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东轩笔录八

卷七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9–20 段

有王永年者,娶宗室女,得右班殿直,监汝州税。时窦卞通判汝州,与之接熟,尔后,卞知深州,永年复为州监押,益相亲昵,遂至通家。既而卞在京师,永年求监金曜门书库,卞为干提举监司杨绘,绘遂荐之。永年置酒延卞、绘于私室,出其妻间坐,妻以左右手掬酒以饮卞、绘,谓之“白玉莲花杯”,其亵狎至是。后永年盗卖库书,事发下狱,永年引卞、绘尝受其馈送,及尝纳玑贝于两家,方穷治未竟,而永年死狱中。朝议以两制交通匪人,至为奸利,落绘翰林学士知制诰,降为荆南副使;落卞待制,降监舒州灵仙观。明年,卞卒于贬所。绘性少慎,无检操,居荆南,日事游宴,往往与小人接。一日,出家妓筵客夜饮,有选人胡师文预会,师文本鄂州豪民子,及第为荆南府学教授,尤少士检。半醉,狎侮绘之家妓,无所不至。绘妻自屏后窥之,大以为耻,叱妓入,挞于屏后。师文离席排绘,使呼妓出,绘愧于其妻,遽欲彻席。师文狂怒,奋拳殴绘,赖众客救之,几至委顿。近臣不自重,至为小人凌暴,士论尤鄙之。寿州张侍中、抚州晏丞相俱葬阳翟地,相去数里,有发冢盗,先筑室于二冢之间,自其家窍穴以通其隧道,始发张墓,得金宝珠玉甚多,遂完其棺榇,以掩覆其穴。次发晏公墓,若有猛兽嗥吼,盗其惧,遽出,呼其徒一人同入,又闻兵甲鼓噪之声,盗亦惧,又呼一人同之,则寂然无响,三盗笑曰:“丞相之神尽于是矣。”及穿衬椁,殊无所有,供设之器,皆陶甓为之,又破其棺,棺中惟木胎金裹带一条,金无数两,余皆衣服,腐朽如尘矣。盗失望而恚,遂以刀斧劈碎其骨而出。既而货张墓金盂于市,为人擒之,遂伏罪,及言其事。世谓均破冢而张以厚葬完躯,晏以薄葬碎骨,事有不可知如此者。王介性轻率,语言无伦,时人以为心风,与王荆公旧交,公作诗曰:“吴兴太守美如何?柳浑诗才未足多。遥想郡人临下担,白苹洲上起风波。”其意以水值风即起波也。介谕其意,遂和十篇,盛气而诵于荆公,其一曰:“吴兴太守美如何?太守从来恶祝▯它。正直聪明神鬼畏,死时应合作阎罗。”荆公笑曰:“阎罗见阙,可速赴任也。”张尧佐以进士擢第,累官至屯田员外郎、知开州。会其侄女有宠于仁宗,册为修媛,尧佐遂骤迁擢,一日中除宣徽、节度、景灵、群牧四使。是时御史唐介上疏,引天宝杨国忠为戒,不报。又与谏官包拯、吴奎等七人论列殿上,既而御史中丞留百官班,欲以庭争。卒夺尧佐宣徽、景灵两使,特加介一品,以旌敢言。未几,尧佐复除宣徽使,知河阳。唐谓同列曰:“是欲与宣徽,而假河阳为名耳。我曹岂可中已耶?”同列依违不前,唐遂独争之,不能夺。仁宗谕曰:“差除自是中书。”介遂极言宰相文彦博以灯笼锦媚贵妃,而致位宰相,今又以宣徽使结尧佐,请逐彦博而相富弼。又言谏官观望挟奸,而言涉宫掖,语甚切直。仁宗怒,▯召两府,以疏示之。介犹诤不已,枢密副使梁适叱介,使下殿,介诤愈切。仁宗大怒,玉音甚厉,众恐祸出不测。是时,蔡襄修起居注,立殿陛,即进曰:“介诚狂直,然纳谏容言,人主之美德,必望全贷。”遂贬春州别驾。翌日,御史中丞王举正救解之,改为英州别驾。始,大怒未已,两府窃议曰:“必重贬介,则彦博不安。彦博去,则吾属递迁矣。”既而果如其料。当是时,梅尧臣作《书窜诗》曰:“皇▯辛卯冬,十月十九日。御史唐子方,危言初造膝。曰朝有巨奸,臣介所愤疾。愿条一二事,臣职敢妄率。臣奸宰相博,邪行世莫匹。曩时守成都,委曲媚贵昵。银铛插左貂,穷腊使驰驿。邦媛将夸侈,中金赍十镒。为我寄使君,奇纹织纤密。遂倾西蜀巧,日夜急鞭扶。红经纬金缕,排科斗八七。比比双莲花,篝灯戴心出。几日成一端,持行如鬼疾。明年观上元,被服稳称质。璨然惊上目,遽尔有薄诘。既闻所从来,佞对似未失。且云奉至尊,于妾岂能必。遂回天子颜,百事容丐乞。臣今得粗陈,狡猾彼非一。偷威与卖利,次第推甲乙。是惟阴猾雄,仁断宜勇黜。必欲致太平,在列无如弼。弼亦昧平生,亲臣不阿屈!臣言天下公,奚以身自恤?君傍有侧媚,喑哑横诋叱。指言为罔上,废汝还蓬荜。是时白此心,尚不避斧▯。虽令御魑魅,甘且同饴蜜。既知弗可惧,复以强词窒。帝声亦大厉,

