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国初群雄事略十二

卷十一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76–82 段

书曰:“尝观英雄之得志于天下也,何其难哉!立于始或沮于终,成于前或坠于后,此古今之所深惜也。曩因元政不纲,中原大乱,其命将出师,罔有攸济者。阁下之先人颍川王,以一军之卒,用于众败之余,仅得加兵于齐鲁,功未及成,而祸婴不测,使一时豪杰莫不悼惜。阁下孝切于衷,勇发于义,鼓率愤旅,竟雪仇耻,以成父志。方其临难不挠,意气慷慨,激厉三军,虽李存勖之规略莫是过,颍川为不死矣。迩闻北庭多事,变生肘腋,控制河朔,挟令夷夏,孛罗犯阙,古今大恶,此政阁下正义明道,不计功利之时也。夫以阁下雄才,取之有馀,然常胜之家,意多轻敌,应变之术,不可不审。今阁下居河南四战之地,承颍川新造之业,边庭未固,近郊多垒,其所以军民相附,邻与不窥者,诚颍川存日,能尽抚养盟好之道,而人不忍遽绝也。或孛罗侵寇不已,阁下何靳一介之使,渡江相约。予地虽不广,兵虽不强,然春秋恤交之意,常窃慕焉。且乱臣贼子,人得而讨之,又何彼此之分哉!况予近平伪汉,四境已安,正息兵养锐之时,岂不能往助阁下乎。且英雄豪杰相与之际,正宜开心见诚,共济时艰,毋自猜阻,失此旧好。兹专人备道斯忱,惟阁下图之。”(《太祖实录》)至正二十五年乙巳三月,元太子下令扩廓帖木儿军中,讨孛罗帖木儿。七月甲子,太祖遣使以书与扩廓帖木儿。书曰:“曩者,初无兵端,尹焕章来,得书惠骑,即遣汪河同往,为生者贺,没者吊。使者去而不回,复遣人往,皆被拘留。且阁下昔与孛罗构兵,雌雄未决,尚以知院郭云、同佥任亮攻我景陵,掠我沔阳。予思此城虽元之故地,久在他人之手,予从他人得之,非取于元也。阁下外假元名,内怀自造,一旦轻我,遂留前使。予虽不较,但以阁下内难未除,犹出兵以欺我,使其势专力全,又当何如?阁下果若挟天子令诸侯,创业于中原,则当开诚心,示磊落,睦我江淮。今乃遣竹昌、忻都率兵深入淮地,杀掠人民,殆非所宜。况有自中原来者备言张思道、李思齐等连和合纵,专并阁下,此正可虑之秋,安可坐使西北数雄结连关内,反舍近图,欲趋远利,独力支吾,非善计也。予尝博询广采,闻中军将欲为变,恐不利于阁下。故再遣人叙我前意,述我所闻,阁下其图之。节次使命若能遣回,庶不失旧好,惟亮察焉。”(《太祖实录》)戊寅,孛罗帖木儿伏诛,扩廓帖木儿扈从皇太子入朝。九月,诏拜扩廓帖木儿为太尉、中书左丞相、录军国重事、同监修国史、知枢密院事,兼太子詹事。伯撒里累朝旧臣,而扩廓帖木儿以后生晚出,乃与并相。居两月,即遣南还视师。(《元史 察罕帖木儿传》)闰十月辛未,诏封扩廓帖木儿河南王,代皇太子亲征。扩廓居军中久,乐纵恣,无检束,居京师两月,怏怏不乐。朝士往往轻之,谓其非根脚官人。左右劝扩廓,请出治兵江淮,诏从之。(《庚申外史》)至正二十六年丙午二月,扩廊帖木儿还河南,调度各处军马,陕西张良弼拒命。三月,扩廓帖木儿遣兵西攻张良弼于鹿台,李思齐、脱烈伯、孔兴等兵皆与良弼合。扩廓既出,无意治兵,欲庐父墓侧。或曰:“总兵既受朝命,不可中止。”扩廓左右有孙翥、赵恒者,忄佥人也,畏江南强盛,欲故缓其计,以容其奸,谓扩廓曰:“丞相总天下兵,肃清江淮。《兵法》:‘欲治人者,先自治。’今李思齐、脱烈伯、孔兴、张思道四军,坐食关中,累年不调。丞相合调四军,南出武关,与大军并力渡河,彼若不受调,则移军征之,据有关中,四军惟丞相意所使,不亦善乎!”扩廓欣然从之。于是,分拨关、虎等统兵从大兴关渡河以俟,先札付调关中四军。张思道、脱烈伯、孔兴俱不受调。李思齐得调兵札,大怒,骂曰:“乳臭小儿,黄发犹未退,而反凋我耶!我与汝父同乡里,汝父进酒犹三拜而后饮,汝于我前,无立地处,而公然称总兵调我耶!”令各部曰:“一戈一甲,不可出武关。王保保来,则整兵杀之。”扩廓自是进兵关中,两家相持一年,前后百战,胜负未决,而国家大事去矣。(《庚申外史》)二月,上闻王保保欲南攻两淮,遣使谕徐达于高邮。已而,王保保闻有备,竟不至。(《太祖实录》)徐达出兵淮东,上遣使谕之曰:“迩闻王保保兵入关中,为李思齐、张思道逐出潼关,还至汴梁。复东取乐安,又为俞宝所败,追过清河,溺死者甚众。今保保驱其人民已北遁矣。孔兴、脱烈伯、天保奴兵走三晋、汴梁、唐、邓之间,余兵据守。此迤北消息,汝宜知之。”五月,徐达克安丰,闻王保保欲侵徐州,即分兵趋徐。既而,王保保兵至,大败而去。(《太祖实录》)七月辛巳,太祖遣使以书与扩廓帖木儿。

译信中说:“我曾观察英雄在天下取得志业,是多么艰难啊!有的开始时站稳,后来却受到阻挠;有的前面成功,后来却败亡,这是古今人们深感惋惜的事。从前由于元朝政纲败坏,中原大乱,元朝派将出兵,没有一件取得成功。阁下的先人颍川王,凭一支军队的兵力,在各军屡败之后出战,仅仅能够向齐鲁用兵,功业还没有完成,便遭遇意外灾祸,使当时的豪杰无不悲痛惋惜。阁下内心孝情深切,因义愤而奋勇,击鼓率领愤激之师,终于洗雪仇耻,完成父亲的志愿。当您临危不屈、意气慷慨,激励三军的时候,即使李存勖的谋略也不能超过您,颍川王因此可以说没有死去。近来听说北庭多事,祸变发生在近旁,您控制河朔,挟持皇帝号令夷夏;孛罗进犯京城,这是古今的大恶,正是阁下伸张正义、阐明正道而不计功利的时候。以阁下的雄才,取得这些并不困难;但一向取胜的人往往容易轻视敌人,应变的方法不可不慎重。如今阁下处在河南这个四面受敌的地方,承接颍川王刚刚开创的事业,边境尚未稳固,近郊多有营垒。军民之所以依附,邻近势力之所以不敢窥伺,实在是因为颍川王在世时能够尽力施行抚养百姓、结交盟好的办法,众人不忍心立即断绝这种关系。如果孛罗不断侵扰,阁下何不吝惜派一名使者,渡江来同我约定?我的土地虽然不广,军队虽然不强,但对于《春秋》所说的体恤友邦之意,我一直私下仰慕。况且乱臣贼子,人人都可以讨伐,又有什么彼此之分呢?何况我近来平定伪汉,四境已经安定,正是休兵养精蓄锐的时候,难道不能前去帮助阁下吗?况且英雄豪杰相互交往,正应当敞开心胸、坦诚相见,共同渡过时艰,不要互相猜疑阻隔,丧失过去的友好。现特派专人详细说明这番心意,希望阁下加以考虑。”(《太祖实录》) 至正二十五年乙巳三月,元太子下令扩廓帖木儿在军中讨伐孛罗帖木儿。七月甲子,太祖派使者给扩廓帖木儿送信。信中说:“从前本来没有发生军事冲突,尹焕章来后,我得到您的信和所赠马匹,便派汪河一同前往,为活着的人祝贺,为死去的人吊唁。使者离去却没有回来,我又派人前往,都被拘留。况且阁下过去与孛罗交战,胜负尚未决定,却还派知院郭云、同佥任亮进攻我的景陵,劫掠我的沔阳。我想,这座城虽然是元朝旧地,但长期掌握在别人手里,我是从别人手中取得它,并不是从元朝那里夺取的。阁下对外借用元朝的名义,对内却怀有自我创建事业的意图,一旦轻视我,就扣留我先前的使者。我虽然不计较这些,但阁下内部的祸难尚未消除,却还出兵来欺压我,使自己的力量集中而完整,那又会怎么样呢?阁下如果果真想挟持天子号令诸侯,在中原创建事业,就应当开诚布公,表现得光明磊落,与我江淮和睦相处。如今却派竹昌、忻都率兵深入淮地,杀戮劫掠百姓,实在不是适宜的做法。况且有从中原来的人详细说,张思道、李思齐等正在联合结盟,专门图谋兼并阁下;这正是值得忧虑的时候,怎么可以坐看西北几位豪雄联合起来控制关内,反而舍弃近处去图谋远方的利益,独自勉强支撑?这不是好计策。我曾广泛询问、采纳各方意见,听说中军将要发生变故,恐怕对阁下不利。所以我再次派人说明先前的心意,陈述我所听到的情况,希望阁下加以谋划。历次派出的使者如果能够遣送回来,也许还不会失去过去的友好,希望您明察。”(《太祖实录》) 戊寅,孛罗帖木儿被处死,扩廓帖木儿护送皇太子入朝。九月,诏令授扩廓帖木儿为太尉、中书左丞相,录军国重事,同监修国史,知枢密院事,兼太子詹事。伯撒里是历朝的旧臣,而扩廓帖木儿是后起的年轻人,却与他一同担任丞相。过了两个月,扩廓帖木儿便被派往南方视察军队。(《元史·察罕帖木儿传》) 闰十月辛未,诏令封扩廓帖木儿为河南王,代替皇太子亲自出征。扩廓长期在军中,喜欢放纵任性,没有约束;在京师住了两个月,闷闷不乐。朝廷官员常常轻视他,说他不是有根基的官员。他的近臣劝扩廓,请求出京到江淮统领军队,诏令同意了。(《庚申外史》) 至正二十六年丙午二月,扩廓帖木儿返回河南,调度各处军队,陕西的张良弼抗拒命令。三月,扩廓帖木儿派兵向西在鹿台进攻张良弼,李思齐、脱烈伯、孔兴等人的军队都与张良弼会合。扩廓出兵以后,没有心思治理军队,想在父亲墓旁搭屋居住。有人说:“总兵既然接受了朝廷命令,就不能中途停止。”扩廓身边有孙翥、赵恒两人,是忄佥人,害怕江南强盛,想故意拖延他的计划,以便容纳他们的奸谋,便对扩廓说:“丞相统领天下军队,应该肃清江淮。《兵法》说:‘想治理别人,先要治理自己。’如今李思齐、脱烈伯、孔兴、张思道四支军队,坐在那里消耗关中的粮食,多年没有调动。丞相可以调动四军,向南出武关,与大军合力渡河;他们如果不接受调令,就移动军队去征讨他们,占据关中。四军都由丞相任意驱使,不是很好吗!”扩廓欣然听从了。于是分派关、虎等率军从大兴关渡河等候,先发文书调动关中的四军。张思道、脱烈伯、孔兴都不接受调令。李思齐得到调兵文书后大怒,骂道:“乳臭未干的小子,头发尚未退黄,反倒来调动我吗?我和你的父亲是同乡,你父亲进酒还要行三拜礼后才饮,你在我面前连站立的地方都没有,竟敢公然以总兵身份调动我吗!”于是命令各部说:“一戈一甲,也不许出武关。” 王保保来了,就整顿军队把他杀掉。”扩廓从此进军关中,两家相持了一年,前后交战百余次,胜负仍未决定,而国家的大势已经离散了。(《庚申外史》) 二月,皇上听说王保保想向南进攻两淮,便派使者到高邮去告知徐达。不久,王保保听说已有防备,最终没有到来。(《太祖实录》) 徐达出兵淮东,皇上派使者告知他说:“近来听说王保保的军队进入关中,被李思齐、张思道赶出潼关,退回汴梁。后来又向东攻取乐安,再被俞宝击败,追击一直越过清河,淹死的人很多。如今王保保已经带着他的百姓向北逃走了。孔兴、脱烈伯、天保奴的军队逃到三晋、汴梁、唐、邓一带,其余军队据守在那里。这些是北方传来的消息,你应该知道。”五月,徐达攻克安丰,听说王保保想进攻徐州,便分兵赶往徐州。不久,王保保的军队到达,大败而去。(《太祖实录》) 七月辛巳,太祖派使者给扩廓帖木儿送信。

