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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澎湖纪略三

澎湖纪略卷之一

史藏 · 地理 · 已译 · 第 4–7 段

天文纪星野气候风信日月云霓雨露雷电霜雪·星野易曰:仰以观于天文,俯以察于地理。在天为分星,在地为分野。此精气之相通,亦理之有可信者也。周礼保章氏以星土辨九州之地,所封封域皆有分星以观祥妖。夫九州既应星土,则三百余度皆有验,何独十二次乎?又曰:封棫皆有分星,则千八百国与夫荒服海隅皆有属,何但十二国乎?此古今之所通疑也。闽自汉初始隶职方,后之疏星野者,大都指禹贡维扬,而以星纪之次属之,为会稽域内云。星纪者,斗牛也。古之言天者,由斗牛以纪星,故曰星纪。纪为十二次之首,而斗牛女二十八宿之首也。考星经云:周天之数,每星一度,辖地一千四百六里有奇。闽在会稽东南,距扬州三千里,已在分度一千四百六里之外。计自扬州而南,终斗历牛至女,凡前史所载史记天官书、前汉天文志皆云:属牵牛婺女之分。后汉郡国志云:自斗十一度,至婺女七度,一名须女,曰星纪之次;于辰在丑,谓之赤奋若。于律为黄钟,斗建在子,为吴越分野。晋天文志云:自南斗十二度至须女七度为星纪,吴越分野,属扬州。隋志亦以为属斗牛须女之分。唐天文志云:东南负海为星纪。负海者以其云汉之阴也。又云:南斗牵牛,星纪也。初南斗九度余千四十二杪十二太中南斗二十四度,终女四度,为星纪之分,古吴越及东南百粤之国。南斗当云汉下流,当淮海间为吴分。牵牛去南河寝远,自豫章迄会稽踰岭徼为越分。宋史天文志:天市垣二十四星,东西藩各列十一星。其东南垣第六星曰吴越,亦为星纪之次。元史历志亦云:起斗四度三十六分六十六秒外入吴越,为星纪之次。明天文志,以福建郡县并属斗牛之分。明一统志,又以为属斗牛女之分。以及刘向、蔡邕、皇甫谧所谓统在斗牛女中者,俱为未得其详也。春秋元苞经云:牵牛流为扬州,分为越国。范晔后汉志曰:牵牛主吴。唐僧一行以为天下山河之象,存乎两戒。北戒自三危至朝鲜,是谓北纪,为胡门;南戒自岷嶓至东瓯闽中,是谓南纪,为越门。张守节又以牛女不专属闽越。据此,则魏陈卓所云会稽入牛一度,似可类推。盖牵牛跨浙、粤、闽三省,闽九郡西届樵川、北尽柘浦、东抵长溪,而清漳襟当岭南,距会稽不上数百里,实在周天分度数一千四百六里之内。即谓九闽咸隶会稽牛一度也,固宜以历家仰仪之理推之,则星纪在北而光烛于南,其以吴越当之者,从星纪之所烛也,亦何疑南北相配之未协耶?今闽越正从其所烛耳。惟澎湖孤悬海中,向属荒岛,分野所属未有指定,无可考据。隋开皇中遣虎贲陈棱略地至澎湖三十六岛,其名始见。元末置巡司,迨明初隶泉郡,星土从泉。国朝平定郑逆,改隶台湾郡,说者谓台湾海岛之地不在九洲之限。按古四泽馆因外彝来贡,以外彝分方纪星。台湾原属岛彝,其次为鹑尾,其宿为翼,其辰为已。宋天文志云:鹑尾在翼、轸之交,居南方七宿之末,随南极而半入海。且台湾背接吕宋、右连日本,其为值翼九度无疑。占验家概以台湾同彝岛一体测验,谓吕宋居巽已入翼十度、日本在寅艮入轸八度,台湾与彼相接,实为翼九度也。今澎湖改隶台郡,则星当为翼,不得从泉郡为星纪之次也。噫!是说也,则是籍可转,而星亦可移矣;岂通论哉?僧一行曰:郡县有变,山河无改;星之与土,精气相属,不系方隅,占测以山河为限,而不主于州国。谈理者推为定论。况星土自当以土占星,计里道而推,尽可得其确据也。夫台距吕宋水道七十更,其去日本也,水道亦七十更;以每更六十里计之,则四千二百里矣。若台至澎不过五更,由澎至厦七更止矣,是台距泉郡仅七百二十里。台即为彝岛,亦在周天度数一千四百六里之内,岂得据吕宋、日本四千二百里之外而谓其为翼九度也?澎更密迩泉郡,旧隶同安,其分星系属牛女,又何疑焉?按此则台郡宅东南,其台、凤、诸、彰四县分野均属牛女,更无庸聚讼也。夫黄帝堪舆之书,后世无传;代有作者,亦非古法。而张衡所云风后经纬三辰及风后十三篇,俱谶纬家臆说,不足信从;应以周礼为断可耳。·气候三日一候,五候一气,渐积而成岁功。当寒而寒、当暑而暑,阴阳不忒,风雨以时。此天道之自然也。然西北高燥、东南卑湿,气候每因而转移。此四方之气所以各殊焉。

