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湖纪略卷之五
人物纪贤能仕途材武封典乡行流寓列女·贤能贤有德者、能有才者，命于天则曰简在，钟于地则曰岳降。贤能之参于天地也尚矣。传曰：太上立德，其次立功，其次立言。夫辅世莫如德，济世莫如功，觉世莫如言；有此三者，所以能卓立两间，利赖斯人，而为千古之不朽也。贤能之人，顾不重哉！然论人有以物言者；诗曰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是也。又有以材言者；诗曰济济多士、维周之桢是也。考之书，又有曰：若金，用汝作砺。若济巨川，用汝作舟楫；若岁大旱，用汝作霖雨。贤能之人，或称物、或称材，不更昭然若揭乎！凡此皆天地之所钟毓，不以时代今古而有殊、不因疆域大小而或异也。乃大戴之论则不然：谓平原大薮而后鸟兽始怪，高山多林而后虎豹斯蕃；物必择地而生，人亦犹是耳。信斯言也，则是伊尹不生于空桑、傅说不产于岩畔而后可也。七闽地居薄海，夙称邹鲁；人物之盛，驾于中州。观此，则大戴之论，更不足辩可知矣。今澎湖一孤岛也，非平原大薮、高山多林，而谓闲气所钟，独遗于此，有是理乎？澎之人有以明经著者、有以材武称者，斯亦经文纬武、足备一时之选者矣。以视夫当日文身漆齿不大异乎？况从此沐浴盛朝之化，日新月异，安知将来不有如邱文庄、海忠介者其人出焉，以破天荒于海表耶？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邱者焉。不其然乎？不其然乎？·仕途昼锦堂有云：仕宦而至将相，此人情之所荣，而今昔之所同也。然余以为人而入仕，宁尽得为将相哉！使入仕之人而尽怀将相之想，则热中侥幸，奚所不致！是出位之思矣，岂尽职之道耶！周官三百六十，三公论道、百职宣猷；凡在有位，官虽有崇卑之别，而敬事之心则一也。故程子曰：凡一命之士，苟留心于爱物，于人必有所济。仕以行道，君子欲之，以此而已；岂有他求哉！澎湖自入版图以来，虽无尊官显秩之人，而明经司铎则亦一命之荣也。昔王文成训司铎，谓视儿童如己子，以启迪为家事。不但训其子弟，亦复化其父兄；不但勤于诗书章句之间，尤在致力于德行心术之本。务使礼让日生，风俗日美，庶不负有司作兴之意。崔大中丞官镜录曰：文成之言，不特司铎者当法，而为民牧者尤当加意。盖蒙以养正，教化之始也；意深远矣。苟能身体而力行之，有益于世教、有裨于人材，即秉铎亦何惭焉！宁必将相乎哉？澎之仕于教职者，则有颜我扬，西屿澳小池角社人。由台湾县学，康熙四十六年岁贡；于雍正五年八月，内选授汀州府归化县学训导。为人品高行洁。居官三载，斋头苜蓿，自甘淡薄，不受诸生贽礼。教人不倦。尝言人以立品敦行为重，文章词藻其枝叶也。品之不立，则本实先拨，叶将焉附？纵有佳文，风云月露，无补于身心、无益于政治，亦何取焉！以故汀之人多取法焉。雍正八年，告假回家，教训乡里。澎人至今论文行兼优者，必为我扬首屈一指也。此澎湖文士入仕之始也。·材武读「兔罝」之诗，而叹世之盛也；风俗之美、贤材之多，固如是乎？论古者至此，斯亦踌躇满志矣。及考「平台纪略」一书，载康熙六十年台湾奸民朱一贵作逆之日，其时感义而起者，台郡南路粤庄之义民，犹在后也；其首先用命，清港插标，引师破贼，则澎湖里下之良民也。以此而较之「兔罝」之俦，余以为有过之无不及也。何也？盖「兔罝」之人，其材可用，犹是预拟之词；而澎湖诸人之材之可用，则已实见于行列之间。干城之寄、公侯之偶，不诚凿凿乎？岂虚语哉！夫有教化而后有风俗，有风俗而后有贤材；此何莫非圣祖仁皇帝六十载深仁厚泽沦于肌膺、浃于骨髓，如文王之惠鲜怀保之所致耶！噫！盛矣！中林赳赳，宁得惠美于前也哉！尔时平台着缉者，则有洪就，瓦硐澳港尾社民人。平日强干有胆气，澎台各处砂线、礁石、风潮、水性，无不熟悉。康熙六十年，朱一贵作逆，窃踞台郡；水师提台施世骠驻师澎湖，募至军前，牌委随征千总。同洪选、李孟等六人，驾领小船二只，分南北二道飞赴鹿耳门，清港监标。六月十五日午刻，到隙仔探听贼情。是夜，即到鹿耳门亲身入水，疏清港路。十六日，插标明白，陡遇贼众前来攻杀，协同守标千总颜得庆、杨彬等拚命把守，杀伤贼伙，贼遂解去。大师乃得扬帆直进，克复安平镇。十七、十九连日在七鲲身打仗，奋勇争先。二十夜，在涂堑埕、濑口一带开放炮火，打死贼党甚众，朱一贵逃遁，克复府治，台平。制府满论功，以就先入鹿耳门清港首功，授台协水师右营左哨千总。雍正二年，给劄功加署都司签书。