书曰:“曩者尹焕章来,随遣汪河报礼,至今不还。予思阁下之意,当此之时,孛罗提精兵往云中,与京师密迩,其势必先挟天子,阁下恐在其号令中,故力与之竞。若归使者,必泄其谋,故留而不遣。独不念春秋、战国豪杰之主,平居则讲信修睦,朝聘以时。如季扎至鲁,请观周乐,韩起来聘,因知周礼,未闻有拘留之典也。有事则远交近攻,合从连衡,以恤邻国,以保宗社。至于观兵约战,使命往来,犹惧后期相误,亦未闻有拘留者。古人诚信相待如此。惟春秋有郑告绝于楚,楚人执良霄;汉累伐匈奴,匈奴拘苏武。此夷狄报怨之浅见,岂意阁下反效之?予亦不以此介意。予尝言,齐有十二山河,桓公因之以九合诸侯。秦有百二山河,周、汉据之以一统天下。三晋表里山河,晋文以之世主霸业。幽燕北有居庸,南阻三关,天下都会,此四要之地,阁下兼得而跨有之,当留意于此。乃阁下自以智高势大,傲然不答,亦不复留心于此。方且千里裹粮,远争江淮之利,是阁下弃我旧好,而生新衅也。兵势既分,未免力弱,是以孛罗虽死,余孽跳梁于西北,凤翔、鹿台之兵,合党而东出,俞宝拒战于乐安,王仁逃归于东齐,幽燕无腹心之托,若加以南面之兵,四面并起,当如之何?此皆中原将士来归者所说,岂不详于使臣复命之辞。阁下拘使臣果何益哉?意者阁下不过欲挟天子令诸侯,以效魏武,终移汉祚。然魏武能使公孙康擒袁尚以复辽东,使马超疑韩遂以定关中,皇后太子如在掌握中,方能伪定中原。阁下自度能垂绅▯笏,决此数事,恐皆出魏武下矣。且古之为国者,不独君能断于上,臣亦善谋于下。汉王在成皋,待楚使以草具,待亚父使以太牢,从陈平之计也。礼虽有厚薄,未尝敢拘留也。拘留之意,虽出阁下所主,亦可见谋臣又出陈平之下矣。事皆如此,魏武之业岂得成哉?倘能幡然改辙,续我旧好,还我使臣,救灾恤患,各保疆宇,则地利犹可守,后患犹可缓,为阁下利岂浅浅哉?如或不然,我则整舟楫,乘春水之便,命襄阳之师,经唐、邓之交,北趋嵩、汝,以安陆、沔阳之兵掠德安,向信、息,使安丰、濠、泗之将自陈、汝,捣汴梁,徐、邳之军取济宁,淮安之军约王信海道舟师,会俞宝同入山东,加以张、李及天保奴腹心之疾,此时阁下之境,必至土崩瓦解。是拘使者之计,不足为利,而反足以为害矣。惟阁下与众君子同谋之,毋徒独断,以遗后悔。”(《太祖实录》)十月,扩廓帖木儿遣其弟脱因帖木儿及貊高、完哲等驻兵济南,以控制山东。扩廓由怀庆屯彰德。彰德蓄积粮草十万,坐食之。帝始疑扩廓有异志,曰:“扩廓之出,为清肃江淮也。不清肃江淮,而结怨关中。关中之战,雌雄未决,而复移兵彰德,岂欲窥我京师耶?”又怒其后及太子曰:“汝母子误我天下!”太子致被捶击,走而免。朝廷屡促扩廓南征,不得已,命母弟脱因帖木儿及貊高、完仲宜驻兵济宁邹县等县。名为保障山东,且以塞南军入北之路。(《庚申外史》)皇太子之奔太原也,欲用唐肃宗灵武故事,因而自立。扩廓帖木儿与孛兰奚等不从。及还京师,皇后奇氏传旨,令扩廓帖木儿以重兵拥太子入城,欲胁帝禅之位。扩廓帖木儿知其意,比至京城三十里,即散遣其军。由是皇太子心衔之。及是,屡趣其出师江淮,扩廓帖木儿第遣其弟及部将以兵往山东,而西兵终不解。帝又下诏和解之,顾乃戕杀诏使天保奴等,而跋扈之迹成矣。(《元史 察罕帖木儿传》)至正二十七年丁未正月,李思齐、张良弼、脱烈伯自会于含元殿基,推李思齐为盟主,同拒扩廓帖木儿。甲辰,太祖遣使与扩廓帖木儿书。书曰:“盖闻有匡天下之志者,必有容天下之量,然后能成安天下之功。使其规模狭隘,执见不广,其为量也小矣,又何能成安天下之功哉?予自起义以来,拓地江左,阁下之先王以兴复为名,提兵河北,相去辽远,各天一涯。继闻令先王去世,阁下克成其功,一旦以尹焕章赍书致礼,跋涉而来,使予踊跃兴起,乃知阁下能行令先王未行之事,岂不为之快然,用遣汪河致礼同往,为死者吊,生者庆,初非无故也。及汪河去而不还,予初不能无疑。然久而自释者,政以此时孛罗跋扈,倒持国柄,元之兴替,在其掌握。故阁下以静御动,一则恐起天下豪杰之心,二则恐出孛罗自为之后。汪河之留,似有说矣。兹历岁久,终不见还,乃知阁下执见不广,度量不弘,何自信其始,而不信其终耶?予请复以古人之事言之:昔春秋之世,诸侯分治,亦有以社稷为重,生灵为念者,故朝聘以时,会盟以道。

