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
雅欲旦夕相见,遂税一第于旁近,延居之,其亲密如此。遇中秋,晏公启宴,召宋,出妓,饮酒赋诗,达旦方罢。翌日罢相,宋当草词,颇极诋斥,至有‘广营产以殖私,多役兵而规利’之语。方子京挥毫之际,昨夕余酲尚在,左右观者亦骇叹。盖此事由来久矣,何足校耶!”许亦怃然而去。
天圣五年,王文安公尧臣状元及第,释褐将作监丞、通判湖州。是年,狄武襄公青始投拱圣营为卒,晚年同入枢密院,武襄为使,文安副焉。
宋郑公庠初为翰林学士,仁宗尝对执政称其文学才望可大任者,候两府有阙,
进名。是时曾鲁公公亮为馆职,在京师,传闻上有此言,遽过郑公而贺之。郑公蹙额曰:“审有是言,免祸幸矣。”鲁公惘然不测而退。明年,枢副阙,执政进名,仁宗熟视久之,徐曰:“召张观。”执政曰:“去岁得旨欲用宋庠。”仁宗曰:“观是先朝状元,合先用也。”又尝对执政言三司使杨察、判开封府王拱辰才望履历,将来两府有阙,进此二人。既而梁庄肃公适罢相,两府次迁,执政以二人名闻,仁宗曰:“可召程戬。”执政复以异时上语奏陈,仁宗曰:“若遂用察等,是二人之策得行也。”执政遂不敢言。盖梁公之出,或云察等所挤,上之英鉴,皆类此也。
先朝翰林学士,不领他局,故俸给最薄。杨亿久为学士,有乞郡表,其略曰:
“虚忝甘泉之从官,终作莫敖之饥鬼。”又有“方朔之饥欲死”之句,自后乃得判他局。至元丰改官制,而学士无主判如先朝矣。
丁宝臣守端州,侬智高入境,宝臣弃州遁,坐废累年。嘉▯末,大臣荐,得编校馆阁书籍,久之,除集贤校理。是时苏き新得御史知杂,首采其端州弃城事劾之,遂出宝臣通判永州,士大夫皆惜其去,王存有诗云:“病鸾方振翼,饥隼乍离▯。”盖谓是也。
曾鲁公公亮自嘉▯秉政,至熙宁中尚在中书,虽年甚高而精力不衰,故台谏无非之者,惟李复圭以为不可,作诗云:“老凤池边蹲不去,饿乌台上噤无声。”
鲁公亦致仕而去。
熙宁以来,凡近臣有夙望者,同列忌其进用,多求瑕累以沮之,百方挑抉,以撼上听。曾子宣罢司农也,吕吉甫代之,遽乞令天下言司农未尽未便之事件。张粹明罢司农也,舒▯代之,尽纳丞簿,言不了事件甚众。又河北、陕西、河东为帅者,各矜功徼进,往往暴摘边事,污蔑邻帅得罪,则边功在己也。此风久矣,
而熙宁、元丰为甚也。
光禄卿巩申,佞而好进,老为省判,趋附不已。王荆公为相,每生日,朝士献诗颂,僧道献功德疏以为寿,舆皂走卒皆笼雀鸽,就宅放之,谓之放生。申既不闲诗什,又不能诵经,于是以大笼贮雀,诣客次,▯笏开笼,且祝曰:“愿相公一百二十岁。”时有边塞之主帅妻病,而虞候割股以献者,天下骇笑。或对曰:
“虞候为县君割股,大卿与丞相放生。”
嘉▯中,文潞公、富郑公为相,刘丞相沆、王文安公尧臣为参知政事,始议立皇嗣,而事秘不传,虽英宗亦莫知也。元丰中,文安子同老上书,言“先帝之立,乃先臣在政府始议也,其始终事并藏于家。”及宣取,上惊叹久之。是时郑公、刘公、王公皆已薨,独潞公留守西京,遽召至阙,慰藉恩礼,穷极隆厚,册拜太尉。及还西都,上作诗送行,有“报主不言功”之句。两府并出饯,皆有诗,
王丞相禹玉诗有“功业特高嘉▯末,精神如破贝州时,盖谓是也。”
余充为环庆经略使,风涎暴卒,素善王中正,中正多意外称之,一日上前言及充之死,中正曰:“充素通理性,至其卒时,并无疾痛,倏忽而逝。”上一日以中正之言称于刘惟简,惟简曰:“以臣观之,恐只是猝死也。”
吴冲卿初作相,亦以收拾人物为先,首荐齐谌、井亮采。洎二人登对,咸不称旨,又荐李师德为台官,而师德不才。自是,秉政数年,以至薨日,更不荐士,
而三人者亦竟无闻于时也。
