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东轩笔录三

卷二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5–6 段

陈晋公恕自升朝入三司为判官,既而为盐铁使,又为总计使,洎罢参政,复为三司使,首尾十八年,精于吏事,朝廷藉其才。晚年多病,乞解利权,真宗谕曰:“卿求一人可代者,听卿去。”是时寇莱公罢枢密副使归班,晋公即荐以自代。真宗用莱公为三司使,而晋公为集贤殿学士判院事。莱公入省,检寻晋公前后沿革创立事件,类为方册,及以所出榜示,别用新板题扁,躬至其第,请晋公判押。晋公亦不让,一一与押字既,而莱公拜于庭下而去,自是计使无不循其旧贯。至李谘为三司使,始改茶法,而晋公之规模渐革,向之榜示亦稍稍除削,今则无复有存者矣。

丁晋公为玉清昭应宫使,每遇醮祭,即奏有仙鹤盘舞于殿庑之上。及记真宗东封事,亦言宿奉高宫之夕,有仙鹤飞于宫上。及升中展事,而仙鹤迎舞前导者,

塞望不知其数。又天书每降,必奏有仙鹤前导。是时寇莱公判陕府,一日,坐山亭中,有乌鸦数十,飞鸣而过,莱公笑顾属僚曰:“使丁谓见之,当目为玄鹤矣。”又以其令威之裔,而好言仙鹤,故但呼为“鹤相”,犹李逢吉呼牛僧孺为“丑座”

也。

张文定公齐贤以右拾遗为江南转运使,一日家宴,一奴窃银器数事于怀中,文定自帘下熟视不问。尔后文定三为宰相,门下厮役往往皆得班行,而此奴竟不沾禄。奴乘间再拜而告曰:“某事相公最久,凡后于某者皆得官矣,相公独遗某何也?”因泣下不止。文定悯然语曰:“我欲不言,尔乃怨我。尔忆江南宴日,盗吾银器数事乎?我怀之三十年,不以告人,虽尔亦不知也。吾备位宰相,进退百官,志在激浊扬清,安敢以盗贼荐耶?念汝事我久,今予汝钱三百千,汝其去吾门下,自择所安,盖吾既发汝平昔之事,汝宜有愧于吾,而不可复留也。”奴震骇泣拜而去。

鼎州北百里有甘泉寺,在道左,其泉清美,最宜瀹茗,林麓回抱,境亦幽胜。

寇莱公谪守雷州,经此酌泉,志壁而去。未几丁晋公窜朱崖,复经此礼佛,留题而行。天圣中,范讽以殿中丞安抚湖外,至此寺,睹二相留题,徘徊慨叹,作诗以志其傍曰:“平仲酌泉方顿辔,谓之礼佛继南行。层峦下瞰岚烟路,转使高僧薄宠荣。”

苏易简特受太宗顾遇,在翰林恩礼尤渥,其子作《次续翰林志》叙之详矣。然性特躁进,罢参政,为礼部侍郎、知邓州,才逾壮岁,而其心郁悒,有不胜闲冷之叹。邓州有老僧,独处郊寺,苏赠诗曰:“憔悴贰卿三十六,与师气味不争多。”又移书于旧友曰:“退位菩萨难做。”竟不登强仕而卒。世言躁进者有夏侯嘉正,以右拾遗为馆职,平生好烧银而乐文字之职,常语人曰:“吾得见水银银壹钱、知制诰一日,无恨矣。”然二事俱不谐而卒。钱僖公惟演自枢密使为使相,而恨不得为真宰,居常叹曰:“使我得于黄纸尽处押一个字,足矣。”亦竟不登此位。旧制,学士以上,并有一人朱衣吏引马,所服带用黄金,而无鱼,至入两府,则朱衣二人引马,谓之双引,金带悬鱼,谓之重金矣。世传馆阁望为学士者赋诗云:“眼里何时赤,腰间甚日黄。”及为学士,又作诗曰:“眼赤何时两,腰黄几日重。”谓双引重金也。