译信中说:“从前尹焕章来,我随即派汪河回报礼意,至今没有回来。我想,阁下当时的用意,是因为孛罗带精兵前往云中,距离京师很近,势必先挟持天子;阁下恐怕会受他的号令,所以竭力同他争斗。如果送还使者,就一定会泄露他的谋划,因此把使者扣留而不遣返。只是您难道没有想到,春秋、战国时期那些豪杰之主,平时就讲求信义、修睦邻好,按时朝聘?季札到鲁国,请求观看周乐;韩起来聘问,因此了解周礼,从未听说有拘留使者的制度。有事时则远交近攻,采用合纵连横,体恤邻国,保全宗社。至于出兵示威、约定交战,使命往来,尚且担心错过期限而彼此误解,也从未听说拘留使者。古人彼此以诚信相待,就是这样。只有《春秋》记载郑国向楚国宣布绝交,楚人拘捕良霄;汉朝多次攻伐匈奴,匈奴拘留苏武。这是夷狄报复的浅陋见识,哪里料到阁下反而效法它?我也不因此介意。我曾说,齐国有十二座山河险要,桓公凭借它们九次会合诸侯。秦国有百二山河,周、汉凭借它统一天下。三晋内外都有山河险阻,晋文公凭此长期主宰霸业。幽燕北面有居庸关,南面有三关阻隔,是天下都会;这四处要地,阁下兼而占有,应当留意于此。可是阁下自以为才智高、势力大,傲慢地不予答复,也不再留心这些地方。如今却将粮食裹运千里,远赴江淮争夺利益,这是阁下抛弃我旧日的友好而制造新的冲突。兵力既然分散,难免力量削弱;因此即使孛罗已经死了,他的余党仍在西北跳梁,凤翔、鹿台的军队结党向东出动,俞宝在乐安抵抗,王仁逃回东齐,幽燕没有可以托付腹心的人,如果再加上南面的军队,四面同时兴兵,将怎么办呢?这些都是中原归附者所说的,难道不比使臣回报的话更详细吗?阁下扣留使臣究竟有什么好处?想来阁下不过是想挟持天子号令诸侯,效法魏武帝,最终夺取汉朝的帝位。然而魏武能够让公孙康擒获袁尚以收复辽东,让马超怀疑韩遂以平定关中,皇后、太子也都掌握在手中,这才可以假装安定中原。阁下自己估量,能否垂着绅带、插着笏板,决断这几件事,只怕都比不上魏武。况且古代治理国家,不只是君主能在上面决断,臣下也要善于在下面谋划。汉王在成皋,用粗劣饭食招待楚国使者,却用太牢招待亚父,是听从了陈平的计策。礼节虽有厚薄,却从未敢拘留使者。拘留使者的主意虽然出自阁下主持,也可以看出您的谋臣又在陈平之下了。事情如果都这样,魏武的事业难道还能成功吗?假如阁下能够突然改变做法,延续我方旧日的友好,归还我的使者,救济灾难、抚恤患难,各自保全疆土,那么地利仍然可以守住,后患还可以缓解,这对阁下的好处难道会小吗?如果不这样,我就整备船只,利用春水上涨的便利,命令襄阳的军队经由唐、邓之间向北进趋嵩、汝;让安陆、沔阳的军队攻掠德安,进向信、息;使安丰、濠、泗的将领从陈、汝出兵,袭击汴梁;让徐、邳的军队攻取济宁;让淮安的军队与王信的海道水师约期会合,和俞宝一同进入山东;再加上张、李以及天保奴的心腹之患。到那时,阁下的处境必定土崩瓦解。这样看来,拘留使者的计策不仅没有好处,反而足以造成祸害。希望阁下同众位君子一起谋划此事,不要只凭个人独断,以免留下后悔。”(《太祖实录》) 十月,扩廓帖木儿派他的弟弟脱因帖木儿以及貊高、完哲等驻军济南,以控制山东。扩廓在怀庆驻军彰德。彰德积存粮草十万,他在那里坐享其成。太祖开始怀疑扩廓有异心,说:“扩廓出兵,是为了肃清江淮。本应肃清江淮,却反而同关中结怨。关中的战事胜负尚未决定,却又调兵到彰德,难道是想窥伺我的京城吗?”又因他后来牵连皇太子而发怒,说:“你们母子误了我的天下!”太子因此屡遭捶打,逃走才免于一死。朝廷多次催促扩廓南征,他不得已,命同母弟脱因帖木儿以及貊高、完仲宜驻兵于济宁、邹县等县。名义上是保障山东,实际上也是为了堵住南军北上的道路。(《庚申外史》) 皇太子逃奔太原时,想仿效唐肃宗在灵武的旧事,因而自行即位。扩廓帖木儿和孛兰奚等人不赞成。等到皇太子返回京师,皇后奇氏传旨,命扩廓帖木儿率重兵护送太子入城,想要胁迫皇帝禅让帝位。扩廓帖木儿知道她的意图,军队走到距京城三十里的地方,便将军队遣散。因此皇太子心中怨恨他。到了这时,皇太子多次催促他出兵江淮,扩廓帖木儿只派弟弟和部将率兵前往山东,而西边的军队始终没有撤解。皇帝又下诏劝他们和解,但他们反而杀害了诏使天保奴等人,于是跋扈不臣的行迹就形成了。(《元史·察罕帖木儿传》) 至正二十七年丁未正月,李思齐、张良弼、脱烈伯在含元殿遗址会面,推举李思齐为盟主,共同抵抗扩廓帖木儿。甲辰,太祖派使者给扩廓帖木儿写信。信中说:“我听说,有匡救天下志向的人,必须有容纳天下的气量,然后才能成就安定天下的功业。假如他的眼界狭窄,固执己见,见识不广,那么气量就小了,又怎么能成就安定天下的功业呢?我自从起义以来,开拓江左土地;您的先王以兴复为名,率兵进入河北,我们相距遥远,各在天之一方。后来听说您的先王去世,您能够完成他的事业。一天,尹焕章带着书信和礼物跋涉而来,使我欢欣振奋,这才知道您能够做成您的先王未能做成的事情,难道不是令人快慰吗?所以我派汪河带着礼物一同前往,为死者吊唁,为生者庆贺,起初并不是没有缘故。等汪河离去却没有回来,我起初不能不产生怀疑。但过了很久我自己释然了,正是因为当时孛罗跋扈,倒转权柄掌握国政,元朝的兴亡全在他的掌握之中。因此您以静制动,一是担心激起天下豪杰的心思,二是担心孛罗离开后自行谋取。这样看来,汪河被留下似乎有道理了。如今历时已久,他终究没有回来,我才知道您固执己见、气量不大:为什么当初相信他,却不相信事情的结果呢?请允许我再用古人的事来说。过去春秋时代,诸侯分治,也有把国家社稷看得重要、把百姓生灵放在心上的人,所以按时朝聘,依礼会盟。

且如鲁襄公即位之始,卫使子叔,晋使知武子来聘,襄公亦以季武子如卫,穆叔如晋,此交好之间,未尝执其使者。齐桓公伐楚,楚使行人来聘,师乃次于陉,此交兵之际,亦未尝执其使者。古人岂不思一介之使,不过将诚导意,所拘者小,所失者大也。况阁下控守之地,东连齐、岱,西距秦、陇,北接幽、蓟,南抵长河,地非不远,兵非不多。所虑者张思道操刃于潼关,李思齐抗衡于秦陇,俞宝之兵蓄变于肘腋,王信之众生衅于近郊。恐阁下自以功成名遂,安如泰山,置之不闻,坐使诸雄连结,祸机一发,首尾莫救,此深为阁下惜也。所以数四遣人,喋喋奉书渎听者,是予欲尽一得之愚于阁下,阁下何为自矜,拘使不答?间者祸起山东,兵连秦塞,幽、并溷挠,鼎沸不宁。此皆予前日屡告之言,为阁下今日明验,阁下何不取鉴焉?抑又闻古之立事业者,必取士之多闻博学以广其才,深谋远虑以益其智。今阁下用兵中原,殆及十载,幕下岂无其人乎?使有其人,不知以卫、晋之使于鲁也为何如?鲁之复命于卫、晋也为何如?设曰各尽其礼,则当磊磊落落,竭忠言于阁下,执此为法,即遣能使,刻日将命以汪河、钱祯等还,岂惟不失前盟,亦可取信于天下。如其不然,是又开我南方之兵端,为彼后门之战患,祸网日婴,恶贯日积,强敌日增,仇雠不解。阁下虽深谋如莽、操,诡计如懿、温,英雄满前,何以取胜!古云:功被天下,守之以逊;富有四海,守之以谦。况其为臣者乎!阁下其深思之。”(《太祖实录》)二月,扩廓帖木儿遣左丞李二来侵徐州,大明指挥傅友德击败之,生擒李二。徐达围苏州,太祖命指挥傅友德特领马军三百,与徐州陆参政出哨济宁,以警中原。(《国初事迹》)四月,上语侍臣曰:“静观元臣,依违者十八九,假恢复为名,惟扩廓帖木儿耳。又为诸将所沮,势不能展,久不进兵,必生疑间。况其下皆四集之民,师老众溃,将不过一匹夫耳。而彼尚拘我信使,挠我边境,岂识时务者哉!”(《太祖实录》)是月,遣使遗河南扩廓帖木儿、陈州谭右丞、貊高、脱因帖木儿等纱罗、葛布有差。(《太祖实录》)八月丙午,诏命皇太子总天下兵马,扩廓帖木儿领本部军马,肃清江淮,李思齐等分兵进取,共济时艰。扩廓帖木儿不肯受分兵之命,貊高、关保等皆叛,诏黜其兵权,就命貊高讨之。壬子,为皇太子立大抚军院,总制天下军马,专备扩廓帖木儿。二十七年,扩廓增兵入关,日求决战,张、李军、颇不支,使人求助于朝廷。朝廷因命左丞袁焕、知院安定臣、中丞明安帖木儿传旨,令两家罢兵。孙翥进密计曰:“我西事垂成,不可误听息兵之旨。且袁焕贪人也,此非其本意。可令在京藏吏,私贿其家,则袁必助我。”袁果私布意于扩廓曰:“不除张、李,终为丞相后患。”于是攻张、李益急。七月,翥、恒复进计曰:“关中四军,李思齐最强,思齐破,则三军自下矣。今关中兵将,彼此相持不决,所畏者,惟貊高耳。宜急抽貊高一军,疾趋河中,自河中渡河捣凤翔,覆思齐巢穴,则渭北之军一战可降,此唐庄宗破汴梁之策也。”扩廓即日从其计。貊高部将多孛罗之党,行至卫辉,夜聚谋曰:“朝廷用我敌南军,今李思齐乃官军也,以官军杀官军如何?”于是,河西平章、船张知院、沙刘参政拔剑誓众曰:“不必多言,五鼓罢,扶貊高作总兵。不从,则杀作血城以去。”八月六日,天未明,如其言以叛。貊高即使首领官胡安之控告于朝廷,使谢雪儿北夺彰德,伪为使人以入,杀扩廓守将范国瑛,沙刘西夺怀庆,守将黄瑞觉之,闭城不得入。朝廷方议夺扩廓兵柄,见貊高奏至,大喜,升貊高知院,兼平章,总河北军。且诏扩廓率潼关以东兵下淮南,李思齐等四军出武关下襄汉,貊高率河北军与也速及脱因帖木儿、完者仲宜兵下淮东。然脱因帖木儿尽劫掠山东以西民畜,西聚卫辉。扩廓尽率河、雒民兵,北渡怀庆。貊高惧扩廓兄弟夹攻,亦尽劫掠卫辉民畜,北入彰德。朝廷无如之何。有帖临沙、伯元臣、李国凤者,进谋于太子,于是开大抚军院于京师。天下兵马,省、台、部、院,皆受节制。以貊高首倡大义,所部将士皆赐号“忠义功臣”。(《庚申外史》)九月戊戌,太祖又以书遗扩廓帖木儿。