译天文纪 星野 气候 风信 日月 云、虹、雨、露 雷、电、霜、雪 ·星野 《易经》说:抬头可以观察天文,低头可以考察地理。天上称为分星,地上称为分野。这是精气相互贯通,也是有道理可以相信的。周礼中的保章氏依据星土辨别九州的地域,所封建的疆域都有相应的分星,用来观察祥瑞和灾异。九州既然都对应星土,那么三百多度的天区都应当有验证,为什么唯独只有十二次呢?又说各个封建疆域都有分星,那么一千八百国以及边远荒服、海角之地都有所属,为什么只说十二国呢?这是古今以来都感到疑惑的问题。闽地从汉初开始隶属职方,后来论述星野的人,大多指向《禹贡》的维扬,并把它归属于星纪这一星次,说是会稽的地域。星纪就是斗宿和牛宿。古代谈论天象,以斗、牛二宿来标志星次,所以称为星纪。星纪是十二星次的开头,而斗、牛、女也是二十八宿的开头。考察《星经》说:周天的度数,每一颗星占一度,所管辖的地域有一千四百六里多。闽地在会稽东南,距离扬州三千里,已经在分度一千四百六里之外。计算从扬州向南,终止于斗宿,经过牛宿直到女宿,前史所载的《史记·天官书》和《前汉天文志》都说:属于牵牛、婺女的分野。《后汉书·郡国志》说:从斗宿十一度到婺女七度,婺女又名须女,称为星纪之次;在十二辰中属丑,称为赤奋若;在十二律中属黄钟;斗柄所指建在子位,是吴越的分野。《晋天文志》说:从南斗十二度到须女七度为星纪,是吴越的分野,隶属扬州。《隋志》也认为属于斗、牛、须女的分野。《唐天文志》说:东南面向大海的地区属于星纪。所谓“负海”,是因为它位于银河的阴面。又说:南斗、牵牛属于星纪。起于南斗九度多,至千四十二杪十二太中南斗二十四度,终于女宿四度,是星纪的分野,包括古代吴越以及东南百粤各国。南斗位于银河下游,在淮海之间,是吴地的分野。牵牛距离南河逐渐变远,从豫章到会稽,越过岭徼,是越地的分野。《宋史·天文志》说:天市垣有二十四颗星,东西两藩各列十一颗星。其东南垣第六颗星叫吴越,也属于星纪之次。《元史·历志》也说:从斗宿四度三十六分六十六秒以外起,进入吴越,属于星纪之次。《明天文志》把福建各郡县都归入斗、牛的分野。《明一统志》又认为属于斗、牛、女的分野。至于刘向、蔡邕、皇甫谧所说统属斗、牛、女之中的说法,都是没有考察详尽。《春秋元苞经》说:牵牛星流布对应扬州,分属越国。范晔《后汉志》说:牵牛星主管吴地。唐代僧人一行认为,天下山河的星象对应关系存在于两条界限之中。北界从三危到朝鲜,叫北纪,是胡地的门户;南界从岷山、嶓冢山到东瓯、闽中,叫南纪,是越地的门户。张守节又认为牛、女二宿并不专属于闽越。这样看来,魏国陈卓所说“会稽进入牛宿一度”,似乎可以类推。大概牵牛星横跨浙、粤、闽三省;闽地九郡西到樵川,北到柘浦,东到长溪,而清漳正当岭南,距离会稽不过几百里,确实在周天分度一千四百六里之内。即使说闽地九郡都隶属于会稽的牛宿一度,也本来合理。按照历家仰观天象的道理推求,星纪在北方,却把光照耀到南方;把吴越作为星纪的分野,是依照星纪光照所及来确定的,南北相互对应而不完全协调,又有什么可疑的呢?如今闽越正是依从星光照耀所及的范围。只是澎湖孤悬海中,过去属于荒岛,究竟归入哪一分野,从来没有明确指定,也无从考据。隋朝开皇年间,派虎贲陈棱巡视拓展土地,到达澎湖三十六岛,这些岛名才开始见于记载。元末设置巡司,到了明初隶属泉州郡,星土也随泉州。国朝平定郑氏逆贼后,改隶台湾郡,有人说台湾是海岛之地,不在九州范围之内。按照古代《四泽馆》的说法,因为外夷前来进贡,所以要根据外夷来划分方位、记录星次。台湾原本属于岛夷,其星次是鹑尾,其宿是翼宿,其辰是巳。宋代《天文志》说:鹑尾在翼、轸两宿交界处,位于南方七宿的末端,随着南极有一半沉入海中。况且台湾背后连接吕宋,右方连接日本,它对应翼宿九度是毫无疑问的。占验家大都把台湾和这些夷岛作为一体来测验,说吕宋位于巽、巳之间,进入翼宿十度;日本在寅、艮之间,进入轸宿八度;台湾与它们相接,实际应为翼宿九度。如今澎湖改隶台郡,那么它对应的星宿应当是翼宿,不能再随泉郡归入星纪之次。唉!照这样说,籍属可以转移,星宿也可以移动了;难道这是通行的道理吗?僧人一行说:郡县可以变更,山河不会改变;星与土地之间,精气彼此相属,并不取决于方位,占测应以山河为界限,而不应以州国为主。谈论天理的人把这看作定论。何况星土本来就应当依据土地来占验星象,计算里程道路加以推求,完全可以得到确切证据。台湾距离吕宋,水路有七十更;它距离日本,水路也有七十更。按每更六十里计算,就是四千二百里。若台湾到澎湖不过五更,由澎湖到厦门只到七更,那么台湾距离泉州郡仅七百二十里。台湾即使是夷岛,也在周天一千四百六里的分度之内,怎么能根据它在吕宋、日本之外四千二百里的位置,就说它属于翼宿九度呢?澎湖更接近泉郡,过去隶属同安,其分星属于牛、女二宿,又有什么可疑的呢?按此说法,台郡位于东南,台、凤、诸、彰四县的分野都属于牛、女二宿,更不必争论了。黄帝的堪舆之书,后世已经失传;历代虽有作者,也不是古法。至于张衡所说风后推演日、月、星三辰以及《风后十三篇》,都是谶纬家的臆说,不足以信从;应当以《周礼》为判断依据就可以了。·气候 三日为一候,五候为一气,逐渐积累而成就一年的时令。应当寒冷时就寒冷,应当炎热时就炎热,阴阳运行没有差错,风雨也按时而来。这是天道的自然规律。然而西北地区地势高而干燥,东南地区地势低而潮湿,气候常常因此发生转移。这就是四方的气候各不相同的原因。