译人物纪 贤能 仕途 材武 封典 乡行 流寓 列女 ·贤能 有贤德的人称为贤，有才能的人称为能；受天命而生，叫作上天所简选的人，钟灵毓秀于大地，叫作山岳降生的人。贤能之人参与天地造化，历史已经很久远了。《左传》说：“最高的是树立德行，其次是建立功业，再次是创立言论。”辅佐世道没有比德行更好的，拯济世人没有比功业更好的，启发世人没有比言论更好的；具备这三点，所以能够卓然立于天地之间，使百姓得到利益和依赖，成为千古不朽的人物。贤能之人，难道不值得重视吗！然而评论人物，有时用物来比喻；《诗经》说“凤凰鸣叫，在那高高的山冈上”，就是这种情况。又有用材木来比喻的；《诗经》说“人才济济，是周朝的栋梁”，就是这种情况。考察《尚书》，又说：“你好比金属，用你来作磨刀石；你好比渡过大河，用你来作舟楫；你好比年成遭逢大旱，用你来作及时雨。”贤能之人，有时比作物，有时比作栋梁之材，这不是更加清楚明白了吗！这些人都是天地所钟爱、所孕育的，并不会因时代古今而不同，也不会因疆域大小而有差异。然而《大戴礼记》的说法却不是这样：它说，必须有平原和大沼泽，鸟兽才会出现奇异种类；必须有高山和茂密森林，虎豹才会繁盛。万物一定选择适宜的地方生长，人也同样如此。如果相信这种说法，那么就应当说伊尹不生于空桑、傅说不出产于岩石旁才对。七闽地处大海边，自古被称为“邹鲁”；人物之盛，超过中州。由此看来，《大戴礼记》的说法更不值得辩论，这是可以知道的。如今澎湖只是海中的一座孤岛，既不是平原大沼泽，也不是高山密林，却说天地间清灵之气独独聚集并遗留在这里，这有这样的道理吗？澎湖人中有以通晓经学著名的，也有以勇武有才著称的，这些人也都是文能治学、武能办事，足以成为一时之选的人才。拿他们与当年文身漆齿的人相比，难道不是已经大不相同了吗？何况他们从此受到盛朝教化的熏陶，一天比一天进步，怎么知道将来不会有像邱文庄、海忠介那样的人出现，在海外打破从未有过的先例呢？孔子说：“十户人家的小邑，其中也一定有忠诚信实的人。”像邱文庄、海忠介这样的人，不正是如此吗？不正是如此吗？·仕途 《昼锦堂记》说：做官做到将相，是人情所认为的荣耀，也是古今相同的看法。但我认为，一个人出来做官，难道能够人人都做到将相吗？假使做官的人都存有做将相的想法，就会热衷于钻营侥幸，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呢！这就是超越本分的想法，难道是尽职的道理吗？周代官制有三百六十种官职，三公负责论说治国之道，各种官职负责宣行谋略；凡是身居官位的人，官职虽有尊卑高下之别，但敬慎办事的心却是一样的。所以程子说：凡是接受一命之职的官员，如果能留心爱护万物，对人一定会有所帮助。做官是为了施行正道，君子所希望的也只是这个，难道还有其他要求吗！澎湖自从列入版图以来，虽然没有尊贵显赫的官员，但以通晓经学而任教职，也是一命之官的荣耀。过去王文成训诫司铎，说应当把儿童看作自己的孩子，把启发教导他们当作家事。不仅要教训他们的子弟，也要教化他们的父兄；不仅要勤勉于诗书章句之间，尤其要在德行和心术的根本上用力。务必使礼让日益产生，风俗日益美善，才不至于辜负主管官员兴办教育的本意。崔大中丞《官镜录》说：王文成的话，不只是司铎应当效法，治理百姓的官员更应当加意实行。因为儿童如同蒙昧之人，必须从小培养其正道，这是教化的开始；其中的意义深远啊！如果能够亲身实践并努力实行，对世间教化有益，对培养人才有帮助，那么即使担任司铎，又有什么可惭愧的呢！难道一定要做将相吗？澎湖出仕担任教职的人，有颜我扬，是西屿澳小池角社人。他由台湾县学出贡，康熙四十六年成为岁贡生；雍正五年八月，经内选授任汀州府归化县学训导。他为人品格高尚，操行清白。在任做官三年，生活清苦，却甘于淡泊，不接受诸生的束脩礼物。教导人从不厌倦。他曾说，做人最重要的是树立品格、敦厚操行，文章辞藻只是枝叶。品格没有树立，根本就已经先败坏了，叶子还依附在哪里呢？即使有好文章，不过是写风云月露，对身心没有补益，对政治没有好处，又有什么可取呢！因此汀州人多以他为榜样。雍正八年，他告假回家，教训乡里。澎湖人至今谈到文章和品行都优秀的人，一定首先推举颜我扬。这是澎湖文士出仕的开始。·材武 读《兔罝》这首诗，便感叹当时社会的盛况：风俗这样美好，贤能人才这样多，确实如此吗？评论古代的人说到这里，也就会踌躇满志了。等到考察《平台纪略》一书，书中记载康熙六十年台湾奸民朱一贵起兵作乱时，当时感于大义而起兵的台郡南路粤庄义民，还在澎湖义民之后；最先听命出战、清理港道并插立标志、引导军队攻破贼军的，是澎湖里下的良民。拿这件事与《兔罝》中所称的同类人物相比，我认为澎湖人有过之而无不及。为什么呢？因为《兔罝》中的人，只是预先说其才能可以任用；而澎湖众人的才能可以任用，已经实际表现在作战队伍中了。把他们寄托为国家的干城、作为公侯的助手，难道不是确凿无疑吗？哪里是虚话呢！有教化之后才有良好风俗，有良好风俗之后才有贤能人才；这一切，难道不都是圣祖仁皇帝六十年来深厚仁慈的恩泽，深入人们肌肤、浸润骨髓，如同周文王施惠于民、安抚保护百姓所造成的吗！唉，盛大啊！树林中的勇士，难道还能比前人得到更多的恩惠和美誉吗！当时参与平定台湾、负责缉捕的，有洪就，是瓦硐澳港尾社人。