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一
王汾口吃,刘▯尝嘲之曰:“恐是昌家,又疑非类。不见雄名,惟闻艾气。”
盖以周昌、韩非、扬雄、邓艾皆吃也。又尝同趋朝,闻叫班声,汾谓曰:“紫宸殿下频呼汝。”▯应声答曰:“寒食原头屡见君。”各以其名为戏也。
仁宗朝,两制近臣得罪,虽有赃污,亦止降为散官,无下狱者,旋亦收叙。熙宁初,龙图阁学士祖无择始以台官下秀州狱,是时郑獬知杭州,上章救解,言甚切直。尔后,许将、沈季长、刘奉世、舒▯相继下台狱,而天下习熟见闻,莫有救解之者。
仁宗尝春日步苑中,屡回顾,皆莫测圣意。及还宫中,顾嫔御曰:“渴甚,可速进熟水。”嫔御进水,且曰:“大家何不外面取水而致久渴耶?”仁宗曰:“吾屡顾不见镣子,苟问之,即有抵罪者,故忍渴而归。”左右皆稽颡动容,呼万岁者久之,圣性仁恕如此。
孙觉、孙洙同在三馆,觉肥而长,洙短而小,然二人皆髯,刘▯呼为“大胡孙”、“小胡孙”。顾临,字子敦,亦同为馆职,为人伟仪干而好谈兵,▯目为“顾将军”,而又好以反语呼之为“顿子姑”。▯尝与王介同为开封府试官,试《节以制度不伤财赋》,举子多用畜积字,畜本音五六反,《广韵》又呼玉反,声近御名,介坚欲黜落,▯争之,遂至喧忿。监试陈襄奏闻其事,二人皆赎金,而中丞吕公著又言责之太轻,遂皆夺主判。是的,雍子方为开封府推官,戏▯曰:“据罪当决臀杖十三。”▯答曰:“然吾已入文字矣,其词曰:‘切见开封府推官雍子方,身材长大,臀腿丰肥,臣实不如,举以自代。’。合坐大笑。
王荆公为馆职,与滕甫同为开封试官,甫屡称一试卷,荆公重违其言,置在高等。及拆封,乃王观也。观平日与甫亲善,其为人薄于行,荆公素恶之,至是疑为滕所卖,公见于辞色。滕遽操俚言以自辨,且曰:“苟有意卖公者,令甫老母下世。”荆公怏然答曰:“公何不恺悌?凡事须权轻重,岂可以太夫人为咒也。”荆公又不喜郑獬,至是目为“滕屠郑沽”。
范文正公守边日,作《渔家傲》乐歌数阕,皆以“塞下秋来”为首句,颇述边镇之劳苦,欧阳公尝呼为穷塞主之词。及王尚书素出守平凉,文忠亦作《渔家傲》一词以送之,其断章曰:“战胜归来飞捷奏,倾贺酒,玉阶遥献南山等。”顾谓王曰:“此真元帅之事也。”
嘉▯中,禁林诸公皆入两府,是时包孝肃公拯为三司使,宋景文公祁守郑州,
二公风力名次最著人望,而不见用。京师谚语曰:“拔队为参政,成群作副枢。亏他包省主,闷杀宋尚书。”明年,包亦为枢密副使,而宋以翰林学士承旨召。景文道长安,以诗寄梁承相,略曰:“梁园赋罢相如至,宣室厘残贾谊归。”盖谓差除两府足,方被召也。为承旨,又作诗曰:“粉署重来忆旧游,蟠桃开尽海山秋。宁知不是神仙骨,上到鳌峰更上头。”
慈圣光献皇后薨,上悲慕之甚。有姜识者,自言神术可使死者复生。上命以其术置坛于外苑,凡数旬,无效。乃曰:“臣见太皇太后与仁宗宴,临白玉栏干,
