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东轩笔录六

卷五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3–15 段

日有千数。选人郑侠监安上门,遂画《流民图》,及疏言时政之失,其辞激讦讥讪,往往不实。书奏,侠坐流窜,而中丞邓绾、知谏院邓润甫言“王安国尝借侠奏稿观之,而有奖成之言,意在非毁其兄”。是时平甫以著作佐郎、秘阁校理判官告院,坐此放归田里。逾年,起为大理寺丞,监真州粮料院,不赴而卒。平甫天下之奇才,黜非其罪,而又不寿,世甚叹息。台官希执政之旨,且将因此以冫免荆公也。余尝为挽词二首,颇道其事,云:“海内文章杰,朝廷亮直闻。黄琼起处士,子夏遽修文。贝锦生迁怒,江湖久离群。伤心王佐略,不得致华勋。”又曰:“今日临风泪,萧萧似绠縻。空怀徐絮,谁立郑玄碑?无力酬推毂,平时愤抵▯。何人令枉状?路粹岂能为?”盖为是也。冯京与吕惠卿同为参知政事,吕每有所为,冯虽不抑,而心不以为善,至于议事,亦多矛盾。会郑侠狱起,言事者以侠尝游京之门,推劾百端,冯竟以本官知亳州。岁余,加资政殿学士、知渭州。舍人钱藻当制,有“大臣进退,系时安危”,及“持正莫回,一节不挠”之语。中丞邓绾惧冯再入,又将希合吕公,遽言:“冯京预政日久,殊无补益,而曰‘系时安危’;京朋邪徇俗,怀利私己,而曰‘持正不挠’。乞罢钱藻,以谕中外。”而藻竟罢直院。%熙宁七年,元绛为三司使,宋迪为判官。迪一日遣使煮药,而遗火延烧计府,自午至申,焚伤殆尽。方火炽,神宗御西角楼以观,是时章▯以知制诰判军器监,遽部本监役兵往救火,经由阁楼以过。上顾问左右,以▯为对。翌日,迪夺官勒停,绛罢使,以章▯代之。国朝旧制,父子兄弟及亲近之在两府者,与侍从执政之官,必相回避。熙宁初,吕公弼为枢密,其弟公著除御史中丞,制曰:“久欲登于近用,尚有避于当途。”公弼闻之,义不能安,遂乞罢枢府,久之,以观文殿学士知并州。

神宗即位,岐王、嘉王犹在禁中,秘书丞章辟光献言乞迁于外,而朝论以为疏远小臣,妄论离间,於义当诛。有旨送中书,王荆公以为其言非过,依违不行。

会中丞吕诲极言其不可,而兼及荆公,遂夺辟光官,降衡州监税。

延州当西戎三路之冲,西北金明寨,正北黑水寨,东北怀宁寨,而怀宁直横山,最为控要。顷年,薛向、种谔取绥州,建为绥德城,据无定河,连野鸡谷,将谋复横山,而朝廷责其擅兵,二人者皆黜罢。熙宁五年,韩丞相绛以宰相宣抚陕西,复取前议,遂自绥州以北,筑宾草坪,正东筑吴堡,将城银州,会抽沙,不可筑而罢,遂建罗兀城,欲通河东之路。既而日月淹久,粮运不继,言事者屡沮止之。旋属庆州卒叛,遽班师,韩以本官知邓州,副使吕大防夺职,知临江军,

弃罗兀等城,而河东路不可通矣。

李士宁者,蜀人,得导气养生之术,又能言人休咎。王荆公与之有旧,每延于东府,迹甚熟。荆公镇金陵,吕惠卿参大政,会山东告李逢、刘育之变,事连宗子世居,御史府、沂州各起狱推治之。劾者言士宁尝预此谋,敕天下捕之,狱具,世居赐死,李逢、刘育磔于市,士宁决杖,流永州,连坐者甚众。始兴此狱,