他平日精明强干而有胆识，对澎湖、台湾各处的沙线、礁石、风潮和水性没有不熟悉的。康熙六十年，朱一贵作乱，偷偷占据台郡；水师提台施世骠驻军澎湖，洪就应募到军前，发牌委任为随征千总。他与洪选、李孟等六人，驾驶并率领两只小船，分南北两路迅速驶往鹿耳门，清理港道并监守标志。六月十五日午时，到达隙仔探听贼情。当夜便亲自下水进入鹿耳门，疏通清理港道。十六日，标志插立清楚，突然遇到贼众前来攻杀；他协同守标千总颜得庆、杨彬等拼命守卫，杀伤许多贼人，贼众于是退去。大军才得以扬帆直进，收复安平镇。十七日、十九日，连续在七鲲身作战，奋勇争先。二十日夜，在涂堑埕、濑口一带开炮射击，打死很多贼党，朱一贵逃走，收复府治，台湾平定。制府满保论功行赏，认为洪就首先进入鹿耳门清理港道，立有首功，授任台协水师右营左哨千总。雍正二年，发给札付，加署都司签书。
五年，任金门右营守备。九年彰化县大甲西凶番作逆；十年朴仔篱凶番杀人，并柳村庄凶番、马明潭凶番各处杀害良民，连年节次奉命剿平。又南路匪贼吴福生竖旗作乱，带兵三百名前往救援，杀捕贼众，南路悉平。以功累官至广东碣石镇标中营游击。所到之处，恩威并着，兵民辑睦。现今年老告休家居，就亦人杰也哉！洪选，林投澳尖山社民人，熟悉水道。康熙六十年施军门驻师澎湖，军前应募，牌委随征千总。奉命前赴鹿耳门清开港道，与贼抵敌，杀退贼众，引舟师进港，屡有战功。事平，制府满题授功加都司签书职衔，任台协水师中营千总。卒于官。颜得庆，林投澳文良港社民人。平时驾三板头船生理，澎、台水道最为熟悉。施军门招募军前，牌委随征千总。奉命往鹿耳门，协同杨彬等守标，以待大师进港。忽遇贼船骤至，拚命拒守，杀退贼众；大兵战舰乃得扬帆直入，克复安平镇。后南北两路随征，屡着战捕之绩。事平，制府满题授功加都司签书，任澎湖右营守备。许翰冲，林投澳文良港社民人。为人有谋略，老成历练。康熙六十年台匪朱一贵作逆时，诣施军门帐前应募。平台有功，制府满题授功加都司签书，历任厦门水师提标左营千总、候陞守备。卒于官。许郑胜，翰冲之子。康熙六十年施军门平台，军前效力，屡着剿捕功绩。事平，制府满授外委守备职衔，任厦门提标水师左营把总。因病，告假家居。许元吉，翰冲之侄。康熙六十年平台有功，制府满题授功加都司签书职衔。在厦门水师提标前营把总任内请授封典，升任台协水师右营守备，保举引见，回任候陞。后以年老，告请家居。张启琫，赤嵌澳民人，为人平日忠诚信实，遇事敢为。康熙六十年以平台功，题授功加都司签书职衔，后累官至福建铜山水师营参府。许顺，八罩澳山寮社民人。康熙六十年以平台功，授职守备（履历无考）。蔡王文，东西卫澳妈宫社民人。康熙六十年以平台功，授职守备（履历无考）。许荣，瓦硐澳民人。康熙六十年以平台功，授职千总（履历无考）。陈志，东西卫澳妈宫社民人。康熙六十年以平台功，授职千总（履历无考）。杨彬，吉贝澳民人。平日驾三板头船生理，熟悉水道，为人猛勇。康熙六十年施军门专差募至军前效力，特命赴鹿耳门，同颜得庆、洪就诸人清港守标。贼众猝至，悉力拒守，杀贼甚多。贼退，大师战舰得以直进鹿耳门者，彬之力多焉。事平论功，题授都司签书，制府满传令授职任事；自愿恬退，给功加劄付荣身以终焉。·封典捧檄而懽，志切鸡豚之养；乘车而叹，情深风木之悲。显亲扬名之际，士君子处此，盖亦有幸、有不幸乎！封典推恩，正朝廷所以曲体臣下之情，而俾之以各遂其显扬之愿，而大慰其情者也。定例：一品封赠三代，二品、三品封赠二代，四品至七品封赠一代，即八、九品微员亦得以貤其父母。教孝励忠，不诚仁至而义尽也哉！至于武职封阶，向例一品封赠荣禄大夫，自二品至五品封赠将军，六、七品封赠校尉。乾隆二十年六月十九日，奉上谕内阁：考宋制武职，原有武功大夫、武功郎等阶，今一品既封大夫，其二品至四品亦宜改称大夫，五品以下则俱称为郎；但各冠以武字可耳。着军机大臣拟定字样，候朕酌定；载入会典，以昭典制。其从前已领诰敕，不必追改，钦此。又，乾隆三十二年十二月内奉上谕：更定武职，正一品封为建威大夫、从一品封为振威大夫、二品以下仍循其旧；载入会典，永远遵行。此其旷典深仁，受之者固有余荣哉！但不知当何如尽职，以庶几仰酬于万一也。澎湖之人，领过封典者，武职则有：洪就，雍正元年，任台湾水师协标中军守备；恭遇覃恩，诰授武德将军。洪盛，以子洪就贵，于雍正元年恭遇覃恩，赠为武德将军福建台湾水师协标中军守备。许启成，以孙许元吉贵，于雍正十三年恭遇覃恩，貤赠明威将军、功加都司、福建水师提标前营左哨二司把总。许翰宾，以子许元吉贵，于雍正十三年恭遇覃恩，赠为明威将军、功加都司、福建水师提标前营左哨二司把总。·乡行