夏郑公竦以父殁王事,得三班差使,然自少好读书,攻为诗。一日,携所业,

伺宰相李文靖公沆退朝,拜于马首而献之。文靖读其句,有“山势蜂腰断,溪流燕尾分”之句,深爱之,终卷皆佳句。翌日,袖诗呈真宗,及叙其死事之后,家贫,乞与换一文资,遂改润州金坛主簿。后数年,举制科,对策庭下,有老宦者前揖曰:“吾阅人多矣,视贤良,他日心贵,乞一诗,以志今日之事。”因以吴绫手巾展于前,郑公乘兴题曰:“帘内衮衣明黼黻,殿前旌旆杂龙蛇。纵横落笔三千字,独对丹墀日未斜。”是年制策高等。平生好为诗,皆有所属,初罢枢府,

为南京留守,时有忌疾之者,到部作诗曰:“造化平分荷大钧,腰间新佩玉麒麟。

南湖蕴睿日夜栽桃李,准拟濉阳过十春。”又曰:“海雁桥连春水深,略无尘土到花阴。忘机不管人知否,自有沙鸥信此心。”晚年流落,仇敌益众,而抨弹之疏,不辍上闻。因作诗送一台官曰:“弱羽惊弦势未安,孤飞殊不碍▯鸾。黄金自有双南贵,莫与游人作弹丸。”始王沂公曾当国,郑公为翰林学士,欲撼之,因作《青州诗》曰:“日上西山舞鸾鹤,波翻碧海斗蛟龙。直钩到了成何事,消得君王四履封。”以沂公青人故也。