引士宁者,意欲有所诬蔑,会荆公再入秉政,谋遂不行。

太一宫旧在京城西苏村,谓之西太一。熙宁初,百官奏太一临中国,主天下康阜,诏作宫於京城之东南隅,谓之中太乙。方蒇事,命三司副使李寿朋往苏村祭告,是日寿朋饮酒食肉而入,俄得疾于殿上,扶归斋厅,七窃流血,肩舆上道,

未及国门而卒。

翰林故事,学士每白事于中书,皆公服ヒ鞋坐玉堂,使院吏入白,学士至,丞相出迎,然此礼不行久矣。章▯为知制诰直学士院,力欲行之。会一日,两制俱白事于中书,其中学士皆▯孛足秉笏,而▯独散手ヒ鞋。翰林故事,十废七八,

忽行此礼,大喧物议,而中丞邓绾尤肆诋毁。既而罢▯直院,而ヒ鞋之礼,后亦无肯行之者。

熙宁四年,王荆公当国,欲以朱柬之监左藏库,柬之辞曰:“左帑有火禁,而年高,宿直非便。闻欲除某人勾当进奏院,实愿易之。”荆公许诺。翌日,于上前进某人监左藏库,上曰:“不用朱柬之监左藏库,何也?”荆公震骇,莫测其由。上之神机临下,多知外事,虽纤微,莫可隐也。