译雍正五年，任金门右营守备。雍正九年，彰化县大甲西凶番作乱；雍正十年，朴仔篱凶番杀人，又有柳村庄凶番、马明潭凶番等处杀害良民，洪就连续多年奉命分次出兵剿平。后来南路匪贼吴福生竖旗作乱，他率领三百名士兵前往救援，杀死并捕获贼众，南路全部平定。因功劳累次升官，做到广东碣石镇标中营游击。他所到之处，恩威并施，军民和睦。如今他年老告休在家，也真是人杰啊！洪选，是林投澳尖山社人，熟悉水道。康熙六十年施军门驻军澎湖，他到军前应募，发牌委任为随征千总。奉命先赴鹿耳门，清理并疏通港道，与贼交战，杀退贼众，引导水师船只进入港内，屡次建立战功。事情平定后，制府满保上题，授予功加都司签书的职衔，任台协水师中营千总。死于任上。颜得庆，是林投澳文良港社人。平时驾驶三板头船谋生，对澎湖、台湾的水道最为熟悉。施军门在军前招募他，发牌委任为随征千总。奉命前往鹿耳门，协同杨彬等守护标志，等待大军进港。突然遇到贼船猛然来袭，他拼命抵抗守卫，杀退贼众；大军战船才得以扬帆直入，收复安平镇。后来又随军参加南北两路的战事，多次建立战斗和捕贼的功绩。事情平定后，制府满保上题，授予功加都司签书，任澎湖右营守备。许翰冲，是林投澳文良港社人。为人有谋略，老练而有阅历。康熙六十年台湾朱一贵匪众作乱时，他到施军门帐前应募。平定台湾有功，制府满保上题，授予功加都司签书，历任厦门水师提标左营千总，候补升任守备。死于任上。许郑胜，是许翰冲的儿子。康熙六十年施军门平定台湾时，他在军前效力，多次建立剿捕功绩。事情平定后，制府满保授予外委守备职衔，任厦门提标水师左营把总。因病告假在家。许元吉，是许翰冲的侄子。康熙六十年平定台湾有功，制府满保上题，授予功加都司签书职衔。他任厦门水师提标前营把总期间，请求授予封典；后来升任台协水师右营守备，经保举引见后，回任候补升迁。后来因年老，请求告假在家。张启琫，是赤嵌澳人。平日为人忠诚守信，遇到事情敢于担当。康熙六十年因平定台湾有功，题授功加都司签书职衔，后来屡次升官，做到福建铜山水师营参府。许顺，是八罩澳山寮社人。康熙六十年因平定台湾有功，授任守备（履历无从考查）。蔡王文，是东西卫澳妈宫社人。康熙六十年因平定台湾有功，授任守备（履历无从考查）。许荣，是瓦硐澳人。康熙六十年因平定台湾有功，授任千总（履历无从考查）。陈志，是东西卫澳妈宫社人。康熙六十年因平定台湾有功，授任千总（履历无从考查）。杨彬，是吉贝澳人。平时驾驶三板头船谋生，熟悉水道，为人勇猛。康熙六十年，施军门专门派人招募他到军前效力，特命他前往鹿耳门，与颜得庆、洪就等人清理港道、守护标志。贼众突然到来，他竭力抵抗，杀死许多贼人。贼众退去后，大军战船能够直进鹿耳门，杨彬的功劳很大。事情平定后论功，题授都司签书，制府满保传令授职任事；他自愿退隐，获得功加札付以终身荣耀。·封典 捧着任官文书而欢喜，是因为志向在于奉养父母；乘车出仕却叹息，是因为内心深切地悲悼父母。到了显耀亲族、扬名立身的时候，士君子处在这种情形下，大概也有幸运与不幸运之分吧！朝廷施行封典、推恩，正是为了委曲体察臣下的感情，使他们各自实现显亲扬名的愿望，从而充分安慰他们的内心。定例规定：一品官封赠三代，二品、三品官封赠二代，四品至七品官封赠一代；即使八品、九品这样的低级官员，也可以追封、加封父母。教人孝顺、勉励忠诚，难道不是仁爱极其深厚、义理极其完备吗！至于武职的封阶，旧例是一品封赠荣禄大夫，二品至五品封赠将军，六品、七品封赠校尉。乾隆二十年六月十九日，奉上谕给内阁：考察宋代制度，武职原有武功大夫、武功郎等封阶。如今一品既然封为大夫，二品至四品也应改称大夫；五品以下则都称为郎，只须在称号前加“武”字即可。命军机大臣拟定具体名称，等候朕酌情定夺；载入《会典》，以彰明典章制度。从前已经领受诰敕的，不必追改。钦此。又，乾隆三十二年十二月，奉上谕：重新确定武职封阶，正一品封为建威大夫，从一品封为振威大夫，二品以下仍沿用旧制；载入《会典》，永远遵照执行。这种旷世典制和深厚仁恩，接受封典的人当然荣耀有余了！只是还不知道应当怎样尽职，才能略微报答皇上的万分之一。澎湖人中，领受过封典的武职人员有：洪就，雍正元年任台湾水师协标中军守备；恭逢朝廷普遍施恩，诰授武德将军。洪盛，因为儿子洪就显贵，于雍正元年恭逢普恩，被追赠为武德将军、福建台湾水师协标中军守备。许启成，因为孙子许元吉显贵，于雍正十三年恭逢普恩，追赠为明威将军、功加都司、福建水师提标前营左哨二司把总。许翰宾，因为儿子许元吉显贵，于雍正十三年恭逢普恩，赠为明威将军、功加都司、福建水师提标前营左哨二司把总。·乡行