译比如鲁襄公即位之初,卫国派子叔、晋国派知武子来聘问,襄公也派季武子出使卫国、穆叔出使晋国;在这种交好往来中,从未拘留对方的使者。齐桓公讨伐楚国时,楚国派行人来聘问,齐军于是驻扎在陉;即使处于交战之际,也从未拘留对方的使者。古人难道没有想到,一个使者不过是用诚意沟通意图而已吗?拘留他所得的很小,失去的却很大。何况您控制的地区,东面连接齐、岱,西面抵达秦、陇,北面接连幽、蓟,南面抵达长河,土地不能说不广远,军队不能说不多。您所忧虑的是:张思道在潼关执刀相抗,李思齐在秦、陇一带抗衡,俞宝的军队在身边蓄意生变,王信的部众在近郊制造事端。恐怕您自以为功业已成、声名已就,安稳如泰山,对这些置之不闻,坐看各路雄豪联合起来;一旦祸机发动,首尾不能相救,这实在是我为您深感惋惜的。所以我一再派人,喋喋不休地奉上书信,正是想把自己一点愚见全部告诉您,您为什么要自负,把我的使者拘留起来而不答复呢?近来祸乱在山东兴起,战争连接秦塞,幽州、并州混乱骚扰,天下像鼎中沸水一样不得安宁。这些都是我前些日子屡次告诫您的话,如今已经成为摆在您面前的明证,您为什么不以此为鉴呢?又听说,古代建立功业的人,必须选用见闻广博、学识渊深的人来扩展才干,选用深谋远虑的人来增长智慧。如今您在中原用兵,将近十年,幕下难道没有这样的人吗?假如有这样的人,他们不知道卫、晋两国的使者出使鲁国时是怎样做的吗?鲁国向卫、晋两国复命时又是怎样做的吗?假使说各自都尽了礼数,那么就应当光明磊落地向您竭尽忠言。依此为法,立即派能干的使者,限定日期奉命前往,把汪河、钱祯等人送回来,这样不仅不会失去以前的盟约,也可以取得天下人的信任。如果不是这样,就是又为我南方的军队开启战端,为他们留下从后方进攻的祸患;祸网日益缠身,罪恶日益积累,强敌日益增多,仇怨不能消解。即使您的谋略深沉如莽、操,诡计多端如懿、温,英雄聚集在面前,又凭什么取胜呢?古人说:功业施及天下,要用谦逊来守成;富有四海,要用谦虚来守成。何况作为臣子的人呢!您应当深思。”(《太祖实录》) 二月,扩廓帖木儿派左丞李二侵犯徐州,大明指挥傅友德将其击败,生擒李二。徐达包围苏州,太祖命指挥傅友德特率三百名马军,和徐州陆参政一起出哨济宁,以警戒中原。(《国初事迹》) 四月,皇上对侍臣说:“静观元朝臣僚,首鼠两端的十有八九,假借恢复元朝为名的,只有扩廓帖木儿罢了。他又受到各位将领的阻挠,势力不能施展,长久不进兵,必然会产生猜疑和离间。何况他的部下都是四处聚集而来的百姓,军队疲老、众人溃散,将领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罢了。可他还拘留我的信使,侵扰我的边境,难道是懂得时务的人吗!”(《太祖实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匹〕 这个月,派使者赐给在河南的扩廓帖木儿、陈州谭右丞、貊高、脱因帖木儿等人纱罗、葛布,数量各有不同。(《太祖实录》) 八月丙午,诏令皇太子总领天下兵马,扩廓帖木儿统领本部军队,肃清江淮;李思齐等分兵进取,各自共同渡过时艰。扩廓帖木儿不肯接受分兵的命令,貊高、关保等人也都叛变,诏令罢免扩廓的兵权,改命貊高讨伐他。壬子,朝廷为皇太子设立大抚军院,总管天下军马,专门防备扩廓帖木儿。二十七年,扩廓增兵进入关中,每天要求决战,张、李两军很难支撑,便派人向朝廷求援。朝廷于是命左丞袁焕、知院安定臣、中丞明安帖木儿传达旨意,命两家停止交战。孙翥进献密计说:“我们在西边的事情即将成功,不能错误地听从停兵的旨意。况且袁焕是个贪婪的人,这不是他的本意。可以让在京城的藏吏私下贿赂他的家人,那么袁焕一定会帮助我们。”袁焕果然私下向扩廓表明意思,说:“不除掉张、李二人,终究会成为丞相的后患。”于是攻打张、李更加急迫。七月,孙翥、恒又进献计策说:“关中的四支军队中,李思齐最强;李思齐一旦被攻破,其他三军自然会降服。如今关中的兵将彼此对峙,不能决出胜负,所怕的只有貊高。应当立即抽调貊高的一支军队,迅速赶赴河中,从河中渡河袭击凤翔,摧毁李思齐的巢穴,那么渭北的军队一战就可以降服。这是唐庄宗攻破汴梁的策略。”扩廓当天就采纳了他的计策。貊高的部将大多是孛罗的党羽,走到卫辉时,夜里聚集谋划说:“朝廷让我们攻打南军,现在李思齐才是官军,用官军杀官军,怎么能这样做?”于是河西平章、船张知院、沙刘参政拔剑向众人发誓说:“不用多说,五更结束后,就拥立貊高为总兵。如果不服从,就杀人造成血城,然后离开。”八月六日,天还没有亮,他们按照所说的起兵叛乱。貊高立即派首领官胡安之向朝廷控告,并派谢雪儿向北夺取彰德,假装成使者混入城中,杀死扩廓的守将范国瑛;沙刘向西夺取怀庆,守将黄瑞察觉了他们的阴谋,关闭城门,使他们无法进入。朝廷正在商议夺取扩廓的兵权,看到貊高的奏报后大喜,升貊高为知院,兼任平章,总领河北军队。又诏令扩廓率潼关以东的军队南下淮南,李思齐等四支军队出武关南下襄汉,貊高率河北军与也速、脱因帖木儿、完者仲宜的军队南下淮东。然而脱因帖木儿一路抢掠山东以西的百姓和牲畜,向西聚集到卫辉。扩廓率领河、雒一带的全部民兵,向北渡过怀庆。貊高害怕扩廓兄弟夹击自己,也把卫辉的百姓和牲畜全部抢掠一空,向北进入彰德。朝廷对此无可奈何。有帖临沙、伯元臣、李国凤三人向太子进献计谋,于是朝廷在京师设立大抚军院。天下的兵马,以及省、台、部、院,都接受它的节制。因为貊高首先倡导大义,他所部将士都被赐予“忠义功臣”的称号。(《庚申外史》) 九月戊戌,太祖又写信给扩廓帖木儿。

书曰:“曩者累遣使,皆被拘留,未审阁下雅意若何?今都事李节思归,特遣人送去;所拘使者亦望发还。方今天下豪杰,如萌芽之发,尚未长成,阁下如存大义,宜整师旅,听命于朝,令四境贡赋入京,或时赴朝廷与君共议大事,以安天下可也。不然,名为臣子,而朝廷之权专于军门,纵此心自以为忠,安能免于人议?若犹豫不决,恐变生部属,事有难言。阁下果忠于君,当以赤心事之;若有他图,速宜坚兵以固境土。予近于九月初八日削平姑苏张氏,江南已定。东连大海,西抵巴蜀,南及岭广。止有闽中一区,已遣偏师征讨,旦夕必下。即日诸军屯驻在内,居闲养锐。阁下如欲借力,但遣一使至,即时调发应援。薄有金织文绮四端,用见远意。”(《太祖实录》)十月壬子,诏落扩廓帖木儿太傅、中书左丞相并诸兼职事,依前河南王,以汝州为食邑,与弟脱因帖木儿同居河南府,而以河南府为梁王食邑。凡所总诸军,命诸将分领之。扩廓帖木儿既受诏,即退军屯于泽州。十一月,扩廓帖木儿自怀庆北据泽州。十二月,大明大军至济南,元平章忽林台、詹同脱因帖木儿先驱人民引军遁去。上谕山东所俘杨左丞等曰:“古之忠臣良将,临大事、当大任者,身贵而愈谦,权盛而愈下,敌胜而愈戒,故能立功于当世,流芳于无穷。王保保本一孺子,承李察罕余烈,骤得重权,恢复山东、河南、北诸郡,遽袭王爵,遂萌骄纵之心,岂有豪杰之见。使其能知礼义,欲为一代中兴名将,则必尽忠于元,凡阃外生杀之权专之可也。至于选法、钱粮,必归之朝廷。重兵在手,攻战守御,必尽其心。若夫成败利钝,一听于天,以此存心,是为忠臣。使其不能出此,分兵以守要地,多任贤智,去其忄佥邪,释其私忿,一心公忠,凡事禀于天子,不失君臣之礼,功成名立,此又其次也。今王保保不此之务,自除官职,其麾下称左右丞、参政、院官,不可胜数。而各处钱粮皆收入军中,不供国用。此与叛乱何异?名虽尊元,实则跋扈。若一旦为敌国所败,天下后世将谓何如?是遗臭也,古之贤哲宁如是乎!”(《太祖实录》)洪武元年戊申正月,元命左丞孙景益分省太原,关保以兵为之守。扩廓帖木儿遣兵据太原,尽杀朝廷所置官。二月壬寅,诏削扩廓帖木儿爵邑,令诸军共讨之。丙辰,扩廓帖木儿自泽州退守平阳,关保据泽、潞二州,与貊高合。朝廷诱扩廓将李景昌封为国公,景昌以汴梁归之。诱关保,亦封为许国公,保亦以晋、冀归之。扩廓退据平阳。(《庚申外史》)大明兵至河南。李思齐、张良弼皆遣使诣扩廓帖木儿,告以出师非本心,乃解兵西还。(《元史》)三月己亥,大将军徐达兵至陈桥,左君弼、竹昌迎降,汴梁守将李克彝夜驱军民遁入河南。李克彝,字景昌。(《太祖实录》)四月戊申,大明兵至河南塔儿湾,詹同脱因帖木儿战败于雒水之北,收散卒,走陕州,李克彝走陕西。河南行省平章、梁王阿鲁温以梁王金印出降,河南平。阿鲁温者,察罕帖木儿父也。是月,冯宗异兵至陕州,脱因帖木儿遁去。进攻潼关,李思齐弃辎重走凤翔,张思道走▯城。(《太祖实录》)四月,大军平汴梁,河南诸州相次降附,扩廓退据太原。(《庚申外史》)五月,元下诏剿除扩廓帖木儿,令关保与貊高合势攻其东,李思齐、张思道、脱烈伯、孔兴合军攻其西。扩廓帖木儿遣使来军前修馈礼。扩廓遣尚书蒋也先、参政温某,自太原以马三匹、白金二锭,诣大军,修馈礼。徐达受马返金,遣舍人王铭送也先赴京,仍遣温参政还报扩廓。(《太祖实录》)庚寅,太祖车驾幸汴梁。上幸汴,遣老保招谕王保保,保保鸩杀之。老保,姓李氏,一名保保,阳武县中智堡人。从察罕起义沈邱,复罗山县,除泽州路治中。后平方脱脱之乱,老保以功改除枢密院知院,守石州,复随察罕攻山东,察罕死,与其甥王保保攻拔益都,遂升平章政事、留守。丁未十一月,城破被执。(《太和实录》)六月庚子,大将军徐达自河南至行在。上问取元都计,达曰:“臣自平齐鲁,下河、雒,王保保逡巡太原,徒为观望。今潼关又为我有,张思道、李思齐失势西窜,元之声援已绝,臣等乘势捣其孤城。必然克之。”(《太祖实录》)