译每天都有上千人。选人郑侠监守安上门,于是画了《流民图》,并上疏陈说时政的过失。他的言辞激烈,攻击讥讽,往往并不符合事实。奏书上报后,郑侠因罪被流放,而中丞邓绾、知谏院邓润甫说:“王安国曾借郑侠的奏稿观看,并说过奖励成全他的话,意图在于诋毁他的哥哥。”当时平甫以著作佐郎、秘阁校理判官告院,因为这件事被放归田里。一年多后,被起用为大理寺丞、监真州粮料院,但没有赴任便去世。平甫是天下罕见的奇才,却不是因为自己的罪过而被贬,又没有长寿,世人都十分叹息。台官迎合执政大臣的旨意,并且将借此使荆公获罪。我曾作挽词二首,很能说明这件事,其中说:“海内文章中的杰出人物,朝廷中以明亮正直闻名。黄琼起用处士,子夏却突然撰写墓志。贝锦般的谗言引发迁怒,长期在江湖上与群体分离。令人伤心的是王佐之才,不能建立显赫功勋。” 又说:“今日临风落泪,萧萧声仿佛绳索牵系。徒然怀念徐絮【原文疑误】,谁来为郑玄立碑?没有力量报答推毂之恩,平日的愤懑抵触【原文有疑误】。是什么人使他的罪状被歪曲?路粹哪里能够做到呢?”说的就是这件事。冯京和吕惠卿同任参知政事。吕惠卿每有作为,冯京虽然不加以压制,但心里并不认为是好事;到了议论政事时,也常常意见相左。适逢郑侠一案发生,言事官因为郑侠曾经到过冯京门下,便从各方面推求弹劾,冯京最终以本官出任亳州知州。一年多以后,加授资政殿学士,出知渭州。舍人钱藻起草诏书,其中有“大臣的进退,关系到时局的安危”,以及“坚持正道不要改变,操守始终不屈”这样的话。中丞邓绾害怕冯京再次入朝任职,又想迎合吕公,便突然说:“冯京参与政务已经很久,却没有什么补益,却说‘关系到时局的安危’;冯京结交奸邪、顺从流俗,心怀私利、只顾自己,却说‘坚持正道不屈’。请罢免钱藻,以此晓谕朝廷内外。”但钱藻最终被罢去直院之职。%熙宁七年,元绛任三司使,宋迪任判官。宋迪有一天派人煎药,却因失火使火势蔓延,烧毁了三司官署,从午时到申时,几乎焚烧殆尽。火势正盛时,神宗登上西角楼观看。当时章▯以知制诰兼判军器监,立即率领本监役兵前往救火,经过阁楼而去。神宗回头问身边的人,大家以章▯作为回答。第二天,宋迪被夺官勒令停职,元绛罢去三司使,改由章▯代任。本朝旧制,父子、兄弟以及在两府任职的亲近之人,与侍从、执政等官员,必须彼此回避。熙宁初年,吕公弼任枢密使,他的弟弟吕公著被任命为御史中丞,制书说:“早就想让你进入近臣之列任用,只是还要回避当权之人。”吕公弼听到后,按道义不能安心,于是请求辞去枢密府职务。过了很久,才以观文殿学士出知并州。神宗即位时,岐王、嘉王仍住在宫禁之中。秘书丞章辟光上言,请求把他们迁到宫外,但朝廷舆论认为他只是被疏远的小臣,竟妄自议论离间之事,按道理应当处死。有诏令将此事送交中书,王荆公认为章辟光的话并没有过错,因而拖延不予施行。适逢中丞吕诲极力上言,说明这样做不可,并且牵连批评王荆公,于是章辟光被夺去官职,降为衡州监税。延州处在西戎三路的要冲:西北有金明寨,正北有黑水寨,东北有怀宁寨;怀宁寨正对横山,是最为重要的控制要地。前些年,薛向、种谔攻取绥州,修建绥德城,占据无定河,连接野鸡谷,打算收复横山,但朝廷责备他们擅自用兵,两人都被贬黜罢职。熙宁五年,韩丞相绛以宰相身份宣抚陕西,重新采纳先前的谋议,于是从绥州以北修筑宾草坪,正东方向修筑吴堡,准备筑城于银州。正逢抽沙,无法筑城而停止,于是修建罗兀城,想要打通通往河东的道路。后来日子一天天过去,粮运接济不上,言事官屡次阻挠,使这件事停止。不久恰逢庆州士卒叛乱,便立即撤军。韩绛以本官出知邓州,副使吕大防被夺职,出知临江军,放弃了罗兀等城,于是通往河东的道路便无法打通了。李士宁是蜀地人,掌握导气养生之术,又能谈论人的吉凶祸福。王荆公与他有旧交,经常请他到东府来,交往十分熟悉。王荆公镇守金陵时,吕惠卿参与主持政务。适逢山东报告李逢、刘育发动变乱,事情牵连到宗子世居,御史台和沂州分别起案审治。弹劾者说李士宁曾经参与这一谋划,于是下令天下捕捉他。案件审结后,世居被赐死,李逢、刘育在市中磔刑,李士宁被决杖,流放永州,受到牵连而获罪的人很多。起初兴起这起案件时,引出李士宁,是想借机诬蔑某人;适逢王荆公再次入朝主持政务,这个谋划于是没有实行。太一宫原来在京城西面的苏村,称为西太一。熙宁初年,百官上奏说太一降临中原,主管天下康宁富足,于是诏令在京城东南角修建宫观,称为中太乙。工程将要完毕时,命三司副使李寿朋前往苏村祭告。这天李寿朋饮酒吃肉后进入宫中,不久在殿上突然得病,被扶回斋厅,七窍流血;用肩舆抬着上路,还没有到达国都城门,他就死了。翰林院旧例,学士每次到中书省禀报事情,都穿公服、穿ヒ鞋,坐在玉堂里,派院吏进去禀报;学士到后,丞相出来迎接。然而这个礼仪已经很久没有实行了。章▯任知制诰、直学士院时,极力想恢复此礼。适逢一天,两制官员都到中书省禀报事情,其中的学士都▯孛足秉笏,只有章▯两手空着,穿着ヒ鞋。翰林院的旧例,十项中已经废了七八项,忽然恢复这一礼仪,引起舆论大为喧腾,中丞邓绾尤其肆意诋毁。后来章▯被罢去直院之职,而穿ヒ鞋的礼仪,后来也再没有人肯实行。熙宁四年,王荆公主持国政,想任命朱柬之监管左藏库。朱柬之推辞说:“左藏库有防火禁令,而我年纪大了,值夜不方便。听说您想任命某人主管进奏院,我实在愿意和他交换。”王荆公答应了。第二天,王荆公在皇帝面前进言,推荐某人监管左藏库。神宗说:“为什么不让朱柬之监管左藏库?”王荆公震惊害怕,不能揣测其中的缘故。皇帝神妙的洞察力用于临御臣下,知道外面的事情,即使极其细微,也没有办法隐瞒。