赏牡丹,无意复来人间也。”上知诞妄,亦不深罪,止斥于郴州。蔡承禧进挽词曰:“天上玉栏花已折,人间方士术何施?”盖谓是也。
庆历中,西师未解,晏元献公殊为枢密使,会大雪,欧阳文忠公与陆学士经同往候之,遂置酒于西园。欧阳公即席赋《晏太尉西园贺雪歌》,其断章曰:“主人与国共休戚,不惟喜悦将丰登。须怜铁甲冷彻骨,四十余万屯边兵。”晏深不平之,尝语人曰:“昔日韩愈亦能作诗词,每赴裴度会,但云‘园林穷胜事,
钟鼓乐清时’,却不曾如此作闹。”
译王汾口吃,刘▯曾经嘲笑他说:“恐怕是周昌家的人,又怀疑不是这一类。没有听见扬雄的名声,只听见邓艾的口吃声。” 这是因为周昌、韩非、扬雄、邓艾都有口吃的毛病。刘▯又曾和王介一同上朝,听到叫班的声音,王汾对他说:“紫宸殿下多次呼喊你。”刘▯随声回答说:“寒食原头多次见到你。”两人都是拿对方的名字来开玩笑。仁宗朝时,两制近臣获罪,即使有贪赃污秽之事,也只是降为散官,没有下狱的,不久还会恢复叙用。熙宁初年,龙图阁学士祖无择首次因台官弹劾而被交付秀州狱审理。当时郑獬任杭州知州,上奏章替他解救,说得十分恳切正直。此后,许将、沈季长、刘奉世、舒▯相继被交付台狱,而天下人渐渐习惯于所见所闻,再没有人替他们解救。仁宗曾在春日到苑中散步,多次回头看,左右的人都无法猜测皇上的意思。回到宫中后,他对嫔妃说:“我渴得厉害,快拿熟水来。”嫔妃送上水,并说:“大家为什么不在外面取水喝,却要一直忍到现在呢?”仁宗说:“我多次回头都没有看见镣子,如果询问此事,就会有人因此获罪,所以我忍着口渴回来。”左右的人都叩头动容,长时间高呼万岁,仁宗的仁慈宽恕就是这样。孙觉、孙洙一同在三馆任职。孙觉肥胖而高长,孙洙矮小,但两人都有胡须,刘▯称他们为“大胡孙”“小胡孙”。顾临,字子敦,也一同任馆职。他仪表魁伟,喜欢谈论军事,刘▯称他为“顾将军”,又喜欢反过来叫他“顿子姑”。刘▯曾和王介一同任开封府试官,考试题目是《节以制度不伤财赋》。举子们多使用“畜积”一词,“畜”本读作五六反,《广韵》又读作玉反,声音接近皇帝的名讳,王介坚持要将他们黜落,刘▯与他争论,终于喧闹争执起来。监试陈襄把这件事上奏,二人都被罚赎金;中丞吕公著又说处罚太轻,于是二人都被夺去主判职务。当时雍子方任开封府推官,戏弄刘▯说:“按罪应当判臀杖十三。”刘▯回答说:“不过我已经写进文书了,文辞是:‘切见开封府推官雍子方,身材高大,臀腿肥壮,臣实在比不上,举以代替自己。’”众人于是大笑。王荆公任馆职时,和滕甫一同担任开封府试官。滕甫多次称赞一份试卷,王荆公不愿违背他的意见,便把它列入高等。等到拆开封糊,原来是王观的试卷。王观平日和滕甫亲善,而他为人品行浅薄,王荆公一向厌恶他,到这时便怀疑是滕甫出卖了自己,神色和言辞间都流露出来。