澎湖僻处东南,居大海之中,地势最下。其气候不特与燕、齐、秦、晋、吴、楚诸省悬殊,即与闽中内郡亦觉迥别。闽中春则多雨,澎则频旱。厦日西北风则有雨;语云厦北风太公(?)。澎则北风无雨;必待东南风,方得有雨。此雨阳气候之不同也。内郡中四季草木长青。澎则自立春以至清明,草芽不发,至夏方生;立秋以后,草则渐黄,更无花卉。此生植之气候不同也。内郡春风融和,夏日南薰温煦;秋日清肃,天高气爽,最足宜人;冬日北风虽寒,亦无栗烈之威、摧折之势。澎则春时东南风起,入人腠理,以致头晕,土人每以青布裹头御之。夏日则赤日炎热,无高山樾荫,暑气袭人与瘴厉相似,土人多嚼槟榔以解之。至秋则西风时作,稍晴仍似夏日。冬日虽无奇寒,然风声、水声无日不聒耳;甚至飞沙走石。此寒暑之气候不同也。左传曰:天有六气,隆为五味。盖气候既殊,则饮食自别。董子曰:阴阳之气常渐人者,若水常渐鱼也,澹澹不可见耳。凡物渐则变,气化之渐非直水也,而人以治乱之气相淆动无已时。于是,摇荡失常,徙其故迹矣。夫暑之变寒也,始于微凉,积百八十一日而暑始尽;寒之变暑亦然。此积渐之验也。澎之人,其为气候之变者,非其渐耶,人自不觉耳。殆亦如鱼之在水,或淡或咸、或清或浊,惟其所际。鱼且如何哉?又广东志云:岭南阴少阳多,故四时之气,辟多于阖,一岁间温暑过半。元府常开,毛腠不掩,每因汗溢,即致外邪。盖汗为病之媒、风为汗之本,二者一中,寒疟相乘,其疾往往为风淫。又云:盛夏士庶出入率以青布包头,盖南风为厉,一侵阳明,则病不可起。余官斯土,将及两载,验其气候,略与相彷云。·风信易通卦验曰:冬至广漠风至,立春条风至,春分明庶风至,立夏清明风至,夏至景风至,立秋凉风至,秋分阊阖风至,立冬不周风至。八风以行八政,当八卦也。风之有信,岂非天道之常哉?惟澎湖风信不惟与内地不同,亦与他海迥异。周岁独春夏风信稍平,可以种植。然有风之日,已十居其五矣。一交秋分,直至冬底,则无日无风。其不沸海覆舟,斯亦幸矣!台志云:风之大而烈为飓,又甚者为台;飓则倏发倏止,台常连日夜。其正、二、、三、四月发者为飓,五、六、七、八月发者为台;九月则北风初烈,或至连月为九降。过洋以二、四、八、十月为稳;二、四月少台,八月中秋十月小春,天气多暖故也。然以余官此两载,丙年八月十八覆败多船;丁年八月自初二日起风,直至月杪皆烈,中间稍静者不过三、两日耳。则八月中秋之说未敢尽信也。惟二月渡洋,最为第一。凡事得之耳闻,不如得之亲见,此类是也。凡六月多台,九月多九降。台飓俱多挟雨而来,九降多无雨而风。至于飓风将至,则天边断虹先见一片如船帆者,曰破帆;稍及半天如鲎尾者,曰屈鲎。稗海纪游云:飓之尤甚者曰台。台无定期,必与大雨同至。至必拔木坏垣,飘瓦裂石,久而愈劲。舟虽湾泊,常至虀粉。海上人甚畏之。惟得雷声即止。占台风者,每视风向歹,常为戒。如夏月应南而北,秋冬与春应北而南(三月二十三日妈祖飓后应南风,白露后至三月皆应北风,惟七月北风多主台),旋必成台。幸其至也渐,人得早避之。或曰:风四面皆至曰台,不知台虽暴,无四方齐至理。譬如北风台,必转而东,东而南,南又转西,或一、二日,或三、五、七日,不四面转遍不止。是四面递至,非四面并至也。飓骤而祸轻,台缓而祸久且烈。春风畏始,冬风虑终。又非常之风,常在七月。而海上鳞介诸物,游翔水面,亦风兆也。海外纪略云:台风乃天地之气交逆,地鼓气而海沸天,风烈而雨飘,故沉舟倾樯。若海不先沸,天风虽烈,海舟顺风而驰,同鲲鹏之徙耳。六月有雷则无台。谚云:六月有雷止三台,七月一雷九台来。澎湖湾船之澳,有南风、北风之别。时当南风,误湾北风澳;时当北风,误湾南风澳:则必坏。癸亥兴师,正当盛夏南风大作之候,伪都督刘国轩将战舰尽泊南风澳,时我师到澎舟尽误泊北风澳,国轩得计,可谓不战而胜也。岂知天眷,忽北风大作,我师舟楫无损,而伪敌运■〈舟宗〉覆没,因得乘时进攻,克取澎湖。风暴日期开列于左:正月初三日真人暴、初四日接神慕、初九日玉皇暴(是日有暴,则各暴皆验;否则至期或有或无,靡所准也)、十三日刘将军暴、十五日上元暴、二十四日小妾暴、二十八日洗炊笼暴、二十九日乌狗暴(又云龙神会)。凡正月初三日、初八日、十一日、二十五日、月晦日,皆龙会日,主风。