熙宁七年,王荆公初罢相,以吏部尚书、观文殿学士知金陵,荐吕惠卿为参政而去。既而吕得君怙权,虑荆公复进,因郊祀,荐荆公为节度使平章事。方进札,上察见其情,遽问曰:“王安石去不以罪,何故用赦复官?”惠卿无以对。明年,复召荆公秉政,而王、吕益相失矣。王安国著《序言》五十篇,上初即位,韩绛、邵亢为枢密副使,同以《序言》进,上御批称美,令召试学士院,将不次进用,而大臣有不喜者,止得两使职官,后辟为西京国子监教授。后中丞吕诲弹奏王荆公,犹以为推恩太重。平甫博学,工文章,通古今,达治道,劲直寡合,不阿时之好恶,虽与荆公论议亦不苟合,故异时执政得以中伤,而言事者谓非毁其兄,遂因事逐之,天下之人皆以为冤。其死也,余以文祭之,略曰:“人望二纪而仅获寸进,谗夫一言而应声榻翼。”盖谓是也。王观文韶始为建昌军司理参军,时蔡枢密挺提点江西刑狱,一见知其必贵,顾待甚厚。数年,蔡知庆州,王调官关中,遂谒蔡於庆阳,且言将应制科,欲知西事本末。蔡遂以前后士大夫之言,及边事者皆示之,其间有向宝议洮河一说,王悦之,以为可行。后掌秦州机宜,遂乞复洮河故地。朝廷命韶兼管勾蕃部,自是其谋浸广,欲尽取兰州、鄯、廓,知秦州李师中以为不可,而言事者亦多非沮,朝廷令王克臣乘驿参验其事,克臣亦依违两可。既而郭逵等又劾韶侵盗官物,兴起大狱,俾蔡确推勘,蔡明其无罪,自是君相之意,断然不疑。不数年,克青唐、武胜,城熙河,取洮、岷、叠、宕、西团,为熙河一路,由上意不疑所致也。职方郎中胡收,判吏部南曹岁满,除知兴元府。先是,由判曹得监司者甚矣,收素有此望,洎得郡,殊自失,历干执政,皆不允。时陈升之知枢密院,收往谒求荐,陈公辞以备位执政,不当私荐一士。收愀然叹息曰:“兴元道远,收本浙人,家贫无力之任,惟有两女当卖人为婢,庶得赀以行耳。”陈公鄙其言,遽索汤使起,收得汤,三奠於地,而辞去,陈大骇。是时,收将还浙右待阙,已登舟,其日作诗书于船窗云:“西梁万里何时到?争似怀沙入九泉。”是夕,溺死汴水。初执政以收无正室,凝奸吏谋杀者,方将穷治,会陈公言卖女奠汤事,及得牖间自题之句,方信其失心而赴水也。吕升卿为京东察访使,游泰山,题名于真宗御制《封禅碑》之阴,刊夹刂拓本,传于四方。后二年,升卿判国子监,会蔡承禧为御史,言其题名事,以为大不恭,遂罢升卿判监。即而邓绾又言升卿兄弟顷居丧润州,尝令华亭知县张若济置买土田,若济遂因此贷部民朱庠、卫公佐、吴延亮、卢及远、押司录事王利用等钱四千余贯,强买民田。既而若济坐赃事发,惠卿已在中书,百计营救,及言惠卿缴亲情干挠政事,如此等事凡十余端,猥不可具载。朝廷起狱於秀州,既而惠卿罢参知政事,以本官知毫州,升卿和州监酒税,温卿勒停,张若济除名编管,缘此党人降黜者纷纷矣。王荆公秉政,更新天下之务,而宿望旧人议论不协,荆公遂选用新进,待以不次,故一时政事不日皆举,而两禁台阁内外要权莫匪新进之土也。暨三司论市易,而吕参政指为沮法,荆公以为然,坚乞罢相。神宗重违其意,自礼部侍郎、昭文馆大学士改吏部尚书、观文殿大学士知江宁府,麻既出,吕嘉问、张谔持荆公而泣,公慰之曰:“已荐吕惠卿矣”。二子收泪,及惠卿入参政,有射羿之意,而一时之士见其得君,谓可以倾夺荆公矣,遂更朋附之,既而邓绾、邓润甫枉状废王安国,而李逢之狱又挟李士宁以撼荆公,又言《熙宁编敕》不便,乞重编修,及令百姓手实供家财,以造簿,又欲给田募役以破役法,其他夤缘事故非议前宰相者甚众,而朝廷纲纪几于烦紊,天下之人复思荆公,天子断意,再召秉政。邓绾惧不自安,欲弭前迹,遂发张若济事,反攻惠卿。朝廷俾张谔为两浙路察访,以验其事。谔犹欲掩覆,而邓绾复观望意旨,荐引匪人,于是惠卿自知不安,乃条列荆公兄弟之失数事面奏,意欲上意有贰。上封惠卿所言以示荆公,故荆公表有“忠不足以取信,故事事欲其自明;义不足以胜奸,故人人与之立敌。”盖谓是也。既而惠卿出亳州,绾落御史中丞,以本官知虢州,张谔落直舍人院,降官停任,其他去者不一,门下之人皆无固志。荆公无与共图事者,又复请去,而再镇金陵。故诗有:“纷纷易变浮云白,落落难终老柏青。”盖谓是也。