嘉▯中,近臣执政多表乞立皇嗣,或云蔡襄独有异议。暨英宗立,襄方为三司使,仁宗山陵,用度百出,而财用初甚窘迫,蔡夙夜经画,仅能给足,用是数被诘责。永昭复土,蔡遂乞知杭州,英宗即允所请。韩魏公时为相,因奏曰:“自来两制请郡,须三两章,今一请而允,礼数似太简也。”英宗曰:“使襄不再乞,则如之何?”卒与杭州,其为上不喜如此。
英宗素愤戚里之奢僭,初即位,殿前马步军都指挥使李璋家犯销金,即日下有司,必欲穷治。知开封府沈遘从容奏曰:“陛下出继仁宗,李璋乃仁宗舅家也。”英宗惕然曰:“初不思也,学士为我平之。”遘退坐府,召众匠出衣示曰:
“此销金乎?销铜乎?”匠曰:“铜也。”沈即命火焚衣而罢。
译天圣五年,王文安公尧臣考中状元,脱去布衣,授将作监丞,出任湖州通判。同年,狄武襄公青开始投身拱圣营任士卒;晚年二人一同进入枢密院,武襄任枢密使,文安任副使。宋郑公庠起初任翰林学士时,仁宗曾当面对执政大臣称赞他,说他的文学才望可以担当重任,等两府有职位空缺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 就应当把他的名字上报。当时曾鲁公公亮任馆职,人在京师,听说皇帝有这番话,立即到郑公那里向他道贺。郑公皱眉说:“如果真有这番话,能够免除灾祸就算幸运了。”鲁公茫然不解地退去。第二年,枢密副使职位空缺,执政大臣把人名上报,仁宗长久端详名单,慢慢说:“召张观来。”执政大臣说:“去年曾得到圣旨,说要任用宋庠。”仁宗说:“张观是先朝的状元,应当先任用。”仁宗又曾当面对执政大臣说,三司使杨察、判开封府王拱辰的才望和资历,将来两府有空缺时,应当把这两人上报。不久梁庄肃公恰好被罢去宰相之职,按照两府的次序应当升迁,执政大臣把杨察、王拱辰的名字报上去,仁宗说:“可以召程戬。”执政大臣再次把皇帝过去的话奏明,仁宗说:“如果果真任用杨察等人,就是让他们两人的谋划得以实现了。”执政大臣于是再也不敢提起。大概梁公的出任,有人说是杨察等人排挤的结果;皇帝明察秋毫,类似这样的事情很多。先朝的翰林学士不兼领其他机构的职务,所以俸禄供给最为微薄。杨亿长期任翰林学士,有一篇请求出知州郡的表章,文中大意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空自忝居甘泉宫的从官,最终却要成为莫敖那样的饥饿鬼。”又有“像东方朔一样饥饿得将要死去”的句子。从这以后,翰林学士才得以兼判其他机构。到了元丰改定官制时,学士便不像先朝那样没有主判职务了。丁宝臣镇守端州时,侬智高进入境内,丁宝臣弃城逃走,因此获罪被废黜多年。嘉祐末年,大臣们推荐他,他得以编校馆阁书籍;过了很久,授任集贤校理。当时苏き刚任御史知杂,首先拿丁宝臣在端州弃城的事情弹劾他,于是丁宝臣被调出京城,任永州通判。士大夫都为他的离去感到惋惜,王存有诗说:“病鸾刚刚振动翅膀,饥鹰忽然离开牢笼。”说的就是这件事。曾鲁公公亮从嘉祐年间执掌政事,到熙宁年间仍在中书,虽然年纪很大,精力却没有衰退,所以台谏官没有人非议他,只有李复圭认为他不应继续任职,作诗说:“老凤蹲在凤池边不肯离去,饿乌在御史台上噤声不语。” 鲁公也以退休身份离职而去。熙宁以来,凡是近臣中具有长期声望的人,同列官员嫉妒他们得到任用,往往寻找他们的过失来阻挠,想尽办法挑剔搜求,以动摇皇帝的听闻。曾子宣被罢去司农职务时,吕吉甫接替他,立即请求下令让天下人揭发司农事务中尚未完备、不够妥当的事项。张粹明被罢去司农职务时,舒▯接替他,把丞簿全部收纳上来,声称尚未办妥的事务很多。河北、陕西、河东担任主帅的人,又各自夸耀功劳、谋求进用,往往肆意揭发边地事务,污蔑邻近的主帅使其获罪,这样边功就归自己了。