译信中说:“从前多次派遣使者,都被拘留,不知您的本意究竟如何?如今都事李节想要归来,特意派人送他回去;被您拘留的使者,也希望您一并放还。现在天下豪杰如同萌芽初发,还没有长成。您如果心存大义,就应当整顿军队,听从朝廷命令,使四境的贡赋送入京城,或者按时到朝廷来同君主共同商议大事,以安定天下。否则,名义上是臣子,实际上朝廷的权力却专在军门,即使您内心自以为忠,怎么能免于世人的议论?如果仍然犹豫不决,恐怕部属中会发生变故,到那时事情就难以说清了。您果真忠于君主,就应当以赤诚之心侍奉他;如果另有图谋,就应当赶快加强兵力,以巩固境土。我最近在九月初八日削平姑苏的张氏,江南已经平定。东面连接大海,西面抵达巴蜀,南面到达岭广。只有闽中一地,已经派偏师征讨,早晚一定能够攻下。现在各军都驻扎在境内,闲暇时休养军队、积蓄锐气。您如果想借用兵力,只要派一名使者来,我立即调兵发援。略备金织文绮四端,以表示远方的心意。”(《太祖实录》) 十月壬子,诏令削去扩廓帖木儿的太傅、中书左丞相以及其他兼任职务,仍按原来的河南王身份,以汝州作为食邑;让他和弟弟脱因帖木儿同居河南府,并把河南府作为梁王的食邑。凡是他所统领的各支军队,命各位将领分领。扩廓帖木儿接到诏令后,就退军驻扎在泽州。十一月,扩廓帖木儿从怀庆向北占据泽州。十二月,大明大军抵达济南,元朝平章忽林台、詹同脱因帖木儿先行驱使百姓,带着军队逃走。皇上对在山东俘获的杨左丞等人说:“古代的忠臣良将,面对大事、承担重任时,身份越尊贵就越谦逊,权力越大就越谦下,战胜敌人后就越加警惕,所以能够在当世建立功业,使芳名流传无穷。王保保本来只是一个小孩,承继李察罕留下的功业,突然获得重权,收复山东、河南、北方各郡,骤然承袭王爵,于是萌生骄傲放纵之心,哪里有豪杰的见识?假如他能够懂得礼义,想成为一代中兴名将,那么就必须尽忠于元朝;凡是疆场之外生杀予夺的权力,都可以由他专断。至于选用官吏、征收钱粮,则必须归于朝廷。重兵在手,攻战、守御,都必须尽心尽力。至于成败和利钝,一切听凭上天;这样存心,才是忠臣。假如他不能做到这一点,而是分兵守卫要地,多任用贤能智慧的人,除去奸佞邪恶,放下个人怨恨,一心公忠,凡事都向天子禀报,不失君臣之礼,功成名立,这又是次一等的做法。如今王保保不做这些事情,自己任命官职,他的部下称为左右丞、参政、院官的,多得数不清。各处的钱粮也都收入军中,不供给国家使用。这同叛乱有什么区别?名义上虽然尊奉元朝,实际上却是跋扈不臣。如果一旦被敌国打败,天下后世将会怎样评论他?这就是遗臭万年,古代的贤哲难道愿意这样吗!”(《太祖实录》) 洪武元年戊申正月,元朝命左丞孙景益分省太原,关保率兵为他守卫。扩廓帖木儿派兵占据太原,把朝廷设置的官员全部杀死。二月壬寅,诏令削去扩廓帖木儿的爵位和食邑,命各军共同讨伐他。丙辰,扩廓帖木儿从泽州退守平阳,关保占据泽州、潞州两州,与貊高会合。朝廷诱使扩廓的部将李景昌,封他为国公,李景昌把汴梁献出归附朝廷。又诱使关保,也封他为许国公,关保也把晋、冀献出归附朝廷。扩廓退守平阳。(《庚申外史》) 大明军队抵达河南。李思齐、张良弼都派使者到扩廓帖木儿那里,告诉他出兵并非本意,于是解散军队向西返回。(《元史》) 三月己亥,大将军徐达的军队抵达陈桥,左君弼、竹昌迎接并投降;汴梁守将李克彝夜里驱赶军民逃入河南。李克彝,字景昌。(《太祖实录》) 四月戊申,大明军队抵达河南塔儿湾,詹同脱因帖木儿在雒水以北战败,收集散兵,逃往陕州;李克彝逃往陕西。河南行省平章、梁王阿鲁温拿着梁王金印出城投降,河南平定。阿鲁温,是察罕帖木儿的父亲。这个月,冯宗异的军队抵达陕州,脱因帖木儿逃走。进攻潼关时,李思齐丢弃辎重逃往凤翔,张思道逃往▯城。四月,大军平定汴梁,河南各州相继投降归附,扩廓退守太原。(《庚申外史》) 五月,元朝下诏剿灭扩廓帖木儿,命关保与貊高合兵从东面进攻他,命李思齐、张思道、脱烈伯、孔兴合兵从西面进攻他。扩廓帖木儿派使者到大军营前修备馈赠礼物。扩廓派尚书蒋也先、参政温某,从太原带着三匹马、二锭白金,前往大军营中,送上馈赠礼物。徐达收下马匹,退还白金,派舍人王铭护送蒋也先赴京,同时派温参政回去答复扩廓。(《太祖实录》) 庚寅,太祖乘车驾临汴梁。皇上到达汴梁,派老保去招抚劝谕王保保,王保保将老保毒死。老保,姓李,另名保保,是阳武县中智堡人。他跟随察罕在沈丘起义,收复罗山县,被授任泽州路治中。后来平定脱脱之乱,老保因功改任枢密院知院,镇守石州;又跟随察罕攻打山东。察罕死后,他和外甥王保保攻下益都,于是升任平章政事、留守。丁未十一月,城池被攻破,他被擒获。(《太和实录》) 六月庚子,大将军徐达从河南抵达行在。皇上询问攻取元朝都城的计策,徐达说:“臣自从平定齐鲁、攻下河、雒以来,王保保在太原徘徊不进,只是观望而已。如今潼关又归我军所有,张思道、李思齐失势向西逃窜,元朝的声援已经断绝,臣等应乘此形势攻打那座孤城,必然可以攻克它。”(《太祖实录》)

是月,上遣人祭故忠襄王李察罕曰:“草之劲者非疾风不显,人之忠者非乱世难名。尔李将军,当中原扰攘,元政不纲,大臣窃命,守将擅兵于外,是致干戈鼎沸,国势日危,人将以为元无人矣。何将军之忠义,倡农夫为三军,拔智勇以上闻,颁爵以官之,明其分数。义旗举而兵兴,齐鲁强兵仅能固守。尔能陈兵于野,请命于朝,进退有方,君命是听。当是时,忠心昭如五曜,号令严若冰霜,所以动天地而感鬼神,以其忠之所致。夫何兵既胜,志少盈,纳逋逃,释有罪,忠义渐亏,鬼神鉴见。俄而祸膺不测,殒于敌手。然忠未终而奸未显,寿不期年,果属何耶?莫不竭忠以身先而致是欤?抑人臣之有将而若此欤?噫!予数其事而醺之,犹生之对也。灵酣而往,予纪而归。诛心之言,尔其听乎!”(《御制文集 太祖实录》)上幸河南,遣人具牲礼祀齐王李察罕墓。察罕元迫封齐王,又以其甥王保保总山东、山西两省番、汉兵。上欲其来附,娶其妹为秦王妃,令民数户守墓。(俞本《纪事录》)七月,貊高、关保进攻于阳。闰七月己亥,扩廓帖木儿擒貊高、关保。诏:“关保、貊高,间谍构兵,依军法处治。”关保、貊高皆被杀。貊高逼太原城为阵。貊高轻脱,从数骑巡阵。扩廓部将毛翼望见,易旗帜,驻兵于其西角。貊高误入其阵,擒之。关保营在貊高西,未及布阵。缚貊高示之,皆溃,关保亦被擒。两部将士皆降于扩廓。(《庚中外史》)丁巳,元下诏罢大抚军院。复命扩廓帖木儿依前河南王、太傅、中书左丞相,以兵从河北南讨。甲子,扩廓帖木儿自于阳退守太原。朝廷闻关、貊军败,大惊,遽罢抚军院,归罪太子,杀伯元臣、李国凤,尽复扩廓官爵。闺七月,差哈完太子来督扩廓出兵,援燕京。扩廓得诏,乃提军向云中,或曰:“丞相率师勤王,宜出井陉口,向真定,与河间也速军合势,可以邀截南军。若入云中至燕京,迂途千里,无乃不可乎。”扩廓曰:“我潜师由紫荆关口入,出其不意,岂不可乎!”赵恒、曩元辉曰:“朝廷开抚军院,步步要杀丞相,乃要勤王,我驻军云中,观其成败为计耳。”(《庚申外史》)诏扩廓帖木儿兵从河北南讨,也速趋山东,秃鲁出潼关,李思齐出七盘、金、商,以图复汴、雒。未几,也速兵溃,秃鲁、思齐兵亦未尝出,扩廓帖木儿自晋宁退守冀宁,不敢复南向,事已不可为矣。(《元史 察罕帖木儿传》)乙丑,大明兵至通州。丙寅,元帝北奔。后七月二十七日,徐达大军至通州。二十八日夜,帝即卷其子女玉帛出居庸关,遁入上都。(《庚申外史》)八月庚午,大明兵入燕京,元亡。是月壬申,大将军达遣故元尚书九住还太原告谕扩廓帖木儿。(《太祖实录》)癸未,太祖命大将军徐达、副将军常遇春率师取山西。未几,复命偏将军汤和、右副将军冯宗异率师从大将军取山西。十月壬申,冯宗异、汤和兵至太行山碗子城,破其关。癸酉,取泽州。元平章贺宗哲、张伯颜等遁去。扩廓帖木儿部将平章韩札儿、毛义以马步兵来攻,杨景、张斌等往援,大战于韩店,我师失利。是月,大都督府都事汪河自癸卯岁奉使扩廓帖木儿,被拘于陕西者六年,至是始还,以为吏部侍郎。(《太祖实录》)十一月丁卯,大将军徐达克太原,扩廓帖木儿宵遁,降其众。大明兵至太原,扩廓帖木儿即弃城遁,领其余众西奔于甘肃。(《元史 察罕帖木儿传》)师次太原,扩廓帖木儿兵尚盛,中山王夜劫其营,扩廓中伤宵遁。(《天潢玉牒》)十一月,扩廓兵数十万驻太原。十二月,大军自碗子城入,破扩廓于泽、潞。扩廓部将贺宗哲来援晋、冀,驻龙镇卫口子,去太原七十里。而大军先锋常遇春夜斫扩廓营,侵及中军,扩廓匹马只靴夜遁。于是晋、冀之地皆平。(《庚申外史》)元主北奔,命扩廓帖木儿复北平。因是率兵出雁门关,将由保安州经居庸关以攻北平。达闻之,谓诸将曰:“王保保率师远出,太原必虚,北平孙都督总六卫之师,足以镇御。我与汝等乘其不备,直抵太原,倾其巢穴。则彼进不得战,退无所依,此兵法所谓批抗捣虚也。若彼还军救太原,则已为我牵制,进退失利,必成擒矣。”诸将皆曰:“善。”遂引兵径进。扩廓帖木儿至保安州闻之,果还军,其锋甚锐。副将军常遇春谋于达曰:“我骑兵虽集,而步兵未至,未可与战。莫若遣精兵夜袭其营,其众可乱,主将可缚也。”达然之。兵至太原,两军对垒,列营二十余里,相持凡三日,达选善劫营军士夜劫之,河南王觉,单骑而遁。达令汪兴祖追袭,至大同,不获,克其城。会扩廓帖木儿部将豁鼻马潜遣人约降,且请为内应,达于是遣兵夜袭其军。