译熙宁七年,王荆公刚刚罢去宰相职务,以吏部尚书、观文殿学士出知金陵,推荐吕惠卿为参知政事后离去。后来吕惠卿得到皇帝信任,倚仗权势,担心王荆公再次入朝,于是借郊祀之机,推荐王荆公为节度使、平章事。诏札刚要进呈,皇帝察觉了他的用意,立即问道:“王安石离开朝廷并不是因为获罪,为什么要借赦令使他恢复官职?”吕惠卿无法回答。第二年,又召王荆公入朝主持政务,从此王、吕两人更加互相失和。王安国撰写《序言》五十篇。神宗刚即位时,韩绛、邵亢任枢密副使,一同把《序言》进呈,皇帝亲自批示称赞,命令召到学士院考试,原本将要破格提拔任用,但有大臣不喜欢他,最后只得到两使职官,后来被征召为西京国子监教授。后来中丞吕诲弹劾王荆公,仍认为给予王安国的恩典太重。王安国字平甫,学识广博,擅长文章,通晓古今,通达治国之道,刚强正直而少有合得来的人,不迎合当时的好恶;即使和王荆公议论,也不随便苟同。因此后来有人执政时,便能够中伤他;言事官又说他诋毁兄长,于是借事把他逐出,天下人都认为他冤屈。他死时,我写文章祭奠他,大略说:“众人仰望了二十年,他却只获得微小的进用;谗人一句话,便立即得到响应而飞黄腾达。”说的就是这件事。王观文韶起初任建昌军司理参军。当时蔡枢密挺任提点江西刑狱,一见他便知道他将来一定显贵,对他特别优厚。几年后,蔡挺出知庆州,王韶调任关中,于是到庆阳拜见蔡挺,并且说将要参加制科考试,想了解西部事务的始末。蔡挺便把前后士大夫谈论边事的材料都给他看,其中有向宝关于洮河的一项建议,王韶很赞赏,认为可以施行。后来王韶掌管秦州机宜,便请求收复洮河旧地。朝廷命王韶兼任管勾蕃部,从此他的谋划逐渐扩大,想要全部攻取兰州、鄯州、廓州。知秦州李师中认为不可,言事官也多加非难和阻挠,朝廷命王克臣乘驿马前往考察核实此事,王克臣也模棱两可。后来郭逵等人又弹劾王韶侵吞盗取官物,兴起大案,朝廷让蔡确推问审勘。蔡确查明王韶无罪,从此皇帝和宰相的意图便断然不再怀疑。不几年,王韶攻克青唐、武胜,修筑熙河城,攻取洮、岷、叠、宕、西团,设置熙河一路,这都是由于皇帝始终信任他而造成的。职方郎中胡收任吏部南曹判官期满,授任兴元府知府。在此以前,由判曹升任监司的人很多,胡收一向有这种希望,等到得到一郡之职,却非常失意。他历次求见执政大臣,都没有得到允许。当时陈升之任知枢密院,胡收前去拜见,请求推荐。陈升之以自己只是备位执政、不应私下推荐一名士人为由推辞。胡收忧愁地叹息说:“兴元路途遥远,我本是浙地人,家里贫穷,没有能力赴任,只有两个女儿可以卖给人家做婢女,希望得到钱财来上路罢了。”陈升之鄙视他的话,立即索要汤水让他起来。胡收得到汤水后,在地上祭奠三次,便辞别离去,陈升之大为惊骇。当时胡收将要返回浙右,等待缺额,已经登上船,当天在船窗上写诗说:“西梁万里何时才能到?哪里比得上怀抱沙石投入九泉。”当天晚上,他溺死在汴水中。