译澎湖偏处东南,位于大海之中,地势最低。它的气候不只是与燕、齐、秦、晋、吴、楚诸省相差悬殊,即使与闽中的内地郡县相比,也明显不同。闽中春天多雨,澎湖却常常干旱。厦门夏天刮西北风就有雨;俗语说“厦北风太公(?)”。澎湖刮北风却没有雨,必须等到东南风,才会下雨。这是雨旸气候的不同。内地郡县四季草木常青,澎湖从立春到清明,草芽还不发出,到夏天才生长;立秋以后,草逐渐变黄,再也没有花卉。这是生物生长气候的不同。内地春风温和,夏天南风温暖,秋天天气清肃、高爽宜人;冬天北风虽冷,也没有刺骨凛冽、摧残折损的威势。澎湖春天东南风一起,就会侵入人的肌肤腠理,使人头晕,当地人常用青布包头来抵御。夏天烈日炎炎,既没有高山和树荫遮蔽,暑气逼人,像瘴气一样,当地人多嚼槟榔来解除暑气。到了秋天,西风不时吹起,稍微放晴仍然像夏天一样。冬天虽然没有异常严寒,但风声、水声没有一天不在耳边喧响,甚至吹得飞沙走石。这是寒暑气候的不同。《左传》说:上天有六种气,盛行后形成五种滋味。大概气候既然不同,饮食也自然不同。董仲舒说:阴阳之气不断地逐渐侵入人身,就像水不断浸润鱼一样,缓慢而不容易察觉。凡事受到逐渐影响就会发生变化,气化的渐变不只是水如此;人的治乱之气相互混杂激荡,也没有停止的时候。于是事物动荡而失去常态,连原来的轨迹也会改变。炎热转变为寒冷,开始于微微变凉,积累一百八十一天,暑气才完全消尽;寒冷转变为炎热也是这样。这就是逐渐积累变化的验证。澎湖人的气候变化,难道不也是逐渐发生的吗?只是人自己没有察觉罢了。大概也像鱼处在水中,水有时淡、有时咸,有时清、有时浊,只随着所处环境而变。鱼尚且如此,何况人呢?《广东志》又说:岭南阴气少、阳气多,所以四时的气息,开放多于闭藏,一年中温暖炎热的时间超过一半。人体腠理经常开放,毛孔肌肤不能闭合,常常因为汗液外溢而导致外邪侵入。汗是发病的媒介,风是汗出的根本;二者一旦侵入人体,寒邪与疟邪相互乘袭,这种疾病往往成为风邪过盛。我在这里任官将近两年,观察其气候,大略与此相似。·风信 《易通卦验》说:冬至时广漠风到来,立春时条风到来,春分时明庶风到来,立夏时清明风到来,夏至时景风到来,立秋时凉风到来,秋分时阊阖风到来,立冬时不周风到来。八种风用来运行八种政令,与八卦相对应。风有固定的信期,难道不是天道的常规吗?只是澎湖的风信不仅与内地不同,也与其他海域大不相同。一年之中,只有春夏两季的风信稍微平稳,可以种植作物。但有风的日子已经占到一半。一到秋分,直到冬末,没有一天无风。没有因此海水沸腾、船只覆没,就已经是幸运了!《台湾志》说:风大而猛烈叫作飓,更厉害的叫作台;飓风突然发生、突然停止,台风则常常连续刮几个昼夜。正月、二月、(缺字)、三月、四月发生的叫飓,五月、六月、七月、八月发生的叫台;九月北风开始猛烈,有时连续刮一个月,叫九降。过洋以二月、四月、八月、十月最为平稳;二月、四月台风少,八月中秋、十月小春天气多暖,所以如此。然而我在这里任官两年,丙年八月十八日有许多船只覆没;丁年八月从初二日起风,一直到月底都很猛烈,中间稍微平静的不过两三天。因此,所谓八月中秋风平之说,我不敢完全相信。只有二月渡海,最为稳妥。凡事从耳闻得知,不如亲眼见到,这就是一例。六月多台风,九月多九降。台风、飓风都多夹着雨而来,九降则多半只有风而没有雨。至于飓风将要到来时,天边先出现断裂的彩虹,其中一片像船帆,叫作“破帆”;稍后扩展到半边天空,像鲎尾,叫作“屈鲎”。《稗海纪游》说:飓风中最猛烈的叫台风。台风没有固定日期,一定和大雨同时到来。一来就会拔树、毁墙,瓦片被吹走,石头也会裂开,而且时间越久越强。船即使停泊在港湾,也常常会被摧毁成碎片。海上的人非常害怕台风,只有听到雷声,台风才会停止。预测台风的人,每当看见某种反常的风向,常常把它作为警戒:夏天本应刮南风却刮北风,秋冬和春天本应刮北风却刮南风(三月二十三日妈祖飓风之后应当刮南风,白露以后到次年三月都应当刮北风,只有七月刮北风多半预示台风),旋即一定会形成台风。幸好它到来有一个逐渐增强的过程,人们能够及早躲避。有人说,风从四面八方都来才叫台风;但不知道台风虽然暴烈,却没有四方风同时到来的道理。比如北风台,必定转为东风,东风再转为南风,南风又转为西风,可能持续一两天,也可能三、五、七天;四方没有依次转遍,就不会停止。这是四面依次到来,而不是四面同时到来。飓风来得突然而灾祸较轻,台风来得缓慢而灾祸持久且猛烈。春风要防它开始,冬风要虑它结束。又有一种异常的大风,常常发生在七月。海上的鱼鳞、甲壳类等水生物在水面游动飞跃,也能作为风暴的预兆。《海外纪略》说:台风是天地之气逆向交汇,地气鼓动而海水沸腾,天空风势猛烈、雨水飘打,所以会沉船折桅。如果海水没有先沸腾,即使天风猛烈,海船也能顺风奔驰,如同鲲鹏迁徙一般。六月如果有雷,就不会有台风。俗语说:“六月有雷止三台,七月一雷九台来。”澎湖各个停船的澳口,分为南风澳和北风澳。时值南风,却误入北风澳停泊;时值北风,却误入南风澳停泊,就一定会毁坏。癸亥年出兵,正好是盛夏南风大作的时候,伪都督刘国轩把战舰全部停泊在南风澳;当时我军到达澎湖,船只全都误泊在北风澳,刘国轩的计谋得逞,可以说是不战而胜。谁知上天眷顾,忽然北风大作,我军船只没有损失,而伪军敌人的运■〈舟宗〉覆没,于是得以乘势进攻,攻克澎湖。风暴发生的日期列在下面:正月初三日为真人暴,初四日为接神慕,初九日为玉皇暴(这一天如果有暴风,各种风暴大多应验;否则到了日期有时发生、有时不发生,没有确定规律),十三日为刘将军暴,十五日为上元暴,二十四日为小妾暴,二十八日为洗炊笼暴,二十九日为乌狗暴(又说是龙神会)。凡正月初三日、初八日、十一日、二十五日和月末最后一天,都是龙神会聚的日子,主风。