这种风气由来已久,而在熙宁、元丰年间尤其严重。光禄卿巩申奸佞而热衷于求进,年老时任省判,仍不停地趋附权贵。王荆公任宰相时,每逢生日,朝廷士人献诗颂,僧道献功德疏为他祝寿,轿夫、仆役和走卒都提着笼子装鸟雀鸽子,到宅第放生。巩申既不熟悉诗文,又不会诵经,于是用大笼子装着鸟雀,来到宾客休息处,插笏打开笼门,并祝祷说:“愿相公活到一百二十岁。”当时边塞主帅的妻子患病,还有虞候割下自己的大腿肉献上,天下人都惊骇而嘲笑。有人对此说:“虞候替县君割大腿肉,巩大卿替宰相放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二十岁〕 嘉祐年间,文潞公、富郑公任宰相,刘丞相沆、王文安公尧臣任参知政事,开始商议册立皇嗣,但事情秘密进行,没有流传出去,即使英宗也不知道。元丰年间,文安公的儿子王同老上书说:“先帝的册立,是先臣在政府任职时开始商议的,事情的始末都收藏在家中。”皇帝下令索取后,惊叹了很久。当时郑公、刘公、王公都已经去世,只有文潞公留守西京,皇帝立即召他入朝,给予极为隆厚的慰问和恩礼,册拜为太尉。等他返回西都,皇帝作诗送行,其中有“报答君主却不说功劳”的句子。两府大臣一同设宴饯行,也都作了诗。王丞相禹玉的诗中有“功业特别高在嘉祐末年,精神犹如攻破贝州时”两句,说的就是这件事。余充任环庆经略使时,风涎暴卒,平素与王中正交好;王中正常常出人意外地称赞他。一天,皇帝面前谈到余充去世的事,王中正说:“余充一向通晓理性,到他死时,没有任何病痛,转眼之间就去世了。”皇帝前一天曾把王中正的话告诉刘惟简,刘惟简说:“依臣看来,恐怕只是突然死亡罢了。” 吴冲卿刚任宰相时,也把搜罗和收用人才放在首位,首先推荐齐谌、井亮采。等到两人入朝应对,都不符合皇帝的旨意;他又推荐李师德担任台官,但李师德没有才能。从此以后,他执掌政事数年,直到去世那天,再也没有推荐士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而这三个人最终也都没有在当时获得声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而这三个人最终也都没有在当时获得声名。嘉▯年间,近臣和执政大臣多次上表请求册立皇嗣,有人说只有蔡襄持有不同意见。等到英宗即位时,蔡襄正任三司使。仁宗下葬,所需用度繁多,而财用起初十分窘迫,蔡襄日夜筹划经营,仅仅能够供应充足,因此多次受到责问。永昭陵复土后,蔡襄便请求出知杭州,英宗立即答应了他的请求。韩魏公当时任宰相,便上奏说:“历来两制官请求出任知州,都要上三两道奏章,如今一请便获准,礼数似乎太简略了。”英宗说:“假如让蔡襄不再请求,那该怎么办呢?”最终还是让他任杭州知州,可见英宗就是这样不喜欢蔡襄。英宗一向对外戚之家奢侈僭越感到愤怒。刚即位时,殿前马步军都指挥使李璋家中被发现使用销金器物,英宗当天便下令交给有关官司,务必要彻底查办。知开封府沈遘从容上奏说:“陛下是出继给仁宗的,李璋是仁宗的舅家。”英宗惊觉地说:“我起初没有想到这一点,学士替我把这件事从轻处理吧。”沈遘退回开封府坐堂,召来众工匠,拿出衣服给他们看,说:“这是销金,还是销铜?”工匠说:“是铜。”沈遘立即命人把衣服烧掉,这件事便作罢。
司农少卿朱寿昌,方在襁褓,而所生母被出。及长,仕于四方,孜孜寻访不逮。治平中,官至正郎矣。或传其母嫁于关中民为妻,寿昌即弃官入关中,得母于陕州。士大夫嘉其孝节,多以歌诗美之。苏子瞻为作诗序,且讥激世人之不养母者。李定见其序,大惋恨,会定为中丞,劾轼尝作诗谤讪朝廷。事下御史府鞫劾,将致不测,赖上保持之,止黜轼黄州团练副使。轼素喜作诗,自是平居不敢为一字。