译这个月,皇上派人祭祀已故忠襄王李察罕,说:“草中坚韧的,若不是猛烈的风就显现不出来;人的忠诚,若不是处在乱世,也难以显扬。李将军您,当时中原纷乱,元朝政纲败坏,大臣私自窃取权命,守将又在外擅自掌兵,以致战争像鼎水一样沸腾,国势日益危急,人们几乎要认为元朝无人了。将军您的忠义,发动农夫组成三军,选拔智勇之士上报朝廷,颁赐爵位并授予官职,明确他们的等级。义旗一举,军队兴起,齐鲁的强兵仅仅能够固守。您能够在野外布阵,向朝廷请示,进退有方,听从君命。当时,您的忠心像五曜一样明亮,号令像冰霜一样严肃,所以能够感动天地、感动鬼神,这都是忠诚所造成的。可是军队获胜后,志意稍有满足,接纳逃亡者,释放有罪之人,忠义渐渐亏损,鬼神都看得清楚。不久便遭遇意外灾祸,死在敌人手中。然而忠诚没有最终完成,奸邪也没有显露,寿命还不到一年,这果真是因为什么呢?难道不是您没有竭尽忠诚、以身先行而导致的吗?还是作为人臣统率军队本来就会如此呢?唉!我数说这些事情来告诫您,就像您还活着时当面回答一样。愿您的神灵畅饮后离去,我记下这些事返回。这样追究内心的言辞,您听到了吗!”(《御制文集·太祖实录》) 皇上到河南,派人准备牲畜和礼品,祭祀齐王李察罕的墓。察罕被元朝迫于形势封为齐王,又让他的外甥王保保统领山东、山西两省的番、汉军队。皇上希望王保保来归附,便把自己的妹妹嫁给他,作为秦王妃,并命几户百姓守护墓地。(俞本《纪事录》) 七月,貊高、关保进攻于阳。闰七月己亥日,扩廓帖木儿擒获貊高、关保。诏令说:“关保、貊高以间谍身份挑起战争,依军法处置。”关保、貊高都被杀死。貊高逼近太原城列阵。貊高轻装简从,带着几名骑兵巡视军阵。扩廓的部将毛翼望见后,调换旗帜,把军队驻扎在阵势的西角。貊高误入他的军阵,被擒获。关保的营地在貊高西面,还来不及布阵。毛翼把貊高捆起来给他们看,关保部众全都溃散,关保也被擒获。两部的将士都向扩廓投降。(《庚中外史》) 丁巳日,元朝下诏撤销大抚军院。又命扩廓帖木儿仍任河南王、太傅、中书左丞相,率军从河北向南征讨。甲子日,扩廓帖木儿从于阳退守太原。朝廷听说关保、貊高的军队战败,大为震惊,立即撤销抚军院,把罪责归给太子,杀死伯元臣、李国凤,并恢复扩廓原有的全部官职和爵位。闰七月,派差哈完太子来督促扩廓出兵,援救燕京。扩廓接到诏令后,便率军向云中进发。有人说:“丞相率军勤王,应当从井陉口出兵,向真定进发,与河间的也速军合势,这样可以拦截南军。若进入云中到燕京,绕道千里,恐怕不行吧。”扩廓说:“我暗中率军从紫荆关口进入,出其不意,难道不行吗!”赵恒、曩元辉说:“朝廷设立抚军院,步步都想杀丞相,如今却要他勤王。我驻军云中,只是观察成败,作为打算罢了。”(《庚申外史》) 诏令扩廓帖木儿率军从河北向南征讨,也速军迅速进取山东,秃鲁从潼关出兵,李思齐从七盘、金、商出兵,谋求收复汴、雒。不久,也速军溃败,秃鲁、李思齐的军队也始终没有出动,扩廓帖木儿从晋宁退守冀宁,不敢再向南进军,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元史·察罕帖木儿传》) 乙丑日,大明军队到达通州。丙寅日,元帝向北逃奔。后七月二十七日,徐达的大军到达通州。二十八日夜,元帝带着他的子女和财物出居庸关,逃入上都。(《庚申外史》) 八月庚午日,大明军队进入燕京,元朝灭亡。这月壬申日,大将军徐达派原元朝尚书九住返回太原,向扩廓帖木儿传达诏谕。(《太祖实录》) 癸未日,太祖命大将军徐达、副将军常遇春率军攻取山西。不久,又命偏将军汤和、右副将军冯宗异率军跟随大将军攻取山西。十月壬申日,冯宗异、汤和的军队到达太行山碗子城,攻破其关隘。癸酉日,攻取泽州。元朝平章贺宗哲、张伯颜等逃走。扩廓帖木儿的部将平章韩札儿、毛义率骑兵和步兵来攻,杨景、张斌等前往救援,在韩店大战,我军失利。这月,大都督府都事汪河自癸卯年奉命出使扩廓帖木儿,被拘留在陕西六年,到这时才回来,被任命为吏部侍郎。(《太祖实录》) 十一月丁卯日,大将军徐达攻克太原,扩廓帖木儿连夜逃走,他的部众投降。大明军队到达太原,扩廓帖木儿立即放弃城池逃走,带领剩余部众向西逃往甘肃。(《元史·察罕帖木儿传》) 军队驻扎在太原,扩廓帖木儿的兵力还很强盛。中山王夜间劫袭他的营寨,扩廓受伤后连夜逃走。(《天潢玉牒》) 十一月,扩廓的数十万军队驻扎在太原。十二月,大军从碗子城进入,在泽、潞击败扩廓。扩廓的部将贺宗哲前来援救晋、冀,驻扎在龙镇卫口子,距离太原七十里。大军先锋常遇春夜间砍杀扩廓的营寨,攻入中军,扩廓只骑一匹马、只穿一只靴子连夜逃走。于是晋、冀一带都被平定。(《庚申外史》) 元主向北逃奔,命扩廓帖木儿重新收复北平。因此扩廓率军出雁门关,准备从保安州经居庸关进攻北平。徐达听说后,对诸将说:“王保保率军远出,太原必定空虚;北平孙都督统率六卫的军队,足以镇守防御。我和你们趁他没有防备,直接抵达太原,摧毁他的巢穴。这样,他进攻不能交战,退却又没有依托,这正是兵法所说的‘批亢捣虚’。如果他回军救援太原,就已经被我牵制,进退都失利,一定会被擒获。”诸将都说:“好。”于是率兵直进。扩廓帖木儿到达保安州后听说此事,果然回军,军锋非常锐利。副将军常遇春对徐达谋划说:“我的骑兵虽然已经集结,但步兵还没有到,不能同他交战。不如派精兵夜袭他的营寨,使他的部众混乱,就可以捉住主将。”徐达认为他说得对。军队到达太原,两军对阵,营寨连绵二十多里,相持共三天。徐达选派善于劫营的士卒夜袭,河南王惊醒后,单骑逃走。徐达命汪兴祖追击袭扰,追到大同没有擒获,但攻克了大同城。正好扩廓帖木儿的部将豁鼻马暗中派人约定投降,并请求充当内应,徐达于是派兵夜袭他的军队。

扩廓帖木儿方然烛坐帐中,使两童子执书以侍。众觉乱扰,扩廓帖木儿仓猝不知所出,急纳靴,未及,竟跣一是,逾帐后出,乘▯孱马,从十八骑遁去。迨旦,豁鼻马遣其子来报,达等勒兵进营于太原城西,豁鼻马以其将士降,得兵四万人,马四万余匹。扩廓帖木儿奔大同,遇春以兵追之,至忻州,不及而还。扩廓帖木儿遂走甘肃。(俞本《纪事录》)洪武二年已酉四月,右副将军冯宗异兵至临洮,李思齐降。张良臣亦以庆阳降于我,已而复叛。初张思道在庆阳,闻王师克临洮,惧而走宁夏,使其弟良臣与平章姚晖守庆阳。思道至宁夏,与金牌张俱为扩廓帖木儿所执。徐达既下干凉,即谋取庆阳。汤和遣部将谢三往招,良臣遂以城降。达遣薛显将兵赴庆阳,良臣出迎,蒲伏道左。逮暮,以兵劫营,我师溃散,显被伤走还。良臣骁勇善战,军中呼为“小平章”,以庆阳城高险可据以守,其兵又精悍,养子七人,皆善战。军中语曰:“不怕金牌张,惟怕七条枪。”又倚其兄与王保保为声援,贺宗哲、韩札儿为羽翼,姚晖、葛八之徒为爪牙,故复据庆阳以叛,欲拒守以成大功。达恐其党与相扌扇为声援,先遣兵抄其出入之路。六月,达驻师东原,分遣诸将围其城。良臣遣竹苛往宁夏求救,被执于环州。又获王保保谍者四人。七月,王保保部将韩札儿攻破原州,又陷泾州,欲以援庆阳。冯宗异自驿马关引兵击之,札儿遁去。八月,张思道遣右丞王让等,以白ふ衣与良臣为信,且言王保保已往永昌,俾以城降,为我军所获。良臣数出战不利,内外音问不通,粮饷乏绝,至煮人汁丸泥咽之。姚晖等以城降,良臣父子俱投井中,引出斩之。(《太祖实录》)是月,李文忠擒脱列伯于大同,孔兴走绥德。先是,元主北走,屯盖里泊,命脱列伯、孔兴以重兵攻大同,欲图恢复,至是,元主无意南向矣。(《太祖实录》)太祖遣使谕元将扩廓帖木儿。谕曰:“昔帝王之得天下,当大功垂成之际,尤必广示恩信,虽素相仇敌者,亦皆收而并用之,所以法天地之量,而成混一之业也,朕自起兵淮右,收揽群雄,平定华夏,惟西北边备未撤,盖以汝守孤城,保其余众,远处沙漠,朕甚念之。是用特与湔涤,示兹至怀,必能知时达变,慨然来归。其部下将帅及各部流移军士,多我中土之人,果能革心从顺,文武智谋,当一一用之。有愿还乡者听,其贺宗哲、孙翥、赵恒等,朕悉涵容,皆所不计。投机之会,间不容发。朕言不再,其审图之。”(高皇帝《御制文集》)十二月,元将王保保侵兰州。保保知大军南还,以兵袭兰州,指挥张温拒守,保保进攻不利,乃引去。(《太祖实录》)洪武三年庚戌正月,元兵犯兰州。正月初三日夜半,有马衔山民王黑子叩临洮城门,报曰:“元小总兵军马已围兰州,指挥俞光被擒,哨兵将至矣。”指挥韦正登城设备,达旦,哨果至,闻有备而回。元兵攻兰州,百计不能克,兵众食乏,互相杀食,主将不能禁。三月,大将军达、右副将军和、左副将军愈督兵四十万援之。癸巳,太祖以王保保为西北边患,命徐达为征虏大将军,李文忠为左副将军,往征沙漠。上曰:“王保保方以兵临边,今舍彼而取元主,失缓急之宜。吾欲分兵为二道:大将军自潼关出西安,捣定西,以取王保保;左副将军出居庸,入沙漠,以追元主。使其彼此自救,不暇应援。元主远居沙漠,不意我师之至,如孤豚之遇猛虎,取之必矣。”诸将受命而行。时王保保驻兵安定县之西▯,入侵兰州,无所得而去,乃纵游兵,四出被其扰。(《太祖实录》)三月戊午,大将军达师至定西。王保保退屯车道岘。达进兵沈儿峪,遣左副将军邓愈直抵其垒,立栅以逼之。(《太祖实录》)兵至定西乾沟,达谕将士曰:“我在此安营,元兵必弃围赴战。及彼至,吾已息兵二日,与战必胜矣。”居二日,小总兵果留围城之兵,率部下赴敌。达令陕西运粮相继,元兵食愈乏。四月初五日,达令各卫士卒轮昼夜惊扰之,元兵饥甚而不得息。初七日夜,不令军士扰之,俟元兵睡熟,选将士造其中军劫之。元兵大溃,小总兵遁去,部下将帅悉擒至兴元斩之,士卒派录各卫,随征成都。(俞朱《纪事录》)四月,王保保走和林。大将军驻沈儿峪口,与保保隔深沟而垒,日数交战。保保发兵千余,由间道从东山下潜劫东南垒,东南一垒皆惊扰,达亲率兵击之,乃退。明日,力战,大败保保兵于川北乱冢间,擒元剡王、文济王及国公阎思孝、平章韩札儿、虎林赤、严奉先、李景昌、察罕不花等一千八百六十五人。保保仅与妻子数人从古城北遁去,至黄河,得浮木以渡,遂由宁夏奔和林。爱猷识理达腊复任以事。(《太祖实录》)丙戌,元帝殂于应昌。