译有个叫王永年的人,娶了宗室女子,因此得到右班殿直的官职,负责监掌汝州税务。当时窦卞任汝州通判,和他交往熟悉。后来窦卞任深州知州,王永年又任州监押,两人更加亲近,最终成为通家之好。后来窦卞在京城,王永年请求监掌金曜门书库,窦卞便替他向提举监司杨绘说情,杨绘于是推荐了他。王永年在私宅设酒宴邀请窦卞、杨绘,叫出自己的妻子让她坐在二人中间;妻子用左右手捧酒给窦卞、杨绘喝,称作“白玉莲花杯”,这种轻薄狎昵到了这种地步。后来王永年盗卖书库中的书,事情败露被捕入狱。王永年供出窦卞、杨绘曾经接受过他的馈赠,并且曾向两家送过玑贝,案件还在彻底追查、尚未办完时,王永年就死在狱中。朝廷议论认为,两制官员与匪人交通往来,甚至借此谋取奸利,于是削去王绘翰林学士、知制诰之职,降为荆南副使;削去王卞待制之职,降为监舒州灵仙观。第二年,王卞死在贬所。王绘性情轻率,缺少谨慎,没有操守,居住荆南时,每天只顾游宴,往往同小人交往。一天,他在家中妓女的宴席上设宴,通宵饮酒,有一名选人胡师文参加。胡师文本是鄂州豪民的儿子,及第后任荆南府学教授,尤其缺少士人的操守。他喝得半醉,调戏侮辱王绘家的妓女,无所不为。王绘的妻子从屏风后窥见此事,深以为耻,便呵斥妓女进去,在屏风后鞭打她。胡师文离席推搡王绘,叫他把妓女叫出来。王绘在妻子面前感到惭愧,立即想撤去酒席。胡师文狂怒,挥拳殴打王绘,幸亏众客救护,王绘几乎被打得昏倒。朝廷近臣竟不自重,到了被小人凌辱暴打的地步,士大夫舆论尤其鄙视他。寿州张侍中和抚州晏丞相都葬在阳翟一带,两墓相距数里。有一伙盗墓者,先在两墓之间修筑房屋,从自家挖出洞穴,打通通往墓中的地道。他们先挖张侍中的墓,得到很多金银珠玉,于是把棺材完整保存下来,重新覆盖住盗洞。接着挖晏公的墓,忽然听见像猛兽咆哮一样的声音,盗墓者害怕了,赶紧出来,又叫同伙中的一人一起进去;随后又听见兵器铠甲和鼓噪之声,盗墓者更加害怕,又叫一人同去。这时声音突然寂静无响,三个盗墓者笑着说:“丞相的神灵也不过如此罢了。”等到他们穿过外椁和内椁,却发现里面什么也没有,供奉陈设的器物全是陶砖做的;又劈开棺材,棺中只有一条木胎金裹的带子,金子有数两,其余都是衣服,已经腐朽得像尘土一样。盗墓者失望而愤怒,于是用刀斧把晏公的尸骨劈碎后离去。后来,他们把张墓中的金盂拿到市场上出售,被人捉住,于是认罪,并说出了这件事。世人说,同样是墓葬被毁,张侍中因为厚葬而尸身完整,晏丞相因为薄葬而尸骨被毁,事情竟有这样不可预料的地方。王介性情轻率,说话没有条理,当时人认为他得了心风。他同王荆公是旧交,王荆公作诗说:“吴兴太守美如何?柳浑的诗才还不算多。遥想郡人来到担子下面,白苹洲上便掀起风波。”诗的意思是,水一遇到风就会起波浪。王介明白了诗意,于是作和诗十篇,盛气凌人地在王荆公面前朗诵。其中一首说:“吴兴太守美如何?太守向来厌恶祝▯它。正直聪明,连神鬼都害怕;死后应当做阎罗。”王荆公笑着说:“阎罗那里正缺人,你可以赶快去赴任了。” 张尧佐凭进士身份及第,历任官职,升到屯田员外郎、知开州。适逢他的侄女受到仁宗宠爱,被册立为修媛,张尧佐于是突然升迁,一天之内被任命为宣徽、节度、景灵、群牧四使。当时御史唐介上疏,以天宝年间的杨国忠为戒,但奏疏没有得到答复。他又同谏官包拯、吴奎等七人在殿上逐条论说此事。后来御史中丞留下百官的朝班,想在朝廷上争辩。最终夺去张尧佐宣徽、景灵两使之职,特意给唐介加一品官阶,以表彰他敢于进言。不久,张尧佐又被任命为宣徽使、知河阳。唐介对同僚说:“这是想把宣徽使给他,只是假借知河阳作为名义罢了。我们难道能就这样半途而止吗?”同僚们犹豫不决,不肯上前争辩,唐介于是独自争论,但没有能够改变任命。仁宗解释说:“差除任命本来就是中书省的事。”唐介于是极力指责宰相文彦博曾用灯笼锦讨好贵妃,因而做到宰相,如今又用宣徽使之职来结交张尧佐,请求驱逐文彦博而任命富弼为宰相。他又说谏官观望形势、怀挟奸心,所说的话涉及宫中,言辞十分恳切正直。仁宗大怒,便召来两府,把奏疏给他们看。唐介仍然争辩不止,枢密副使梁适呵斥唐介,让他下殿,唐介却争辩得更加激烈。仁宗大怒,声音十分严厉,众人都害怕发生不可预测的灾祸。当时蔡襄任修起居注,站在殿阶下,立即进言说:“唐介确实狂直,但采纳谏言、容纳直言,是君主的美德,希望陛下务必完全宽免他。”于是唐介被贬为春州别驾。第二天,御史中丞王举正为他求情解脱,改任英州别驾。起初,仁宗的怒气还没有消退,两府私下议论说:“如果重重贬谪唐介,文彦博就会不安。文彦博一旦离去,我们这些人就会依次升迁了。”后来果然如他们所料。当时梅尧臣作《书窜诗》,诗说:“皇▯辛卯冬,十月十九日。御史唐子方,危言初造膝。曰朝有巨奸,臣介所愤疾。愿条一二事,臣职敢妄率。臣奸宰相博,邪行世莫匹。曩时守成都,委曲媚贵昵。银铛插左貂,穷腊使驰驿。邦媛将夸侈,中金赍十镒。为我寄使君,奇纹织纤密。遂倾西蜀巧,日夜急鞭扶。红经纬金缕,排科斗八七。比比双莲花,篝灯戴心出。几日成一端,持行如鬼疾。明年观上元,被服稳称质。璨然惊上目,遽尔有薄诘。既闻所从来,佞对似未失。且云奉至尊,于妾岂能必。遂回天子颜,百事容丐乞。臣今得粗陈,狡猾彼非一。偷威与卖利,次第推甲乙。是惟阴猾雄,仁断宜勇黜。必欲致太平,在列无如弼。弼亦昧平生,亲臣不阿屈!臣言天下公,奚以身自恤?君傍有侧媚,喑哑横诋叱。指言为罔上,废汝还蓬荜。是时白此心,尚不避斧▯。虽令御魑魅,甘且同饴蜜。既知弗可惧,复以强词窒。帝声亦大厉,