王拱辰自翰林承旨除宣徽使,张方平自承旨为参知政事,不数日,而以忧去,
服除,亦以宣徽使学士院,以承旨ト子为不利市,凡入翰林无肯居之者。熙宁初,
王▯为承旨,韩绛戏之曰:“禹玉行将入宣徽营矣。”未几禹玉除参知政事,不久遂大拜,元丰官制改换左仆射,凡秉政十五年而卒于位,近世承旨之达无此也。
进退宰相,其帖例草仪皆出翰林学士。旧制,学士有阙,则第一厅舍人为之。
嘉▯末,王荆公为阁老,会学士有阙,韩魏公素忌介甫,不欲使之入禁林,遂以端明殿学士张方平为承旨,盖用旧学士也。既而魏公罢政,凡议论皆出安道之手。
有范延贵者为殿直,押兵过金陵,张忠定公咏为守,因问曰:“天使沿路来,
还曾见好官员否?”延贵曰:“昨过袁州萍乡县邑宰张希颜著作者,虽不识之,知其好官员也。”忠定曰:“何以言之?”延贵曰:“自入萍乡县境,驿传桥道皆完葺,田莱垦辟,野无堕农,及至邑则廛阝肆无赌博,市易不敢喧争,夜宿邸中,闻更鼓分明,以是知其必善政也。”忠定大笑曰:“希颜固善矣,天使亦好官员也。”即日同荐于朝,希颜后为发运使,延贵亦ト门祗候,皆号能吏也。
蔡挺为江东提点刑狱,有虔州职官谮本州幕掾奸利事,蔡留职官于坐,呼掾面证之,而初无是事,职官惭惧辞伏,蔡责之曰:“汝小人也,吾虽可欺,奈何谮无过之人乎?”叱去之,自是无复谮毁,而人伏其不可欺也。
潭州士人夏钧罢言职,过永州,谒何仙姑而问曰:“世人多言吕先生,今安在?”何笑曰:“今日在潭州兴化寺设斋。”钧专记之,到潭日,首于兴化寺取斋历视之,果其日有华州回客设供。顷年,滕宗谅谪守巴陵郡,有华州回道士上谒,风骨耸秀,神脸清迈,滕知其异人,口占一诗赠之曰:“华州回道士,来到岳阳城。别我游何处?秋空一剑横。”回闻之,怃然大笑而别,莫知所之。
谢泌谏议居官不妄荐士,或荐一人,则焚香捧表,望阙再拜而遣之。其所荐虽少,而无不显者。泌知襄州日,张密学逸为邓城县令,有善政。邓城去襄城,渡汉水才十余里,泌暇日多乘小车,从数吏,渡汉水入邓城界,以观风谣。或载酒邀张野酌,吟啸终日而去,其高逸乐善如此,张亦其所荐也。
欧阳文忠公自馆下谪夷陵令,移光化军乾德县,知军者虞部员外郎张询,询河北经生也,不能知文忠公,而待以常礼。后二年,询移知清德军,而文忠自龙图学士为河北都转运使,询乃部属,初迎见文忠于郊外,询虽负恐惕,犹敛板操北音曰:“龙图久别安乐,诸事且望掩恶扬善。”文忠知其朴野,亦笑之而已。
至和中,陈恭公秉政,会嬖妾张氏笞女奴迎儿杀之。时蔡襄权知开封府,事下开封穷治,而仁宗于恭公宠眷未衰,别差正郎齐廓看详公案。时王素为待制,以诗戏廓曰:“李膺破柱擒张朔,董令回车击主奴。前世清芬宛如在,未知君可及肩无?”廓知事不可直,以简报王曰:“不用临坑推人。”
京师火禁甚严,将夜分,即灭烛,故士庶家凡有醮祭者,必先关白厢使,以其焚楮币在中夕之后也。至和、嘉▯之间,狄武襄为枢密使,一夕夜醮,而勾当人偶失告报厢使,中夕骤有火光,探子驰白厢主,又报开封知府,比厢主判府到宅,则火灭久矣。翌日,都下盛传狄枢密家夜有光怪烛天者,时刘敞为知制诰,闻之,语权开封府王素曰:“昔朱全忠居午沟,夜有光怪出屋,邻里谓失火而往救,则无之,今日之异得无类此乎?”此语喧于缙绅间,狄不自安,遽乞陈州,遂薨于镇,而夜醮之事竟无人为辨之者。
有朝士陈东,通判苏州而权州事,因断流罪,命黥其面,曰:“特刺配某州牢城。”黥毕,幕中相与白曰:“凡言特者,罪不至是,而出于朝廷一时之旨。今此人应配矣,又特者,非有司所得行。”东大恐,即改“特刺”字,为“准条”
字,再黥之,颇为人所笑。后有荐东之才于两府者,石参政闻之,曰:“吾知其人矣,得非权苏州日,于人面上起草者乎?”