译扩廓帖木儿当时正点着蜡烛坐在帐中,让两个童子拿着书侍候。众人察觉到营中混乱,扩廓帖木儿仓促之间不知从哪里逃出,急忙穿靴子却没有来得及,竟然赤着一只脚,越过帐篷后面出来,骑着▯孱马,带着十八名骑兵逃走。到天亮时,豁鼻马派他的儿子来报告。徐达等人约束军队进营,驻扎在太原城西。豁鼻马带领他的将士投降,徐达得到士兵四万人、马四万多匹。扩廓帖木儿逃往大同,常遇春率军追赶到忻州,因没有追上而返回。扩廓帖木儿于是逃往甘肃。(俞本《纪事录》) 洪武二年己酉四月,右副将军冯宗异的军队到达临洮,李思齐投降。张良臣也以庆阳向我军投降,不久又反叛。起初张思道在庆阳,听说王师攻克临洮,害怕而逃往宁夏,让他的弟弟良臣与平章姚晖守卫庆阳。张思道到达宁夏后,与金牌张一起被扩廓帖木儿擒获。徐达攻下干凉后,便谋划攻取庆阳。汤和派部将谢三前往招降,良臣于是带着城池投降。徐达派薛显率军前往庆阳,良臣出城迎接,伏在道路左边。到傍晚,良臣率兵劫袭营寨,我军溃散,薛显受伤逃回。良臣勇猛善战,军中称他为“小平章”。他认为庆阳城高而险,可以凭借守卫;他的士兵又精锐强悍,并且有七个养子,都善于作战。军中说:“不怕金牌张,只怕七条枪。”他又依靠自己的兄长和王保保作为声援,以贺宗哲、韩札儿为羽翼,以姚晖、葛八等人为爪牙,所以又占据庆阳反叛,想凭借坚守来成就大功。徐达担心他的党羽彼此扇动、互相声援,先派兵抄截他们出入的道路。六月,徐达驻军东原,分派诸将包围庆阳城。良臣派竹苛前往宁夏求救,竹苛在环州被擒。徐达又擒获王保保派来的四名间谍。七月,王保保的部将韩札儿攻破原州,又攻陷泾州,想以此援救庆阳。冯宗异从驿马关率兵攻击韩札儿,韩札儿逃走。八月,张思道派右丞王让等人,拿着白▯衣作为与良臣联络的凭信,并且说王保保已经前往永昌,想让良臣带城投降,但这些人被我军擒获。良臣多次出战都不利,城内外音信不通,粮饷也完全断绝,甚至到了煮人肉汁、搓泥丸吞食的地步。姚晖等人带城投降,良臣父子一起跳入井中,被拉出来斩首。(《太祖实录》) 这月,李文忠在大同擒获脱列伯,孔兴逃往绥德。此前,元主向北逃走,驻扎在盖里泊,命脱列伯、孔兴率重兵攻打大同,企图谋求复兴元朝;到这时,元主已经没有南下的打算了。(《太祖实录》) 太祖派使者向元将扩廓帖木儿传达谕令。谕令说:“过去帝王取得天下,在大功即将完成的时候,尤其一定要广泛显示恩德和信义;即使平素互相仇敌的人,也都收纳并任用他们。这是效法天地的气量,以成就统一天下的事业。朕自从在淮右起兵,收拢群雄,平定华夏,只有西北边防还没有撤除,这是因为你守着孤城,保全剩余部众,远处沙漠,朕对此十分挂念。因此特意为你洗刷罪过,表达这番至诚之意;你一定能够知时通变,慨然前来归顺。你部下的将帅以及各部流散迁徙的军士,大多是我中原人;如果真能改过自新、归顺朝廷,他们的文武才干和智谋,我都将一一任用。有人愿意回乡的,听凭其意。至于贺宗哲、孙翥、赵恒等人,朕全部予以包容,都不再计较。时机一到,片刻也不能耽误。朕的话不再重复,你应当慎重谋划此事。”(高皇帝《御制文集》) 十二月,元将王保保侵犯兰州。王保保知道大军南返,便率兵袭击兰州。指挥张温拒守,王保保进攻不利,于是撤军离去。(《太祖实录》) 洪武三年庚戌正月,元军侵犯兰州。正月初三日夜半,有个骑马的山民王黑子敲临洮城门,报告说:“元朝小总兵的军队已经包围兰州,指挥俞光被擒,哨兵马上就要到了。”指挥韦正登城布置防守。到天亮时,哨兵果然到达,听说已有防备便返回。元军攻打兰州,用尽各种办法也不能攻克,士兵缺粮,彼此杀人取食,主将也无法禁止。三月,大将军徐达、右副将军汤和、左副将军邓愈督率四十万军队前往救援。癸巳日,太祖认为王保保是西北边境的祸患,命徐达为征虏大将军,李文忠为左副将军,前往征讨沙漠。皇上说:“王保保正率兵逼近边境,现在放弃他而去攻取元主,是没有掌握事情缓急的次序。我想把军队分为两路:大将军从潼关出兵,经西安进攻定西,以攻取王保保;左副将军从居庸出兵,进入沙漠追击元主。这样就能使他们彼此自救,无暇互相援助。元主远在沙漠,不会料到我军到来,就像孤单的小猪遇到猛虎一样,必定可以擒获他。”诸将接受命令后出发。当时王保保驻军在安定县西面▯处,入侵兰州,没有获得什么便离去,于是放纵游兵,向四方出动骚扰。(《太祖实录》) 三月戊午日,大将军徐达的军队到达定西。王保保退兵驻扎在车道岘。徐达进兵到沈儿峪,派左副将军邓愈直抵王保保的营垒,修筑栅栏逼近他。(《太祖实录》) 军队到达定西乾沟,徐达对将士们说:“我在这里安营,元军一定会放弃围城前来交战。等他们到达时,我们已经休整了两天,同他们交战一定能取胜。”过了两天,小总兵果然留下围城的军队,率部下来迎战。徐达命陕西方面运送粮食接连不断,元军的粮食更加缺乏。四月初五日,徐达命各卫士卒轮流昼夜不停地惊扰元军,使元军十分饥饿而无法休息。初七日夜,徐达没有命军士去骚扰,等元军熟睡后,挑选将士进入其中军劫袭。元军大败溃散,小总兵逃走,他的部下将帅全部被擒,押到兴元斩首;士卒则分配到各卫,随军征讨成都。(俞本《纪事录》) 四月,王保保逃往和林。大将军驻扎在沈儿峪口,与王保保隔着深沟对阵,每天交战数次。王保保派出一千多名士兵,从小路沿东山脚下偷偷劫袭东南面的营垒,东南一座营垒全都惊慌混乱。徐达亲自率兵攻击,王保保军退却。第二天,双方激战,徐达在川北的乱坟之间大败王保保军,擒获元朝剡王、文济王以及国公阎思孝、平章韩札儿、虎林赤、严奉先、李景昌、察罕不花等一千八百六十五人。王保保只带着妻子和几个人从古城北面逃走,到了黄河,找到漂浮的木头渡河,于是经宁夏逃往和林。爱猷识理达腊又任用他处理事务。(《太祖实录》) 丙戌日,元帝在应昌去世。