起初执政大臣认为胡收没有正妻,怀疑是奸吏谋划杀害他,正准备彻底查办。适逢陈升之说起卖女和奠汤的事情,又发现他在窗缝间亲自题写的诗句,这才相信他是精神失常而投水的。吕升卿任京东察访使时游览泰山,把姓名题写在真宗御制《封禅碑》的背面,刻印成拓本,流传四方。两年后,吕升卿任国子监判监,适逢蔡承禧任御史,谈到他题名之事,认为这是极其不恭敬的行为,于是罢免吕升卿的判监职务。不久邓绾又说,吕升卿兄弟先前在润州居丧时,曾经让华亭知县张若济置办购买田地。张若济因此借给部民朱庠、卫公佐、吴延亮、卢及远、押司录事王利用等人四千余贯钱,强行购买百姓田地。后来张若济因贪赃之事败露,吕惠卿已经在中书省,想尽办法营救他;又有人说吕惠卿徇私讲亲情、干扰政事,像这样的事情共有十多项,丑恶不堪,无法全部记载。朝廷在秀州兴起案件。后来吕惠卿罢去参知政事,以本官出知亳州;吕升卿任和州监酒税;温卿被勒令停职;张若济被除名,编管,因这件事而被降黜的党人接连不断。王荆公主持政务,更新天下的政事;旧日有声望的人意见不合,王荆公于是选用新进之士,破格对待他们,所以当时的政事很快都得到推行,东西二府、禁中、台阁以及内外重要权力部门,无不是新进之士。等到三司议论市易法时,吕参政指责它是在阻挠法令,王荆公认为他说得对,坚决请求罢去宰相职务。神宗不愿违背他的意愿,便由礼部侍郎、昭文馆大学士改任吏部尚书、观文殿大学士,出知江宁府。诏麻已经发出,吕嘉问、张谔扶着王荆公哭泣,王荆公安慰他们说:“我已经推荐吕惠卿了。”两人止住眼泪。等到吕惠卿入朝任参知政事,便有射羿的意图,当时的士人见他得到皇帝宠信,认为可以倾覆夺取王荆公的权位,于是转而结党依附他。后来邓绾、邓润甫捏造罪状,使王安国被罢废;李逢一案又拉拢李士宁来撼动王荆公;又说《熙宁编敕》不便,请求重新编修,以及命令百姓亲手填写家产实况,以便编造簿册;又想通过授给田地、招募役夫来破坏免役法。其他借故非议前任宰相的事情很多,朝廷纲纪几乎陷于烦乱紊乱,天下人又开始思念王荆公。天子决意,再次召他入朝主持政务。邓绾害怕不能自安,想要消除先前的痕迹,于是揭发张若济的事情,反过来攻击吕惠卿。朝廷让张谔任两浙路察访使,查验此事。张谔还想掩盖,邓绾又观望皇帝的旨意,荐举引进坏人。于是吕惠卿自知处境不安,便把王荆公兄弟的几件过失分条列出,面对皇帝上奏,意在使皇帝对王荆公产生疑心。皇帝把吕惠卿所说的话封好,拿给王荆公看,所以王荆公的表文中有“忠诚不足以取得信任,所以件件事情都想让他自己说明;道义不足以胜过奸邪,所以人人都与他树敌”这样的话,说的就是这件事。后来吕惠卿出知亳州,邓绾被削去御史中丞,以本官出知虢州;张谔被削去直舍人院职,降官停任;其他被罢免离去的人各不相同,门下之人都没有坚定的心志。王荆公没有人可以共同谋划政事,又再次请求离去,第二次镇守金陵。所以诗中有“纷纷变易如白云,零落难终如老柏青”这样的句子,说的就是这件事。