王▯自崇政殿说书除待制,已在病中,不及告谢,而从其父荆公出金陵。越明年,荆公再秉政,舟至镇江,▯勉乘马,先入东府,翌日,疾再作,岁余遂卒,
竟不及告谢,而跨狨坐者止得一日。
译司农少卿朱寿昌还在襁褓中时,生母就被休弃了。等他长大后,出仕于各地,孜孜不倦地寻找母亲,却始终没有找到。治平年间,他已经官至正郎。有人传说他的母亲嫁给关中百姓做妻子,朱寿昌便弃官进入关中,在陕州找到了母亲。士大夫赞美他的孝行节操,很多人写歌诗来称颂他。苏子瞻替他作了诗序,并且讥刺、激励那些不奉养母亲的人。李定看到这篇序文,非常不满和怨恨。后来适逢李定任御史中丞,便弹劾苏轼曾经作诗诽谤讥刺朝廷。此事交给御史府审讯弹劾,几乎要给苏轼招来不测之祸,幸亏皇上加以保护,只把苏轼贬为黄州团练副使。苏轼一向喜欢作诗,从此平日里再也不敢写一个字。王拱辰由翰林承旨改任宣徽使,张方平由翰林承旨任参知政事,但没过几天,就因父母丧事离职,服丧期满后,也以宣徽使兼学士院职务;以承旨这一职位为不利市,凡是进入翰林院的人没有愿意担任它的。熙宁初年,王珪任承旨,韩绛戏称他说:“禹玉将要进入宣徽院任职了。”没过多久,禹玉便被任命为参知政事,不久又升任宰相。元丰年间官制改易,他改任左仆射,前后执掌政务十五年,最终死于任上;近代承旨官的显达,没有能超过他的。任免宰相时,任命帖、例行文书和仪式文稿都出自翰林学士。旧制度规定,学士有空缺时,就由第一厅舍人代行。嘉▯末年,王荆公任阁老,适逢翰林学士有空缺。韩魏公一向忌恨王介甫,不想让他进入翰林院,于是任用端明殿学士张方平担任承旨,大概是依照旧例由学士出任。后来韩魏公罢去政务,所有议论都出自安道之手。有个叫范延贵的人任殿直,押送士兵经过金陵时,张忠定公咏任金陵知府,便问他说:“天使沿路而来,还曾见到过好的官员吗?”范延贵说:“昨天经过袁州萍乡县,县令张希颜是个有作为的人。虽然我并不认识他,却知道他是个好官。”张忠定说:“凭什么这样说?”范延贵说:“自从进入萍乡县境内,驿站、道路和桥梁都修缮完好,田地都已开垦,田野中没有荒废的农田;到了县城,店铺中没有赌博,做买卖的人不敢喧哗争吵;夜里住宿在馆舍中,听见更鼓声清楚分明。凭这些,就知道他一定施行了良好的政绩。”张忠定大笑说:“希颜固然是好官,天使也是好官员啊。”当天就一同向朝廷推荐他们。张希颜后来任发运使,范延贵也任▯门祗候,二人都被称为能干的官吏。蔡挺任江东提点刑狱时,有虔州的一名职官诬告本州幕掾谋求奸利。蔡挺把这名职官留在厅堂,叫来幕掾当面对质,但原来根本没有这回事。职官惭愧害怕,认罪服输。蔡挺责备他说:“你这个小人,我虽然可以欺骗,难道你就能诬陷没有过错的人吗?”便呵斥他离去。从此再也没有人诬陷毁谤,而人们也都服从于他不可欺骗。潭州士人夏钧罢去言职,经过永州时,拜见何仙姑并问道:“世人常常谈到吕先生,如今他在哪里?”何仙姑笑着说:“今天正在潭州兴化寺设斋。”夏钧专门记下这件事。到达潭州那天,他首先到兴化寺查看斋历,果然那天有一位从华州回来的客人设供。前些年,滕宗谅被贬为巴陵郡守,有一位从华州回来的道士前来拜见。他风骨高峻秀逸,神情面貌清朗超迈,滕宗谅知道他是异人,便当口作诗赠给他:“华州回道士,来到岳阳城。别我游何处?秋空一剑横。”