二月初二日白须暴、初七日春明暴、初八日张大帝暴、十七日马和尚渡江暴、十八日达摩渡江暴、十九日观音暴、二十五日龙神朝天暴(一云是二十九日)。凡二月初三日、初九日、十二日,皆龙神朝上帝之日。三月初三日元帝暴、初七日阎王暴、十五日真人暴(又名真君暴)、十八日后土暴、二十三日妈祖暴(真人多风,妈祖多风)、二十八日东岳暴(又曰诸神朝天暴)。凡三月初三日、初七日、二十七日,皆龙神朝星辰之日。四月初一日白龙暴、初八日佛子暴(又云太子暴)、十三日太保暴、十四日纯阳暴、二十三日又云太保暴、二十五月龙神太白暴。凡四月初八日、十二日、十七日,皆龙神会太白之日。五月初一日南极暴、初五日系大暴名屈原暴、初七日朱太尉暴、十三日关帝暴、十六日天地暴、二十一日龙母暴、二十九日威显暴。凡五月初五日、十一日、二十九日,皆天帝龙王朝玉帝之日。六月初六日崔将军暴、十二日彭祖暴、十八日彭婆暴、十九日观音暴、二十三日小姨暴、二十四日雷公暴(此暴最狠,又最准)、二十六日二郎神暴、二十八日大姨暴、二十九日文丞相暴。凡六月初九日、二十九日皆地神龙王朝玉帝之日。七月初七日乞巧暴、初八日神煞交会暴(又云十八日)、十五日中元暴、十八日王母暴、二十一日普庵暴。凡七月初七日、初九日、十五日、二十七日,皆神煞交会之日。又六月多主台,海上人谓六月防初,七月防半,虽未必尽然,有时而验。八月初一日灶君暴、初四日伽蓝暴、十五日魁星暴、二十一日龙神大会暴。凡八月初三日、初八日、二十七日,皆龙王大会之日。九月初九日重阳暴、十六日张良暴、十七日金龙暴(又云冷风信)、十九日观音暴、二十七日冷风暴。凡九月十一日、十五日、十九日,皆龙神朝玉帝之日。又九月自寒露至立冬止,常乍晴乍阴,风雨不时,谓之九降;又曰九月乌。十月初五日风信暴(又名朔风信)、初六日天曹暴、初九日水仙王暴、十五日下元暴、二十日东岳朝天暴、二十五日雪栖暴、二十六日翁爹暴。凡十月初八日、十五日、二十七日,皆东府君朝玉皇之日。十一月十四日水仙暴、二十七日普庵暴、二十九日西岳朝天暴。凡十一月,时朔风司令,无日无风。然而南风尽绝,凡背北处皆可泊船。十二月初八日腊八暴、二十四日送神暴、二十九日火盆暴。凡十二月自二十四日至二十九日,凡有南风,则应来年;如二十四日则应四月、二十五日则应五月、二十九日则应九月,俱不差爽。大凡遇风暴日期不在本日,则在前后三日之中,又箕、璧、翼、轸四宿亦主风,皆当谨避之。澎、台之风与内地相反而适相宜者,内地多早西晚东,惟澎、台之风则早东午西,名曰发海西;四时皆然。台湾船只来澎湖,必得东风方可扬帆出鹿耳门;澎湖船只往台,必得西风才可进港。设早西晚东,则来澎湖船过日中始能放洋,去台船只昏暮不能进口。此风信有天造地设之奇也。·日月易曰:悬象着明,莫大乎日月。传曰:日月所照。盖言明照四方,无远弗届、无处弗周也。然而日暄月皎,在澎地盖亦有不同焉者。如冬日可爱、夏日可畏,此日之恒也。澎则冬日多风,日不着地,负背不温;夏日则砂碛一片,热哂如火,又无高山峻阜林木阴蔽,行人喘息,甚于吴牛。此烁石流金所以过于内地也。然时当子夜,银涛浴日,遥望东海,红光璀灿,云霞缭绕,日如车轮,载沉载浮,波澜隐跃,是亦一奇观也。至于月,有谓澎湖月色分外独明者非也。夫澎湖撮土孤悬巨海之中,如鸥凫泛泛,四面八方汪洋万顷,月为水之精、水为月之魄,上天下水,澒澒洞洞,月与水相荡摩,人在其间如蚁行镜面,为光芒所触,故觉独明耳。余于丙岁中秋之夕,曾驾扁舟泛海观月。水天相连,茫无涯涘;沧波鳞映,莫名其状。所谓琉璃殿宇、琼瑶宫阙者其在斯乎!吾不得而知也。若夫内郡,当月色正浓之候,散步林间,花筛蟾影,风送香来,又别有一种幽致也;岂澎岛之不若哉!·云霓雨露