古者同乡而处，则必共井而耕；出入相友，疾病相关，缓急相济。此闾里所以有长者之行，君子观于乡而叹王道之易也。以故三载宾兴，取士者亦必始于乡焉。无如世情多鄙，古道为难。乡中有多收几石粟，则曰我富矣，而挟富以制贫；多养几个儿子，则曰我强矣，而恃强以凌弱。呜呼！何其鄙也！此种风气，北方犹鲜；惟近海之乡，地薄而气浮，往往有焉，闽、粤为尤甚。余粤人而仕于闽者，知之甚悉。自惭德薄，不足以感人；欲以只手挽巨海之狂澜，力虽不逮，而心实有余也。澎湖虽海中一孤岛，而人淳俗厚，视他郡独胜焉。采风之下，里老尚有谈及某某仗义轻财、某某解纷息讼，古道在人。听闻之余，不觉冁然色喜。因乐得述而志焉，以为居乡者劝也。薛应瑞，西屿澳内垵社人。生平好善乐施，尝筑义塚二处：一在东卫、一在西屿，以葬无主之棺骸。又自北山至中墩、自中墩至潭边社，海港阻隔，厉涉维艰，因独自修造两石堤以利行人；费白金数百两。今土人称为澎湖蟳广汐二处是也；迄今遂为通津。男女无跋涉之苦、望洋之叹，皆瑞之力也。宜其时台郡尊钟、澎湖厅王穲、澎协台叶相德，各锡匾褒嘉焉。夫士君子有济人利物之功，讵必其在大乎，即此已足多矣。斯亦一乡之善士也哉！张希文，赤嵌澳人。生平刚正，好行善事，周贫恤困；澳之人至今犹津津乐道焉。非其平日感人之深，事过时迁，何由得此也！康熙六十年平台有功，乃受职而不受官。上宪深器重之，给予功加劄付以荣其身。其恬退自乐，又有如此者。不更足多乎！颜起浩，西屿澳小池角社人，乃颜我扬之兄也。乡党称其正直无私，解纷息讼，有王彦方之风。且兄弟友爱，至老更觉怡怡。康熙四十九年，台湾县知县张宏举充乡饮宾之选，称为齿德兼优，殊无愧焉。许福基，瓦硐澳人。生平长厚，口不言人是非，每教人为好人、存好心、行好事。有争竞者必力为解劝，不使赴控公庭。澳内化之。康熙五十三年，台防厅摄台湾县事洪一栋以其品重行高，举充乡饮宾之选，匾曰「硕德可风」；亦何惭焉！吕良铨，瓦硐澳人。生平质直好义，澳内事无大小，俱以一身独任。又能缓急相济，古称任恤，此其选欤！乾隆七年，台湾县知县杨允玺举充乡饮宾，匾曰「望重乡评」。澳人爱敬，至今不忘焉！·流寓古来高人逸士，履迹所届，川原增色、草木流芬。论世者，未尝不津津乐道而心仪之；如梁伯鸾之居吴，令人肃然起敬者是也。元遗山有云：敬亭不着谢元晖，断岸何由比天姥！地以人传，不信然乎！若必谓人以土着为重，如农之有畔、牲之在俎，则桑弧蓬矢以射于四方者，其何以称焉？夫贤者之侨寓也，譬彼芝兰，所过遗馨偶一相直，自然恋慕，何必移植结根，称曰园中之物也哉！七闽山水秀灵、车骑辐辏，亦贤士所乐居之地。晋时东渡衣冠林、陈、黄、郑、詹、邱、何、胡八族入闽，以及唐时韩、偓、周、朴诸人，代有寓焉。今澎湖孤岛，夙少贤豪，郡志载寓澎者仅有二焉。因列于左，以备纪事之略，抑亦稽古之资也。卢若腾，字闲之，同安县人。明进士，庄烈召对称旨，授兵部主事，疏效督师杨嗣昌；陞本部郎中兼总京卫武学，三上疏效定西侯蒋惟禄。有恶其太直者，外迁宁绍兵备道。濒行，劾兵备陈国兴。既至浙，兴利革弊，两郡士民有卢菩萨之谣。鼎革后，遯迹澎湖，杜门着述，诗文甚富（台湾郡志）。张灏，字为三，同安县人。由进士，官兵部职方司郎中。初隐于大嶝，庚申自厦门至台。康熙癸亥，施将军琅拨舟送回；至澎湖病作，遂寓焉。卒时年九十五矣（台郡志）。·列女福州郡志引闽越王外传云：无诸宫中以仁、义、礼、智定宫妃位号，故妇德茂焉。志称如此，余不谓然。夫七闽夙称海滨邹鲁，其妇人女子，或得于家庭之教诲、或得于夫子之刑于，男有儒行、女有节义，此自然之理也。且沐浴于盛朝之德化百有余年，凡有节烈者，俱蒙旌表，此闽地妇德之所以日茂也。其由来远矣，岂无诸之谓哉！李翱高愍女婢所谓「赏一女而天下胥劝」者此也。易坤曰：妻道也，臣道也，地道无成而代有终也。家人曰：利女贞。又恒曰：妇人贞吉，从一而终也。夫从一，故无成；从一而终，故无成而有终也。妻道也，臣道也，非以顺为正之义欤！臣效忠、女守贞，承夫时行，所谓顺也。不然者，是倚门献笑之妇、朝秦暮楚之臣，虽顺而非顺矣。今澎湖虽海中孤岛，而风化所被，节义兴焉。澎之女，盖亦有贞顺之德乎！
译古时候同乡居住在一起，就一定共用水井、共同耕作；出入时彼此友爱，疾病时相互关怀，遇到缓急相互救济。这就是乡里有长者风范的原因，也是君子从乡里的情况看到王道容易施行而感叹的原因。因此，三年一次的宾兴考试，选取士人也一定从乡里开始。无奈世情大多鄙陋，古代的道义难以实行。乡里有人多收了几石粮食，就说“我富了”，凭借财富来压制贫穷的人；多养了几个儿子，就说“我强了”，依仗强势来欺凌弱者。唉，何等鄙陋啊！这种风气，在北方还比较少见；只有靠近海边的乡里，土地贫瘠而风气浮薄，往往有这种情况，闽、粤尤其严重。我是粤人而在闽地做官，对此知道得非常清楚。自愧德行浅薄，不足以感化别人；想凭一己之力挽回大海中的狂澜，力量虽然做不到，但心意确实有余。澎湖虽然是海中的一座孤岛，但人民淳朴，风俗厚重，比其他郡县独为优胜。巡行采集民情时，乡里的老人还常谈到某某仗义而轻视钱财，某某排解纠纷、平息诉讼，可见古道仍在人间。听到这些，不禁满面喜色。因此乐于把它们叙述记录下来，用来劝勉居住乡里的 人。薛应瑞，是西屿澳内垵社人。一生喜好行善、乐于施舍，曾修筑两处义塚：一处在东卫，一处在西屿，用来安葬无人认领的棺木和尸骨。又从北山到中墩、从中墩到潭边社之间，海港阻隔，涉水行走十分艰难，于是独自修筑两道石堤来便利行人，花费白银数百两。如今当地人称为澎湖蟳广、汐二处的地方，就是这两处；至今已经成为通行的津渡。