滕甫立即用俚俗的话为自己辩解,并说:“如果我有意出卖您,就让我的老母亲死去。”王荆公不高兴地回答说:“您为什么不能和乐宽厚些?凡事都要权衡轻重,怎么可以拿太夫人来发誓诅咒呢?”王荆公又不喜欢郑獬,到这时便称滕甫为“滕屠郑沽”。范文正公镇守边疆时,作了几阕《渔家傲》乐歌,都以“塞下秋来”为首句,大多叙述边镇的劳苦,欧阳公曾称它们为“穷塞主之词”。等到王尚书素出任平凉知州时,文忠公也作了一阕《渔家傲》送给他,结尾说:“战胜归来飞捷奏,倾贺酒,玉阶遥献南山等。”又对王素说:“这才是真正元帅所做的事。” 嘉▯年间,翰林院的各位大臣都进入两府任职。当时包孝肃公包拯任三司使,宋景文公宋祁任郑州知州,两人的声望、才干和名次都最为显著,最受众望,却没有被任用。京城谚语说:“拔队出来做参政,成群结队做副枢。可怜包省主,闷坏宋尚书。”第二年,包拯也任枢密副使,宋祁则以翰林学士承旨的身份被召回。宋祁取道长安,作诗寄给梁丞相,大略说:“梁园赋罢相如至,宣室厘残贾谊归。”意思是说,等到两府职位安排妥当,才被召回。任承旨后,他又作诗说:“粉署重来忆旧游,蟠桃开尽海山秋。宁知不是神仙骨,上到鳌峰更上头。” 慈圣光献皇后去世,皇上悲痛思念她到了极点。有个叫姜识的人,自称有神奇法术,可以使死者复生。皇上命他在外苑设坛施法,过了几十天,也没有效果。他于是说:“我看见太皇太后和仁宗设宴,来到白玉栏杆边,观赏牡丹,没有打算再回到人间来了。”皇上知道这是荒诞妄言,也没有深究他的罪过,只把他贬斥到郴州。蔡承禧进献挽词说:“天上玉栏花已折,人间方士术何施?”说的就是这件事。庆历年间,西部战事尚未停息,晏元献公晏殊任枢密使。适逢大雪,欧阳文忠公和陆学士经一同前去拜访他,于是便在西园置酒。欧阳公当席赋《晏太尉西园贺雪歌》,其中结尾写道:“主人和国家共同承担安危,不只是为丰收而喜悦。也应怜悯铁甲寒冷透骨,那四十多万驻守边疆的士兵。”晏公对此非常不满,曾对人说:“从前韩愈也能作诗,每次赴裴度的宴会,只说‘园林里穷尽美好景物,钟鼓声在清平时节奏起’,却不曾这样喧闹。” 【承上】
张密学奎、张客省亢兄弟也,奎清素畏慎,亢奢纵▯斤▯▯,世言“张奎作事,笑杀张亢;张亢作事,唬杀张奎。”杨景宗本以军营卒,由椒房故为观察使,
暴横无赖,世谓之“杨骨槌”,一日,语奎曰:“公弟客省俊特可爱,只是性粗疏。”奎怏然不悦,归语亢曰:“汝本士人,服膺名教,不知作何等事,致令杨骨槌恶汝粗疏也。”
林洙少服苣胜,晚年发热多烦躁,知寿州日,夏夜露卧于堂下,为鼓角匠以铁连攀击杀之。暨擒鼓角匠,问所以杀守之情,曰:“我何情,但中夕睡中及大醉,若有人引导,见故榜上铁连攀,遂携之以行。自谯楼至使宅堂前,盖甚远,而诸门扃钥如故,莫知何以至也。”朝廷以守臣被杀,起狱穷治,自通判以下咸被黜。时富郑公为相,以洙无正室,颇疑奸吏谋杀者。曾鲁公为参政,独曰:“若是谋杀,心持锋刃。”郑公之疑遂解。