论奏不容毕。介也容甚闲,猛士胆为栗。立贬岭外春,速欲为异物。内外官忄凶々陛下何未悉?即敢扌求者谁?襄执左史笔。谓此傥不容,盛美有所▯弗。平明中执法,怀疏又坚述。介言或似狂,百岂无一实。恐伤四海和,幸勿苦仓卒。亟许迁英州,衢路犹嗟咄。翌日宣白麻,称快口盈溢。阿附连谏官,去若怀絮虱。其间阴获利,窃笑等蚌▯▯。英州五千里,瘦马行▯失々。毒蛇喷晓雾,昼与岚气没。妻孥不同涂,风浪过蛟窟。存亡未可知,旅馆愁伤骨。饥仆时后先,随猿拾橡栗。越林多蔽天,黄甘杂丹橘。万室通酿酤,抚远无禁律。醉去不须钱,醒来弄鸣瑟。山水仍奇怪,已可消忧郁。莫作楚大夫,怀沙自沉汨。西汉梅子真,出为吴市卒。市卒且不惭,况兹别秉秩。”始尧臣作此诗,不敢示人。及欧阳文忠公为编其集,时有嫌避,又削去此诗,是以人少知者,故今尽录焉。唐子方始弹张尧佐,与谏官皆上疏。及弹文公,则吴奎畏缩不前,当时谓拽动阵脚。及唐争论于上前,遂并及奎之背约,执政又黜奎,而文公益不安,遂罢政事。时李师中作诗送唐,略曰:“并游英俊颜何厚,未死奸谀骨已寒。”厚颜之句,为奎发也。