男女都不再有跋涉的苦楚和面对大海叹息的忧愁，全是薛应瑞的功劳。难怪当时台郡尊钟、澎湖厅王穲、澎协台叶相德，都分别赐匾额加以褒扬。士君子有救济人、利于万物的功劳，难道一定要功业很大才算吗？像这样已经足以称道了。这也真是一乡的善人啊！张希文，是赤嵌澳人。一生刚正，喜欢行善，周济贫穷、救助困苦；澳中人至今还津津乐道。若不是他平日感动人心很深，事情过去、时代变迁之后，怎么会得到这样的称颂呢！康熙六十年平定台湾有功，于是接受官职名分，却不接受实际官位。上级官员十分器重他，给他功加札付，以荣耀其终身。他安于退隐、自得其乐，竟又达到这样的境界。难道不更值得称道吗！颜起浩，是西屿澳小池角社人，也是颜我扬的哥哥。乡亲们称赞他正直无私，排解纠纷、平息诉讼，有王彦方的遗风。而且兄弟之间友爱相处，到老年仍更加和悦亲密。康熙四十九年，台湾县知县张宏举选他充任乡饮宾，称赞他年龄与德行都很优秀，他确实当之无愧。许福基，是瓦硐澳人。一生宽厚，从不在口头谈论别人的是非；常常教导人做善良的人、存善良的心、行善良的事。有人发生争执竞争，他一定尽力调解劝止，不让他们到官府公堂控告。澳中人都受到他的感化。康熙五十三年，台防厅代理台湾县事务的洪一栋认为他品德厚重、操行高尚，推举他充任乡饮宾，赐匾题为“硕德可风”；他也完全当之无愧啊！吕良铨，是瓦硐澳人。一生质朴正直而崇尚义气，澳中无论大小事务，都独自一人承担；又能在紧急困难时互相救济，这就是古人所说的担当和救恤，他正是这种人选吧！乾隆七年，台湾县知县杨允玺推举他充任乡饮宾，赐匾题为“望重乡评”。澳中人爱戴敬重他，至今没有忘记。·流寓 自古以来，品德高尚的名士隐士，足迹所到之处，山川原野都会增添光彩，草木也会流布芬芳。评论世事的人，没有不津津乐道并在心中仰慕他们的；梁伯鸾居住在吴地，能使人肃然起敬，就是这种情况。元遗山说：“若不是谢元晖使敬亭山著名，断岸又怎么能与天姥山相比！”土地因人而流传，难道不是这样吗！如果一定说人必须以土著身份为贵，如同农田必须有田界、牲畜必须摆在祭器中一样，那么那些张弓射箭、志在四方的人，又凭什么称为贤者呢？贤者寄居他乡，就好比芝兰，所到之处偶然留下香气，自然使人留恋仰慕，何必一定要移植并扎根，才称作园中的植物呢！七闽山水秀美灵异，车马骑从聚集，也是贤士乐于居住的地方。晋代东渡入闽的衣冠士族有林、陈、黄、郑、詹、邱、何、胡八族；唐代韩愈、李商隐、周朴等人，也代代有人寄居于此。如今澎湖是海中的孤岛，自古很少有贤能豪杰，郡志记载寄居澎湖的人只有两位。因此列在左边，用来略备记事，也可以作为考察古人的资料。卢若腾，字闲之，同安县人。明代进士，庄烈帝召见问对，认为回答符合旨意，授任兵部主事；他上疏请求效法督师杨嗣昌。后来升任本部郎中，兼任总京卫武学；三次上疏请求效法定西侯蒋惟禄。有人嫌他过于刚直，于是外调为宁绍兵备道。临行前，他弹劾兵备陈国兴。到浙江后，他兴办有利之事，革除弊端，两郡士民中流传“卢菩萨”的歌谣。明清易代后，他避居澎湖，闭门著述，诗文非常丰富（见《台湾郡志》）。张灏，字为三，同安县人。由进士出身，任兵部职方司郎中。起初隐居在大嶝，庚申年从厦门到台湾。康熙癸亥年，施将军施琅派船送他回去；到澎湖时病发，于是寄居在那里。去世时九十五岁（见《台郡志》）。·列女 《福州郡志》引用《闽越王外传》说：无诸宫中用仁、义、礼、智来确定宫妃的等级名号，所以妇女的德行很盛。地方志这样说，我不认为正确。七闽自古被称为海滨邹鲁，那里的妇女女子，有的得益于家庭的教诲，有的受到丈夫德行的影响；男子有儒者的操行，女子有守节重义的品德，这是自然的道理。况且她们沐浴在盛朝德化之中已有一百多年，凡是节烈妇女，都受到旌表，这就是闽地妇德日益兴盛的原因。它的由来很久远了，难道只是无诸造成的吗！李翱赞美哀悼一位贞烈女婢时所说的“奖赏一个女子，天下人都会受到劝勉”，正是这个意思。《易经·坤卦》说：坤是妻道，也是臣道；大地没有自己的成就，却代替天完成终结。又说：对女子来说，守正有利。《恒卦》又说：妇人守贞则吉，从一而终。所谓从一，所以不自作主张；从一而终，所以不自作主张而能有好的结局。这是妻道，也是臣道，难道不是以顺从为正道的意思吗！臣子效忠，女子守贞，顺承丈夫和君主当行之道，这就是所谓顺从。否则便是倚门卖笑的妇人、朝秦暮楚的臣子，虽然表面顺从，却不是真正的顺从。如今澎湖虽是海中的孤岛，但受到教化风俗的影响，节义因此兴盛。澎湖女子，大概也有贞洁柔顺的德行吧！