译陈晋公恕自从升朝任官后,进入三司任判官,后来任盐铁使,又任总计使;到被罢免参知政事后,又任三司使,前后十八年,精通吏务,朝廷倚重他的才能。他晚年多病,请求解除财政权。真宗告诉他说:“你推荐一个可以代替你的人,朕就允许你离任。”当时寇莱公被罢免枢密副使,回到文官班列,晋公立即推荐他代替自己。真宗任寇莱公为三司使,却任晋公为集贤殿学士、判院事。寇莱公进入三司后,查找晋公前后沿袭、改革和创立的各项事务,把它们编成方册;对于已经发布的榜示,又另用新木板题写匾额。他亲自到晋公府第,请晋公判押。晋公也不推辞,一一签押完毕,寇莱公便在庭下行礼后离去。从此以后,担任总计使的人无不遵循旧有规制。到李谘任三司使时,才开始改革茶法;晋公制定的规制逐渐改变,先前的榜示也逐渐被删去,现在已经没有一件留存了。丁晋公任玉清昭应宫使时,每逢举行醮祭,就奏报有仙鹤在殿堂廊庑上盘旋飞舞。后来记述真宗东封的事情时,他又说,侍奉真宗登封前一夜,在奉高宫住宿时,有仙鹤飞翔在宫殿上空。到举行升中展礼时,仙鹤迎接飞舞、在前面引导的,多得遮蔽视线,无法知道有多少。每次天书降下,也一定奏报有仙鹤在前面引导。当时寇莱公任陕府判官。一天,他坐在山亭中,看见几十只乌鸦飞过并鸣叫,寇莱公笑着回头对属官说:“如果让丁谓看见,一定会把它们说成玄鹤。”又因为丁谓自称是令威的后代,而且喜欢谈仙鹤,所以只称他为“鹤相”,就像李逢吉称牛僧孺为“丑座” 一样。张文定公齐贤以右拾遗任江南转运使时,一天举行家宴,有一个奴仆把几件银器偷藏在怀中,文定公从帘子后仔细看见了,却没有追问。后来文定公三次任宰相,门下的仆役往往都能得到官位,而这个奴仆最终没有沾到任何俸禄。奴仆趁机拜了两拜,诉说道:“我侍奉相公最久,凡是后来侍奉您的人都得到官职了,唯独相公遗漏了我,这是为什么?”说着便不停流泪。文定公怜悯地说:“我本来不想说,你却反过来怨我。你还记得在江南举行宴会那天,偷了我的几件银器吗?这件事我藏在心里三十年,没有告诉任何人,连你自己也不知道。我身为宰相,负责任用和罢黜百官,志向在于抑制邪恶、褒扬清正,怎么敢推荐盗贼呢?想到你侍奉我很久,今天给你三十万钱,你离开我的门下,自己选择安身之处吧。我既然揭出了你从前的事情,你应当对我感到惭愧,也不应该再留下了。”奴仆震惊恐惧,哭着拜谢后离去。鼎州以北一百里有甘泉寺,在道路旁边。寺中的泉水清澈甘美,最适合煮茶;山林环抱,环境也幽静优美。寇莱公被贬为雷州知州,经过这里时汲泉饮用,并在墙壁上题字后离去。不久,丁晋公被流放到朱崖,又经过这里礼佛,留下题字后离去。天圣年间,范讽以殿中丞身份安抚湖外,来到这座寺院,看见两位宰相留下的题字,徘徊感慨,在旁边作诗记述道:“平仲汲泉,正停住马;丁谓礼佛,接着向南而行。层层山峦俯视着云雾缭绕的道路,反而使高僧更加鄙薄宠荣。” 苏易简特别受到太宗的顾念和礼遇,在翰林院所受的恩礼尤其优厚,他的儿子所作《次续翰林志》已经详细记载了这些事情。