王荆公再为相,承党人之后,平日肘腋尽去,而在者已不可信,可信者又才不足以任事。平日惟与其子▯谋议,而▯又死,知道之难行也,于是慨然复求罢去,遂以使相再镇金陵。未几,纳节,求闲地,久之,得会灵观使,居于金陵。一日,豫国夫人之弟吴生者,来省荆公,寓止于佛寺行香厅。会同天节建道场,府僚当会于行香厅,太守叶均使人白遣吴生,吴生不肯迁。洎行香毕,大会于其厅,而吴生于屏后▯骂不止。叶均俯首不听,而转运使毛抗、判官李琮大不平之,牒州令取问。州遣二皂持牒追吴生,吴生奔荆公家以自匿,荆公初不知其事也。顷之,二皂至门下,云:“捕人”,而喧忿于庭,荆公偶出见之,犹纷纭不已,公叱二皂去。叶均闻之,遂杖二皂,而与毛抗、李琮皆诣荆公谢,以公皂生疏,失于戒束。荆公唯唯不答,而豫国夫人于屏后叱均、抗等曰:“相公罢政,门下之人解体者十七八,然亦无敢捕吾亲属于庭者。汝等乃敢尔耶?”均等趋出,会中使抚问适至,而闻争厅事。中使回日,首以此奏闻。于是叶钧、毛抗、李琮皆罢,而以吕嘉问为守。又除王安上提点江东刑狱,俾迁治于所居金陵。熙宁三年,京辅猛风大雪,草木皆稼,厚者冰及数寸,既而华山震阜,头谷圮折数十百丈,荡摇十余里,覆压甚众,唐天宝中冰稼而宁王死,故当时谚曰:“冬凌树稼达官怕”,又诗有“泰山其颓,哲人其萎”之说,众谓大臣当之,未数年,而司徒侍中魏国韩公琦薨,王荆公作挽词,略曰:“冰稼尝闻达官怕,山颓今见哲人萎。”盖谓是也。●卷六韩魏公以病乞乡郡,遂以使相侍中判相州,既而疾革,一夕,星陨于园中,枥马皆鸣,翌日,公薨。上为神道碑,具述其事。熙宁初,朝廷初置条列司,诸路各置提举常平司,及▯常平线,收二分之息。时魏公镇北都,上章论其事,乞罢诸路提举官,常平法依旧,不收二分之息。魏公精于章表,其说从容详悉,无所伤忤。有皇城使沈惟恭者辄令其门客孙▯作魏公之表云:“欲兴晋阳之甲,以除君侧之恶。”表成,惟恭以示ト门使李评,评夺其稿以闻。上大骇,下惟恭、孙▯大理,而御史中丞吕公著因便坐奏事,犹以▯言为实。上出魏公章送条例司,惟恭流海上,孙▯杖杀于市,罢公著中丞,出知颍州,制曰:“比大臣之抗章,因便坐而与对,乃厚诬方镇,有除恶之谋,深骇予闻,乖事理▯怠!备且?此耳。