译二月初二日为白须暴,初七日为春明暴,初八日为张大帝暴,十七日为马和尚渡江暴,十八日为达摩渡江暴,十九日为观音暴,二十五日为龙神朝天暴(另一说是二十九日)。凡二月初三日、初九日、十二日,都是龙神朝拜上帝的日子。三月初三日为元帝暴,初七日为阎王暴,十五日为真人暴(又名真君暴),十八日为后土暴,二十三日为妈祖暴(真人暴多风,妈祖暴也多风),二十八日为东岳暴(又叫诸神朝天暴)。凡三月初三日、初七日、二十七日,都是龙神朝拜星辰的日子。四月初一日为白龙暴,初八日为佛子暴(又说是太子暴),十三日为太保暴,十四日为纯阳暴,二十三日又说是太保暴,二十五日为龙神太白暴。凡四月初八日、十二日、十七日,都是龙神会见太白星的日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五月〕 五月初一日为南极暴,初五日称为屈原暴,初七日为朱太尉暴,十三日为关帝暴,十六日为天地暴,二十一日为龙母暴,二十九日为威显暴。凡五月初五日、十一日、二十九日,都是天帝和龙王朝拜玉帝的日子。六月初六日为崔将军暴,十二日为彭祖暴,十八日为彭婆暴,十九日为观音暴,二十三日为小姨暴,二十四日为雷公暴(这种暴风最猛烈,也最为准确),二十六日为二郎神暴,二十八日为大姨暴,二十九日为文丞相暴。凡六月初九日、二十九日,都是地神和龙王朝拜玉帝的日子。七月初七日为乞巧暴,初八日为神煞交会暴(又说是十八日),十五日为中元暴,十八日为王母暴,二十一日为普庵暴。凡七月初七日、初九日、十五日、二十七日,都是神煞交会的日子。又,六月多主台风,海上人说六月要防上旬,七月要防中旬,虽然未必完全如此,但有时也会应验。八月初一日为灶君暴,初四日为伽蓝暴,十五日为魁星暴,二十一日为龙神大会暴。凡八月初三日、初八日、二十七日,都是龙王大会的日子。九月初九日为重阳暴,十六日为张良暴,十七日为金龙暴(又说是冷风信),十九日为观音暴,二十七日为冷风暴。凡九月十一日、十五日、十九日,都是龙神朝拜玉帝的日子。又,九月从寒露到立冬为止,常常忽晴忽阴,风雨没有定时,叫作九降;又叫九月乌。十月初五日为风信暴(又名朔风信),初六日为天曹暴,初九日为水仙王暴,十五日为下元暴,二十日为东岳朝天暴,二十五日为雪栖暴,二十六日为翁爹暴。凡十月初八日、十五日、二十七日,都是东府君朝拜玉皇的日子。十一月十四日为水仙暴,二十七日为普庵暴,二十九日为西岳朝天暴。整个十一月,朔风掌管时令,没有一天无风。然而南风完全停止,凡是背向北方的地方都可以停船。十二月初八日为腊八暴,二十四日为送神暴,二十九日为火盆暴。凡十二月二十四日至二十九日之间,如果有南风,就预示来年相应月份的天气:二十四日应验四月,二十五日应验五月,二十九日应验九月,都不会差错。大凡风暴没有在所说的当天发生,就会在前后三天之内发生;此外,箕、璧、翼、轸四宿也主风,都应当谨慎躲避。澎湖、台湾的风与内地相反,却正好相宜。内地多半早晨刮西风、傍晚刮东风,只有澎湖、台湾早晨刮东风、中午刮西风,称为“发海西”,四季都是如此。台湾船只到澎湖,必须有东风才能扬帆驶出鹿耳门;澎湖船只去台湾,必须有西风才能进入港口。假如早晨刮西风、傍晚刮东风,那么到澎湖的船要过了中午才能出海,去台湾的船到黄昏也不能进港。这种风信真是天地造化、安排得奇妙。·日月 《易经》说:悬挂在天上的明显光象,没有比日月更大的。《易传》说:日月所照耀的地方。大概是说日月的光明照遍四方,没有遥远之地不能到达,没有一处不能周遍照临。然而太阳温暖、月色皎洁,在澎湖也有不同之处。冬天的太阳使人感到可爱,夏天的太阳使人畏惧,这是太阳通常的情形。澎湖冬天多风,阳光照不到地面,背阴处也不温暖;夏天则遍地砂砾,热气灼人如火,又没有高山峻岭、林木可以遮阴,行人喘息,比吴地的牛还要难受。这就是这里灼石熔金的炎热超过内地的原因。不过到了半夜,银色的波涛仿佛沐浴着太阳,远望东海,红光灿烂,云霞缭绕,太阳像车轮一样在海面上时沉时浮,波澜隐约起伏,也是一种奇观。至于月亮,有人说澎湖的月色格外明亮,这是不对的。澎湖只是大海中的一小块孤岛,好像水面漂浮的鸥鸟、野鸭,四面八方都是无边的汪洋;月是水的精华,水是月的魂魄,上有天空、下有海水,浩荡混融,月光与水面相互激荡摩擦,人在其中就像蚂蚁行走在镜面上,被光芒触及,所以觉得月色格外明亮罢了。我在丙年中秋夜,曾驾一叶小舟泛海观月。水天相连,茫茫没有边际;苍色的波涛片片映光,无法形容它的样子。所谓琉璃宫殿、琼瑶楼阁,大概就在这里吧!只是我无法确切知道。至于内地郡县,在月色最浓的时候,漫步林间,花影筛落蟾宫月影,风送来花香,又有另一种幽静的情趣;难道就比不上澎湖的景色吗?·云霓雨露