虽鹄不洗而白、乌不染而黑，亦其天植之性然欤！而亦不可谓非慕义而起者矣。独惜诸妇茹蘖饮水，备尝艰苦，困守一隅，无人焉为之表扬上达，以遂其幽贞，賫志而没，与轻尘弱草而同尽，不重可伤耶！此何莫非守土者之责也。余特博采舆论而备录之，以为闺阃之劝，乃仅十有一人焉。澎之妇其止此耶？盖湮没而无传者多耳。悲夫！林氏，乃林干之女、许裕之妻也。年二十而裕亡，遗孤翰冲、翰宾，食贫抚孤，备尝艰苦。翰冲长有谋略，以平台逆朱一贵功，授功加都司。翰宾亦克自成立。以母道而兼父道，世以为有陶、欧诸母之风焉。孙元吉，亦以平台功，累官候陞游府。雍正十三年，恭遇覃恩，貤赠林为恭人，享寿九十有四。天之报施者，宁或爽哉！陈氏，陈立之女，适文良港社颜舜。年二十一而舜亡，遗一子颜同，家徒壁立。有劝其他适者，氏即以死自誓，矢志靡他，抚孤有成。此亦柏舟之亚也欤！王氏，乃赤嵌澳王然之女、张啸之妻也。年十八生一子，仅三月而啸卒。艰难困苦，抚养此子，幸至长成。自以为亡夫有后，母子得以相依矣。旋以清明日同子驾小舟上坟祭墓，遭风覆舟；王经救活，乃以子溺亡，复赴海而死。呜呼！何其惨也！天耶！命耶！冥冥之中，其可知耶！其不可知耶！许氏，奎璧澳许长之女，适嵵里澳陈意。年二十而意亡，所遗一子陈畅。瓮无宿米，耕耘而食；灶无厝薪，樵苏而爨：身心俱瘁。抚养陈畅以延夫祀，节有足多；而艰辛备历，氏亦苦矣哉！谢氏，奎璧澳谢道之女、蔡钦之妻也。年十八而钦亡，遗腹一子，育五月而殇。促醮者踵相接，氏誓曰：妇不幸而夫死，命也；有子守之、无子死之，亦命也。吾今惟有一死而已。夺志者乃止焉。后另立一子以续夫后。其从容就义，是亦可以风乎！卢氏，湖西社卢逊之女，适辛仁为妻。年二十二而辛仁卒，止遗一子辛蒲。苦心抚养，教导成人。其子亦能卓立，稍慰母心云陈氏，嵵里澳陈畅之女，适翕君千。年二十一而君千病没，遗孤二子，苦守不移。有劝之再醮者，氏谓之曰：女子之贱行，莫有过于再嫁者。今吾有子二人，天不绝吾夫之后，吾得为未亡人足矣。无多言，以自污其口。闻者莫不叹惜焉。氏祖母许氏贞节着称，其得于家教者深矣。不有足多乎！颜氏，西屿澳颜壮之女、李乔之妻。年二十一，育二子而乔亡。氏朝夕哭泣，绝粒者数次。父母劝之曰：尔在子存，万一尔死，藐孤何托？守小信而忘远图，非孝也。氏乃辍泣，励志抚养。二子今皆成立，亦足以稍慰母氏矣。李氏，西屿李荫之女，适薛千禄。年二十而千禄亡，每逢夫忌日，设奠哭泣，呜咽欲绝。所遗一子，氏甚珍爱，冀以延夫后也。无何，子亦相继夭殇。父子沦亡，氏痛入骨髓，肝膓寸裂，时常呕血。一日，值夫忌辰，乃自诀曰：吾向所以不死者，以有子嗣耳，今复何望！自古皆有死，死得其所，复何恨焉？遂呼天自缢而终。噫！毕命遂志，求之丈夫且难，何有于一弱女子也。贞魂渺渺，凄风苦雨，情何极哉！悲夫！林氏女，乃赤嵌澳林桢未字之女也，许配黄广生。年未及笄，而广生遽夭，林乃告于父母，奔丧夫家，舅姑惊怛，辞不获；女视含、视殓，曲尽其礼。言不达户、足不踰阃三载。服毕，除灵之日，哭泣几绝，救而复苏，遂潜赴自缢而终。噫！此亦女之贞而烈者哉！林氏，东西卫澳林昂淑之女。禀性温良，操行纯洁。年十九，适林投澳郭克诚为妻；执持妇道，有鹿车共挽之风。家姑李氏，性颇严厉；有子妇四人，惟林氏事之得其欢心。克诚兄弟析居之后，李以林氏孝顺，不乐与长次二妇相依，与林氏共爨。林氏，乃第三子妇也。克诚亦能仰体母志，澳中咸以孝称，内外无间焉。年三十而克诚卒，遗孤一子郭元，年仅十龄。家徒四壁，瓮鲜余粮；事姑如常，不以寡妇稍懈其心。此尤人所难能也。专力女工，昼夜不辍，以给衣食。又能教子成人。李至晚年多病，病即詈骂诸妇，少有近之者；惟林氏以为骂人者乃老人之病源也，事之益谨。时李年已九十三岁，奉侍汤药，衣不解带者三月。李疾革时，执林氏手谓之曰：尔事我如此，可谓孝矣！我无以报汝，惟愿尔妇之事汝，亦如尔之事我。我心慰矣！言毕而逝。林氏能以妇道而兼子道、以母道而兼父道如此，求之今日已难，求之海外不更难哉！用表而出之，以为岛屿风焉。●澎湖纪略卷之六岭南胡建伟勉亭纂着
武备纪营制俸饷营署调补班兵哨船汛防巡哨恤赏题名
译即使天鹅不洗也自然洁白，乌鸦不染也自然乌黑，这难道也是它们天生的本性吗！但也不能说她们不是仰慕大义而奋发自守的人。只是可惜许多妇女忍受艰难困苦，备尝辛酸，困守在一隅，却没有人替她们表彰并上报，使她们幽隐的贞节得以显扬；她们怀抱志愿而死，与轻尘弱草一同消尽，难道不令人更加悲伤吗！这无不是守土官员的责任。我特意广泛采集舆论，详细记录下来，用来劝勉闺门妇女，最后只得到十一人。澎湖的妇女难道只有这些吗？大概还有许多被埋没而没有流传下来的人。可悲啊！林氏，是林干的女儿、许裕的妻子。二十岁时许裕去世，留下翰冲、翰宾两个孤儿；她靠清贫生活抚养孤儿，备尝艰苦。翰冲长大后有谋略，因平定朱一贵叛乱有功，授予功加都司；翰宾也能够靠自己立身成人。她既尽了母亲的职责，又兼尽了父亲的职责，世人认为她有陶母、欧母等人的风范。孙子许元吉也因平定台湾有功，屡次升官，候补升任游击、府职。雍正十三年，恭逢朝廷普遍施恩，追赠林氏为恭人，享年九十四岁。上天的报答施予，难道会有差错吗！陈氏，是陈立的女儿，嫁给文良港社人颜舜。二十一岁时颜舜去世，留下一个儿子颜同，家中贫困得只剩四壁。有人劝她改嫁，她便以死发誓，立志不改，抚养孤儿长大成人。