欧阳文忠公与李端明淑素不相乐,嘉▯中,文忠,为翰林学士,会除李为承旨,欧阳公遂乞洪州甚切,又移疾不入者久之,未得请而李卒,既而文忠为枢密副使。
王章惠公随知扬州,许元以举子上谒,自陈世家,乃唐许远之后。章惠率同僚上表,荐其中忠烈之家,乞朝廷推恩,而通判以下皆不从,章惠遂独状荐之。朝廷以为效社斋郎。元有材谋,晓钱谷,为江淮制置发运判官,以至为使,凡十余年,号为能臣,终天章阁待制。オ?韩忠宪公亿知洋州日,有大校李甲以财豪于乡里,诬其兄之子为他姓,赂里妪之貌类者,使认之为己子,又醉其嫂而嫁之,
尽夺其奁橐之蓄。嫂侄皆诉于州及提刑转运司,每勘劾,多为甲行赂于胥吏,其嫂侄被笞掠,反自诬服,受杖而去,积十余年矣。暨韩公至,又出诉,韩公察其冤,因取前后案牍视之,皆未觉引乳医为证。一日,尽召其党立庭下,出乳医示之,皆伏罪,子母复归如初。
常秩居颍州,仁宗时,近臣荐其文行,召不赴。欧阳文忠公为翰林学士,尤礼重之,尝因早朝作诗寄秩曰:“笑杀汝阴常处士,十年骑马听朝鸡。”熙宁中,
文忠致仕居颍州,秩被召而起,或改文忠诗曰:“笑杀汝阴欧少保,新来处士听朝鸡。”
尚书郎周越以书名盛行于天圣、景▯间,然字法软俗,殊无古气。梅尧臣作诗,务为清切闲淡,近代诗人鲜及也。皇▯已后,时人作诗尚豪放,甚者粗俗强恶,遂以成风。苏舜钦喜为健句,草书尤俊快,尝曰:“吾不幸写字为人比周越,
作诗为人比梅尧臣,良可叹也。”盖欧阳公常目为苏、梅耳。
有近臣知潭州,会侬智高犯邕管,以至乘船至广东,广州被围,凡官军战者皆败。近臣因会客次,客有叹曰:“此皆士卒素不练习行阵,一旦用以应敌,宜有折北。”近臣曰:“此何异‘殴’市人以战也。”盖《汉书》作<区攴>字,音驱,而近臣不识,误读为殴打字,座客皆忍笑不禁,因知伏猎侍郎状杜宰相,信有之也。
唐▯知谏院,成都人费孝先为作卦影,画一人衣金紫,持弓箭,射落一鸡。▯语人曰:“持弓者我也,王丞相生于辛酉,即鸡也,必因我射而去位,则我亦从而贵矣。”翌日,抗疏以弹荆公,又乞留班,颇喧于殿陛。上怒,降▯为太常寺太祝、监广州军资库,以是年八月被责,▯叹曰:“射落之鸡乃我也。”
李璋尝令费孝先作卦影,画双凤立于双剑上,又画一凤据厅所,又画一凤于城门,又画一凤立重屋上,其末画一人,紫绶,偃卧,四孝服卧于傍。及璋死,其事皆验,剑上双凤者璋为凤宁军节度使也,厅所者尝知凤翔府,末年谪官郢州,
召还,卒于襄州凤台驿,襄州有凤林阙也,初两子侍行,璋既病久,复有二子解官省疾,至襄之次日,璋薨,四子▯服之应也。
自至和、嘉▯以来,费孝先以术名天下,士大夫无不作卦影,而应者甚多,独王平甫不喜之,尝语人曰:“占卦本欲前知,而卦影验于事后,何足问耶!”