记曰:天将时雨,山川出云。今海上无时无云,虽浓云靉靉,但有云脚可见,必不雨。云脚者,如画家绘水口石,其下横染一笔为水石之界者是也。无脚之云,如画远山,但见山头不见所止。至日出有云蔽之,辰刻后云渐散,必大晴。日初出即开朗,是日必不晴。暑月久晴则不拘也。如日落时西方有云气横亘天上,或作数十缕如不相属,日从云隙中度过,是谓日穿经纬,来日大晴。或云色一片相连,其中但有一、二点空窦得现红色,是谓金乌展睛,亦主晴。又日落时西方云色黯淡一片如墨,全无鏬窦,又不见云脚者,主来日雨;若云色浓厚,当夜必雨。若昧爽时雨,俗云开门雨,是日必晴。谚云:雨洒鸡啼候,行人不用忧。若已饭时雨,是日必主久雨竟夕。又云盖山头走,主雨。久雨后暂止,犹见细雨如雾,纵令开朗,旋即雨至。俗云:雨前蒙蒙雨不终,雨后蒙蒙雨不晴。久雨忽见星月,必尚有大雨。久雨后,近晚遍天红色,来日便晴。俗云:火烧薄暮天者是也。若夫虹霓,则宋务光有曰:虹霓粉错,阴阳之沴也。尔雅云:凡虹双出,色鲜者为雄、闇者为雌。诗曰:朝隮于西,崇朝其雨。朱子注云:雨,久而晚见于东则晴,久而早见于西则雨。谚曰:东鲎日头西鲎雨。又断头虹不相连者,俗名为破篷,又名飓母;见于东方,来日不免大风雨。此皆虹霓致雨之验也。然澎地多风少雨,云霓之兆固亦有难卜焉者。论五风十雨之常,每岁以三十六雨为均调,澎地则无需于此。自二月中旬起、至八月底止,得均调透雨十次,即为丰年。盖澎湖自八月秋分以后,即无日无风,不能种植晚收,故雨水至此而足用也。至于露,乃阴阳之盛气,亦能滋长百物。当雨水稀少之时,得露以润泽之,自不致旱干之苦。台湾则露如小雨,十分浓沃;是以彼处高冈,尚可栽植。澎地之露甚微,少沾濡之功;求所谓「湛湛露斯、匪阳不曦」者,则何有焉!·雷电霜雪张衡云:丰隆轩其震霆,列缺晔其照夜。丰降者、雷神,列缺者、电神也。盖有雷必有电,或雷先而电后、或雷后而电先、或雷电交作,正扬雄所称「霹雳列缺、吐火施鞭」者是也。乃神仙传以为天公与玉女投壶,天为之笑则电,不亦诞乎?总之,雷出地奋;雷声之疾缓,视乎地气之厚薄。凡地气厚者,雷声则缓;薄则疾。澎湖当大海之中,地气最薄,而绝无轰烈之声;即电光飞闪,亦无内郡火蛇滚地之威。此雷电之异也。若夫阴阳之气,结而为霜、凝而为雪。诗曰:蒹葭苍苍,白露为霜。又曰:上天同云,雨雪氛氛。澎之人虽云所已闻,实见所未见也。况乎柳絮因风,花飞六出,此种逸韵风流,极雅人深致,亦乌能慨想而得之也哉!●澎湖纪略卷之二岭南胡建伟勉亭纂着

地理纪

建置

形胜海道潮信岛屿

城池公署澳社庙祀街市井泉

·建置澎湖在闽省东南大海之中,距会城水陆程途一千二十里(陆程自闽县至同安县五百四十里,自同安至厦门水陆程六十里。自厦门至澎湖水陆程七更,以六十里为一更计之,则四百二十里);古荒服之地也。自隋开皇中遣虎贲将陈棱略地至澎湖,其名始见于中国。迨元末时,始置巡检司以官斯地,隶属泉州郡同安县治。此建置之所自始也。明洪武五年,信国公汤和经略海上,以澎湖岛居民叛服靡常,因尽徙归内郡,置于漳、泉之间,废巡检而墟其地。继而不逞之徒复潜聚其中,倭奴往来停泊取水亦必经此窥伺。嘉、隆间,曾一本啸聚为寇。天启元年,海寇颜思齐亦窃踞焉。思齐以澎湖地狭,不足以逞狂谋,因引倭奴剽掠海上,并有台湾之地以为巢穴。台湾之有内郡人民,实自思齐始。时郑芝龙弟芝虎亦为海寇,依附思齐。后思齐死,贼众遂拥立芝龙为贼酋。郑氏遂有澎、台之地焉。崇祯元年九月,郑芝龙率所部降于督师熊文灿,然犹迁延海上;迨国朝顺治三年丙戌秋八月平闽,郑芝龙乃就抚归降,将澎、台之地税与红夷。此红夷有澎、台之所自也。旧云:红夷借居,绐得一牛皮之地者非也。顺治七年,芝龙子郑成功自江南败归,遂袭澎湖;乘潮水涨大,进鹿耳门,据安平城,红夷以死拒。成功告以此地乃先人之业,应归于我,财物仍听尔载归。红夷乃遁去。伪郑置澎湖安抚司,踞有三世。康熙二十二年六月,靖海侯施琅率舟师由铜山直抵澎湖,并克台郡,伪郑投诚。澎湖遂改隶台郡,台湾县属焉。