苗振以第四人及第,既而召试馆职。一日,谒晏丞相,晏语之曰:“君久从吏事,必疏笔砚,今将就试,宜稍温习也。”振率然答曰:“岂有三十年为老娘,

而倒绷孩儿者乎?”晏公俯而哂之。既而试《泽宫选士赋》,韵押有王字,振押之曰:“率土之滨莫非王。”由是不中选。晏公闻而笑曰:“苗君竟倒绷孩儿矣。”

越州僧愿成客京师,能为符▯禁咒,时王▯幼子夜啼,用神咒而止,▯虽德之,然性靳啬。会章▯察访荆湖南、北二路,朝廷有意经略溪洞,或云蛮人多行南法,畏符▯,▯即荐成於章。章至辰州,先遣张裕、李资、明夷中及成等,入南江受降,裕等至洞而秽乱蛮妇,酋田元猛不胜其愤,尽缚来使,刳斩于柱。”次至成,成搏颊求哀,元猛素事佛,乃不杀,押而遣之。愿成不以为耻,乃更乘大马拥挝斧以自从,称察访大师,犹以入洞之劳,得紫衣、师号。时又有随州僧智缘,尝以医术供奉仁宗、英宗。熙宁中,朝廷取青唐武胜,缘遂因执政上言:“乞往鄯、廓,见董毡,说令纳地。”上召见后苑,赐白金以遣行,遂自称经略大师,深为王韶所恶,罢归。朝廷怜其意,犹得左街首座,卒。

仁宗时,西戎方炽,韩魏公琦为经略招讨副使,欲五路进兵,以袭平夏,时范文正公仲淹守庆州,坚持不可。是时尹洙为秦州通判兼经略判官,一日将魏公命至庆州,约范公以进兵。范公曰:“我师新败,士卒气沮,当自谨守,以观其变,岂可轻兵深入耶?以今观之,但见败形,未见胜势也。”洙叹曰:“公于此乃不及韩公也,韩公尝云:‘大凡用兵,当先置胜负于度外’,今公乃区区过慎,