这也算是接近《柏舟》诗中所歌咏的贞妇吧！王氏，是赤嵌澳王然的女儿、张啸的妻子。十八岁时生下一个儿子，仅三个月后张啸便去世。她历尽艰难困苦，把孩子抚养长大，幸而孩子终于成人。她认为亡夫有了后代，母子可以相依为命了。后来清明日，她与儿子驾小船上坟祭墓，遇到风浪船覆；王氏经人救活，才知道儿子已经溺水身亡，于是又投海而死。唉，何等惨烈啊！这是天意吗？是命运吗？冥冥之中，究竟可以知道，还是不可以知道呢？许氏，是奎璧澳许长的女儿，嫁给嵵里澳人陈意。二十岁时陈意去世，留下一个儿子陈畅。家中缸里没有隔夜的米，她便耕种来供给生活；灶边没有存放的柴薪，她便打柴拾薪烧火：身心都疲惫不堪。她抚养陈畅长大，以延续丈夫的祭祀香火，守节之处很值得称道；但她历尽艰辛，也实在苦了啊！谢氏，是奎璧澳谢道的女儿、蔡钦的妻子。十八岁时蔡钦去世，留下一个遗腹子，养到五个月便夭折了。前来劝她改嫁的人接踵而至，谢氏发誓说：“妇人不幸而丈夫去世，是命；有儿子就守节，无儿子就去死，也都是命。我如今只有一死罢了。”那些想动摇她志向的人才停止。后来她另立一个儿子，以延续丈夫的后代。她从容赴义，这也足以成为风范了吧！卢氏，是湖西社卢逊的女儿，嫁给辛仁为妻。二十二岁时辛仁去世，只留下一个儿子辛蒲。她费尽心力抚养，教导儿子成人。她的儿子也能够卓然立身，稍稍安慰了母亲的心。陈氏，是嵵里澳陈畅的女儿，嫁给翕君千。二十一岁时翕君千因病去世，留下两个孤儿，她苦守贞节而不改变。有人劝她再嫁，她对那人说：“女子最卑贱的行为，没有超过再嫁的。如今我有两个儿子，上天没有断绝我丈夫的后代，我能够做一个未亡人就足够了。不要再多说，以免玷污自己的嘴。”听到的人无不感叹惋惜。她的祖母许氏以贞节著称，她从家庭教诲中受到的影响很深。这难道还不值得称道吗！颜氏，是西屿澳颜壮的女儿、李乔的妻子。二十一岁时，生养了两个儿子后李乔去世。颜氏早晚哭泣，几次绝食。父母劝她说：“你活着，孩子就能存在；万一你死了，年幼的孤儿将依靠谁？只守小节而忘记长远打算，不是孝道。”颜氏于是停止哭泣，振作志气抚养孩子。两个儿子如今都已成人，也足以稍稍安慰母亲了。李氏，是西屿李荫的女儿，嫁给薛千禄。二十岁时薛千禄去世，每逢丈夫忌日，她便设祭哭泣，呜咽得几乎断气。丈夫留下一个儿子，她非常珍爱，希望借此延续丈夫的后代。不久，儿子也相继夭折。父子双亡，她悲痛深入骨髓，肝肠寸断，常常呕血。一天，正逢丈夫忌辰，她便诀别说：“我过去之所以不死，是因为还有子嗣；如今还有什么希望！自古以来人人都有一死，死得其所，又有什么可遗憾的呢？”于是呼天自缢而死。唉，结束生命以实现志愿，即使在男子中也难以找到这样的人，何况是一个柔弱女子呢！她贞洁的魂魄幽幽渺渺，在凄风苦雨之中，情怀何时才会穷尽啊！可悲啊！林氏女，是赤嵌澳林桢尚未出嫁的女儿，已经许配给黄广生。年龄还未到笄年，黄广生便突然夭亡，林氏于是告诉父母，奔赴夫家料理丧事。公婆惊骇悲痛，想辞退她却没有成功；林氏亲自参与给丈夫含殓、入殓，礼数都尽到了。三年之中，她不让言语传出门户，双脚不越过内室门槛。服丧期满、撤除灵位那天，她哭泣得几乎断气；被救醒后又偷偷前往自缢而死。唉，这也是一个贞洁而刚烈的女子啊！林氏，是东西卫澳林昂淑的女儿。天性温和善良，操行纯洁。十九岁时，嫁给林投澳郭克诚为妻；她守持妇道，有夫妻共同劳作、相敬相爱的风范。婆婆李氏性情很严厉；她有四个儿媳，只有林氏侍奉她能得到她的欢心。郭克诚兄弟分家居住后，李氏因为林氏孝顺，不愿同长媳、次媳相依居住，便与林氏一同做饭生活。林氏是第三个儿媳。郭克诚也能体察母亲的心意，澳中人都称赞他们孝顺，家内家外没有隔阂。三十岁时郭克诚去世，留下一个儿子郭元，年仅十岁。家中贫困得只剩四壁，缸里几乎没有余粮；她仍像平常一样侍奉婆婆，并没有因为自己成了寡妇就稍稍懈怠，这尤其是常人难以做到的事。她专心从事女红，昼夜不停，以供给衣食；又能把儿子教养成人。李氏晚年多病，生病时常常辱骂儿媳，几乎没有人愿意接近她；只有林氏认为，骂人是老年人的病症所致，因此侍奉她更加谨慎。当时李氏已经九十三岁，林氏奉侍汤药，三个月衣不解带。李氏病势危重时，握着林氏的手对她说：“你这样侍奉我，可以称得上孝顺了！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你，只愿将来你的儿媳侍奉你，也像你侍奉我一样。” 我的心就满足了！”说完便去世了。林氏能够这样以儿媳之道兼行子女之道，以母亲之道兼行父亲之道，即使在今天也很难找到，何况是在海外，岂不是更加难得吗！因此特意表彰并刊行她的事迹，作为海岛风俗的典范。●《澎湖纪略》卷之六 岭南胡建伟勉亭纂辑著述 武备纪 营制 俸饷 营署 调补 班兵 哨船 汛防 巡哨 恤赏 题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