滕甫之父名高,官止州县。甫之弟申狠暴无礼,其母尤笃爱,用是每凌侮其兄,而阃政多紊,人讥笑不一。章门下▯与甫游旧,多戏玩,一日语之曰:“公多类虞舜,然亦有不似者。”滕究其说,章曰:“类者父顽、母へ、象傲,不似者克谐以孝耳。”
译张密学张奎、张客省张亢是兄弟。张奎清廉朴素,谨慎畏事;张亢奢侈放纵,性情【疑误字】。世人说:“张奎做事,笑死张亢;张亢做事,吓死张奎。”杨景宗本来是军营里的士卒,因为与后妃宫室有关系而做了观察使,他横暴无赖,世人称他为“杨骨槌”。一天,他对张奎说:“您的弟弟客省张亢英俊出众,十分可爱,只是性情粗疏。”张奎怏怏不乐,回去对张亢说:“你本是读书人,信奉名教,不知做了什么事,竟使杨骨槌说你粗疏。” 林洙年轻时服用苣胜,晚年发热而多烦躁。他任寿州知州时,夏夜露宿在厅堂下面,被鼓角匠用铁连攀击杀。捕获鼓角匠后,审问他为何杀害知州,他说:“我并没有什么缘故,只是半夜睡梦中以及大醉时,好像有人引导我,看见旧榜上的铁连攀,便拿着它走了。从谯楼到使宅厅堂前,路程很远,而各道门锁都和原来一样,不知道我是怎样到那里的。”朝廷因为守臣被杀,立案审讯,彻底追查,从通判以下的官员都被贬黜。当时富郑公任宰相,认为林洙没有正室,很怀疑是奸吏谋杀了他。曾鲁公任参知政事,独自说:“如果是谋杀,就应当有人手持刀刃。”富郑公的疑虑于是消除了。欧阳文忠公和李端明李淑一向不和。嘉祐年间,欧阳公任翰林学士,适逢朝廷任命李淑为翰林学士承旨,欧阳公于是急切请求出任洪州知州,又以疾病为由长期不上朝;尚未获准,李淑便去世了。后来欧阳文忠任枢密副使。王章惠公王随任扬州知州时,许元以举子的身份前来拜见,自称是唐代许远的后代。章惠公率同僚上表,推荐他出自忠烈之家,请求朝廷施恩,但通判以下的官员都不赞同,章惠公便独自写奏状推荐他。朝廷任命许元为效社斋郎。许元有才干谋略,通晓钱粮事务,任江淮制置发运判官,后来做到发运使,前后十多年,被称为能臣,最终官至天章阁待制。【原文含异常字符】韩忠宪公韩亿任洋州知州时,有一名大校李甲凭借财富在乡里横行。他诬陷哥哥的儿子不是本姓,贿赂一个相貌相似的乡间老妇,让她认作自己的儿子;又把嫂嫂灌醉后嫁掉,把她嫁妆箱囊中的财物全部夺走。嫂嫂和侄子多次到州府以及提刑司、转运司申诉,每次审查,多是李甲向胥吏行贿,结果他的嫂嫂和侄子反而遭受笞打拷掠,被迫诬认罪状,受杖后离去,这样已经过了十多年。等到韩公到任,他们又出来申诉。韩公察知其中冤情,于是调取前后案卷查看,发现都没有查出应当传召乳医作证这一点。一天,韩公把李甲的同党全部召来站在庭下,传出乳医给他们看,众人都伏罪,母子又恢复了原来的关系。常秩居住在颍州。仁宗时,近臣推荐他的文章和品行,朝廷召他入仕,他没有应召。欧阳文忠公任翰林学士时,尤其礼敬看重他,曾因早朝作诗寄给常秩说:“笑死你这个汝阴常处士,十年来骑马听早朝的鸡鸣。”熙宁年间,欧阳文忠退休后居住在颍州,常秩被召出仕。有人改写欧阳文忠的诗说:“笑死你这个汝阴欧少保,新近成为处士却来听早朝的鸡鸣。” 尚书郎周越在天圣、景祐年间以书法名声盛行于世,然而他的字法柔弱庸俗,完全没有古朴气息。梅尧臣作诗,力求清新贴切、闲雅平淡,近代诗人很少有人能及。