五鹿充宗在文苑中被称颂为大儒（二人都曾遇到异人，得到文石并吞下，后来大为聪明通达，终于成为一代名儒）。它如琅玕般的肺腑、璠璵般的品格，价值可连城，出自海边一隅（当时正在修建书院，匾额题名“文石”）。《澎湖歌》小小的澎湖只是一座孤岛，方圆百里，像弹丸一样狭小；九州不在《禹贡》的地图之内，自开辟以来都没有设置治理。驱逐荷兰人、平定伪郑之后，设置官府、任命官吏，这才开始有了名称。澎湖是台湾的咽喉，形势足以壮大藩篱；金门、厦门如同门户庭院，资助并形成屏障堡垒。依澳设村，共有十三处；民居错落，如晨星般稀疏。这里一年下不到十场雨，一个月却有千般风（是多风少雨之地），波涛翻滚，形势仿佛要倾覆。咸水一阵阵涨满，漫到天边；白天昏暗，四处幽深。流沙铺成一片，恍如飞霜；草木还没到秋天便已经全黄。土地上没有高冈和陵麓，也没有溪涧和桥梁；没有飞禽和走兽，也没有花木和竹林。这里不从事纺织，因而没有麻和苎；不出产丝帛，因而没有蚕桑。农事最重要，却没有大麦小麦；五谷中最珍贵的稻米和高粱也没有。烧粪作柴，依靠牛粪（土人烧牛粪，称为“牛柴”）；晒薯干作食物，称为“薯米”（把薯干叫作“薯米”）。土地贫瘠、百姓贫困，哪里没有这种地方；但还没有土地贫瘠、百姓贫困达到这样的程度！这里只适合趁潮水捕捞海产，把扬帆划桨当作犁锄；张开渔网当作耕作，戳刺按压、堵塞鱼沪当作收获工具。愿黍米丰收、蜃蛤丰多，歌颂蜃蛤；愿千仓万箱充盈，祝愿虾鱼丰盛。不祭祀田祖，只祭祀龙伯；吹奏邠乐、击鼓，在水中聚饮。风俗俭朴勤劳，人们质朴鲁钝，和乐安恬，风气接近古代。不崇尚佛教，也没有僧尼；寺庙、道观和禅林都未曾见到。捕鱼的人一直捕鱼，务农的人一直务农；饿了吃饭，渴了喝水，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再没有雀鼠般的争讼和虚张声势，公堂清静安宁，如同召公、杜公治理的地方。谈论文章时也聚集诸位生员，诗书之气洋溢在眉宇之间。千里之地要有一位圣人，百里之地要有贤者；教化引导百姓，还须有人鼓舞振作。子游用刀割鸡的小才，常被人讥笑；这里家家弦歌、户户诵读，与中原相同（当时我兴办学校、督课文章，生员和童生都大为奋发）。只有妈宫市上颇不驯服，言语庞杂、事务混乱，游民很多；有偷盗之徒和无聊之人，又有牙侩，鳏兵聚集成群，彼此成为邻居。烈火熊熊，薪柴堆在旁边却不搬走，势必会焚烧起来。溱水、洧水边有蕳草，荒野中有蔓草；像鹑鸟奔走、狐狸逃窜，鸟兽混杂成群。从此应当洗心革面，海内清平安宁，期待出现虎变般的彻底改变。我心胸狭窄，像杞国人一样每天焦虑，只想凭一己之力挽救狂澜。不要说澎湖微小便无足轻重，它是东南半壁，受关帝眷顾。我作这首长歌以备采风，使地方形势、兴衰和情状一眼可见；告诫各位君子，不要抛弃民间下层的谚语和意见！除夕作

译白酒和黄柑相互劝饮酬答，除夕清雅的宴饮也很风流。明天查考历书，欣喜又增加一岁；今夜传杯饮酒，笑着举起筹码。温暖的气息迎接春天，炉火旺盛；寒香送走腊月，山岭梅花幽静。占卜年成何必依靠龟甲，海面安宁、黄河清澈，便知道将有丰收之年。《元旦次前韵》（丁亥年） 震卦运行、坎卦止息，交替相酬；节律转入东皇，天地大化流行。万国朝拜元旦，恭敬地像鸿鹄般挺立；五更等待宫门报漏，听着鸡鸣筹报。阳气回转澎海，春光普照；春天来到湖山，景色美好幽静。斟满屠苏酒，人人都喝醉；以椒花和银胜祝愿国运千秋。《立春日作》象征农事的吉兆在清晨于今日开始，带来阳春的使者已经来到海边山岭；但愿阴阳调和，多降雨露，更祈求天下清平安宁，不再有狂风（澎湖多风少雨，所以这样说）。