五月癸卯,大明兵袭应昌府,皇孙买的里八剌及后妃并宝玉皆被获,皇太子爱猷识礼达腊从十数骑遁。洪武四年辛亥九月丙辰,册故元太傅、中书右丞相、河南王王保保女弟为秦王▯爽妃。时妃有外王父丧,上命廷臣议之。礼部尚书陶凯奏:“大功以下,虽庶人亦可成婚,况王妃无服。”上遂令中使及女史往谕妃家,行纳征发册礼。册曰:“朕君天下,封诸子为王,必选名家贤女为之妃。今朕第二子秦王▯爽年已长成,选尔王氏,昔元太傅、中书右丞相、河南王之妹,授以金册,为王之妃。尔其谨遵妇道,以助我邦家。敬哉!”(《太祖实录》)按:保保姓王氏,为李察罕之甥。今秦王妃曰“选尔王氏”,知为保保本生妹也。曰“有外王父丧”者,盖即察罕之父梁王阿鲁温也。洪武五年壬子正月,太祖遣征虏大将军徐达、左副将军李文忠、征西将军冯胜,率师征王保保。上御武楼与诸将论边事,徐达曰:“王保保出没边境,遁居和林,宜剿绝之,得兵十万足矣。”上曰:“兵须十五万,分三道以进。大将军由中路出雁门,扬言趋和林,而实迟重,致其来击之,必可破也。左副将军由东路自居庸出应昌,掩其不备;征西将军由西路出金、兰,取甘肃,以疑其势。卿等宜益思戒慎,不可轻敌。”(《太祖实录》)二月,蓝玉兵至土剌河,与王保保遇,击败其众,保保遁去。五月,徐达兵至岭北,与虏战,失利,敛兵守塞。先是,洪武元年,刘基乞归将行,言于上曰:“扩廓帖木儿虽可取,然未可轻,愿圣明留意。”其后定西失利,扩廓帖木儿竟北走沙漠。(《太祖实录 刘基本传》)洪武三十年六月,敕谕晋王今上曰:“吾用兵一世,指挥诸将,未尝败北,致伤士卒,正欲养锐,以观时变。夫何诸将日请深入沙漠,不免疲兵于和林,此盖轻信无谋,以致伤生数万。”(《太祖实录》)高帝谓天下一家,尚有三事未了:一、少传国玺,一、王保保未擒,一、元太子无音问。分三路出讨至漠北,大败,死者前后约四十余万人。(《草木子余录》)按:《实录》云“伤生数万”,《草木子》则云“四十余万”。盖通前后征胡而言。洪武六年癸丑六月,王保保遣兵寇雁门。保保兵据南、北二山,守关指挥吴均拒却之。(《太祖实录》)十一月,大将军徐达击王保保兵于大同北。是月,上遣使谕大将军达等曰:“近闻王保保欲来求和,必非实意。其步将普贤奴、乃儿不花、魁的斤等各将人马,恐假此来扰我边,须多伏精兵,盛为之备。近术士张铁冠言子月有战,卿等未可即还。”时达等还自朔州,至代县,闻王保保兵至大同北,即率师往击之。至猫儿庄,遇大雪,退营雁塔堡,遣裨将掩捕怀柔胡骑,至三角村,擒武平章、康同佥,获马八千余匹而还。(《太祖实录》)洪武七年甲寅九月,太祖遣崇礼侯买的里八剌北归。复遗其父爱猷识里达腊织金、文绮锦衣各一袭。洪武八年乙卯八月,故元将王保保卒。保保自定西之败走和林,爱猷识理达腊复任以事,后从徙金山之北,至是卒于哈剌那海之衙庭。其妻毛氏亦自经死。(《太祖实录》)后二十一年四月,蓝玉兵至捕鱼儿海,詹事院同知脱因帖木儿将逃,失马,窜伏深草间,擒之。七月,与枢密院知院托台谋叛,托台发其事。命玉逮问,擒之于蓟州。脱因帖木儿者,王保保之弟也。以其同知詹事院,故又称为詹同云。(《太祖实录》)元灭,其臣拥兵不降者,惟扩廓帖木儿。太祖尝获其家属,厚恩以招徕之,终不至。一日,大会诸将,问曰:“我朝谁为好男子?”或对曰:“常遇春。领兵不过十万,所向克捷,此好男子也。”上曰:“未若王保保,斯所谓好男子也。”其后,民间每相诮曰:“常西边拿得王保保来耶!”至今遂成谚语。(姚福《清溪漫笔》)野史断曰:平定江淮,大事也。庚申帝漫尔而付之扩廓,扩廓亦漫尔而受命,其根本已非矣。而又庚申帝宣淫于上,扩廓肆愚于下,上淫而下愚,上虐而下暗,处则昧经邦之大计,出则昧兵家之神机。及大兵一动,君臣俱及其祸,岂不宜哉!(《庚中外史》)高岱论曰:扩廓强捍善用兵,以逋逃垂尽之势,犹能转战千里,屡挫不衰。中山自入中原,未尝少衄,独陇右之克甚艰,至多斩杀其部曲。暨其运终祚讫,远遁沙漠,而不为亡国之俘。我太祖激厉诸将,尝曰:“王保保,天下奇男子也!”岂非深羡之耶。(《鸿猷录》)●卷十二○海西侯纳哈出纳哈出,木华黎裔孙也。至正乙未,被我师所擒,纵之北还,官至署丞相,封开元王。洪武十九年五月归降,九月封海西侯,食禄二千石,赐铁券。二十一年七月辛丑,卒于武昌舟中。至正十五年乙未,大明兵克太平,执其万户纳哈出。

译五月癸卯日,大明军队袭击应昌府,皇孙买的里八剌以及后妃和宝玉都被俘获,皇太子爱猷识礼达腊带着十多名骑兵逃走。洪武四年辛亥九月丙辰日,册立故元太傅、中书右丞相、河南王王保保的妹妹为秦王▯爽妃。当时王妃的外祖父去世,皇上命朝廷大臣商议此事。礼部尚书陶凯奏道:“大功以下的丧服,即使庶人也可以举行婚礼,何况王妃没有服丧。”皇上于是命中使和女史前往王妃家传谕,举行纳征、发册礼。册文说:“朕统治天下,分封诸子为王,必定选择名门贤女作为他们的王妃。如今朕的第二子秦王▯爽已经成年,选定你王氏——你是过去元太傅、中书右丞相、河南王的妹妹——授予你金册,立为秦王妃。你应当谨慎遵守妇道,以辅助我国家。敬慎吧!”(《太祖实录》) 考察此事:王保保姓王,是李察罕的外甥。如今秦王妃册文说“选定你王氏”,可知她是王保保的同胞妹妹。所说“外祖父去世”,大概就是李察罕的父亲、梁王阿鲁温。洪武五年壬子正月,太祖派征虏大将军徐达、左副将军李文忠、征西将军冯胜,率军征讨王保保。皇上在武楼召见诸将,讨论边境事务。徐达说:“王保保出没于边境,逃居和林,应当剿灭他,得到十万军队就够了。”皇上说:“军队必须有十五万,分三路进军。大将军从中路出雁门,声称要直趋和林,实际上行动迟缓而稳重,引诱他前来攻击我们,这样一定可以击败他。左副将军从东路自居庸出兵到应昌,乘其不备袭击;征西将军从西路经金、兰出兵,攻取甘肃,以此牵制他的势力。你们应当更加思虑戒备,不能轻视敌人。”(《太祖实录》) 二月,蓝玉的军队到达土剌河,与王保保相遇,击败他的部众,王保保逃走。五月,徐达的军队到达岭北,与敌军交战,失利后收拢军队固守边塞。此前,洪武元年,刘基请求归乡,临行时对皇上说:“扩廓帖木儿虽然可以攻取,但不能轻视,希望圣明留意。”后来在定西战败,扩廓帖木儿最终向北逃入沙漠。(《太祖实录·刘基本传》) 洪武三十年六月,皇帝下敕谕告晋王今上说:“我一生用兵,指挥诸将,从未向北败退,却使士卒受伤,正是想养精蓄锐,以观察时势变化。为什么诸将每天请求深入沙漠,不免使疲惫的军队在和林作战?这大概是轻信而没有谋略,以致损伤生命数万人。”(《太祖实录》) 高帝认为天下已经一家,还有三件事没有完成:一是没有得到传国玺,二是王保保没有擒获,三是没有元太子的音信。于是分三路出兵征讨,直到漠北,大败而归,前后死亡的人大约有四十多万人。(《草木子余录》) 考察:《实录》说“损伤生命数万人”,《草木子》则说“四十多万人”。大概是把前后征讨胡人的战事合起来说的。洪武六年癸丑六月,王保保派兵侵犯雁门。王保保的军队占据南、北两山,守关指挥吴均将他们击退。(《太祖实录》) 十一月,大将军徐达在大同以北攻击王保保的军队。这月,皇上派使者向大将军徐达等人传谕说:“近来听说王保保想前来求和,一定不是他的真实意图。他的步将普贤奴、乃儿不花、魁的斤等各自统率人马,恐怕会借此来骚扰我边境,必须多埋伏精兵,充分做好防备。近来术士张铁冠说子月会有战争,你们还不能立即返回。”当时徐达等人从朔州返回,到了代县,听说王保保的军队到达大同以北,便立即率军前往攻击。到了猫儿庄,遇到大雪,退营到雁塔堡;又派副将掩袭捕捉怀柔的胡人骑兵,到了三角村,擒获武平章、康同佥,缴获八千多匹马后返回。(《太祖实录》) 洪武七年甲寅九月,太祖派崇礼侯买的里八剌回到北方。又送给他的父亲爱猷识里达腊织金、文绮和锦衣各一袭。洪武八年乙卯八月,故元将领王保保去世。王保保自从定西战败后逃往和林,爱猷识理达腊又任用他处理事务。后来他随同迁徙到金山以北,到这时在哈剌那海的衙庭去世。他的妻子毛氏也自缢而死。(《太祖实录》) 此后二十一年四月,蓝玉的军队到达捕鱼儿海,詹事院同知脱因帖木儿准备逃跑,丢失了马,便逃窜藏在深草之间,被擒获。七月,他与枢密院知院托台谋反,托台告发了这件事。朝廷命蓝玉拘捕审问,脱因帖木儿在蓟州被擒获。脱因帖木儿是王保保的弟弟。因为他任詹事院同知,所以又称“詹同”。(《太祖实录》) 元朝灭亡后,元臣中拥兵不肯投降的,只有扩廓帖木儿。太祖曾经俘获他的家属,用厚重的恩惠招抚他,但他始终没有前来。有一天,太祖大规模召集诸将,问道:“我朝谁是好男子?”有人回答说:“常遇春。他率领的军队不过十万人,却所向无敌、屡战屡胜,这就是好男子。”太祖说:“还不如王保保,他才是所谓的好男子。”后来,民间常常互相讥笑说:“常遇春,你什么时候把王保保从西边抓来呀!”这句话至今遂成为谚语。(姚福《清溪漫笔》) 野史评论说:平定江淮,是一件大事。庚申帝轻率地把这件事交给扩廓,扩廓也轻率地接受了任命,他的根基已经不对了。再加上庚申帝在上位纵情淫乱,扩廓在下面肆意愚妄;上面淫乱,下面愚昧;上面暴虐,下面昏暗。处在朝廷时,就不懂治理国家的大计;出外用兵时,又不懂兵家的神机。等到大军一发动,君臣都遭受了灾祸,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庚中外史》) 高岱评论说:扩廓强悍勇猛,善于用兵,在元朝逃亡势力将尽的形势下,仍然能够转战千里,多次受挫却不衰败。中山自从进入中原以来,从未稍有败绩,只有攻克陇右时非常艰难,至多也只是斩杀了他的部众。等到元朝国运终结、国祚断绝,他远逃沙漠,却没有成为亡国的俘虏。明太祖激励诸将时,曾说:“王保保,是天下少有的奇男子啊!”难道不是对他深深羡慕吗?(《鸿猷录》) ●卷十二 ○海西侯纳哈出 纳哈出,是木华黎的后代。至正乙未年,被我军擒获,后来释放他,让他回到北方,官至署丞相,封为开元王。洪武十九年五月归降,九月封为海西侯,享有二千石俸禄,赐给铁券。洪武二十一年七月辛丑,死于武昌的船中。至正十五年乙未,大明军队攻克太平,擒获了他的万户纳哈出。