华州回听后,茫然大笑着告别,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谢泌任谏议时,做官从不随意推荐士人;如果推荐一个人,便焚香捧着奏表,面向宫阙拜了两拜后送出。因此他推荐的人虽然少,却没有不显达的。谢泌任襄州知州时,张逸任邓城县令,施行政绩很好。邓城距离襄城,渡过汉水只有十多里。谢泌闲暇时常常乘坐小车,带着几名属吏,渡过汉水进入邓城境内,来观察民情风俗。有时带着酒邀请张逸到野外饮酒,整日吟咏长啸后才离去;他就是这样高雅超逸、乐于行善,张逸也是他所推荐的人。欧阳文忠公由馆职被贬为夷陵县令,后来调任光化军乾德县。知军是虞部员外郎张询。张询是河北的经学生,并不知道文忠公的名望,只按通常礼节接待他。两年后,张询调任清德军知军,而欧阳修由龙图学士任河北都转运使,张询于是成为他的下属。张询起初在郊外迎见欧阳修,虽然心中又惭愧又恐惧,仍然收拢笏板,用北方口音说:“龙图,好久不见,愿您万事都能遮掩恶处、宣扬善处。”欧阳修知道他质朴粗野,也只是笑了笑。至和年间,陈恭公主持政务,适逢他的宠妾张氏鞭打女奴迎儿,致使迎儿死亡。当时蔡襄权知开封府,案件交给开封府彻底查办,但仁宗对陈恭公的宠爱还没有衰减,另派正郎齐廓审看详核这件公案。当时王素任待制,作诗戏弄齐廓说:“李膺击破柱子擒拿张朔,董令掉转车头打击主人的奴仆。前代清正的声名仿佛还在,不知您能否赶得上他们?”齐廓知道此事不能直说,便写简帖回复王素:“不必临到坑边还把人往下推。” 京城的夜间禁火非常严格,将近夜半就要熄灭烛火。因此士人和百姓家中凡有醮祭的,必须先向厢使报备,因为他们要在半夜以后焚烧纸钱。至和、嘉▯年间,狄武襄任枢密使。有一天夜里举行醮祭,负责此事的人偶然忘了向厢使报告,半夜突然出现火光。探子骑马报告厢主,又报告开封知府;等厢主判府赶到狄家时,火已经熄灭很久了。第二天,京城中盛传狄枢密家夜里有光怪冲天。当时刘敞任知制诰,听说后对权知开封府王素说:“从前朱全忠住在午沟,夜里有光怪从屋中出现,邻里以为失火前去救援,却什么也没有。今天的异事莫非也与此相似吗?”这话在士大夫之间传开,狄武襄心中不安,立即请求出任陈州知州,最终死在任所,而夜间醮祭的事情竟然没有人替他辨明。有位朝士陈东,任苏州通判并代理州事。一次审判流罪案件,下令在犯人脸上刺字,说:“特刺配某州牢城。”刺完之后,幕府中的人一同禀告说:“凡是说‘特’的,表示罪行本来达不到这个程度,而是出于朝廷一时的旨意。如今这个人本来就应当发配,却又说‘特’,不是有关官司所能执行的。”陈东非常恐惧,立即把“特刺”二字改为“准条” 二字,又重新给犯人刺字,因此很被人嘲笑。后来有人向两府推荐陈东的才能,石参政听说后说:“我知道这个人了,莫非就是代理苏州事务时,在人脸上起草文字的那个人吗?” 王▯由崇政殿说书改任待制时,已经在病中,来不及入朝谢恩,便跟随父亲荆公前往金陵。过了一年,荆公再次主持政务,船行至镇江,王▯勉强骑马,先进入东府。第二天,疾病再次发作,一年多后便去世了,最终也没来得及入朝谢恩,而坐着狨皮坐褥任待制的时间只有一天。
陆经,庆历中为馆职。一日,饮于相国寺僧秘演房,语笑方洽,有一人箕踞于旁,睥睨经曰:“祸作矣,近在顷刻,能复饮乎?”陆大怒,欲捕之,为秘演劝而止。薄暮,饮罢上马,而追牒已俟于门,陆惶惧不知所为。复见箕踞者行且笑曰:“无苦,终复故物。”既而陆得罪,斥废累年。嘉▯初,乃复馆职。