皇祐以后,当时人作诗崇尚豪放,严重的甚至粗俗强横、恶劣不堪,于是渐渐形成风气。苏舜钦喜欢写刚健的句子,草书尤其俊逸快捷,曾说:“我不幸写字被人拿来和周越相比,作诗又被人拿来和梅尧臣相比,实在可叹。”这是因为欧阳公常把他看作苏舜钦、梅尧臣一类的人。有一位近臣任潭州知州时,适逢侬智高侵犯邕管,战事一直发展到乘船进入广东;广州被围,凡是官军参战都失败了。近臣因在宴请宾客时,有客人叹息说:“这都是因为士卒平时没有训练行军布阵,一旦用来应敌,当然会遭受败北。”近臣说:“这和把市上的人赶来参加战斗有什么不同?”原来《汉书》中写作【字形残缺】字,读音为“驱”,而这位近臣不认识,误读成表示殴打的“殴”字,座中宾客都忍不住暗笑。由此可知,伏猎侍郎状告杜宰相的事情,确实是有的。唐▯任谏院官时,成都人费孝先替他作卦影,画着一个身穿金紫服、手持弓箭的人,正射落一只鸡。唐▯对人说:“持弓的人就是我,王丞相生于辛酉年,辛酉属鸡,就是那只鸡。他一定会因为我射中而离开职位,那么我也会随之显贵。”第二天,他上疏弹劾荆公,又请求留在朝班中,闹得朝廷殿阶之间颇不安静。皇帝发怒,降唐▯为太常寺太祝、监广州军资库;同年八月,他因这件事被责罚。唐▯叹息说:“被射落的鸡原来是我。” 李璋曾让费孝先作卦影,画两只凤凰站在两把剑上,又画一只凤凰占据厅堂,又画一只凤凰在城门上,又画一只凤凰站在重屋上;最后画一个人,系着紫色丝带,仰卧在地,旁边有四个人穿着孝服躺着。等到李璋去世,这些事情全都应验了。剑上的两只凤凰,指李璋任凤宁军节度使;厅堂上的凤凰,指他曾任凤翔府知府;晚年他被贬为郢州官员,后来被召回,最终死在襄州凤台驿。襄州有凤林阙。起初有两个儿子随行,李璋病了很久,又有两个儿子辞去官职前来探病;到达襄州的第二天,李璋去世,这就是四个儿子穿孝服应验的征兆。自至和、嘉祐以来,费孝先凭借方术闻名天下,士大夫没有不请他作卦影的,而应验的也很多。只有王平甫不喜欢这种做法,曾对人说:“占卦本来是想预先知道事情,而卦影却要等事情发生以后才应验,有什么值得过问的呢?” 滕甫的父亲名叫滕高,官职只做到州县一级。滕甫的弟弟滕申凶狠暴戾、没有礼法,他的母亲尤其疼爱滕申,因此滕申常常凌辱哥哥,而家中的内政也多有紊乱,受到人们各种讥笑。章门下章惇和滕甫是旧交,平时常开玩笑。一天他对滕甫说:“您很像虞舜,但也有不像的地方。”滕甫追问原因,章惇说:“相似之处是父亲顽固、母亲【字缺/疑误】、象傲慢;不像之处,是舜能够和父母兄弟和谐相处、以孝行事。”
陈恭公拜集贤殿大学士,时贾文元公昌朝当国,张方平草麻,有“万事不理,
ム胡广之能言;四夷未平,赖陈平之达识。”贾公深恶之。韩魏公知定州日,作阅古堂,自为记,书于石后,又画魏公像于堂上。宋子京知定州,作乐歌十阕,其词曰:“听说中山好,韩家阅古堂。画图真将相,刻石好文章。”魏公闻之不喜。
宋元献公庠初罢参知政事知扬州,尝以双鹅赠梅尧臣。尧臣作诗曰:“昔居凤池上,曾食凤池萍。乞与江湖走,从教养素翎。不同王逸少,辛苦写《黄庭》。”宋公得诗,殊不悦。
●卷十二
吕惠卿尝语王荆公曰:“公面有<黑干>,用园荽洗之当去。”荆公曰:“吾面黑耳,非<黑干>也。”吕曰:“园荽亦能去黑。”荆公笑曰:“天生黑于予,园荽其如予何!”