洞庭酒斟满了黄柑，粉色美人蕉花明艳，白日景色丰饶（当地没有花卉，只栽活了两株美人蕉）。十三澳的百姓人人快乐，秧歌齐声唱起，舞姿翩翩。第二首 九十天春光中的第一天，十分和暖的气息充满孤岛山岭；祥气在紫陌间开启，迎接新的恩赐；瑞气拥着青色旗幡拂过清晨的风。贴上吉祥字帖，人事喜悦；鞭打春牛结束，年景更加丰饶。仰望云海之国，思念罗胜；不要笑坡公年老还插着翘饰。第三首 春天应和尧时蓂荚长出六叶的清晨，东风吹到哪里，哪里都成为圆满的山岭。仙人的寿命夸说三千年，二十四番花信风也令人难以忘怀。白发老人横插发钗，喧闹地戴着胜饰；在青郊饮酒，羡慕酒杯丰足。从今以后天地间生机旺盛，草木萌芽渐渐生长。第四首 我在闽地做官已经度过八个春天，远远驻守在澎瀛海外的山岭。旧日友人萦绕心怀，柳树初发新芽；故园进入梦中，想起梅花和故乡春风。任期届满正要更替，星宿也刚刚移动（澎湖海疆任期三年报满）；剪彩相赠，民俗仍然丰厚。只守着一个官职，虚度岁月；什么时候才能风流地随从皇帝出行？《十三澳诗》文澳 厅署在澳内，并不嫌弃这里冷清如冰；东西两边分设卫所，气象蔚然如云蒸霞蔚（澳即东、西卫）。年轻人亲自从事农耕，先祖留下的田地很美；许多人羡慕捕鱼煮盐，旧业不断增加。房屋建在海边，邻里像孙叔敖一样和睦；人们夸赞豪气，仿佛陈登。站在案山头看鲲鱼游过海浪，终有一天会乘风雷化为大鹏。妈宫澳（就是东、西卫澳） 难道这里只是形如马头的雄险之地吗（澎湖的铺舍和往来商船都聚集在这里）？重重海洋形成的天险，这里正是咽喉。向西援助泉州、厦门，彼此形成犄角；向东护卫台阳，控制上游。派遣戍守将士，构成干城屏障，歌咏肃兔；编入户籍的百姓环绕土墙而居，像斑鸠聚巢。自己知道海疆分符镇守的责任重大，早晚不敢忘记治理远方的谋略。鼎湾澳 沙滩回环，港湾环绕，像锦带相连；海面辽阔，银河仿佛从九天落下。三座村落如鼎足分立，中间分为上、中、下三社（澳中有上、中、下三社）；海湾向四面展开，地方方圆。潭边月下，渔船载着人寻鱼；水淈有人耕作，仿佛鹤立田间（潭边、水淈都是社名）。礼让容易兴起，是因为民俗淳朴；不时能听到读书声，和春日琴弦相应。林投澳 春日巡行考察辖区，经过林投；人物丰盛，乡里安宁。东石（社名）风和天晴，可以看白鹭飞翔；西溪（社名）海浪温暖，仿佛有龙游动。大夫若要计较财富，只需询问马匹；家家若能封藏财物，全在于饲养牛羊（当地牛羊很多）。海岛太平，真是快乐的土地；安居并从事渔业耕作，就是仙洲。奎璧澳 奎星、璧星的光芒本来排列在天上，化作人间景象，正应和此地的灵气。民俗崇尚捕鱼、樵采，也懂得努力耕作；家家敦厚仁让，喜欢横经读书。城在北面，拱卫并仰望北极星；湖从东方连接大海，仿佛沐浴在太阳照耀的海水中（城北、湖东都是社名）。红罩、青螺都充满祥瑞之气（红罩、青螺也都是社名），天地之间哪里不是清平安宁！嵵里澳 四面没有树木，海浪却像花朵一样翻涌；猪母云趋近落水之涯（“猪母落水”为社名）。看着褊鱼和龙，便想结网捕捞；乘木筏在星斗下摇荡，十分畅快。石泉（社名）阳光明丽，黄牛安睡；铁线（社名）风力强劲，卷起白沙。依傍岛屿、靠着海湾建造房屋，邻家只有三五户，如晨星般稀少。赤嵌澳 赤嵌是红毛人旧日的城（台郡也有赤嵌城），刺面纹身的陋俗早已完全改变。在十洲海外遇到清平盛世，百忍堂前兄弟和睦（澳内张姓最以敦厚和睦著称）。令人羡慕的是鱼多，常常游入梦中；不必劳烦春鸟催促耕作。