然而他性情特别急躁,急于求进;被罢去参知政事后,任礼部侍郎、邓州知州,年纪刚过壮年,内心却郁闷不乐,发出不能忍受闲散冷落的叹息。邓州有一位老僧,独自住在郊外寺院中,苏易简赠诗说:“憔悴的副贰之卿三十六岁,和师父的气味相近,也没有多大不同。”他又写信给旧友说:“退居闲位的菩萨很难做。”最终没有活到四十岁便去世了。世人说,急于求进的人还有夏侯嘉正。他以右拾遗任馆职,平生喜欢烧炼白银,也乐于担任文字方面的职务,常对人说:“我若能看见一钱水银银和任一天知制诰,就没有遗憾了。”但这两件事都没有实现便去世了。钱僖公惟演从枢密使升为使相,却遗憾不能成为真正的宰相,平时常叹息说:“如果让我在黄纸诏书末尾签上一个字,就足够了。”但最终也没有做到这个职位。旧制度规定,学士以上官员,都有一名穿朱衣的差役牵引马匹,所系的带子用黄金装饰,但没有鱼袋;到了进入两府,便有两名朱衣人牵马,称为“双引”,金带上悬有鱼袋,称为“重金”。世人传说,馆阁中盼望成为学士的人作诗道:“眼睛什么时候才能变红,腰间什么时候才能变黄。” 等到做了学士,又作诗道:“眼睛变红何时能有两名随从,腰带变黄要过几天才能成为重金。”这里说的是“双引”和“重金”。夏郑公竦因为父亲为国事而死,获得三班差使的职位;但他从小喜欢读书,专心作诗。一天,他带着自己的诗作,等候宰相李文靖公李沆退朝,在马前拜见并献上诗作。文靖读到其中“山势像蜂腰一样中断,溪流像燕尾一样分开”的诗句,非常喜爱,读完整卷后觉得处处都是佳句。第二天,他把诗卷藏在袖中呈给真宗,并叙述夏竦父亲为国事而死、家境贫寒的情况,请求给他换一个文职,于是改授润州金坛主簿。几年后,他参加制科考试,在殿庭下答策,有一位老宦官上前作揖说:“我看过的人很多了;看您这样的贤良之士,将来必定显贵,请作一首诗,记下今天的事情。”于是把吴绫手巾展开在他面前。夏公乘兴题诗道:“帘内衮衣上鲜明地绣着黼黻,殿前旌旗交杂如龙蛇。纵横挥笔写下三千字,独自面对丹墀直到太阳西斜。”这一年,他在制策考试中取得高等。夏竦一生喜欢作诗,而且每首诗都有所寄托。他刚被罢去枢密院职务时,任南京留守,当时有嫉妒他、憎恨他的人;他到任后作诗说:“造化均分职责,承受大钧;腰间新佩上玉麒麟。南湖蕴藏睿智,日夜培植桃李,预计在濉阳度过十个春天。”又作诗说:“海上的雁桥连接着春水,水很深;花影之间全无尘土。忘却机心,不管别人是否知道,自有沙鸥相信我的心意。”晚年流落在外,仇敌更加众多,而弹劾他的奏疏仍不停地上达朝廷。于是作诗送给一位台官说:“弱鸟惊弓,处势尚未安定;孤独飞翔也并不妨碍▯鸾。黄金自有‘双南’那样的珍贵,不要把它同游人的弹丸相提并论。”当初王沂公曾主持国政,夏公任翰林学士,想动摇他的地位,于是作《青州诗》说:“太阳升上西山,鸾鹤起舞;碧海波涛翻涌,蛟龙争斗。直钩钓鱼最终能成什么事,竟值得君王封赐四履。”这是因为王沂公是青州人。