张铸,河北转运使,缘贝州事,降通判太平州。是时葛源初得江东西提点银铜坑冶,欲荐铸,而移文取其脚色。铸不与,但以诗答之曰:“银铜坑冶是新差,
职比催纲胜一阶。更使下官供脚色,下官纵迹转沉埋。”
吴孝宗,字子继,抚州人,少落魄,不护细行,然文辞俊拔,有大过人者。嘉▯初,始作书谒欧阳文忠公,且贽其所著《法语》十余篇,文忠读而骇叹,问之曰:“子之文如此,而我不素知之,且王介甫、曾子固皆子之乡人,亦未尝称子,何也?”孝宗具言少无乡曲之誉,故不见礼于二公。文忠尤怜之,于其行赠之诗曰:“自我得曾子,于兹二十年。今又得吴生,既得喜且欢。吉士不并出,百年犹比肩。迩以彼江南,其产多材贤。吴生初自疑,所拟岂其伦!我始见曾子,
文章初亦然。昆仑倾黄河,渺渺盈百川。疏决以导之,渐敛收横澜。东溟知所归,识路到不难。吴生始见我,袖藏新文编。忽从布褐中,百宝薄在前。明珠杂玑贝,磊▯或不圆。问生久怀此,奈何初无闻?吴生不自隐,欲语羞俯颜。少也不自重,不为乡人怜。中虽知自悔,学问苦贫贱。自谓久乃信,力行困弥坚。今来决疑惑,幸冀蒙洗湔。我笑谓吴生,尔其听我言。世所谓君子,何异于众人。众人为不信,积微成灭身。君子能自知,改过不逡巡。于斯二者洌?愚智遂以分。
颜子不贰过,后世称其仁。孔子过而改,日月披浮云。子路初来时,冠鸡佩犭▯豚。斩蛟射白额,后卒为名臣。子既悔其往,人谁御其新。丑夫事上帝,孟子岂不云。临行赠此言,庶可以书绅。”孝宗至熙宁间,始以进士得第一,命为主簿而卒。既尝忤王荆公,无复荐引之者,家贫无子,其书亦将散落而无传矣,故尽录文忠之诗,亦庶以见其迹也。
陈晋公为三司使,将立茶法,召茶商数十人,俾各条利害,晋公阅之,第为三等,语副使宋太初曰:“吾观上等之说,取利太深,此可行于商贾而不可行于朝廷。下等固灭裂无取。惟取中等之说,公私皆济,吾裁损之,可以经久。”于是为三说法,行之数年,货财流通,公用足而民富实。世言三司使之才,以陈公为称首。后李侍郎谘为使,改其法而茶利浸失,后虽屡变,然非复晋公之旧法也。
译陈恭公被授为集贤殿大学士时,贾文元公贾昌朝掌管国政,张方平起草任命文书,其中有“万事都不能处理,还要依靠【缺字/疑误】胡广的善于言辞;四方夷狄尚未平定,还要依靠陈平的通达见识”这样的话。贾公对此十分厌恶。韩魏公任定州知州时,建造阅古堂,亲自撰写记文,刻在石碑后面,又把魏公的画像画在堂上。宋子京任定州知州时,作《乐歌》十阕,歌词说:“听说中山很好,韩家有阅古堂。画像真像将相,刻石文章美好。”魏公听到后很不高兴。宋元献公宋庠刚罢免参知政事、出任扬州知州时,曾送给梅尧臣两只鹅。梅尧臣作诗说:“从前居于凤凰池上,曾经吃过凤凰池中的浮萍。如今请求放归江湖,任凭你们养育我洁白的羽毛。不像王逸少,还要辛苦地抄写《黄庭经》。”宋公得到这首诗后,非常不高兴。●卷十二 吕惠卿曾对王荆公说:“您的脸上有黑斑,用芫荽洗它就应该能去掉。”荆公说:“我的脸只是黑,不是黑斑。”吕惠卿说:“芫荽也能使它变白。”荆公笑着说:“上天生来就使我的脸黑,芫荽又能把我怎么样呢!” 张铸任河北转运使时,因为贝州事件被降为太平州通判。当时葛源刚得到江东西提点银铜坑冶的职务,想推荐张铸,便发公文索取他的脚色。