官府闲暇便到各处询问民间疾苦，街巷载歌载舞，歌咏太平。镇海澳 高高耸立在洪涛之中，镇守海门；星罗棋布的村社构成壮大的声援。雷声传遍百里，风云汇聚；如豹般焕然改变于重重海域，雨露聚集。港仔（社名）春日巡行，车驾经过，黄牛在路旁；旗头（社名）有人击桨，浪花腾起，仿佛鲲鱼跃动。极目苍茫，只见天水相接；缥缈的蓬莱仙壶远得像米粒大小。通梁澳 乱石高低不平，堆砌成墙（磊砢石俗称“老古石”）；周密筹划民生事务，正如用桑根牢固地系住事物。烟雨中钓鱼，像龟蒙乘棹；放牧遍及阿池，像卜式牧羊。海上不再有鲸浪，正逢道路通泰；百姓不再做鳄鱼入梦的噩梦，可见官员贤良。闲暇采集民风，听人吟咏《沧浪歌》；步入通梁，经过大仓（社名）。瓦硐澳 四个澳连缀如星，聚集在北山（赤嵌、镇海、通梁、瓦硐四澳统称北山）；看遍瓦硐，顿时满面喜色。夜里鸡窗映照青藜火光，清晨鱼网围绕绿色海湾。港尾（社名）土地肥沃，花蛤丰盛；城前（社名）百姓快乐，白鹭悠闲。春风中的社日，大家举豚肩、饮斗酒；老人和孩子都带着醉意归来。西屿澳。一座孤岛悬在澎岛以西，小门（岛名）风势紊乱，水天迷蒙。海底的珊瑚有鱼龙守护（外堑海中有珊瑚树，番人曾到那里采集却没有得到，说是有蛟龙守护在那里），山头的文石仿佛有凤鸟啼鸣（澳中出产文石，居民把它雕琢成麒麟、凤凰等玩赏器物）。半夜横礁（社名）喧闹着张网捕鱼，春意深浓时合界（社名）督促耕牛翻犁（堑沟分为内、外两道）。吉贝澳。大地隆起，玄武山雄壮地镇守坤维，作为锁钥之地，不能忘记它保障边疆的作用。“吉”字形的礁滩中藏着铁板（澳北铁板沙一带，形状像“吉”字，是最险要的地方），贝壳纹理的玳瑁价值无比，贵重得如同黄金（蠵就是玳瑁，皮可用来装饰器物，以金黄色为上品）。风和天晴、阳光明丽时，神山便显现出来；浪涛卷动，台地奔驰，海角也变得迷蒙。边远之地自古就是上天设置的险要处，烟台烽火令人感慨红夷（澳北有红毛炮台旧址）。八罩澳（就是网垵、水垵两个澳）。八罩是澎湖以南海外的村落，也只能把捕鱼的小船当作田园来依靠。珍珠闪映月光，人们到寻花屿（岛名）寻找它们；玳瑁随着潮水而来（澳中玳瑁很多，大的重一百多斤），又被戳挽门（汛名）所捕获。盛夏祈望雷声驱散飓风之母，深秋祈求降雨，使薯苗滋长（澎地雨水最少）。往来的商船要安稳渡过水面（这里停泊船只最为危险），即使有马鞭也够不着，实在难以顾及（驻守在遥远的口岸，稽查很困难）！我同戴文炜、林五云两位总戎巡视红毛城旧址，因而怀念靖海侯，作此赋。残破的城墙依旧记载着红毛人的往事，寒露冷、阴云寒，野鼠在荒郊哀叫。凭借险固之地自负强大，夜郎也曾自以为大；如今张开天罗地网，还有谁能逃脱？鲸鲵般的势力已经断绝，海浪也归于平静（世间传说郑成功曾造成鲸鱼般的妖氛），台、厦的功勋高悬，如日月高照。盛世之中永远不会有烽火警报，太平时代的文治功业应当由我们来成就。牛柴（澎地并没有薪柴，居民用牛粪烧火做饭，土人称它为牛柴）。

译不要说牛粪燃烧的声音比不上鸡鸣，粪便被称作柴薪也算有了美名；有人跨过灶台，人们惊见烟丝缕缕升起；登山之后，又有谁能听到斧头丁丁的砍伐声？这比树木柴薪还省去许多负担，剩下的牛粪燃料又别有情趣。虽然不能用来在郊外燔烧祭祀上帝，却足以调和鼎中的滋味，煮成美羹。薯米（澎地没有稻米和粱米，居民以番薯干供食，因此称作薯米）。把番薯当作米来度过岁月，海外人家吃饱后安闲自在。义士不必费力去指着粮仓夸示，将军又何必感慨粮食多少？可笑它不同于供给天府的芬芳香秔，却喜欢同山芋一起被称作地瓜（闽人称番薯为地瓜）。