真宗晚年欲策后,时王旦为宰相,赵安仁参知政事,将问执政,会王旦告病去,遂独问安仁曰:“朕欲以贤妃刘氏为后,卿意何如?”赵对曰:“刘氏出于侧微,恐不可母仪天下。”真宗不怿。翌日,以赵之语告王冀公钦若,冀公曰:“陛下姑问安仁,意欲以何人为后?”异时,上果以冀公之言问,赵对曰:“德妃沈氏乃先朝宰相沈义伦之家,宜可以作配圣主。”真宗翌日以语冀公,冀公曰:“臣固知如此,盖赵安仁尝为沈义伦门客。”真宗深以为然。未几,罢安仁参知政事,转钦若一官,为天书扶持使,刘氏竟立,刘即明肃太后也,冀公权宠自此愈固。李太后始入掖庭,才十余岁,惟有一弟七岁,太后临别,手结刻丝ひ囊与之,拍其背泣曰:“汝虽沦落颠沛,不可弃此囊,异时我若遭遇,必访汝,以此为物色也。”言讫,不胜呜咽而去。后其弟佣于凿纸钱家,然常以囊悬于胸臆间,未尝斯须去身也。一日苦下痢,势将不救,为纸家弃于道左。有入内院子者,见而怜之,收养于家。怪其衣服百结,而胸悬ひ囊,因问之,具以告院子。院子▯然惊异,盖尝受旨于太后,令物色访其弟也。复问其姓氏、小字、世系甚悉,遂解其囊。明日,持入示太后,及具道本末。是时太后封宸妃,时真宗已生仁宗皇帝矣,闻之悲喜,遽以其事白真宗,遂官之,为右班殿直,即所谓李用和也。及仁宗立,太后上仙,谥曰章懿,召用和擢以显官,后至殿前都指挥使,领节钺、赠陇西郡王,世所谓李国舅者是也。杨景宗即章惠太后弟也,太后既入掖庭,景宗无赖,以罪隶军营务,黥墨其面,至无见肤。真宗幸玉清昭应宫,将还内,而六宫皆乘金车,迎驾于道上。景宗以役卒立御沟之外,太后车中指景宗,令问其姓氏骨肉,景宗具以实对,太后泣于车中。景宗惟知其女兄在掖庭,疑其是也,遽呼太后小字及行第,太后大哭曰:“乃吾弟也。”即日上言,官之以右班殿直,后至观察留守。景宗既在仕,遂用药去其黥痕,无芥粟存者,既贵而肥▯如玉,性恣横,好以木挝击人,世谓之杨骨槌云。始丁晋公作相,造宅于保康门外,景宗时以役夫荷土筑地,及晋公事败,籍没入官,晚年以宅赐景宗,其正寝乃向日荷土所筑之地也,世叹异之。●卷三天禧末,真宗寝疾,章献明肃太后渐预朝政,真宗意不能平。寇莱公探知此意,遂欲废章献,立仁宗,策真宗为太上皇,而诛丁谓、曹利用等。于是李迪、杨亿、曹玮、盛度、李遵勖等协力,处画已定,凡诰命,尽使杨亿为之,且将举事。会莱公因醉漏言,有人驰报晋公,晋公夜乘犊车往利用家谋之。明日,利用入,尽以莱公所谋白太后,遂矫诏罢公政事。及真宗上仙,乃指莱公为反,而投海上,其事有类上官仪者,天下冤之。杨亿临死,取当时所为诏诰及始末事迹,付遵勖收之。至章献上仙,遵勖乃抱亿所留书进呈仁宗,及叙陈本末,仁宗尽见当日曲直,感叹再三,遂下诏湔涤其冤,赠莱公中书令,谥曰“忠愍”。又赠杨亿礼部尚书,谥曰“文”,凡预莱公党而被逐者,皆诏雪之。故李淑为亿赠官制曰:“天禧之末,政渐中微,能叶元臣,议尊储极。”盖谓是也。真宗初上仙,丁晋公、王沂公同在中书,沂公独入札子,乞于山陵已前一切内降文字,中外并不得施行;又乞今后凡两府行下文字,中书须宰臣、参政,密院须枢密使、副、签书员同在,方许中外承受。两宫可其奏。晋公闻之,愕然自失,由是深惮沂公矣。真宗崩,丁晋公为山陵大礼使,宦者雷允恭为山陵都监。及开皇堂,泉脉坌涌,丁私欲庇覆,遂更不闻奏,擅移数十丈。当时以为移在绝地,于是朝论大喧。是时吕夷简权知开封府,推鞫此狱,丁既久失天下之心,而众咸目为不轨,以至取彼头颅,置之郊社。云云。狱既起,丁犹秉政,许公雅知丁多智数,凡行移、推劾文字,及追证左右之人,一切止罪允恭,略无及丁之语。狱具,欲上闻,丁信以为无疑,遂令许公奏对。公至上前方暴其绝地之事,谓竟以此投海外,许公遂参知政事矣。