此所以不及韩公也。”范公曰:“大军一动,万命所悬,而乃置于度外,仲淹未见其可。”洙议不合,遽还。魏公遂举兵入界,既而师好次水川,元昊设覆,全师陷没,大将任福死之。魏公遽还,至半途,而亡卒之父兄妻子号于马首者几千人,皆持故衣纸钱招魂而哭曰:“汝昔从招讨出征,今招讨归而汝死矣,汝之魂不识亦能从招讨以归乎?”既而哀恸声震天地,魏公不胜悲愤,掩泣驻马,不能前者数刻。范公闻而叹曰:“当是时,难置胜负于度外也。”

王韶罢枢密副使,以礼部侍郎知鄂州,一日宴客,出家妓奏乐,入夜席,客张绩沉醉,挽家妓不前,遽将拥之。家妓泣诉于韶,坐客皆失色。韶徐曰:“此出尔曹以娱宾,而乃令宾客失欢。”命取大杯罚家妓,既而容色不动,谈笑如故,

人亦伏其量也。

王沂公曾当国,屡荐吕许公夷简,是时明肃太后听政,沂公奏曰:“臣屡言吕夷简才望可当政柄,而两宫终未用,以臣度太后之意,不欲其班在枢密使张▯之上耳。且▯一赤脚健儿,岂容妨贤如此?”太后曰:“固无此意,行且用夷简矣。”沂公曰:“两宫既已许臣,臣请即今宣召学士草麻。”太后从之。及许公大拜,渐与沂公不协。晚年睽异,势同水火,当时士大夫各有附丽,故庆历中朝廷有党人之论矣。