译王荆公第二次任宰相,承接党人之后,平日亲近辅弼之人全都被罢去,留下的人已经不值得信任,而值得信任的人才干又不足以担当政事。平日里他只和自己的儿子▯商议谋划,但▯又去世了;他知道自己的主张难以推行,于是感慨地再次请求罢职,便以使相身份第二次镇守金陵。不久,他交还节度使旌节,请求担任闲散职务;过了很久,得到会灵观使之职,住在金陵。一天,豫国夫人的弟弟吴生来探望王荆公,借住在佛寺的行香厅。适逢同天节设坛建道场,府中官员应当在行香厅会集,太守叶均派人通知吴生离开,吴生不肯迁走。等到行香结束,众人在厅中大集会,吴生却在屏风后不停地辱骂。叶均低头不予理会,但转运使毛抗、判官李琮非常不平,便发公文给州府,命令拘取审问吴生。州府派两个皂吏持公文追捕吴生,吴生逃到王荆公家中藏匿。王荆公起初不知道这件事。不久,两个皂吏来到门下,说“捕人”,并在庭院中喧闹发怒。王荆公偶然出来看见,争吵仍没有停止,便呵斥两个皂吏离去。叶均听说后,便杖责两个皂吏,并和毛抗、李琮一起到王荆公处谢罪,说是因为公家的皂吏与王府生疏,失于约束。王荆公只是唯唯应答,没有说话;豫国夫人却在屏风后斥责叶均、毛抗等人说:“相公罢政以后,门下之人离心解体的已有十之七八,但也没有人敢在庭院中捕捉我的亲属。你们竟敢这样做吗?”叶均等人快步退出。正好中使前来慰问,听到了争夺行香厅的事情。中使回去后,首先把这件事奏告皇帝。于是叶钧、毛抗、李琮都被罢职,改任吕嘉问为太守。又任命王安上为提点江东刑狱,让他把治所迁到他居住的金陵。熙宁三年,京城附近刮起猛烈大风,下了大雪,草木全都结成冰稼,厚的地方冰层达到几寸。后来华山发生震动,头谷崩塌断裂,长达数十百丈,震荡十多里,倒塌压死了很多人。唐天宝年间曾有冰稼,宁王因此去世,所以当时谚语说:“冬天树上结冰,达官贵人害怕。”又有诗句说:“泰山将要崩颓,哲人将要凋萎。”众人都认为这是应验在大臣身上。不到几年,司徒、侍中、魏国公韩琦去世。王荆公作挽词,大略说:“冰稼曾听说达官害怕,山岳崩颓如今看见哲人凋萎。”说的就是这件事。●卷六 韩魏公因病请求回到乡郡,于是以使相、侍中的身份判相州。后来病情加重,一天夜里,有星星坠落在园中,马厩里的马都嘶鸣;第二天,韩魏公去世。皇帝为他撰立神道碑,详细叙述了这件事。熙宁初年,朝廷开始设置条列司,各路分别设置提举常平司,并且实行常平线,收取二分利息。当时魏公镇守北都,上奏议论这件事,请求罢免各路提举官,常平法恢复旧制,不收取二分利息。魏公精于章表,文辞从容详尽,没有触犯或冒犯之处。有个皇城使沈惟恭,竟让他的门客孙▯仿作魏公的奏表,说:“想要兴起晋阳的军队,以除掉君主身边的奸恶。”奏表写成后,沈惟恭拿给阍门使李评看,李评夺下稿子,将此事上报。皇帝大为惊骇,把沈惟恭、孙▯交给大理寺审理;御史中丞吕公著趁在便殿奏事时,仍把孙▯的话当作事实。皇帝拿出魏公的奏章,送给条例司。沈惟恭被流放海上,孙▯在市中杖杀,吕公著被罢去御史中丞,出知颍州。制书说:“近来大臣上奏抗争,因在便殿相对而奏,竟然严重诬陷方镇,说有除掉奸恶的谋划,朕听闻后深感震惊,实在违背事理▯怠!备且?此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