嘉▯初,李仲昌议开六漯河,王荆公时为馆职,颇▯之。既而功不成,仲昌以赃败。刘敞侍读以书戏荆公,曰:“要当如宗人夷甫,不与世事可也。”荆公答曰:“天下之事,所以易坏而难合者,正以诸贤无意如鄙宗夷甫也。但仁圣在上,故公家元海未敢跋扈耳。”
熙宁中,诏王荆公及子▯同修经义,经成,加荆公左仆射兼门下侍郎,▯龙图阁直学士,同日授命,故韩参政绛贺诗曰:“陈前舆与同桓傅,拜后金珠有鲁公。”
●卷十一
熙宁中,周师厚为湖北提举常平,张商英监荆南盐院,师厚移官,有供给酒数十瓶,阴俾张卖之。张言于察访蒲宗孟,宗孟劾其事,师厚坐是降官。后数年,
商英为馆职,嘱举子判监于舒▯,▯缴奏其简,商英坐是夺官。始舒▯为县尉,斩弓手节级,废斥累年矣。熙宁中,张商英为御史,力荐引之,遂复进用甚峻,至是反攻商英,然亦世所谓报应者也。
陈恭公在真宗时,自疏远小臣始建储嗣之议,仁宗德之。庆历中,由参知政事拜相,仁宗召翰林学士张方平谕曰:“卿草陈执中麻,当令中外无言,乃善。”
故有“纳忠先帝,有德朕躬”之语,仁宗称善,世亦无敢议者。
英宗即位,赦天下,凡内外将校厢军皆加恩。是时荆南所给缣帛,皆败恶不堪,既陈于庭下,军士睨之失色,扬言曰:“朝廷大恩,而乃以此给我!”自旦至午,不肯受赐,而偶语纷纷不已。转运使刘述大惧,不知所为,居民往往奔出城外,且言变起矣。是时张师正为州钤辖,驰入军资库,呼将卒前曰:“朝廷非次之恩,州郡固无预备,今帑中所有止如此,汝辈不肯拜赐,将何为也?必欲反,
则非杀我不可。”遂掷剑于庭下,披胸示之,群校茫然自失,遽声喏,受赐而去。
熙宁新法行,督责监司尤切,两浙路张靓、王庭老、潘良器等因阅兵赴妓乐筵席侵夜,皆黜责。又有因借同寮般家而坐计佣者,有作丝鞋而坐剩利者,降斥纷纷。是时孔嗣宗为河北路提点刑狱,求分司而去。嗣宗性滑稽,作启事,叙其意,略曰:“弊屋数椽,聊避风雨;先畴二顷,粗足衣粮。这回自在赴筵,到席不妨听乐。借得王郎佯舅,且免计佣;卖了黑黍新丝,不忧剩利。”盖谓是也。
刘▯、刘恕同在馆下,▯一日问恕曰:“前日闻君猛雨中往州西,何耶?”恕曰:“我访丁君,闲冷无人过从,我故冒雨往见也。”▯曰:“丁方判刑部,子得非有所请求耶?”恕勃然大怒,至于诟骂。▯曰:“我偶与子戏耳,何忿之深也。”然终不解,同列亦惘然莫则。异时,方知是日恕实有请求于丁,▯初不知,误中其讳耳。
译陆经在庆历年间任馆职。有一天,他在相国寺僧人秘演的房中饮酒,正谈笑融洽,旁边有一个人伸开两腿蹲坐着,斜着眼看陆经说:“灾祸要发生了,近在顷刻之间,你还能再喝酒吗?”陆经大怒,想把他抓起来,被秘演劝止。傍晚,酒喝完后陆经上马,而追捕文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陆经惶恐害怕,不知该怎么办。又见那个箕踞的人一边走一边笑着说:“不必忧苦,最终还会恢复原来的东西。”后来陆经获罪,被斥退废弃多年。嘉▯初年,才恢复馆职。嘉▯初年,李仲昌建议开凿六漯河,王荆公当时任馆职,很支持他。后来工程没有成功,李仲昌因贪赃败露获罪。刘敞任侍读,写信戏弄王荆公说:“应当像宗人夷甫那样,不参与世事才好。”