译论奏不容毕。介也容甚闲,猛士胆为栗。立贬岭外春,速欲为异物。内外官忄凶々陛下何未悉?即敢扌求者谁?襄执左史笔。谓此傥不容,盛美有所▯弗。平明中执法,怀疏又坚述。介言或似狂,百岂无一实。恐伤四海和,幸勿苦仓卒。亟许迁英州,衢路犹嗟咄。翌日宣白麻,称快口盈溢。阿附连谏官,去若怀絮虱。其间阴获利,窃笑等蚌▯▯。英州五千里,瘦马行▯失々。毒蛇喷晓雾,昼与岚气没。妻孥不同涂,风浪过蛟窟。存亡未可知,旅馆愁伤骨。饥仆时后先,随猿拾橡栗。越林多蔽天,黄甘杂丹橘。万室通酿酤,抚远无禁律。醉去不须钱,醒来弄鸣瑟。山水仍奇怪,已可消忧郁。莫作楚大夫,怀沙自沉汨。西汉梅子真,出为吴市卒。市卒且不惭,况兹别秉秩。”梅尧臣起初写成这首诗时,不敢给别人看。后来欧阳文忠公为他编纂文集,当时有所顾忌和避讳,又删去了这首诗,所以知道它的人很少,因此现在把它全部记录下来。唐子方起初弹劾张尧佐时,同谏官们一起上疏。等到弹劾文彦博时,吴奎却畏缩不前,当时人说这是牵动了阵脚。等到唐介在仁宗面前争论时,又一并提到吴奎背弃约定的事,执政者于是也贬黜吴奎,文彦博更加不安,最终被罢免政事。那时李师中作诗送给唐介,大意说:“一同交游的英俊之士,脸皮怎么这样厚;奸邪谄媚之徒还没有死,骨头却已经寒了。”其中“脸皮厚”一句,是针对吴奎说的。苗振以第四名及第,后来被召试馆职。一天,他拜见晏丞相,晏丞相对他说:“你长久从事吏务,必定疏远了笔墨,如今将要参加考试,应当稍微温习一下。”苗振率直地回答:“哪有做了三十年老娘,却反而把孩子的襁褓带倒了的道理呢?”晏公低头嘲笑他。后来考试题目是《泽宫选士赋》,押的韵中有“王”字,苗振用“率土之滨莫非王”来押韵,因此没有被选中。晏公听说后笑道:“苗君到底还是把孩子的襁褓带倒了。” 越州僧人愿成客居京师,能画符箓、施禁咒。当时王▯的幼子夜里啼哭,愿成用神咒使他停止哭泣。王▯虽然感激他,却生性吝啬。适逢章▯巡视荆湖南、北两路,朝廷有意经营溪洞,有人说蛮人多行南法,害怕符箓,于是王▯便把愿成推荐给章▯。章▯到辰州后,先派张裕、李资、明夷中和愿成等人进入南江接受投降。张裕等人到了洞中,却污辱、淫乱蛮人的妇女,酋长田元猛愤怒到了极点,把来使全部捆绑起来,剖腹后钉死在柱子上。轮到愿成时,愿成拍打脸颊哀求,田元猛平素信奉佛教,于是没有杀他,只押送他离开。愿成不以此为耻,反而骑着大马,带着挝斧跟随自己,号称“察访大师”,还凭借进入洞中的功劳,得到紫衣和师号。当时又有随州僧人智缘,曾以医术供奉仁宗、英宗。熙宁年间,朝廷攻取青唐、武胜,智缘便通过执政进言:“请求前往鄯州、廓州,见董毡,劝说他献纳土地。”皇帝在后苑召见他,赐给白金派他出行。智缘于是自称经略大师,王韶非常厌恶他,便罢职回去。朝廷怜悯他的心意,仍让他担任左街首座,后来去世。仁宗时,西戎正盛,韩魏公琦任经略招讨副使,想让五路进兵,袭击平夏。当时范文正公仲淹镇守庆州,坚持认为不可这样做。那时尹洙任秦州通判兼经略判官,一天带着魏公的命令到庆州,约范公进兵。范公说:“我们的军队刚刚战败,士卒士气低落,应当谨慎防守,观察形势变化,怎么可以轻率地率军深入呢?从现在的形势看,只能看到失败的征兆,还没有看到胜利的形势。”尹洙叹息说:“您在这件事上反而不如韩公。韩公曾说:‘大凡用兵,应当先把胜负置之度外。’如今您却过于拘谨慎重,这就是您不如韩公的地方。”范公说:“大军一旦行动,万人的性命都系于其上,却把胜负置之度外,我范仲淹看不出这样做有什么可取之处。”尹洙与他意见不合,立即返回。魏公于是出兵进入敌境,后来军队在好水川驻扎时,元昊设下伏击,全军覆没,大将任福战死。魏公急忙返回,走到半途,死去士卒的父兄妻子在马头前哭号,人数将近几千人;他们都拿着死者旧衣和纸钱招魂哭喊:“你从前跟随招讨出征,如今招讨回来了,你却死了;你的魂魄不知道能不能跟随招讨一起回来?”不久,悲痛号哭声震动天地,魏公无法承受悲愤,掩面哭泣,停马不能前进,过了好几刻。范公听说后叹息说:“在这种时候,确实不能把胜负置之度外。” 王韶被罢去枢密副使,改以礼部侍郎知鄂州。一天他宴请宾客,叫出家中妓女奏乐。到了夜间入席时,宾客张绩喝得酩酊大醉,拉住家妓不让她离开,突然要拥抱她。家妓哭着向王韶申诉,在座宾客都变了脸色。王韶慢慢说:“这是你们出来娱乐宾客的,反而使宾客不高兴。”于是命人取来大杯罚家妓饮酒。此后他的脸色毫不改变,仍像往常一样谈笑自若,众人也佩服他的气量。王沂公曾主持国政,多次推荐吕许公吕夷简。当时明肃太后临朝听政,王沂公奏道:“臣多次说吕夷简的才干和声望足以担当宰执之任,可两宫始终没有任用。依臣推测太后的意思,只是不想让他的位次在枢密使张▯之上罢了。而且张▯不过是一个赤脚健儿,怎么能这样妨碍贤才呢?”太后说:“本来没有这个意思,马上就要任用夷简了。”王沂公说:“两宫既然已经答应臣,臣请求现在就召学士起草制诰。”太后答应了。等到许公大拜为相后,渐渐同王沂公不和。晚年关系决裂,势同水火。当时士大夫各自有所依附,所以庆历年间朝廷便有了党人的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