自从它在岛角分别种植开来以后，风流韵事便随处吟咏，如桃花一般（红白相间的薯米称作桃花米）。文石（依照胡别驾原来的韵脚）。范君倓（浙江人）。澎湖一岛如同海上仙境瀛洲，山中蕴藏文石，山光因此更显，品格声望也很高；经过敲凿才得到它，纹彩自然显现（文石产在山根处，剖开璞石后才显露出来），磨制雕琢完成后，色彩仿佛浮现其上。不要讥笑它零散孤立，比不上成对的琥珀；我最爱它晶莹闪烁，价值胜过九丘所载的珍宝。如今海岛上已很难再找到它（文石已经几乎采尽），它十分珍贵，胜过鸣球。拿在手中赏玩，低头徘徊，妙处足以使人入神；别处的山石怎能同这种儒者珍宝相比？颗颗如连珠般闪耀，仿佛全都悬着薏米般的眼斑（说的是有眼斑的最为贵重）；五色晶莹剔透，哪里会沾染尘埃？难道不像梧台所藏的大宝，又仿佛同到禹穴探奇的游人相遇？不要说它坚硬润泽不如玉（冬天气候寒冷、风势干燥，常常容易裂开），但它经过深功细致的磨琢，却不会失去光泽。谁说海外之物只是妄自求取声名？它的虹彩光芒随着日月争辉。它摹拟万物，宛然传达出精巧的智慧；仿效人物，仿佛极尽经营构思。不要嫌它只是零星小块，须知晶莹的光彩也由大块石材中生出。不必使它的价格增加到超过十万，只要人们珍爱它，它的美名就会到处传播。它的声誉和价值明明等同于明珠，如今又以玉振之声继承圣人的典范。案头仿佛开出鲜花，排列成笔阵（有人把它制成笔架供玩赏，十分精美），又像日边浮现出的尹氏，吟诵着仙境琼都。九疑山的传说翻覆相传，金简的遗文流传下来；五鹿山吞吐之间，显现出硕儒风采。从此文石的声名在海滨更加显著，美玉般的文石应当进贡到凤城一带（当时建造书院，以“文石”为名，所以这样说）。澎湖孝廉张五典（泾阳人）。三十六座岛屿究竟是什么样子？不过是几点烟雾笼罩的石桥、几处零星的石矶；出海来占察风信是否顺利，时时有白鸟飞到身旁。澳口雨后初晴，太阳还没有偏西；碧绿的水面高拍着天空，映浸着红色的晚霞。划着三板船，乘着柔和的风缓缓前行；在东西相间的礁屿间挑选文石。文石书院诗（附序）。澎岛没有学宫，别驾胡勉亭先生拿出自己的俸钱，建造讲院。他常在公务之余督促诸生学习，兼任官府和山长的职责。我作诗记述这件事。一寸长的小木槌，本来就允许用来叩击大钟；植树开凿山涧，感谢长久以来的供养。建成千间房屋，劳烦工部之臣；又捐出六百钱，全靠曼容之类的人出资。哪里只是经学老师能推重北海太守孔融，天下人都应当称说《中庸》。我的心情也随着烟波中的船桨转移，终于悟得琴心就在群峰之间。赠给文石书院诸生。海边没有什么事情，偶然来彼此拜访；轮流举起深杯，暂且唱歌相和。风雨天闭门读书的黎进士，还记得当年从斗笠下认出东坡吗？题咏澎湖岛屿。唐代人施肩吾。腥臊的海边多有鬼市，岛上夷人的居处没有乡里的区分；黑皮肤的年轻人学习采珍珠，手里拿着生犀角，照亮咸水。澎湖台郡丞齐礼物（奉天人）。遥远的海外听说有一座孤岛，顺风航行一夜便到了澎湖。蛏子含着如玉的舌肉，名为西子；蚌吸收冰轮般的月光，养成绿珠。金色波光荡漾，玳瑁漂浮其间；铁网连环撒下，捞出珊瑚。登高临海，试问经历沧海桑田变化的人：如今还有没有田横那样的义士？西屿落霞（台郡八景之一）。台湾道高拱干（陕西人）。孤立的岛屿靠近澎湖，正是晴朗晚霞返照之时。秋高气爽，霞光仿佛移上红绦树；海面平静，卷起朱红色的旗帜。孙楚在城头作赋，刘郎在江上作诗。五彩斑斓的笔墨淋漓挥洒，简直想要把苍天的缺口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