张铸没有给,只作诗答复说:“银铜坑冶是新近派任的职务,这个职位比催运纲物还高一阶。如今还要让下官提供脚色,下官即使留下踪迹,也只会更加沉埋。” 吴孝宗,字子继,抚州人。年轻时困顿失意,不拘小节,但文章俊秀拔俗,有远超常人的地方。嘉祐初年,他才写信拜见欧阳文忠公,并把自己所著《法语》十多篇作为礼物。文忠读后惊异赞叹,问他说:“您的文章这样好,而我从来不知道;况且王介甫、曾子固都是您的同乡,也从未称赞过您,这是为什么?”孝宗详细说明,自己年轻时没有得到乡里的声誉,所以没有受到这两位的礼遇。文忠更加怜惜他,在他离去时赠诗说:“自从我得到曾子固,到现在已经二十年。如今又得到吴先生,既欢喜又快乐。贤士不能同时出现,百年之中还可以相提并论。近来因为那江南之地,那里产生了许多有才德的人。吴先生起初自我怀疑,所估量的难道能和他们相提并论吗?我当初见到曾子固时,他的文章起初也是这样。昆仑山倾泻黄河,浩渺的水流充满百川。疏通决口来引导它,逐渐收拢横溢的水势。东海知道归向何处,认清道路便不难到达。吴先生开始见到我时,袖中藏着新作的文集。忽然从布衣中取出,许多珍宝般的文章呈现在面前。有明珠夹杂玑贝,堆积在一起,有的还不圆满。我问先生长久以来怀藏这些文章,为什么起初没有声名?吴先生不隐瞒自己,想要说话却羞惭地低下脸。年轻时不自重,所以不被乡人怜惜;后来虽然知道悔过,但学问受到贫贱困苦的影响。自以为要长久努力才会取得信任,所以越是艰难,越要努力实行。如今前来解除疑惑,幸而希望得到洗涤。我笑着对吴先生说:你听我说。世人所说的君子,和普通人有什么不同?普通人因为不被信任,细小的过失积累起来,最终毁掉自身。君子能够自知,有了过错便立即改正而不迟疑。在这两种人之间,愚者和智者便由此分开。【原文“洌”字疑误】颜子不重复犯错,后世称赞他的仁德。孔子犯错后能够改正,就像太阳和月亮拨开浮云。子路刚来时,戴着像鸡一样的帽子,佩着猪形饰物;能斩蛟龙、射白额虎,后来终于成为著名的大臣。您既然已经悔恨过去,谁又能阻止您新的作为呢?丑夫侍奉上帝,孟子难道没有说过吗?临行时赠给您这些话,希望您可以把它们写在衣带上。”吴孝宗到熙宁年间,才以进士第一名及第,被任命为主簿后去世。他曾经违逆王荆公,此后再没有人推荐引荐他;家境贫困,又没有儿子,他的著作也将要散失而无人流传,所以我把文忠公的诗全部记录下来,也希望借此让人看见他的事迹。陈晋公任三司使时,准备制定茶法,召来几十名茶商,让他们分别陈述利弊。陈晋公阅览后,把意见分为三等,对副使宋太初说:“我看上等意见,取利太深,这可以施行于商人,却不能施行于朝廷;下等意见本来就粗疏破碎,没有可取之处。只有采用中等意见,公家和私人都能得到好处,再由我加以裁减损益,就可以长久实行。”于是制定三说法,施行数年,货物财物流通,公家用度充足,百姓也富裕充实。世人谈论三司使的才干,把陈公列为第一。后来李侍郎李谘任三司使,改动了这套法令,茶利逐渐丧失;后来虽多次变更,终究不再是晋公原来的法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