译真宗晚年想册立皇后。当时王旦任宰相,赵安仁任参知政事,真宗正要询问执政大臣,恰逢王旦称病离去,于是只问赵安仁:“朕想立贤妃刘氏为皇后,你的意见如何?”赵安仁回答:“刘氏出身卑微,恐怕不能母仪天下。”真宗很不高兴。第二天,他把赵安仁的话告诉王冀公钦若。王冀公说:“陛下姑且问赵安仁,他想让谁做皇后?”后来,真宗果然按照王冀公的话询问。赵安仁回答:“德妃沈氏是前朝宰相沈义伦的家人,应当可以配得上圣主。”真宗第二天把这话告诉王冀公,王冀公说:“臣本来就知道会这样,因为赵安仁曾经做过沈义伦的门客。”真宗深以为然。不久,赵安仁被罢去参知政事,钦若转升一官,任天书扶持使;刘氏最终被立为皇后,她就是明肃太后。从此,王冀公的权势和宠遇更加稳固。李太后当初进入掖庭时,才十多岁,只有一个七岁的弟弟。太后临别时,亲手给他系上刻丝ひ囊,拍着他的背哭着说:“你即使流落颠沛,也不能丢弃这个囊。将来如果我得到际遇,一定会寻找你,把它作为认出你的凭证。”说完,因悲咽难忍而离去。后来,她的弟弟在制作纸钱的人家做雇工,但总是把这个囊挂在胸前,从来没有片刻离身。一天,他患严重的痢疾,眼看就要救不活了,被纸钱铺家丢弃在路旁。有一个入内院子的人看见后怜悯他,便把他收养在家中。他奇怪这个人衣服补丁重重,胸前却挂着ひ囊,便询问缘故。那人把全部情况告诉了院子。院子惊讶不已,因为他曾接受太后的旨意,奉命寻找她的弟弟。他又详细询问了姓氏、小字和世系,于是解下那个囊。第二天,他把囊带入宫中给太后看,并把事情的始末全部说明。当时太后封为宸妃,真宗已经生下仁宗皇帝;太后听说后悲喜交集,立即把这件事告诉真宗,于是授予其弟官职,任右班殿直,这就是所谓的李用和。仁宗即位后,太后升仙,谥号为章懿;仁宗召见李用和,提拔他担任显贵官职。后来他做到殿前都指挥使,兼领节钺,追赠陇西郡王,世人所称的李国舅就是他。杨景宗就是章惠太后的弟弟。太后进入掖庭后,杨景宗游手好闲,因犯罪被编入军营服役,脸上刺满了墨,几乎没有一处皮肤可见。真宗到玉清昭应宫,准备返回内宫时,六宫嫔妃都乘坐金车,在道路上迎接皇帝。杨景宗作为役卒站在御沟外,太后在车中指着杨景宗,命人询问他的姓氏和亲属。杨景宗如实回答,太后在车中哭泣。杨景宗只知道他的姐姐在掖庭,怀疑就是眼前的太后,便立即喊出太后的乳名和排行。太后大哭说:“原来是我的弟弟。”当天就上奏,请求授予他右班殿直的官职;后来他做到观察留守。杨景宗做官后,便用药物除去脸上的黥痕,没有留下任何斑痕;显贵后身体肥胖,皮肤洁白如玉。他性情蛮横放纵,喜欢用木棒打人,世人称他为“杨骨槌”。当初丁晋公任宰相,在保康门外建造宅第;杨景宗当时以役夫身份挑土筑地。后来丁晋公获罪败亡,宅第被没收归官;晚年,皇帝把宅第赐给杨景宗。宅子的正寝,正是当年杨景宗挑土筑成的地方,世人对此感到惊异。●卷三 天禧末年,真宗卧病,章献明肃太后逐渐参与朝政,真宗心中不能平静。寇莱公探知了真宗的心意,于是想废黜章献太后,拥立仁宗,让真宗尊为太上皇,并诛杀丁谓、曹利用等人。于是李迪、杨亿、曹玮、盛度、李遵勖等人共同出力,谋划已经确定;凡是诰命,都让杨亿起草,并且将要发动事变。恰逢寇莱公因醉酒泄露了此事,有人急忙把消息报告给晋公。晋公连夜乘牛车到曹利用家中谋划对策。第二天,曹利用入宫,把寇莱公的全部谋划报告给太后,于是伪造诏书罢免寇莱公的政事职务。真宗升仙后,他们竟指称寇莱公谋反,把他流放到海上;这件事很像上官仪的遭遇,天下人都替他感到冤屈。杨亿临死时,把当时所起草的诏诰以及事情始末,交给李遵勖收藏。到章献太后升仙后,李遵勖才抱着杨亿留下的文书进呈仁宗,并叙述事情的本末。仁宗完全看清了当时的是非曲直,感叹了多次,于是下诏洗雪他们的冤屈,追赠寇莱公为中书令,谥号“忠愍”。又追赠杨亿为礼部尚书,谥号“文”;凡是参与寇莱公一党而被贬逐的人,也都下诏为他们平反。因此,李淑为杨亿撰写赠官制书说:“天禧末年,政事渐渐衰微,能够协助元老大臣,共同商议尊立太子。” 大概说的就是这件事。真宗刚升仙时,丁晋公、王沂公同在中书省。王沂公独自上呈札子,请求在真宗下葬以前,所有从内廷降下的文书,朝廷内外一概不得施行;又请求今后凡是两府发下的文书,中书省必须由宰臣、参知政事,枢密院必须由枢密使、副使、签书院事同时在场,才允许内外承受执行。两宫都批准了他的奏议。丁晋公听说后,惊愕失意,从此深深畏惧王沂公。真宗驾崩后,丁晋公任山陵大礼使,宦官雷允恭任山陵都监。等到开挖皇堂时,泉水突然大量涌出,丁晋公私下想加以掩盖,竟然没有上奏,擅自把陵址移动了几十丈。当时人们认为他把陵址移到了绝地,于是朝廷舆论大为喧闹。当时吕夷简代理开封府知府,审理追究这起案件。丁谓既已长久失去天下人心,众人都把他看作图谋不轨,以至于要取下他的头颅,放在郊外的社坛上。如此等等。案件发生后,丁谓仍然掌握政权。许公一向知道丁谓多有智谋,所有行文移送、推问弹劾的文书,以及追究审问他的身边人,全都只归罪于允恭,完全没有涉及丁谓的话。案件审理完毕,准备上报皇帝,丁谓相信事情不会有疑问,于是让许公入朝奏对。许公到皇帝面前,才揭发丁谓走投无路的事情,说最终要因此把他流放海外;许公于是被任命为参知政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