王荆公回答说:“天下的事情之所以容易败坏而难以成功,正是因为诸位贤者都没有像我所说的宗人夷甫那样无意于世事。不过仁圣之君在上,所以公家的元海还不敢跋扈罢了。” 熙宁年间,诏令王荆公和他的儿子▯一同修撰经义。经义修成后,加授王荆公为左仆射兼门下侍郎,王▯为龙图阁直学士,同一天接受任命。因此韩参政韩绛作贺诗说:“陈前舆与同桓傅,拜后金珠有鲁公。” ●卷十一 熙宁年间,周师厚任湖北提举常平,张商英监荆南盐院。周师厚调任时,有数十瓶供给酒,暗中让张商英把酒卖掉。张商英把这件事告诉察访使蒲宗孟,蒲宗孟弹劾了周师厚,周师厚因此获罪降官。几年以后,张商英任馆职时,嘱托举子舒▯担任监司判官,舒▯上奏揭发了他的简帖,张商英因此获罪被夺官。起初舒▯任县尉时,曾斩杀弓手节级,被废黜斥退多年。熙宁年间,张商英任御史,极力推荐提拔他,于是舒▯很快又得到任用,升进得非常迅速。到了这时,他反过来攻击张商英,但这也就是世人所说的报应。陈恭公在真宗时,还是一个疏远的低级臣僚,首先提出建立储嗣的建议,仁宗因此感念他的功劳。庆历年间,他由参知政事升任宰相,仁宗召翰林学士张方平,告诉他说:“你起草陈执中的任命麻,当使朝廷内外都无话可说,这才好。” 所以诏书中有“向先帝献纳忠言,对朕躬有德”的话。仁宗称好,世人也没有敢于议论的。英宗即位后,大赦天下,凡内外将校和厢军都加以恩赏。当时荆南发给军士的缣帛,全都是破旧低劣、不能使用的东西。把它们陈列在庭下后,军士斜眼看着,脸色大变,扬言说:“朝廷施行大恩,却竟然拿这种东西发给我们!”从早晨到中午,他们不肯接受赏赐,私下议论纷纷不止。转运使刘述非常害怕,不知如何是好,居民也纷纷跑出城外,还说变乱已经发生了。当时张师正任州钤辖,急忙进入军资库,叫将士们到面前来,说:“朝廷这次是非常规的恩赏,州郡本来就没有预备,如今府库中所有的只有这些,你们不肯拜受赏赐,想要做什么?如果一定要反,那就必须先杀了我。”于是把剑扔在庭下,袒开胸膛给他们看。众将校茫然失措,立即连声应诺,接受赏赐后离去。熙宁新法施行后,督察责罚监司尤其严厉。两浙路的张靓、王庭老、潘良器等人因为检阅军队后赴妓馆宴饮,直到深夜,都被贬黜责罚。又有人因为借同僚的船搬家而被按计算脚力钱治罪,有人因为制作丝鞋而被按牟取剩利治罪,降职斥退的人纷纷不断。当时孔嗣宗任河北路提点刑狱,请求分司离职。他生性诙谐,写了一篇启事,叙述自己的心意,大意说:“几间破屋,姑且可以避风雨;两顷祖田,勉强够穿衣吃饭。这一回可以自在地赴宴,到席上尽管听乐。借来王郎假装舅舅,暂且免去计算脚力钱;卖掉黑黍新丝,不必担心牟取剩利。”说的就是这些事情。刘▯、刘恕一同在馆阁任职。一天,刘▯问刘恕:“前些日子听说你冒着大雨到州城西边去,为什么呢?”刘恕说:“我去拜访丁君。他闲居冷落,没有人来往,所以我特意冒雨去见他。”刘▯说:“丁君正任刑部判官,你莫非是有什么请求吗?”刘恕勃然大怒,甚至辱骂起来。刘▯说:“我只是偶然和你开玩笑罢了,为什么生这么大的气?”但刘恕始终没有解释,同僚们也茫然不知缘故。后来才知道,那天刘恕确实有事请求丁君办理,刘▯起初并不知道,误触了他的忌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