译《礼记》说:上天将要按时降雨,山川就会蒸腾出云气。如今海上没有什么时候没有云,即使浓云重重,只要能看见云脚,就一定不会下雨。所谓云脚,就像画家画水口石,在水石交界处横着染上一笔,那就是云脚。没有云脚的云,像画远山,只看得见山头,看不见它的终点。到了日出时如果有云遮住太阳,辰时以后云逐渐散去,一定会大晴。太阳刚升起就已经放晴,当天反而一定不会晴朗。炎热月份长久晴天时,这一规律不适用。如果日落时西方有云气横贯天空,或者形成几十条彼此不相连的云缕,太阳从云缝中穿过,叫作“日穿经纬”,第二天一定大晴。或者云色连成一片,其中只有一两个空洞露出红色,叫作“金乌展睛”,也主晴。又,日落时西方云色暗淡如墨,完全没有缝隙,也看不见云脚,预示第二天下雨;如果云色浓厚,当夜一定下雨。如果黎明时下雨,俗语叫“开门雨”,当天一定会晴。谚语说:“雨洒鸡啼候,行人不用忧。”如果到了吃饭时还在下雨,当天一定会长久下雨直到夜晚。又说云遮着山头移动,预示下雨。久雨之后暂时停止,仍然看见像雾一样的细雨,即使随后放晴,也很快还会下雨。俗语说:“下雨前蒙蒙,雨不会下到最后;下雨后蒙蒙,天不会放晴。”久雨中忽然看见星星和月亮,之后一定还会有大雨。久雨以后,傍晚时整个天空泛红,第二天就会放晴。俗语说:“火烧薄暮天”,说的就是这种情形。至于彩虹,宋务光说:彩虹交错出现,是阴阳失调的灾气。《尔雅》说:彩虹同时出现两道时,颜色鲜明的为雄虹,颜色暗淡的为雌虹。《诗经》说:“早晨彩虹出现在西方,整个早晨都会下雨。”朱熹注释说:久雨以后傍晚在东方见虹,第二天就会晴;久雨以后清早在西方见虹,就会下雨。谚语说:“东鲎日头,西鲎雨。”又有断头、彼此不相连的彩虹,俗称“破篷”,又叫“飓母”;如果出现在东方,第二天免不了有大风雨。这些都是彩虹导致下雨的征验。然而澎湖多风少雨,云虹预兆也有难以预测的地方。按照五日一风、十日一雨的正常情况,每年有三十六场雨才算调和;澎湖却不需要达到这个数目。从二月中旬开始到八月底为止,能够得到十场均匀而透彻的雨,就算丰年。因为澎湖自秋分以后便没有一天无风,不能种植晚熟作物,所以雨水到这时已经够用了。至于露水,是阴阳旺盛的气,也能滋养万物。在雨水稀少的时候,能够得到露水滋润,自然不至于遭受干旱之苦。台湾的露水像小雨一样,十分浓厚丰沛,因此那里即使是高冈之地,也还可以栽种作物。澎湖的露水很少,滋润作用微薄;若要寻求所谓“露水浓重,不是阳光就不能照干”的情景,又哪里有呢!·雷电霜雪 张衡说:丰隆驾车发出震耳的雷霆,列缺闪耀照亮黑夜。丰隆是雷神,列缺是电神。大概有雷就有电,有时雷先电后,有时雷后电先,有时雷电同时发生,这正是扬雄所说“霹雳列缺,吐火施鞭”的情形。可是《神仙传》却说这是天公和玉女投壶,天公发笑就形成闪电,难道不是荒诞吗?总之,雷从地面奋发而出;雷声传播的快慢,取决于地气的厚薄。凡是地气厚的地方,雷声就缓慢;地气薄的地方,雷声就急促。澎湖处在大海之中,地气最薄,却完全没有轰鸣猛烈的声音;即使电光飞闪,也没有内地那种火蛇滚地般的威势。这是雷电的不同。至于阴阳之气凝结,就成为霜;凝聚起来,就成为雪。《诗经》说:“芦苇青苍,白露凝成霜。”又说:“上天同样布满云气,雪花纷纷降下。”澎湖人虽然听说过这些话,实际上却从未亲眼见过。何况柳絮随风飘舞、花瓣飞成六角雪花,这种超逸的风韵和雅人的深情,又怎么能够凭空感慨想象而得到呢!●《澎湖纪略》卷之二 岭南胡建伟勉亭编纂著述 地理纪 建置 形胜 海道 潮信 岛屿 城池 公署 澳社 庙祀 街市 井泉 ·建置 澎湖位于福建省东南方的大海之中,距离会城水陆路程一千二十里(陆路从闽县到同安县五百四十里,从同安到厦门水陆路程六十里。从厦门到澎湖水陆路程七更,按六十里为一更计算,就是四百二十里);是古代所谓荒服之地。隋朝开皇年间,派虎贲将陈棱巡视拓展土地,到达澎湖,这个地名才开始见于中国记载。到了元末,才设置巡检司来管理此地,隶属泉州郡同安县。这里就是建置的开始。明洪武五年,信国公汤和经营筹划海上事务,认为澎湖岛居民反复无常,于是把他们全部迁回内地,安置在漳州、泉州之间,废除巡检司,使该地成为废墟。后来不安分的人又偷偷聚集在那里,倭奴往来停泊、取水,也一定经过这里窥伺。嘉靖、隆庆年间,曾一本聚众作寇。天启元年,海寇颜思齐也偷偷占据澎湖。颜思齐认为澎湖地方狭小,不足以实现他的狂妄谋划,于是带领倭奴劫掠海上,并占有台湾作为巢穴。台湾有内地人民居住,实在是从颜思齐开始的。当时郑芝龙的弟弟郑芝虎也做海寇,依附颜思齐。后来颜思齐死去,贼众便拥立郑芝龙为贼首。郑氏于是拥有了澎湖、台湾两地。崇祯元年九月,郑芝龙率领部下降服于督师熊文灿,但仍在海上拖延观望。到了国朝顺治三年丙戌年秋八月,福建平定,郑芝龙才接受招抚归降,并将澎湖、台湾两地租税交给红夷。这就是红夷取得澎湖、台湾的由来。旧时说红夷借居,只骗取了一块牛皮大小的土地,并不是这样。顺治七年,郑芝龙的儿子郑成功从江南战败返回,于是袭取澎湖;又趁潮水大涨,进入鹿耳门,占据安平城,红夷以死相拒。郑成功告诉他们,这片土地是先人的产业,应当归还给我,财物仍听凭你们装船带走。红夷于是逃离。伪郑设置澎湖安抚司,占据澎湖三代。康熙二十二年六月,靖海侯施琅率领水师从铜山直接抵达澎湖,并攻克台郡,伪郑投诚。澎湖于是改隶台郡,台湾县归其管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